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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真相

作者:江停停停 当前章节:47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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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二。

“确是同一桩事”,陆遥难得沉了脸色,宁致远在苏曳那一番话之后没有等顾鸣清醒,给长安留下破风剑和药丸便片刻不停地赶往南临,待与陆遥见着面已是两日之后,先生听了个大概便已窥得全貌。

柏仲轩今夜收到暗卫消息,这会儿正从暗门进院子,掀帘时听见先生的声音,“这几年朝中势力分裂渐显,仲轩领了督察御史的官职之后一直辗转各地巡查,此事已然查了两年有余,奈何牵扯多方势力,也是暗卫私查才摸出了眉目。香料一事近两年在市井多掀波澜,仲轩在巡查时也颇多留意,但朝中近日风起云涌,他疲于应对各方势力,这才让对方钻了空子。”

柏仲轩听了大概,进屋加入话题,“三年前我也是无意间发现,彼时醉仙居的酒已经卖出了名堂,偶然撞见几桩酒后癫狂的案子,官府均未受理,都道那些百姓是要通过此行敲诈勒索醉仙居,我觉得蹊跷,私下派了人去探查。原先也并没有查出什么名堂,后来领了官职之后各方巡查,发现出的问题竟都与醉仙居有关,便着手彻查,彼时朝中已分了势力,我与朝中二殿下性情投契,有意无意提起此事,顺藤摸瓜牵出了线索,查到朝中与信都,淮安两家的往来交易中混入香料散播各地敛财。”

柏仲轩顿了一瞬,“本来一切尚算顺利,但查到关节处线索却在信都中断,顾家家主为人狡猾,往来交易的凭证捂得严密,又熟悉各方地形,我人在朝中,手下暗卫于南临探查有序,对于江湖之事却委实鞭长莫及,情况一时僵持不下。彼时我又在朝中与其他势力周旋,朝中往来交易的幕后推手行事甚密,就连通关文书也是通过我父亲批下,直至几月前先生遭了夜袭,对方想利用先生威胁,我派了暗卫多次探查,这才将幕后之人推至台前。”

说到这儿,柏仲轩沉下脸色,“我需得同前辈道明个中利害,这场香料始末的幕后主事者,乃是当朝太子!”

柏仲轩在朝中之事基本都会同陆遥谈起,但各中种种细枝末节却都略过,此番过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已将两方势力彻底敌对,柏仲轩必须加快脚步,争取后来居上,但如今几件事情全卡在关节处,宁致远今夜到来,委实是个破开瓶颈的转折关键。

宁致远将事情来龙去脉迅速捋过一遍,这中间重合的地方很多,但无疑都卡在同个地方,“我来正是为了此事,祁顾两家此番遭劫,背后牵扯多方势力,我好友苏曳已在整理香料的方子和应对的解药,只是还需些时日。两日前顾家遭袭,顾家家主身中奇毒恐命不久矣,我师侄顾临之和长安正想办法待他清醒询问藏起的证据,我来南临,一是为了弄清楚二位与此事的关联,如今既是同个目的,届时顾鸣手头的证据找到之后,还要劳烦二位相助,其二是为了制香料之人......”

柏仲轩清楚,这事情他探查已久,“我手下的暗卫近一年一直在找此人的踪迹,对方行踪诡秘,又极善乔装易容,使毒手法高超,我折了不少暗卫也没能抓住他,原本已险些能擒住,但近来太子躁动,派来袭击的人数增多,我同二殿下手下的暗卫已有些调不开手,此事还得劳烦前辈相助......”

宁致远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点头应下又问了些暗卫探查苏醉行踪时的情况,打算结合苏曳所说,今夜便开始找人。

柏仲轩在最后快结束谈话时,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将事情交待清楚,“前辈,如今顾家形势凶险,太子既已开始行动,攻势只会愈发猛烈,加之近来圣上身子已不大好,恐撑不了多久。太子蛰伏已久,断不愿在此时让香料一事阻碍脚步,如今朝中有我同二殿下周旋,他便要将人手全集中于祁顾两家以及护持制药之人上去,前辈千万小心,若能在朝中动荡前找到人和证据,里应外合,祁顾两家的危机便可解,若最后......”

若最后没能成功,届时太子登基,莫说祁顾两家,便是参与此事的所有人都在劫难逃,此番行动可谓九死一生,宁致远已经转身,摆摆手就消失在夜色里。

陆遥凝神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被柏仲轩攥得生疼,先生神色肃穆地回握住,此事只能放手一搏,只许成不许败,柏仲轩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如今形势凶险,只怕除了前辈,还得要劳烦一人。”

******************

信都,顾家。

苏曳解药理时需要全神贯注,故而安排到顾鸣隔壁的房间里,他往常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偶有家仆进去送膳食和热水都慎之又慎,将动作放得很轻。

顾家最终还是剩了几个打理日常的家仆,他们都无家可归,又自小在顾家长大,说什么也不肯走,便留下了,如今倒也方便顾临之他们商讨和紧密注意顾鸣的状况。

距离苏曳给的两日之期已到,顾临之和顾恒之心已经沉入谷底,他们知道结局,却仍忍不住要心存妄想,眼见日光一点点落下,恍然像等着顾鸣油尽灯枯,长安心绪繁杂,他们这两日将顾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东西。

苏曳推门进房时门吱呀一声,顾恒之觉得阎王已站在顾鸣床前等着索命,待看到苏曳神色便知回天乏术,他们已经做了两日的心理准备,此时都是平静的悲凉。

房中只剩他们几个,顾临之和顾恒之守在顾鸣床前,苏曳坐在床边正待拔针,长安立在床尾,石头瞧着这情形,心里实在不太好受,却也不敢叹气,只能安静地陪着。

针取下之后,顾鸣半眯着眼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顺着眼神望去第一眼竟见着柳絮,祁望舒临走时大略提过长安的事,如若不是提起了这块玉佩,他根本记不得柳絮这么个人,于他而言不过是露水情缘。

兜兜转转他竟在临死前想起了柳絮,可是祁望舒说过长安道那是母亲的遗物,他怎么会见到柳絮呢,顾鸣吃力地想扯一个笑,对着长安的方向,虚弱地说,“竟叫……你……找到了......”

旁人没能听明白,顾临之和长安却周身一震,顾临之不妨竟是这样,望向长安时发现他也望过来,两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鸣自说完这句话却开始急喘,伸出手就近死死攥住顾临之,他似乎回过神来,垂死挣扎地交待,“东西......在......阿笙......嫁妆里......还有......门......上和......咳......和......”

最后急喘已经喘不过气来,喉间已经是深嘶,他发不出声音了,只剩唇不停地颤,顾恒之咬紧唇落下泪来,哭得颤抖,又不敢出声,上前紧握住顾鸣的手时发现颤抖已经渐停了,这才伏在床前痛哭。

长安眼眶绷紧赤疼,抬眼却见顾临之已在无声中泪流满面,顾恒之哭得急喘,被石头扶着在不远处的椅子坐下。

苏曳察觉出微妙,拍拍顾临之的肩将位置让出来,长安到最后也没能听到他想要的交待,却从顾鸣一句话中生出痛苦和麻木,柳絮至死都心心念念的人,根本从未想过会与她重逢。

顾临之无力地稍转身,在长安往床前动作时替他挡住背后的视野,长安没同顾临之提过母亲的事,但自长安到灵山时的情况他便知是过得不好,得知顾家出事后哪怕是为了师兄弟情谊涉入其中,长安也只是想要个交待。

多年痛楚却抵挡不住顾鸣临死前一句话带来的颠覆,顾临之觉得顾鸣实在亏欠长安太多,可长安只绷紧眼眶,在他挡身的动作间从怀里掏出玉佩塞进顾鸣胸口,再无其他动作。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长安已经得到答案,他对生父从来没有过期待,不过是想帮柳絮完成心愿,如今正好将玉佩归还顾鸣,从此让柳絮和这个人彻底两清。

*******************

同日。淮安。

叮铃。游序拨动隐于光中的韧线,上面绑着细铃铛,只要碰到就能听到叮铃响,这本是游序和祁夙用来于半山腰抓野味的方法,听见院中跟随祁望舒多方运输的心腹护卫傅亦笑着打趣,“小序与小夙不愧是师兄弟,这些小玩意儿玩得很溜嘛!”

祁家的动静虽没有顾家那么大,祁望舒却还是谨慎地调了十来个护卫留在祁家,他毕竟多年在外运送,身手算不上精进,却还能勉力应付一阵儿,黑衣人的身手他见识过,若来的黑衣人人数少便能应付一些,若多了便是调多些护卫过来,也是徒添伤亡,只能将伤亡人数尽量控制到最低。

淮安距南临有五六日的日程,此番动作也是以备不时之需,游序在灵山虽野惯了,于防御之策却很有自己的想法,闻言笑道,“亦叔见笑了”,林惊晚正从外回来,游序松了手里的线,叮铃一下,“师兄,信都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惊晚拉了人去找祁望舒和祁夙,“顾叔……危在旦夕,师叔去了南临办事,是苏曳回的信,信中只大略说了情况,交待接下来这些时日要谨慎防范,我们得准备迎战了,护好祁家,静待师叔和南临的消息。”

书房一阵沉默,来不及怔忡发愣,祁家纵然不是主要目标,接下来的日子也绝不轻松,祁夙皱眉正色,他将先前在灵山上做的机巧铺开在桌面,眼神坚定,“那就来吧!”

廿三,夜,祁家。

夜袭悄声无息地开始了,死士尤擅隐于夜色,在夜间的行动力如同鬼魅,视力奇佳,游序绑好的铃铛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警示,便已有护卫倒地,林惊晚抢先执剑迎战,祁望舒无声使着手势,让幼子祁隽护着林涧依躲进密室藏好,携同祁夙两位兄长一并加入了战场。

祁夙躲过死士挥来的刀,一手执剑,一手提着弓弩,在闪身退开的时候转手射向背后袭来的黑衣人,今夜来的死士人数有八人,个个身形诡秘,出手迅猛。

以灵山常年修习试炼的成果,如今他们三人尚能勉力以一人之力招架两名黑衣人的攻击,但要拿下却有难度,遑论如今来的人数已经超了,祁家的护卫围剿,加之祁望舒和祁皓,祁烈手上还持着祁夙带回来的机巧,勉强能应付得来。

游序和林惊晚靠背站着,被四名黑衣人围困,游序在黑衣人动作时反应迅猛地用手肘碰了一下林惊晚,两人默契伸手扣住对方,旋身间用剑猛力格挡开刺来的刀。

林惊晚在混战间心里不太踏实,几人陆续地挂彩受伤,但机巧的加入和地形的熟悉程度成为了很好的助力,他们准备充分,精力正是最充沛的时候。

缠斗了大半夜,最终黑衣人损失近半,在天将亮时抽身而退,祁家护卫损失大半,在混战中为了护持祁家父子丢了性命,祁望舒同两个儿子身上刀伤深浅不一,灵山师兄弟三人在停下时喘息有些急,身上破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却尚算精神,扶着伤者进屋疗伤包扎。

这才只是第一夜,祁家已然损伤不少,傅亦未曾同这般身手的死士敌对过,在林惊晚清理伤口时仍有些心悸,对着手臂被割伤的祁望舒说,“今日再调些人过来吧,他们既在白日里停了动静,我们还能整束稍作歇息,来者皆身手不凡,又惯于昼伏夜出,若是用车轮战,我们恐难撑过第三夜。”

祁望舒手下的运送队伍是由傅亦帮手打理的,天南海北各处都有,如今正值年关,许多已然歇息启程归家准备过年,真正家处淮安的人除却昨夜的十余位心腹,所剩的大多是雇佣关系,且身手并不精的,只是如今形势所迫,若不调动人过来,祁家仅靠着灵山的三位师兄弟,能撑住的时日也不长,若来的人数增加的话,要撑过第三夜确实已是极限。

祁望舒没想到此番攻势如此猛烈,紧急重金将淮安所剩不多的其余护卫一并召集,调整了作战计划,第二夜来人仍是那几个剩下的黑衣人,增加了两人,战至凌晨时总算险胜,但祁家也损失惨重,护卫除却傅亦便只剩了另外一个人,祁望舒同两个儿子也都病倒,林涧依和祁隽忙得不可开交。

祁夙,游序和林惊晚身上的伤虽不严重,但大大小小的伤口渗着血瞧着也颇为吓人,他们在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默契地对视,急喘许久才缓过劲儿,却升腾出不好的预感,祁夙和游序望着收剑回鞘的林惊晚,不约而同唤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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