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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刘易斯·托马斯/译李绍明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4

个碳原子的短链,就能发出关于任何事情的精确、明晰的指令——何时何地聚结成群,

何时解散,在异性面前如何行为,如何确认什么是异性,如何把群居成员组织成适当的

等级,如何标记我们房地产的确切边界,怎样无可争议地确定某个个体就是它自身。踪

迹可以敷设,也可以被追踪,敌手被惊吓、蒙惑,朋友则受吸引而迷恋。

情报是十万火急的,但传达到目标时,就我们所知,却是暖昧难解的一点气味。

“家中。今天下午四时”。雌蛾说。它释放出一点点蚕蛾醇。这种东西,只要一个分子

就能使方圆数英里之内的任何雄蛾身上的茸毛颤动,使它以莫名其妙的热情顶风而来,

但值得怀疑的是,它是不是知道自己被一阵化学引诱剂的烟雾所俘虏。它并不知道。相

反,它很可能忽然觉得天气变得这么晴好,气候是这么令人精神振奋,时间是这么适合

它那几只老翅来一番舒展,于是就轻快地转身迎风而来。在路上,顺着一缕蚕蛾醇飞行

时,它注意到有其他雄蛾也都朝同一个方向飞行,都那么兴冲冲的,你追我赶,好象只

是来参加飞行比赛一样。然后,当它飞达目的地时,它可能认为那是最偶然不过的事,

是极大的运气:“老天保佑,看这里是什么呀!”

有人冷静地估算过,假如一只雌蛾一下子喷放出液囊中的全部蚕蛾醇,理论上它能

够立即吸引来一万亿只雄峨。当然,这种事不曾发生。

鱼类用化学信号来识别同一种内的个体成员,也用来宣告某些个体地位的变化。作

为地方首领的鲶鱼有一种特别的气味,而一旦它失去了这一地位,它就会有不同的气味,

所有的鲶鱼都会识别它地位的丧失。美洲鮰鱼可以一下子识别出它新近的敌手刚刚游过

的一片水域,它可以从鱼群中把那个敌手和其他所有的鱼区别开来。

有初步的、目前还是零星的证据证明,灵长目动物有着重要的外激素。雌猴在雌二

醇的作用下,会造出一些短链的脂肪族化合物,雄猴闻到它就兴奋得不要命。灵长目之

间是否还借助外激素进行其他类型的社交,目前还不知道。

关于人类是否有这种事的可能性,这个问题直到最近才引起较多的注意。预言其结

果还为时过早。可能,我们只是保留了一些早先用来产生外激素的器官的遗迹,而关于

那些器官的记忆可能一去不复返了。在对我们技术的新的挑战中,我们也许能安保无恙,

在20世纪即将流逝时,我们也许只能作到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直接从太阳取得能源的事

上。

但关于后事如何,尚有些极微小的暗示和提示。去年,有人观察到,在宿舍里贴近

居住的年轻女子,她们的月经很容易自动同期进行。《自然》杂志上有篇文章,报告了

一位不具姓名、特具定量头脑的英国科学家的亲身经验。这个人在一个近海的岛子上与

世隔绝地生活,一过就是很长时间。他把每天刮胡子时落入电动剃须刀里的胡髭称重。

这位科学家发现,每一次回大陆并邂逅女孩子时,他的胡子都长得快得多。另据报道,

精神分裂症患者分泌的汗有特殊气味,经追查,发出那种特殊气味的东西,是反-3-甲基

己酸。

在现代通讯的影响下,我们高度发达、不可能再含糊其事的大脑,现在还在进化着。

人们可以想象,一个个新的企业拔地而起,制造出新的香味(“基剂与发味剂的科学结

合”),泽西洼地上兴起其他一些更大的联合企业,耸起顶端冒出明火的塔楼,制造出

苯酚、麻醉剂和其他可能的鲜绿莹莹的喷雾剂。它们遮盖、伪装、压抑所有的外激素

(“万物无臭牌”)。对大气标本进行气相层析,可以显现出各种人类活动所释放物质

的波谱差别。它能区别哪是格拉斯哥的足球赛,哪是职称评定委员会的会议,哪是星期

六下午的夏季海滩。人们甚至可以用气体分析方法,想象到五角大楼激烈的会议和日内

瓦的新协议。

据称,受过良好训练的猎犬可以准确无误地跟踪一个穿鞋的人的足迹,即使那个人

穿过留下了无数其他人的脚印的开阔地,只要事先让狗闻一下这人的衣物就行。假如非

要为全国人类气味研究会(可以用食品药品管理局和联邦通讯委员会的预算合资建立)

想出一项研究与发展计划,这将是一个开创性的极好的问题。这项计划也许还会产生一

些我们愿意看到由联邦资助进行研究的次级的、分项科研项目。如果真象小说里说的那

样,聪明的狗能通过嗅觉辨出一个人跟其他任何人的差别,那么,这也许就得从10碳原

子分子几何形状的不同,或从数种混杂的外激素相对浓度的不同得到解释。如果这是事

实,那么,研究免疫学的人们应该感兴趣。他们早就象立界桩宣布所有权一样宣称,他

们弄清楚了区别此与非此的各种机制。也许,敏感和精确得出奇的、能发觉半抗原那样

小的分子的免疫机制,代表着发觉同一标记者的另一种方法。人的最好朋友可被用来嗅

辨出组织相容的供给者,等等。只要我们能成功地将研究活动维持在这一水平,并或许

能成功地通过释放大量的金钱,把每个人的注意力都从其他方面转移开来,我们可能就

不会陷于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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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的音乐

我们面临的问题之一,是随着我们拥挤地生活在一起,我们的通讯系统越来越复杂,

我们彼此发出的声音变得更象嘈杂声,是偶然的或无关紧要的,我们很难从这噪声里选

择出有意义的信号来。当然,原因之一,是我们似乎不能把通讯仅限于携带信息的、切

题的信号。假如有任何新的技术来传播信息,我们好象一定会用它来进行大量的闲聊。

我们之所以没有灭顶于废话之中,只是因为我们还有音乐。

使人聊以慰藉的是,听说较新的学科生物声学须得研究别的动物相互发出的声音中

存在的类似问题。不管它们有什么样的发声装置,大多数动物都要发出大量含糊不清的

嘟哝声。需要长期的耐性和观察,才能把那些缺乏句法和意义的部分加以剔除。为保持

聚会进行而设计的那些无关紧要的社交谈话占了主导地位,大自然不喜欢长时间的沉寂。

然而总有一种持续不断的音乐潜在于所有其它信号之下。白蚁在蚁穴中黑暗的、发

着回响的走廊里用头部敲击地面,彼此发出一种打击乐式的声音。据描述,这声音在人

的耳朵听起来,象是沙粒落在纸上,但最近对这种声音的录音进行的摄谱学分析显示,

在这敲打声中,有着高度的组织规律。这敲击声以有规律的、有节奏的、长度不同的短

句出现,就象定音鼓部的谱号。

某些白蚁有时用上颚的颤动来发出一种很响的、高音的咔嗒声,10米之外都能听见。

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制造这样一个音符,其中一定有紧急的意义,至少对发音者是这样。

发出这样的大声,它必须猛力扭动身体,以至于让反冲力把它弹到两三厘米的空中。

企图赋予这种特别的声音以某种具体的意义,那显然是有风险的,整个生物声学领

域都存在这类问题。不妨想象一下,一个头脑糊涂的外层空间来客,对人类发生兴趣,

在月球表面上通过摄谱仪听到了那个高尔夫球的咔嗒声,而试图把它解释为发出警告的

叫唤(不大可能)、求偶的信号(没那回事),或者解释为领土占有的宣言(这倒可能)。

蝙蝠必须几乎连续不停地发出声音,以便借助声纳来察知周围所有的物体。它们可

以在飞行时准确地发现小昆虫,并象有导向装置一样准确无误地向喜欢的目标快速前进。

有这种高超的系统来代替眼睛的扫视,它们必定是生活在一个常伴有工业声、机器声的

蝙蝠的超声世界里。然而,它们也彼此交流,也发出咔嗒声和高调的问候。另外,有人

还听见,它们在树林深处倒挂身体休息时,还发出一种奇异的、孤凄的、清脆如铃的可

爱声音。

几乎所有可被动物用来发声的东西都被用上了。草原松鸡、兔子和老鼠用脚爪发出

敲击声;啄木鸟和其他几种鸟类用头部梆梆地敲打;雄性的蛀木甲虫用腹部的突起敲击

地面,发出一种急促的咔嗒声;有一种小甲虫叫做Lepinotus inquilinus,身长不到两

毫米,却也发出隐约可闻的咔嗒声;鱼类发声靠叩动牙齿、吹气或用特殊的肌肉来敲击

定音用的、膨大的气囊;甲壳纲动物和昆虫用生有牙齿的头部位固体振动而发声;骷髅

天蛾用吻作洞萧,吹奏出高调的管乐声。

猩猩拍打胸脯作某种交谈。骨骼松散的动物把骨节摇得咯咯作响。响尾蛇那样的动

物则用外装结构发声。乌龟、短吻鳄和鳄鱼,甚至还有蛇,也能发出各种各样某种程度

的喉音。有人听到水蛭有节奏地敲击叶子,以引起别的水蛭的注意,后者则同时敲击作

答。连蚯蚓也能发出一组组微弱的、规则组合的断音符。蟾蜍互相对歌,朋友们则报以

应答轮唱。

鸟类歌声中事务性通讯的内容已有人作了那么多分析,以至于看起来它们没有多少

时间从事音乐。但音乐还是有的。在警告、惊叫、求偶、宣布领地、征募新友、要求解

散等词汇的背后,还有大量的、重复出现的美妙音乐,说这些是八小时以内的事务性语

言是难以讲通的。我后院里的画眉低首唱着如思如慕、流水般婉转的歌曲,一遍又一遍,

我强烈的感觉是,它这样作只是自得其乐。有些时候,它似乎象一个住在公寓里的专业

歌手一样练唱。它开始唱一段急奏,唱到第二小节的中间部分哑然而止,似乎那儿应该

有一组复杂的和声。它重新从头再来,但还是不满意。有时它明显地改用另一套乐谱,

似乎在即兴来几组变奏。这是一种沉思的、若询若诉的音乐。我不能相信它只是在说,

“画眉在这儿。”

歌鸲能唱婉转的歌子,其中含有它可以随自己的喜爱重新安排的多样主题;每一个

主题的音符构成句法,种种可能的变奏曲形成相当可观的节目单。北美的野云雀能熟练

运用三百个音符,它把这些音符排成三到六个一组的乐句,谱出五十种类型的歌曲。夜

莺会唱二十支基本的曲子,但通过改变乐句的内部结构和停顿,可以产生数不清的变化。

苍头燕雀听其他的同类唱歌,能把听来的片断输入自己的记忆里。

人类普遍地表现出创作音乐和欣赏音乐的需要。我不能想象,甚至在我们最古老原

始的时代,当一些天才画家在洞穴里作画之时,附近就没有一些同样具有创造才能的人

在创作歌曲。唱歌象说话一样,乃是人类生物性活动的主导方面。

其他器乐演奏家,比如蟋蟀或蚯蚓,它们单独演奏时听起来或许不象音乐,但那是

因为我们听的时候脱离了上下文。如果我们能一下子听到它们合奏,配上全套管弦乐器,

那巨大的合唱队集合在一起,我们也许就会听出其中的对位音,音调和音色的平衡,还

有和弦和各种亮度。录制的座头鲸歌曲,充满力度和肯定,模糊和暗示,不完整,可以

将它当作一个声部,好象是管弦乐队的一个孤立的音部。假如我们有更好的听力,听得

见海鸟的高音,听得见成群软体动物有节奏的定音鼓,甚至听得见萦绕于阳光中草地上

空的蚊蚋之群飘渺的和声,那合成的音响大约会使我们飘然欲飞的。

当然还有其他方法来解释鲸鱼之歌。那些歌也许是有关航行,或有关浮游节肢动物

的来源,或有关领地界限的简单而实打实的叙述和声明。但迄今证据还没有得到。除非

有一天有人证明,这些长长的、缭绕如卷的、执着的曲调,被不同的歌唱者重复着,又

加上了它们各自的修饰,这不过是为了向海面下数百英里之外传递象“鲸鱼在这儿”之

类寻常的信息。否则,我就只能相信,这些曲调是真正的音乐。不止一次,有人看到鲸

鱼在歌唱的间歇,完全跃出水面,然后以背着水,全身沉浸于阔鳍击出的波涛之中。也

许它们是为刚才的一支歌如此成功而喜悦,也许是为环球巡游归来之后,又听到了自己

的歌而庆贺。不管怎样,那样子就是在欢腾。

我想,造访我的外星客人听到我的唱片放第一遍时,会同样的迷惑不解。在他听来,

第十四号四重奏也许是发布某种讯息,意思是宣布“贝多芬在此”,而经过时间的流逝,

湮没于人类思想的洋流中之后,过了一百年,又有一个长长的信号回应它,“巴尔托克

在此”。

假如象我所相信的那样,制造某种音乐的驱力如同我们其他的基本生物功能一样,

也是我们作为生物的特点,那么其中必有某种道理。既然手边没有现成的解释,那我自

可冒昧作出一个。那有节奏的声音,也许是另外什么事的重现——是一种最最古老的记

忆,是一支舞曲总谱,记载了混沌中杂乱无章的无生命的物质转化成违反几率的、有条

有理的生命形式的过程。莫罗维茨(Morowitz,H.J.)以热力学的语言提出见解,他的假

说是,从无穷尽的太阳那里,不断地流向外层空间这个填不满的窟窿的能量途经地球时,

从数学上来看,不可避免地要使物质组织成越来越有序的状态。由此产生的平衡行为是

带化学键的原子不停地组成越来越复杂的分子,同时出现了贮存和释放能量的循环。太

阳能处在一种非平衡的稳定状态(假定如此),不会仅仅流到地球,然后由地球辐射开

去。从热力学上讲,它势必要把物质重新安排成对称形式,使之违反几率,反抗熵的增

加,使之提高——姑且这样说吧——成为在不断重排和进行分子修饰的变化状态。在这

样一种系统中,结果就会出现一种偶然的有序状态,永远处在陷入混沌的边缘,只是因

为来自太阳的那不懈的、不断的能量潮流,才使这种有序状态没有解体,而继续违反着

几率。

如果需有声音来代表这一过程,对我的耳朵来说,它会象《勃兰登堡协奏曲》(巴

赫)的排列。但我不免纳闷,那昆虫的节奏,鸟鸣中那长段的、上下起伏的急奏,鲸鱼

之歌,迁飞的百万头的蝗群那变调的振动,还有猩猩的胸脯、白蚁的头、石首鱼的鳔发

出的定音鼓的节奏,是否会让人回想起同样的过程。奇怪得很,“grand canonical en

semble”(宏正则系综)这个音乐术语,通过数学被热力学借来,会成为热力学中计量

模型系统的专门术语。再借回来,加上音符,它就可以说明我所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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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诚恳的建议

伦敦《观察家》报上曾有一个四分之一版面的广告,是关于一种计算机服务的,说

那设备会把你的名字编入一个贮存着五万个其他人名的电子网络,找出你的趣味、倾向、

习惯和最深层的欲望。把这些跟一些异性相匹配,只需几秒钟和很小的费用,就可以为

你找到一些朋友。广告说,“它(计算机)已经给数千人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和长久的友

谊,它也可以为你作同样的事!”

用不着花费,也用不着填写问卷,我们所有的人都由于其他原因,被信用调查局、

户口普查、税收员、派出所或军队等联结在类似的线路中。长此下去,或迟或早,各种

各样的网络会彼此接触、融合,待它们联结起来以后,就会开始互相选拣、寻找,那时,

我们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网栅上的一点点信息了。

对这种用电路联在一起、帮我在五万人中寻找朋友的计算机,我并不十分忧虑。即

使出了错,我总能推说头痛而离开那个朋友。但那些更庞大的机器,那些可以对城市、

对国家发出指令的机器又怎样呢?如果它们用今天的自然观来按程序调整人类行为,那

么,启示录里说的世界末日真的就要到了。

今天管理着各国事务的人们,通常是一些讲究实际的人。他们接受的教导是,世界

划分成敌对的系统,拳头大的是哥哥,侵略是驱动我们的核心力量,只有适者才能生存,

只有强大才能更强大。于是,我们原是遵循了自然规律才在俄国和中国的土地上,在我

们中西部的农田里,象栽种多年生块茎植物一样安置了无数的无名的导弹,还有更多的

将要造出来,十亿分之一秒内一触即发,一个个都是精确计算,要在我们所有城市的中

心燃起人造的太阳。如果我们一下子发射足够的数量,甚至可以把海洋中的单细胞绿色

生物烧个干净,从而断绝了氧气供应。

在这种事干出来以前,人们希望计算机能囊括有关世界存在方式的每一点信息。我

想我们可以假定大家都希望这样。甚至那些核现实主义者,尽管他们的头脑肯定是在忙

着算计大规模死亡的可以接受的级别,他们也不愿忽视任何东西。他们应该愿意等待,

至少等一段时间。

我提一个诚恳的建议。我提议,大家先别采取进一步行动,等我们获得关于至少一

种生物的真正完全的信息再作道理。那时,我们将至少能够宣称我们知道自己在于些什

么。这一推迟也许要十年,姑且说十年吧。我们和其他国家可以确定一个国际合作科研

项目,这就是达到对于一单个生命形式的完全理解。作到了这个,把取得的信息编入我

们所有的计算机程序,那时,至少我自己就会愿意碰碰运气。

我提出一种简单的,十年内容易搞出来的研究对象,这就是原生动物Myxotricha p

aradoxa,它居住在澳大利亚白蚁的消化道深处。

我们似乎不用从头进行研究。关于这个生物我们已有相当多的信息——当然并不足

够理解它,但足够告诉我们,它有些意义,说不定还有重要的意义。初看,它象一只普

普通通的能动的原生动物。值得一提的是,主要是它能快速径直地从一处游向另一处,

吞食着它的寄主白蚁业经细细咀嚼过的木屑。在这拜占庭般复杂的白蚁生态系统里,它

占据着中心地位。没有它,不管木头嚼得多细,都不会被消化;它提供了一种酶,能把

纤维素分解为可食用的碳水化合物,只剩下不能继续分解的木质素,然后由白蚁以细小

的几何形状排出体外,用来作建筑白蚁窠拱券和穹顶房间的砌块。没有它,就不会有白

蚁,也不会有只有白蚁才会培育而别处不长的真菌种植园,死树也不能转化成沃土。

用电子显微镜更细致地观察,可以发现那同步甩动、使myxotricha这样径直前进的

鞭毛,原来根本不是鞭毛。它们原是外来客,是来帮工的,是一些全首全尾的完整的螺

旋体,均匀地附着在这只原生动物的整个体表。

这还没完。靠近螺旋体附着点的地方,在原生动物的体表里还嵌有一些椭圆形的细

胞器,另有一些类似的生物体带着尚未消化的木屑微粒在细胞质里漂游。在高倍镜下发

现,这些东西原来是细菌,与螺旋体和这个原生动物共生在一起,很可能提供着消化纤

维素的酶类。

这整个生物,或者说整个生态系统,如今暂且停滞在进化的半道上,看起来就象是

一种模型,说明着象我们的一样的细胞是怎样进化而来的。马古利斯(Margulis,L.)总

结了现已相当可观的资料,他指出,现代的有核细胞就是由这样一些原核细胞生物凑到

一起一步步形成的。光合作用的最初发明者蓝绿藻,跟原始菌细胞结成伙伴关系,构成

了植物的叶绿体;它们的后裔在植物细胞之内还是互不相干的独立的动物,有着自己的

DNA和RNA,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复制。其他一些在膜中有着氧化酶的微生物是ATP(腺苷

三磷酸)的制造者,它们与发酵微生物一起,成了后来的线粒体。此后它们删除了部分

基因,但保留了个体的基因组,它们只能被视为共生物。与M.paradoxa身上的附着者相

似的螺旋体合在一起,就成了真核细胞的纤毛。那些伸出微管,让染色体在其上排列成

行,进行有丝分裂的中心粒,一样是些独立的生物;在它们不忙于有丝分裂时,它们成

了纤毛所附的基体。还有另外一些小生物,尚未得到清楚的描述,但胞质基因的存在,

就指明了它们是存在的。

有一种潜在的力量,驱使几种生物凑在一起,组成了myxotricha,然后又驱使这一

组合体与白蚁结合。如果我们懂得了这一趋势,我们就可以窥见整个过程之一斑:这一

过程使独立的细胞凑到一起,构成原生动物,而最终登峰造极,发明了玫瑰花、海脉,

当然,还有我们人类。或许事实会证明,是同样的内在趋势,使得生物结成群落,群落

结成生态系统,生态系统结成生物圈。如果这是事物演化的真相,是这个世界的存在方

式,我们也许就能最终认为,免疫反应,以化学方式标志自我的基因,或许还有所有进

攻和防御的反射性反应,只是进化过程中的枝节。这些东西对于调整和协调共生关系是

必要的,但不是用来打入进化过程,只不过是用来防止进化过程失控。

如果生物的本性就是要合资,就是要一有可能就融合,我们就会有一条新的途径来

说明,生物的形式为什么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复杂。

我相信,计算机虽无灵魂,但也有某种智能。因此我愿意预言,十年之后,输入到

那时已获得的所有信息后,机器嗡嗡响数秒钟,结果就会整齐而快速地打印出来:“进

一步查询资料。螺旋体是怎样附着的?不要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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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技术

我们的国家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不得不在一些科学事业上花费巨额资金。对于这

些事业,技术评估已成为例行公事。一些精明的委员会正在不断地评估在空间技术、国

防、能源、运输等等方面进行的各种活动的有效性和费用,以便告诉人们如何审慎地向

未来投资。

但不知怎的,医疗事业,尽管据说它每年花费着我国800多亿美元,但还没怎么接受

这样的分析处理。人们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医疗技术只是存在,管它不管它都一样。

决策人物感兴趣的唯一主要技术问题,只是如何把今天这样的保健服务公平地提供给所

有的人。

分析家迟早一定要转到医疗技术上,到那时,他们将不得不面对如何衡量为控制疾

病所作的一切事的相对费用和效果这个问题。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我祝他们顺利。但

我能想到,他们将过一阵头昏脑胀的日子。因为一方面,我们对付疾病的方法在不停地

变化——部分是因为受到生物科学各方面来的新信息的影响;另一方面,大量的活动又

与科学没有密切的联系,有些事跟科学根本不沾边。

实际上,医疗方面有着三个水平的非常不同的技术,它们彼此如此不同,就像全然

不是一种活动。如不把这三个水平的技术彼此分开,医生和分析家们就会陷入麻烦。

1.首先,有一大部分技术可以称为“非技术”。这些技术不能用它所改变疾病自然

进程或改变其最终结果的能力来衡量,很大一笔金钱是花在这上面的。不但病人,医学

专家对此也评价甚高,其中包括有时称之为“支持疗法”的方法,它帮助病人治愈一些

一般说来还没有被理解的疾病。这就是“护理”、“维持”这类字眼所指的事。这种技

术是不可取代的,但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技术,因为它不涉及针对疾病机理采取的措施。

在病人疑心自己得了这种或那种不治之症时,任何好医生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向病人

保证、解释,说他实际上很健康。这种事就属于这一类“非技术”。

内科医生过去在白喉、脑膜炎、小儿麻痹症、大叶性肺炎和所有后来得到了控制的

其他传染病患者的病床边所作的事,也属于这一类。

现在的医生对下列疾病的患者也必须作同样的事。这些病包括难以驾驭的癌症、严

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多发性硬化、中风和晚期肝硬变。人们可以想出至少二十种主要疾

病需要这种支持疗法,因为对这些疾病还没有有效的技术。我本人要将大量的所谓精神

病和大部分癌症包括进这一类。

这种非技术费用很高,而且一直越来越高。它不但需要大量的时间,也需要内科医

生的艰苦努力和高超技术。只有最好的医生才善于收拾这种败局。这还意味着长期的住

院,大量的护理,并涉及医院内外大量的非医疗方面的专业人员。简言之,这种疗法构

成了今天医疗费用的重要部分。

2.比非技术高一个水平的是某种技术,最好称之为“半拉子技术”。这就是发生既

成事实之后非作不可的一些事情。有些疾病,对它的进程你几乎无能为力,而它的一些

使人丧失功能的作用你得费力补偿。这种技术是用来弥补疾病后果或推迟死亡的。

近年来的突出事例就是心脏、肾脏、肝脏和其他一些器官的移植,还有同样令人瞩

目的人工器官的发明。在公众看来,这类技术似乎已经成为自然科学中高技术的同义词。

大众媒介倾向于报道每一道新的程序,似乎它代表了一个突破性进展和治疗学的胜利,

而不是实际上的权宜之计。

实际上,这个水平的技术本质上既是高度发达的,同时又是非常原始的。这种事人

们必须继续去做,直到真正理解了疾病机理为止。比如,慢性血管球性肾炎在今天看来,

似乎是引起变态反应的变应原制约着这一疾病,是这些变应原导致肾小球的坏死。对于

这些情况,我们还有待进一步了解清楚,然后才能知道如何明智地行施干预,阻止这一

过程或使之向相反方面转化。当我们达到了这样水平的了解时,肾脏移植术就没有多大

用处,也就不会产生今天这样的后勤学、费用和伦理学等巨大问题了。

为了控制冠心病发明了极其复杂而昂贵的技术,包括专门化的救护车和医院病房、

各种各样的电子玩意儿。还有众多的新型的专业人员,来对付冠状动脉血栓造成的后期

症状。今天用来治疗心脏病的办法几乎都是这一水平的技术,目前最先进的便是心脏移

植和人工心脏。当人们的知识多到足以理解心脏病到底是什么东西出了问题时,人们就

应能想出一些办法防止或转化这一过程。一旦这事发生,现行这一套煞费苦心的技术很

可能就被搁置一旁了。

在癌症治疗中所作的很多事情——手术、放射和化疗,都属半拉子技术。因为这些

措施都是指向业已形成的癌细胞,而不是针对细胞转变成赘生物的机理。

这类技术的特点是耗费大量的钱,并要求不断扩大医院设备,没完没了地需要新的

有高度训练的人员来经营此业。而且,在目前的知识状况下也没法不这样。如果建立一

些专门化的冠心病护理病区能为几个冠心病患者延长生命(没问题,这种技术对少数病

例是有效的),那么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这样的状况:能建造多少这样的病区就会建造

多少,能找到多少钱就会花费多少钱。我看任何人都会别无其他选择。能让医学撇开这

一级技术的唯一东西是新的知识,而获得这些知识的唯一源泉是研究。

3.第三类是那些如此有效、以至于公众似乎最少注意的技术;这类技术已经被看作

理所当然了。这是现代医学中真正有决定意义的技术,最好的例子是用于白喉、百日咳

和小儿病毒性疾病的现代免疫方法。其中还有当代运用抗菌素和化疗对付细菌感染的方

法。能够有效地对付梅毒和肺结核,这体现了人类努力的一个里程碑,尽管这种潜力还

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当然还有别的例子:使用适当的荷尔蒙治疗内分泌紊乱,预防新生

儿溶血性疾病,防治各种营养紊乱,或许还有刚刚出现的对付帕金森氏综合症和镰状细

胞贫血症的方法。还有其他例子,每个人都可以提出一些自己喜欢的候选者名单,但实

际情况是,实际上能有效对付的疾病远没有公众相信能治的那么多。

这种真正的医学高技术,是从对于疾病机理的真正理解得来的结果,而一旦它成为

可行的,它就比较地经济,比较地容易施与。

我一时想不出有哪种重要的人类疾病,在技术的费用成为主要问题时,医学能有足

够的能力给以预防或治愈。对付同样的疾病,在非技术或半拉子技术的初期阶段,那费

用可是高得没法比。如果今天不得不用1935年最好的方法来治疗一例伤寒热,那费用会

叫人瞠目结舌。比如说,需要住院五十天,要求最麻烦的护理,还有作为当时疗法特点

之一的、令人昏头的对饮食细节的要求,每天还要有化验检查,有时还要用手术来对付

肠穿孔。我想,这样对付这病,一万美元还算保守的估计,而今天的代价呢?仅仅是一

瓶氯霉素和一两天的发热。50年代初,就在进行使用接种预防脊髓灰质炎的基础研究之

前,为对付那种病而方兴未艾的半拉子技术,提供论证这一论点的另一证据。还记得肯

尼护士(Sister Kenny,Elizabeth,1880-1952,Australian)吗?为脊髓灰质炎患者的

康复而设的那些机构的费用,还有那安慰性施放的热敷材料,那关于受影响肢体是让它

完全失去活动能力,还是应让它尽可能频繁地作被动活动的辩论,还有那些为支持这种

或那种意见而在统计学上被折腾来折腾去的大堆资料,这些大家都还记得吗?这都是那

种技术的费用和相对的效果,就是应该将这跟接种的费用和效力比一比。

肺结核在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几段插曲。50年代初忽而出现过切除感染的肺组织的

手术热,还有人煞费苦心地计划,要在结核病院安装进行大型肺结核手术的新型昂贵设

备。后来,异烟肼和链霉素出现了,那些医院也关门大吉。

当内科医生们由于他们不完备的技术和为在没有清楚地理解疾病机理的情况下所作

的种种事情而陷入困境时,保健系统的低效就显得最为突出。如果我是决策者,又有意

于从长远观点节省金钱用于保健,那么我将很审慎地给予生物科学的基础研究以高度的

优先地位。这是让医学科学从生物学得到充分好处的唯一途径,尽管这看起来象往常年

头人们常说的那样,好象要摘下月亮一样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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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味

我们不论走到哪里,不管触动什么东西,都会留下踪迹。由小孩子作出的奇异发现

之一是,两块卵石猛地相撞,它们就发出一阵古怪的烟熏味。把石子洗干净后,气味则

淡了;将石子放入炉中灼烧后,气味消失了。但当用于拿起准备再次撞击时,气味重又

出现。

一条鼻子灵敏的聪明的狗能根据气味跟踪一个人,穿过开阔地,并能把这个人的踪

迹跟其他人的区别出来。不但如此,狗还能发现一片玻璃载片上很淡的人的指纹的气味,

并能记住这片玻璃,在长达六个星期之内、气味消失之前,从其他玻璃片中嗅出这一片。

另外,这种动物能嗅出同卵双生子的相同气味,并且交叉地跟踪两人的踪迹,好象那些

踪迹是一个人的。

我们由鞋迹留下的化学物质标记着自我,就象在我们组织的同种移植中可辨出的膜

表面抗原标记一样,准确无误,各各有别。

其他动物也赋有类似的发出信号的机制。成队的蚂蚁在路上爬行时可嗅出同群和其

他蚂蚁的区别。蚂蚁熙熙攘攘过路,留下踪迹,亲近的蚂蚁可以跟踪,别的蚂蚁就不能。

有些蚂蚁是食肉蚁,生来就具有觉察到它们惯于捉来作奴隶的蚁类踪迹的本事,跟踪受

害者,直到它们的巢穴,释放出特殊的气味物质,使受害蚁群惊慌溃乱。

鱥鱼和鲶鱼可以通过个体特有的气味辨别出同类中的每一个成员。很难想象,有一

个独居的、独立的、存在主义者鱥鱼,单个儿挑出来能被认出;处在群体中的鱥鱼,在

行为上象一个动物体内可以互相替换的相同部件,但个体还是存在。

嗅觉问题不但跟免疫学一样可以区别此与非此,也有着目前免疫学中存在的困惑与

混乱。据计算,一只野兔大约有一亿个味觉感受器。这些感受器的细胞在不断地、快得

令人吃惊地更新,几天之内就有新的细胞从基体细胞出现。试图解释味觉的理论跟免疫

应答的理论一样多,一样复杂。看样子,带味的分子的形状很可能是最重要的。一般说

来,气味物质在化学上是一些小的、简单的化合物。在玫瑰园里,玫瑰之所以是玫瑰,

是由叫作香茅醇的10碳原子化合物决定的,是原子构成的几何形状和原子间化学键的角

度决定着那种特有的气味。气味物质分子里的原子或原子团的特殊振动,或者说整个分

子的振动乐曲,被用作好几种理论的根据,这些理论假定“锇频率”是气味的来源。分

子的几何形状似乎比组成分子的原子本身的名称还要重要;任何一组原子,如果精确地

排成同样的形状,不管排列以后叫什么化学名称,就会有芳香味。还不知道味觉细胞是

怎样被气味物质激发。有一种观点认为,感受器的膜上被捅了一个洞,引起了极性改变。

但其他工作者则认为,这种物质可能跟对之有特殊感受器的细胞联结在一起,然后可能

只是停留在那儿,象抗原对免疫细胞那样,以某种方式在一定距离显示信号。有人提出

存在特殊的感受器蛋白,不同的味觉细胞携带着用于接受不同“基本”气味的特殊感受

器。但迄今还没有人成功地找出那些感受器或叫出那些“基本”气味的名字。

训练细胞的味觉似乎是一种日常现象。让一只动物重复闻很小剂量的同一种气味物

质,结果其嗅觉灵敏度大大增强,这意味着可能在细胞上又增加了新的接受器场点。可

以想见,带有特定感受器的新的细胞无性系在训练过程中受到激发而出现。在免疫学上

大名鼎鼎的脉鼠,经过训练可用鼻子感知极小量的硝基苯,而不用借助弗洛因德佐剂或

半抗原载体。鱥鱼被训练来觉察石炭酸,并把石炭酸跟P-氯苯酚区别开来,两者浓度仅

仅为十亿分之五。鳗鱼被教会嗅出二到三个苯基乙醇的分子。当然,鳗鱼和大马哈鱼必

须生来就能记住它们被孵出的水域的气味,以便在海洋中靠嗅觉回游产卵。当大马哈鱼

的味觉上皮接触由其产卵地流来的水时,嗅球中的电极就要放火花,而来自其他水域的

水流不能引起任何反应。

我们周围的动物都有这么些奇妙的感觉技术。为此,我们感觉到有些低人一等,它

们有的我们没有。有时,为消除这种失落感(或感觉的失落),我们自我安慰,我们早

已在进化过程中把这些原始的机制抛在身后了。我们总爱把嗅球看成是某种考古学发现,

而提到人脑中古老的嗅觉区时,好象它们是些上年纪的、疯疯癫癫的亲戚,需要有些嗜

好。

然而我们的实际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一些。普通的人可以觉察出几个分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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