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永安调》作者:江停停停____【完结 番外】 > 《永安调》作者:江停停停____.txt

第7章 红莲

作者:江停停停 当前章节:44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42

长安陷入了梦里,如同置身火炉,烫得他神志不清。

“我找到他的时候身上已经很烫了”,宁致远给长安脱下被泥泞沾透的衣衫,一边同苏曳说着情况。

苏曳接过话,“应当是夜间起的烧,我方才退出来时给他喂了药,石头已经在煮着药,这孩子撑到现在委实难为了。”

宁致远让长安背靠着自己,从善如流地答着话,“可不是么?我.....” 里衣褪下的那一刻话头顿住,苏曳还在等着下文,便跟着走到屏风后面来,见宁致远盯着长安背后,以为是背上伤得重,正待问话,宁致远的声音响起,“我想这应当就是他发烧的缘由了。”

苏曳来到长安身侧,看到那苍白瘦弱的右肩处绽着一簇花形纹路,形状爬满了整片蝴蝶骨,浓烈妖冶,栩栩如生,苏曳抬手抚上去,“红莲。”

将换上干净衣物,清理好伤口的长安安置在床上之后,苏曳卷起长安的袖子和裤脚,孩子身上都是错落的抓痕,或深或浅布满小腿,手臂和手腕,看着有些狰狞。

除此之外还有不同程度的淤伤跟一些已经结疤的细小划痕,是有些年头的痕迹了,苏曳上了药之后又细致地缠上纱布,叹了一句,“怪招人心疼的。”

从宁致远落座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长安的侧脸,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他睡着的时候才像个孩子,安静又脆弱,宁致远想起方才找到他的时候,长安被狼扑倒在地时仍倔强地睁着眼等待袭击落下,神色莫测地叹,“可不是么。”

给长安灌下药时天色已经亮了,折腾了一宿,苏曳又吩咐石头到镇里去找殓葬的女子,石头不敢轻慢,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那女子口中含着药,尸身能撑上三日,待长安醒了再做打算吧”,苏曳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我去眯一会儿,长安服了药睡一觉应当很快会退烧了,等退了烧你也歇会儿去。”

宁致远探手碰一下长安的额,温度稍退下去了,便在旁边的椅子落座,闭目养神,耳边听着外间传来石头和女子的声音,知道是来给柳絮收拾形容的,撑着头在椅子上小憩。

长安的高烧并没有如愿退下去,他在冷热交缠中昏沉地挣扎,可实际上他在床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到黄昏时又烧起来,喂进去的药也吐得干净,这场高烧来势凶猛,将他烧得意识全无。

苏曳摊开针包给长安落针,谁知针将将扎上去,原本动都不动一下的孩子却开始细细抖动起来,下意识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苏曳以为长安是梦见娘亲,却没想到他又抬起软绵无力的手开始推拒,要躲开针落下的方向,“疼.....”

宁致远见着情况,快步上前要制住长安挥动挣扎的手以免伤口撕裂,可是长安一直喊着疼,又奋力抽回手臂横在眼前,幼兽一般呜咽不止,反复地强调,“疼.....”

宁致远只能抬手将长安拍晕过去,长安这才安静下来,他紧闭双眼,眼尾被泪水染红,泪痣颤动,苏曳五味杂陈地施针,想起了长安肩后绽开的红莲。

在梦魇中挣扎了一天一夜,长安勉强找回些意识时在嗡嗡作响的动静里睁开双眼,慢了两三拍地凝视身前在给自己换衣物的男人,听觉因为高烧刚退的关系还没完全恢复,听着声音也像是蒙了雾一样。

半扶半抱着给长安换下被汗湿透的衣衫,宁致远见人还在愣神也不着急,耐心地换完衣物,将他安置回被中才好整以暇地逗人,“可算是醒了,这两日一直哼着难受,拉着我的手不放,我都走不开。”

长安恍惚片刻才回过神,被这话逗得有些难为情,还未整理好表情才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况,“我娘亲呢”,开口时才发现喉间已经哑得出不了声。

宁致远给长安喂了水,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人已经找了殓葬的婆子安置好,就在隔壁,等你体力恢复能下床了,安葬的事宜还是要你来决定”,回头将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在桌面磕出了声响。

长安闻言撑着手想起身,但柳絮的死连同这场高烧将他的力气都抽干净了,身形一晃被宁致远扶住,好一会儿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眼神定在宁致远的脸上,执着道,“我想去看看。”

柳絮已经收拾过形容,殓葬的人按照苏曳的意思只是简单的将脸上的死气盖过去,并未化太过浓厚的妆容,加之苏曳之前用的药,长安在床沿坐下时甚至还能闻到柳絮身上若有似无的脂粉香,这个味道长安印象深刻,是她绣巾帕时用的那些特殊颜料的香味。

若不是她周身已经凉透,这跟她往常入睡后的模样没有半分不同,长安漂浮在半空的思绪在这一刻才真正落地,他两日前还在痛苦徘徊,醒来后却要迅速沉静下来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还得亲手安葬柳絮。

这场道别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抱着骨灰坛的长安在火化尸身的不远处坐着,麻木地出神,石头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陪着说两句,长安已经收拾好情绪回身向他们走来。

瘦弱的身躯立在风中,衣袖在风中扬起显得他整个人一片空荡,今日日光很足,石头却莫名被这画面激出冷意,恍惚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下一刻就会羽化在日光里。

长安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难言的谢意,谁也没动,安静地受了礼,长安直起身时听见掌柜的声音,“接下来可有打算?”

眼前这些人对于长安的情况一无所知,却也明白如今的情况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小心翼翼的安慰和怜悯,那只会让他难堪,如常的对待才是最妥帖的照顾。

“找个地方安置骨灰”,自遇见长安那语焉不详的生父以来,柳絮就一直在颠沛中度过,除了那个人的故土,似乎哪里都不是她想要的归处,柳絮直到最后还是想见他,但她将这个心愿埋在心里,也带进了坟墓,不想让长安延续这种痛苦。

长安却有自己的打算,淮安他会去,这是柳絮最后的执念,他不会忘,但不是现在,他还没忘记面对狼群时无法自保的恐惧,柳絮离开时他无力回天的绝望仍然近在眼前。

他要堂堂正正,以长安的名义,站到那个柳絮念念不忘的人面前,为柳絮讨个说法,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强大到不会被轻易撼动,起码不能是眼下这副狼狈不堪,软弱无力的模样。

他想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安置柳絮,可他随着柳絮四处漂泊,除却最初在益州待过的那几年,从未在何处久待过,他知道柳絮不会想回到那里去,那是她求而不得的开端,也是长安噩梦环绕的源头,这般细数下来长安竟有种了无归处的寂寥,脚底踩不到实处,空得他也跟着飘忽。

回到客栈,落座时长安有点恍神,不过三四日时间,日子居然就这般天翻地覆了,“可有打算好往哪儿去?” 苏曳本想劝他多歇两日,毕竟原先长安同柳絮来这儿时目的地明确,来日方长,长安的身子骨看着虚弱,还是将身体将养好再动身合适一些。

但长安看着乖巧,骨子里却执拗,未必肯听劝,这一点从他能孤身一人独战狼群便能看出来,只好拐着弯问问他接下来的计划。

长安想摇头,却及时止住,他心里乱得很,再独立到底年纪尚小,哪儿来得及考虑旁的,但还是本能地脱口道,“还不确定,应该会继续往南边去。”

苏曳和宁致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连个地名也没有,还想孤身上路,这摆明了谢绝帮忙怕给人添麻烦的姿态倒也很「长安」嘛。

石头适时地插了一句,“你才发完烧,好歹也再歇一日,明日估摸着就会有商队经过,届时你再做决定也不迟的。”

拿不准长安的打算,石头轻巧地略过了过林子的事情,长安倒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他神色如常地应下,脑中一团乱麻,他前两日才从那林子里死里逃生,如今连能去哪里都不知道,今日真是抽不出精力再去琢磨过林子的事了。

睁眼躺到半夜,长安放弃了入睡的念头,在床上坐着出了一会儿神便掀被下床,摸黑想找个角落坐坐。

走到廊上时便耳尖地听到一楼有声音,长安条件反射地放轻了动作,怕不慎扰了对方不愿被窥探的时刻。

谁知那人却没有理会长安的良苦用心,咻一声,一颗小小的木塞正中长安的膝盖,力道正好,轻轻碰到之后就安静地落在长安身前,长安只得往那人的方向望去。

四周黑灯瞎火,那人就坐在夜色里,歪着身子坐在窗沿,曲着腿悠哉地喝着酒,连头也没回,长安脑中闪过在林中那个挺阔的背影,莫名生出一丝安定。

长安就这么静静站着,也不说话,宁致远觉得好笑,这孩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只得向他招了招手,长安这才下楼。

在窗边的桌旁坐下时,就听见宁致远轻巧地问他,“会喝酒吗?”

带着点散漫的声线在夜间很催眠,长安听着觉得很舒服,闻声摇摇头,宁致远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很轻,下一刻便将酒壶递过来,在长安跟前晃了晃。

长安下意识地动了动鼻子,闻到一阵桂花香,还夹杂着一点旁的味道,他闻不出来是什么,但酒味并不浓。

宁致远看着他像小犬似的,忍不住逗他,“试试?这酒是苏曳自酿的,寻常可喝不到。”

背着光长安看不清他的脸,注意力便全放在语调上,为了不惊动入睡的人,宁致远的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一样轻轻在长安耳旁撩了一把,长安被蛊惑,乖顺地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

酒入口时那股花香便迅速在喉中散开,醇香的酒顺着喉咙滑进去,只余了一点又甘又甜的尾调让他回味。

见到那茫然无措的眼神随着美酒入喉一点点亮起来,宁致远将酒壶顺势塞进长安手中,浑然不觉得这样诱导一个半大孩子喝酒有什么不对。

宁致远拎起另一壶酒,就着窗外的月色,一口接一口地品着酒,却发现身旁的人没了动静,长安没喝过酒,也不知道量在哪儿,好在就喝了一口,这会儿有些飘飘然,人倒实在松快不少。

宁致远唤他,“长安......”

长安眨眨眼睛,看着像是醉了,整个人好像回到了幼时,剥开稚嫩的伪装,露出本真的样子来,郑重地“嗯”一声,人松懈下来,没了平日的老成克制,声音也难得恢复了一点稚气。

宁致远拿过长安捧在手里的酒,问他,“你之后打算往哪儿去?”

长安摇摇头,“不知道。”

宁致远又问,“可有能去的地方?”

长安还是摇头,“不知道。”

宁致远就知道真是醉了,可长安又追了一句,“无处可去了。”

听着有些委屈,哪怕微醺他也仍在克制情绪,于是看着就更委屈。

“都不要我了,我去哪儿好呢?”

宁致远扶住他开始东倒西歪的身子,叹了口气,这酒量,不过醉了倒比清醒的时候诚实得多。

对着这么个孩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倒出奇有耐心,又问他,“那.....要不要同我回灵山?”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宁致远低头一瞧,人已经睡着了,他有些头疼,明日再问怕是没这么听话了。

抱着人上楼的时候,苏曳的窗被推开一半,这人大半夜的竟也没睡,他伸手敲了敲窗沿,笑着调侃,“拐孩子呢。”

宁致远也不否认,今夜带长安喝酒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也确实是有意为之,他想套套这孩子的话,看看是不是有去处或是安身的地方,脚步也没作停留,“这孩子挺合我眼缘。”

红莲的花语为坚毅,勇敢,坚定,冷静,父亲之花,还有决裂,绝望,不惜一切的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