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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张面孔|第二章.3

作者:英-肯·福莱特/译者:陈杰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7

“黑死病人脸上有麻子。你又没有麻子。”伍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顺着乔安妮的话题乱说,“我不是医生,但很乐意为你诊断。”

“别油嘴滑舌了。这个话题的确很有趣,但我实在没心情。”

伍迪尽量平下心来。“我们在教堂没看见你,”他说,“今天布道的主题是诺亚的经历。”

出乎意料,她竟然笑了起来。“哦,伍迪,”她说,“你讲笑话的时候我非常喜欢你,但今天千万别让我笑。”

伍迪认为这句话可能是赞许,但他并不是很确定。

他看见旁边的小街上有家正在营业的杂货店。“你需要补点水,”他说,“我买好水就回来。”他跑进杂货店,买了两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他让店员打开瓶盖,拿着可乐回到游行队伍之中。乔安妮接过瓶子说:“小家伙,你真会疼人。”她把可乐贴近嘴唇,一口气喝下大半瓶。

伍迪觉得自己至少前进了一大步。

尽管游行主题非常严肃,但游行队伍快乐满满。工人们轮番唱着政治歌曲和传统歌谣。游行队伍中甚至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家庭。天气好极了,空中一点云都没有。

“你看过《歇斯底里症研究》这本书吗?”并肩前进时,伍迪随口问道。

“连听都没听说过。”

“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写的。我以为你很喜欢他的书呢!”

“我对他的理论很感兴趣,书却一本都没看过。”

“应该找来看看。《歇斯底里症研究》这本书非常棒。”

乔安妮惊奇地看着伍迪。“你怎么会去读他的那类书呢?你们这种收费昂贵的老式学校应该不教这个吧。”

“的确不教。我只是听你说过这方面的话题,觉得心理学很了不起。读了这些书以后,我认为心理学的确是一门很棒的学问。”

“从哪方面来讲很棒?”

伍迪觉得乔安妮在测试他,看他是真的理解了书的内容,还是仅仅在装样子。“有些疯狂的行为,比如说往桌布上洒墨水,其中常暗含一些说得通的逻辑。”

她点了点头。“是的,”她说,“说得没错。”

伍迪本能地意识到,乔安妮实际上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在弗洛伊德的知识上,他已经领先了乔安妮一大步,乔安妮只是窘迫得不愿承认而已。

“你喜欢干什么?”伍迪问乔安妮,“话剧还是音乐剧?你家有一百多家电影院,你一定看腻了电影吧。”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他决定据实以告,“我想约你出去,我想和你一起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情。因此我想知道你的爱好,然后和你一起去做。”

乔安妮对他笑了笑,但这不是他期待的那种笑容,而是那种带有怜悯的友善笑容,伍迪知道等来的是坏消息。“伍迪,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玩,但你只有十五岁啊!”

“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我比维克托·迪克森更成熟吗?”

“我同样不会和他一起出去。”

伍迪的喉头发紧,声音突然变得很嘶哑。“你是在拒绝我吗?”

“是的,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我不想和比我小三岁的男孩约会。”

“三年后可以吗?那时我就和你一般大了。”

她笑了,然后说:“别这样跟我玩心眼,我的头都要被你搅和大了。”

伍迪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痛苦。把话挑明又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他克制着心中的沮丧问乔安妮:“昨天那个吻又算什么呢?”

“什么都算不上。”

他可怜地摇了摇头说:“它对我却意味着一切。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棒的吻。”

“老天,我就知道这是个错误。听着,这的确很有趣。我喜欢这个吻——你也配得上我的吻。你是个聪明孩子,很会察言观色。伍迪,无论你多么喜欢这个吻,那都不能算是爱的宣言。”

两人的位置接近游行队伍的前端,伍迪已经能看见前方的目的地——布法罗金属加工厂四周的高墙了。工厂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十几个保安,他们身上的淡蓝色衬衫类似警察制服,这些人看着也像恶棍。

“我昨天喝醉了。”乔安妮说。

“我也醉了。”伍迪连忙说。

伍迪借这句话来挽回自己残存的尊严,乔安妮假装相信了。“我们都做了傻事,把它忘了就行。”她优雅地说。

“是的。”伍迪尴尬地看向别处。

他们已经到了工厂外面。走在队伍前面的人站在工厂门外,有人开始用高音喇叭发表演说。走近一看,伍迪发现演说者是布法罗的工会领导人布赖恩·霍尔。伍迪的父亲很喜欢布赖恩——在不怎么美好的过去,他们曾经合力化解过一次罢工。

游行队伍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地朝前涌,街上正在酝酿一场冲突。尽管厂门紧闭,但保安仍然排成了一条警戒线,不让人们接近。保安们携带着警棍:“这里是私有财产,别接近这扇门!”伍迪拿起相机,拍下一张照片。

但人群后面的人依然在不断往前涌。伍迪抓住乔安妮的胳膊,试图把她拉到人少一点的地方。但往外走非常难:人群很密集,没人愿意给他们让道。推搡了一阵,伍迪发现他们不但没能远离人群,反而离工厂大门和拿着警棍的保安越来越近。“形势可不太妙啊!”他对乔安妮说。

乔安妮却很兴奋。“这群王八蛋不能让我们退缩。”乔安妮大声喊。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大喊:“是的,他们绝对不能让我们退缩!”

人群仍然离门口有十几码,保安们却开始毫无必要地把示威者往外推。伍迪抓住机会,连拍了几张照片。

布赖恩·霍尔一直在谴责强盗老板,怒斥工厂保安的暴行。现在他却缓和态度,呼吁示威者冷静。“兄弟们,请离门远点儿,”他说,“稍微往后退一点,不要制造冲突。”

伍迪看见保安推搡一个妇女,把女人推得向前踉跄。她没有被推倒,却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和她一起来的男人对保安说:“伙计,别这么凶好吗?”

“你想怎么样?”保安不依不饶地说。

女人朝他大喊:“别再推我们了!”

“往后退,往后退!”保安举起警棍大嚷。女人惊声尖叫。

警棍落在女人身上的时候,伍迪抓拍了一张照片。

乔安妮说:“那个王八蛋竟然打女人!”说着,她朝前挤了过去。

但大多数人往反方向挤,开始远离工厂。保安们追在他们身后推搡踢打,用警棍加以驱逐。

布赖恩·霍尔对着喇叭高声说:“工厂保安,请退后一点,没必要使用暴力,放下你们的警棍!”话还没说完,他的喇叭就被保安打掉了。

一些年轻人奋起反抗。六七个真正的警察这时出场了,他们没有喝止工厂保安,反倒逮捕了几个反抗的年轻人。

开始这场骚乱的保安倒在地上,两个年轻人上前连踢了他好几下。

伍迪又拍了张照片。

乔安妮怒吼起来。她扑向一个保安,用指甲抓他的脸。保安伸手把她向外推。保安的手有意无意地打到了乔安妮的鼻子,乔安妮跌倒在地,鼻子开始冒血。保安拿起警棍就要往她身上打。伍迪见势不妙,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拉。因为躲得及时,警棍没打到她。“我们最好离开这里。”伍迪对乔安妮说。

脸上的重重一击熄灭了乔安妮的怒火,伍迪顺势把她半推半抱地带离了工厂门口,任凭吊在脖子上的照相机左右晃荡。游行队伍中的人们开始恐慌,有人跌倒在地,其他人在试图逃离的时候踩在了他们身上。

伍迪比大多数人都高,他用尽全力,才使自己和乔安妮不致跌倒。他们奋力挤出人群,离保安越来越远。周围的人渐渐少了以后,乔安妮摆脱了他的怀抱,两人一起开始逃跑。

打斗声越来越小。伍迪和乔安妮转过几个街角,在一条周日工厂和仓库都不上班的寂静街道上停住了。他们调整好呼吸,开始健步朝前走。乔安妮笑了。“太让人兴奋了!”她说。

伍迪比她更为冷静。“没什么好高兴的,”他说,“情况原本会更糟的。”他救了乔安妮,他暗暗希望乔安妮会因此改变心意,同意和他约会。

但乔安妮并不觉得欠了他什么。“别扯了,”她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没人死。”

“那些保安险些惹出一场暴乱。”

“他们是成心的,别斯科夫想让工会难堪。”

“我们知道真相,”伍迪拍了拍照相机说,“我可以用照片加以证明。”

步行了半英里以后,伍迪看见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并把它拦下了。他把罗赫家的地址给了出租车司机。

在出租车后座上坐定以后,伍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我不想让你爸爸看到你这样。”他打开白色的棉布手帕,轻轻擦去乔安妮上嘴唇的血渍。

这个亲密的行动让他很兴奋,但乔安妮没让他继续。“我自己擦。”她抓过手帕,擦干净嘴唇上的血,“看看擦干净没有?”她问。

“还有一点。”他撒了个谎,把手帕拿了回来。她嘴很大,牙齿洁白,嘴唇丰满。他假装乔安妮的下嘴唇上沾了什么东西。伍迪轻擦了一下她的嘴唇说:“这就好多了。”

“谢谢你。”她用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看着伍迪。伍迪觉得乔安妮已经知道了实情,只是不确定要不要向他发火。

出租车在乔安妮家门口停了下来。“别进来,”她说,“我不想让父母知道我去了哪儿,你一进来就穿帮了。”

伍迪觉得自己是两人中比较审慎的一个,但他不会当面这样说。“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好吧。”乔安妮下了出租车,敷衍地跟他挥了挥手。

“她很不错,”司机说,“但对你来说,年纪大了一些。”

“把我送到特拉华大道。”伍迪把门牌号和岔路名告诉司机。他可不想和该死的司机谈论乔安妮。

他回味着被拒绝的滋味。他不应该过分奇怪:不光这个司机,连查克都说两人在年龄上不相配。虽然是真话,但伍迪还是感觉受了伤害。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但眼下,又该怎么度过这余下的一天呢?

回到家后,他父母正和往常的周日下午一样在家里打盹。查克觉得他们只有在亲热时才睡午觉。查克不在家,他和包括贝蒂在内的一帮朋友游泳去了。

伍迪走进暗室,从相机里拿出胶片。他往盆里倒了些热水,使感光的化学物质达到理想的温度,然后把胶卷插进黑色小包放入感光盒中,等待照片冲洗出来。

冲胶卷是个需要耐心的冗长过程,但伍迪很喜欢坐在黑暗里想着乔安妮的感觉。在暴乱中共同奋战的经历没有使她爱上他,但显然让他们更近了一点。伍迪相信乔安妮对自己的感情正在加深。也许她的拒绝只是暂时的。也许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他对别的女孩根本不会有兴趣。

闹钟响了,他把胶卷从感光盒里拿出来,停止化学物质的感光作用,然后把胶卷转移到定影槽里。定影完之后,他把胶卷擦干,看着胶卷上的黑白图像。

他觉得这些照片拍得真是好极了。

他把影像逐一框好,把第一张插进放大机。接着把一张10×8的相纸装进放大机,打开灯,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把胶卷上的黑白图像对准相纸。然后把相纸摆进装有显影剂的槽里。

这是冲照片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白色的相纸开始慢慢变灰,图案渐渐出现在相纸上。伍迪总觉得这是个了不起的奇迹。第一张照片上出现了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他们穿着西服,戴着礼帽,共同举起的牌子上用大写字母写着“兄弟情谊”这个词。影像清晰以后,他把相纸放入定影槽,然后冲洗晾干。

冲好所有的照片以后,伍迪把它们带出暗室,放在餐厅的桌子上。他非常高兴:这些照片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听到父母在楼上的走动声,他赶忙叫来了母亲。罗莎婚前就是个记者,现在仍在为报纸和杂志撰写文章。“你怎么看待这些照片?”伍迪问母亲。

罗莎用能看见东西的那只眼睛审视着这些照片。过了会儿,她说:“我觉得这些照片非常棒,你应该把它们送到报社。”

“真的吗?”伍迪受到了鼓励,感到非常振奋,“哪家报社比较好呢?”

“很可惜,现在的报社都很保守。也许你该试试《布法罗哨兵报》。它的总编是彼得·霍利尔——他在那里几十年了。他了解你父亲,也许会同意见你。”

“该什么时候给他看这些照片呢?”

“现在就给他看。游行示威是刚发生的新闻。如果要登上明天的报纸,今天晚上就得把照片送过去。”

伍迪精神一振。“好的,我现在就去。”他拿起照片,把它们理整齐。母亲从父亲书房里拿出两块硬纸板,让他把照片夹在中间。伍迪亲吻了母亲以后离开了家。

他搭了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

《布法罗哨兵报》的正门关着,伍迪非常失望。但他马上又想到,如果周一要出报纸,记者们一定会进出报社。果然没错,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扇边门。“我有些照片要交给霍利尔先生。”他对站在门内侧的人说。守门的说上楼就能见到霍利尔先生。

找到总编办公室后,总编秘书问了他的名字,很快他就握住了霍利尔先生的手。霍利尔是个白发黑胡子的高个子,似乎刚和一个年轻下属谈完事。他说话声音很大,像是要压过嘈杂的印机声一样。“杰克,撞人逃逸的故事很棒,但评论写得不是很好,”他用手搭着年轻记者的肩膀,把他送到门口,“换个角度看这个问题,把重点放在市长声明和致残儿童的遭遇上。”杰克离开以后,霍利尔转身看了看伍迪:“孩子,你带来了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今天我参加了游行。”

“你是指那场暴动吗?”

“在工厂保安用警棍击打游行队伍中的妇女之前,秩序一直都很好。”

“我听说示威者试图闯入工厂,保安只是把他们赶开而已。”

“先生,这不是真的,我的照片能证明。”

“给我看看。”

伍迪在公交车上已经把照片的次序整理好了。他把第一张照片放在总编的办公桌上。“开始的时候一切平安无事。”

霍利尔把这张照片推到一旁。“这种照片什么都证明不了。”他说。

伍迪拿出一张厂门口拍摄的照片。“保安们早就在工厂门口候着了,他们都带着警棍。”下一张是骚乱开始前拍下的,“游行者离门至少有十码的距离,保安根本不需要把他们往后赶。他们是有预谋进行挑衅。”

“好吧,让我仔细看看。”这次他没有把照片推开。

伍迪拿出自己最得意的一张照片:保安用警棍打一个女人。“我经历了整个过程,”伍迪说,“这个女人只是叫他别再推了,可他还是打得这么狠。”

“拍得很好,”霍利尔说,“你手头还有别的照片吗?”

“还有一张,”伍迪说,“打斗开始以后大多数游行者都逃走了,但少数几个人进行了回击。”他给霍利尔看了两个示威者脚踢摔在地上的保安的照片,“他们把打女人的保安狠狠地教训了一通。”

“小杜瓦,你干得真不赖。”霍利尔坐到办公桌后面,从托盘里拿出一份表格,“二十美元够了吗?”

“你是说要把照片印上报纸吗?”

“你应该是为了这个才来的,难道不是吗?”

“是的,先生,我正是为这个来的。二十美元完全够了。”

霍利尔在表格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在表格末尾签上了名。“把这张表拿到出纳那里,我秘书会带你去的。”

桌上的电话响了。主编拿起电话大嚷:“我是霍利尔。”伍迪意识到主编这是在赶他走,于是便离开了主编办公室。

他非常兴奋,二十美元对他来说固然是笔很大的收入,但更让他兴奋的却是照片能印在报纸上。他依照秘书手指的方向,来到一个有柜台和出纳窗口的小房间,拿到了属于他的这二十美元,然后叫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父母对他的行动感到很高兴,甚至连弟弟查克都非常快活。但祖母在晚餐时说:“别把记者当作一个职业,那会降低你的身价。”

事实上,伍迪确实想过当个摄影记者,而不是进军政坛。他很不理解祖母为何会提出异议。

罗莎笑着说:“乌苏拉,我就是个记者啊!”

“那不一样,你是个女人。”祖母说,“和他父亲及祖父一样,伍德罗要成为一个有地位的人。”

母亲没有提出异议。她和祖母的关系很好,对祖母的理论持全盘接受的态度。

查克很讨厌长子为尊的传统思维。他讥讽地说:“那我要去做什么,卖猪肉吗?”

“查尔斯,别这么粗俗。”祖母像往常一样把握着最后的决定权。

伍迪那天晚上失眠了很长时间。他等不及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照片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孩提时的圣诞节夜晚:盼望着早晨赶紧到来而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着乔安妮。她错把他当成孩子了,其实他们正合适。乔安妮喜欢他,和他有许多共同点,她也很喜欢那个吻,他仍旧觉得自己也许已经征服了乔安妮的心。

后来他终于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在睡衣外披上睡袍,一溜烟跑下了楼。管家乔总是很早出去买报纸,买回来的报纸已经摊开在餐厅的茶几上了。伍迪的父母都在,父亲正在吃煮鸡蛋,母亲正在喝咖啡。

伍迪拿起《布法罗哨兵报》,发现自己拍的照片上了头版。

但情况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

报纸只用了他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工人正在狠踢倒地的工厂保安。文章的标题是:“金属加工厂工人暴动。”

“哦,天哪!”他叫道。

他难以置信地读完了这则报道。报道中说暴动的工人试图闯进工厂,却被英勇的工厂保安所阻止,几个保安在冲突中受了轻伤。市长、警察局长和列夫·别斯科夫谴责了工人们的行为。文章后面附上了工会发言人布赖恩·霍尔的说辞。他否认了工人的暴行,宣称是保安先动武的。有照片为证,他的说辞更像是一种狡辩。

伍迪把报纸放在母亲面前。“我告诉霍利尔暴动是保安挑起的——还提供了可资证明的照片!”他出离愤怒了,“霍利尔为什么要歪曲事实呢?”

“因为他是个保守人士。”母亲告诉他。

“报纸应该揭示真相,”伍迪的声音因为愤怒而不断升高,“他们不能光制造谎言。”

“制造谎言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母亲说。

“但这不公平!”

“我的孩子,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格雷格·别斯科夫和父亲在华盛顿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大堂遇见了戴夫·罗赫。

戴夫戴着草帽,穿着白西装。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列夫上前跟他打招呼,但他轻蔑地掉头走了。

格雷格知道其中的奥妙。因为罗斯克院线拿不到最新的电影,一整个夏天,戴夫都在亏钱。他想必认为列夫在一定程度上得为此负责。

上周,列夫提出用四百万美元购买戴夫的电影院——是第一次报价的一半——戴夫又一次拒绝了。“戴夫,再不卖还得降。”列夫提出警告。

格雷格说:“他来这儿干吗?”

“他是来见索尔·斯塔尔的,他想问斯塔尔为何不把好电影放给他。”列夫显然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斯塔尔会怎么做?”

“把他踢出去。”

格雷格对父亲无所不知的能力非常佩服。正是因为这一点,父亲才能永远领先于潮流。在生意场上,他总能比别人快一步。

他们乘电梯上楼。这是格雷格第一次造访父亲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长住套房,格雷格的母亲玛伽从没来过这里。

政府总想插手电影界的事情,列夫每年都有很长时间住在华盛顿。自认为意见领袖的那些人对银幕上放些什么总是非常挑剔,他们向政府施压,要求有关机构仔细审查电影的每个镜头。列夫把这看成一场谈判——他认为人生就是一场谈判——他的最终目的是废除常规的电影审查制度,代之以索尔·斯塔尔和众多其他好莱坞大人物都极力支持的行业自律守则。

格雷格和父亲走进一个奢华的大套间,本来格雷格觉得他和母亲住的布法罗的房子已经够大够奢侈了,但这个套间更甚。房间里都是细长腿的法式家具,还布置了棕黄色的天鹅绒窗帘和一台庞大的留声机。

格雷格在套房正中的黄色天鹅绒长沙发上看到了格拉迪丝·安德鲁斯,他吃了一惊。

人人都说格拉迪丝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格雷格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从充满诱惑的深蓝色大眼睛到短裙下的两条长腿,格拉迪丝身上的每一处都散发着性的魅力。当她伸出手时,格拉迪丝的红唇笑意盈盈,柔软的胸部在毛衣下若隐若现。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握住了她的手。他觉得对不起母亲玛伽。母亲从没提过格拉迪丝·安德鲁斯这个名字,显然她听说了关于格拉迪丝和列夫的流言蜚语。格雷格觉得自己和母亲的敌人交上了朋友。如果被玛伽知道,她一定会被气哭的。

但此时他只有惊奇。如果有人事先告诉他,让他有时间考虑对她伸出手的反应,他也许会事先演练怎样优雅地拒绝。但在此种情况下,他实在不忍粗鲁地拒绝一个可爱女士的优雅表示。

于是他抓住格拉迪丝的手,看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露出人们通常称之为傻笑的那种笑容。

格拉迪丝握着他的手说:“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你爸爸跟我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但没告诉我,你是这么英俊。”

这番话令人不快,有股宣布对列夫的所有权的意味,格拉迪丝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别斯科夫家的一员,而不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妓女。然而格雷格还是倾倒于她的魅力。“我喜欢你的电影。”他略带尴尬地说。

“哦,你不必这样说,”格拉迪丝说,但格雷格觉得她喜欢他这么说,“过来坐在我边上,”她说,“我想好好了解你。”

他照做了。格雷格不想扫她的兴。格拉迪丝问他在什么学校上学,当他告诉她时,套房里的电话响了。他依稀听见父亲对着话筒说:“应该是在明天……好,如果必须的话,可以加速促成……交给我吧,我负责跟进这件事。”

列夫挂断电话,打断了格拉迪丝的话。“格雷格,你的房间在走廊那一头,”说着他递给格雷格一把钥匙,“房间里有我送你的礼物,好好享受一下,七点下楼吃晚饭。”

列夫的插话很生硬,格拉迪丝看起来有些不快。但列夫有时就是这么专横,格雷格知道最好照做。他拿起钥匙,离开了父亲的套房。

格雷格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穿着廉价西服的宽肩膀男人,他让格雷格想起了布法罗金属加工厂的保安主管乔·布列胡诺夫。格雷格对那人点了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先生,下午好。”也许他只是个酒店雇员罢了。

格雷格走进自己的房间。这间房没有父亲的套房那么大,但也够舒适的。他没有看见父亲提到的礼物,不过他的箱子已经被送进来了。他一边整理箱子,一边想着格拉迪丝。和父亲的情妇握手算是对母亲的背叛吗?当然是的。但格拉迪丝只是重复着玛伽的旧事,和一个已婚男人睡觉罢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要把见到格拉迪丝的事情告诉玛伽吗?不,当然不行。

往橱里挂衬衫时,他听见一声敲门声。敲门声来自一扇看似通往隔壁的门。很快门开了,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比格雷格大不了多少,皮肤呈黑巧克力色,穿着条圆点花纹的裙子,拎着个手提包。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好,我住在隔壁房间。”

“我知道,”他说,“你是谁?”

“我是杰姬·杰克斯,”她伸出手说,“我是个演员。”

一小时之内,格雷格和第二个女演员握上了手。杰姬生机勃勃,相对于格拉迪丝磁石般的吸引力来说,格雷格觉得这种生气更有吸引力。杰姬有着诱人的深红色嘴唇。格雷格问她:“爸爸说给我准备了件礼物——他指的是你吗?”

杰姬咯咯直笑。“我想应该是。他说我会喜欢上你的。他准备让我上他的电影。”

格雷格大致猜到了。列夫也许觉得格雷格不情愿和格拉迪丝交朋友。为了不让他吵闹,列夫用杰姬作为补偿。格雷格觉得他应该拒绝这份贿赂,但他拒绝不了杰姬的诱惑。“你是件非常好的礼物。”他说。

“你爸爸对你真好。”

“他很棒,”格雷格说,“你也很棒。”

“你不也很动人吗?”她把手提包放在梳妆柜上,走近格雷格,踮着脚尖吻了他的嘴。她的嘴唇软绵温润。“我喜欢你,”杰姬用手摸了摸格雷格的肩膀,“你很壮实。”

“平时我练冰球。”

“能给我们女孩一种安全感,”她把双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又吻了他,这个吻的时间很长,接着她叹了口气说,“孩子,我们该找些乐子了吧。”

“找什么乐子呢?”华盛顿算是个南方城市,白人和黑人之间依然泾渭分明。在布法罗,白人和黑人可以在一个餐馆里吃饭,可以在一个酒吧喝酒,但华盛顿完全不一样。格雷格不知道华盛顿有什么规矩,但确信单独在一起的白种男人和黑种女人一定会惹上麻烦。杰姬能住进这个酒店就已经够奇怪了:列夫一定为她做好了安排。不过格雷格、杰姬、列夫和格拉迪丝四个人一起逛逛华盛顿倒应该没什么问题。那杰姬说的“找些乐子”又是指什么呢?他突然闪过了一个美妙的念头,杰姬也许愿意和他睡上一觉呢!

他用手搂住杰姬的腰,把她拉近自己准备再次接吻,却被她挣脱了。“我要先洗个澡,”她说,“等我几分钟。”她转过身,走进两个房间之间的连接门,然后把门关上了。

格雷格坐在床上,试图把整件事想个清楚。杰姬想上电影,她想靠出卖色相发展自己的事业。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她都不是第一个采取这种策略的女演员。格拉迪丝也是通过向列夫出卖色相才当上主演的。格雷格和父亲只是通过自己的权势尝到点甜头而已。

格雷格发现杰姬把手提包落在这儿了。他拿起手提包,推了推连接门。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杰姬正穿着件粉红色的睡袍打电话。她对着话筒说:“是的,包在我身上,没问题。”她的声音比方才成熟多了。格雷格意识到杰姬是用性感女生的不自然声音和自己说话。看到他,杰姬笑着变回小女生的声音对着话筒说:“别挂断,我一会儿再打过来。谢谢你,回见。”

“你忘了这个。”格雷格把包递了过去。

“你只是想看我穿浴衣的样子而已。”她轻佻地说。浴袍前襟没完全盖住她的乳房,棕黑色的美妙曲线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他露齿一笑。“还真不是,但我很高兴看到了。”

“回你的房间去。我必须先洗个澡。一会儿,也许会让你看到更多。”

“老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说。

他回到房间。这一切太让人瞠目结舌了。“一会儿也许会让你看到更多。”他大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什么样的女孩会这样说!

他勃起了,但他不想在动真格时反倒一蹶不振。为了让自己分心,他开始整理东西。玛伽送过他一套剃刀和珍珠手柄毛刷组成的剃须刀套装。他把这套装备放进浴室,心想杰姬看到这些东西时会不会对他留下整洁的好印象。

墙面很薄,隔壁浴室传来的流水声清晰可辨。他忍住不去想杰姬赤身裸体浑身湿漉漉的样子,集中精力把内衣和袜子收拾在抽屉里。

这时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他突然一愣。一时间他惊讶得动都动不了。这意味着什么?杰姬为何会这般尖叫?接着杰姬又尖叫一声,格雷格马上展开了行动。他推开两个房间之间的连接门,步入杰姬的房间。

杰姬一丝不挂。格雷格从没见过光着身子的女人。杰姬有一对带着深黑色乳头的傲人双峰,私处有一丛湿漉漉的毛,她退缩到墙边,双手徒劳地遮挡着自己的裸体。

站在她面前的是戴夫·罗赫,红通通的面颊上印着两块抓伤,显然是杰姬粉红色的尖指甲造成的。戴夫的白色双排扣外套的大翻领上还有几点血渍。

杰姬大声尖叫:“让他离我远点儿!”

格雷格挥手就是一拳。戴夫比格雷格高一点,但他老了,格雷格却是个经常锻炼的大男孩。拳头击中了戴夫的下巴——格雷格血气冲头,击中戴夫靠的完全是运气——戴夫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格雷格刚才看见的宽肩膀酒店雇员走了进来。他一定有这儿的万能钥匙,格雷格想。“我是这里的警卫汤姆·克兰默,”这位酒店雇员说,“发生什么事了?”

格雷格说:“我听见尖叫声,进门就看到他。”

杰姬说:“他想强奸我!”

戴夫费劲地站了起来。“她在撒谎,”他说,“有人让我上这个房间来见索尔·斯塔尔。”

杰姬哭了起来。“哦,现在他要撒谎了!”

克兰默说:“小姐,快穿上点东西。”

杰姬穿上了粉红色的浴袍。

警卫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街角通常会有个巡警,快让他到大堂里来。”

戴夫瞪着格雷格:“你是别斯科夫家的混小子,是吗?”

格雷格再一次握起了拳头。

戴夫说:“老天,这是你们的陷阱!”

格雷格被他的话震了一下。他隐约觉得戴夫说的是事实。他意识到这必定是列夫设的局,戴夫·罗赫不是什么强奸犯,杰姬不过是在演戏,他也只是这幕戏里的一个角色而已。他感到非常震惊,不禁放下了拳头。

“先生,跟我走。”克兰默不由分说拽上了戴夫的胳膊,“你俩也一起来。”

“你不能逮捕我。”戴夫说。

“先生,我是不能,”警卫说,“但我能把你交给警察。”

格雷格问杰姬:“你想把衣服穿好吗?”

杰姬飞快而坚决地摇了摇头。格雷格意识到穿着浴袍去警局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他拉着杰姬的胳膊,跟着克兰默和戴夫经过走廊走进电梯。大堂里已经有个警察在等着了。格雷格估计他和酒店的警卫都是这个阴谋的一个组成部分。

克兰默说:“听到房间里的尖叫声以后,我在这个女孩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老家伙。女孩说自己差点被他强奸。这个小伙目睹了一切。”

戴夫一脸无助,像刚做了个噩梦似的,格雷格心里对他充满了歉意。他被列夫残忍地捉弄了一把。父亲比自己想的更加残酷无情。他敬佩父亲,但对这样做是否必要抱有疑虑。

警察铐住戴夫,说:“好了,跟我走吧。”

“要带我去哪儿?”戴夫问。

“市中心的警察局。”

格雷格问:“我们也需要去吗?”

“是的。”

克兰默低声对格雷格说,“孩子,不必担心,”他说,“你做得很好,到警察局录好口供就没你什么事了,之后你可以一直把她玩到圣诞节。”

警察把戴夫带到酒店门口,杰姬和格雷格跟在他们身后。

走出酒店的时候,格雷格感到闪光灯一闪,有个记者抓拍到了此时的照片。

纽约的书商给伍迪·杜瓦邮寄了一本《歇斯底里症研究》。今晚将举行帆船俱乐部舞会,这是布法罗夏季社交聚会的顶峰。伍迪用牛皮纸包上这本书,还用红丝带绑了一圈。“是给哪个幸运女孩的巧克力吗?”路过客厅的母亲问道。她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东西,但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送给乔安妮·罗赫的书。”他说。

“她不会参加舞会的。”

“我知道。”

母亲停下步伐,探究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她说:“看来你对她是认真的。”

“也许是吧,但她觉得我太小了。”

“她会怕伤了自尊而不和你交往。朋友们也许会问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年龄比她小很多的男孩出去约会。女孩们在这点上往往很残忍。”

“我可以等她成熟些,再追她。”

母亲笑了。“我想你会让她高兴的。”

“是的,这是我能给她最好的东西。”

“其实,我也等了你父亲很长时间。”

“真的吗?”

“我对他是一见钟情。我想了他好几年。我看着他倾情于轻佻的奥尔加·亚洛夫却什么都不能做。奥尔加除了能让男人神魂颠倒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好她被那个司机降服了。”母亲的话时常会有些蛮不讲理,尤其是祖母不在的时候,这是她在报社工作时养成的坏习惯。“失恋以后,他就打仗去了。为了拴住他的心,我还专程去了次法国。”

看得出,母亲的回忆里饱含着心酸。“最后他终于意识到,你就是他的另一半。”

“是的,但这其间经历了很多。”

“也许同样的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母亲吻了他一下。“孩子,祝你好运。”她说。

罗赫家离杜瓦家不到一英里,伍迪很快就走到了那里。罗赫家今晚没人会在帆船俱乐部出现。丽思酒店的离奇事件以后,戴夫频繁被各大报纸报道。一家报纸的报道标题是:《影业大亨被艳星起诉》。伍迪最近才知道报纸的话不能全信。但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些报道,不然警方为何要逮捕戴夫呢?

那件事发生以后,罗赫家的人便再没在公众场合露过面。

伍迪在罗赫家门外被一个带着枪的警卫拦了下来。“这家人不接待来客。”他强硬地说。

这个警卫一定是被来访的记者们惹毛了,伍迪没有介意他这种不恭的态度。他努力回想起罗赫家女仆的名字,然后对警卫说:“请让伊斯特拉小姐转告乔安妮一声,就说伍迪·杜瓦带了本书给她。”

“你可以放在我这儿。”警卫伸出手。

伍迪紧抓着书不放。“谢谢你,但我要亲手交给她。”

警卫似乎被惹恼了,不过他还是带伍迪沿着车道走到宅子门口,按下了门铃。伊斯特拉一见是他,连忙开心地说:“你好,伍迪先生,快进来吧——乔安妮见到你肯定很高兴。”进门以前,伍迪得意地看了不让他进门的警卫一眼。

伊斯特拉把他带进一个没人的客厅。她像对待个孩子似的让他喝牛奶,吃饼干,但是被他婉拒了。乔安妮很快就出现了,她苦着脸,皮肤也没了光泽。但一见到伍迪,她马上展开了笑容,坐下开始和他闲聊。

乔安妮很喜欢伍迪带来的书。“这下我可以好好看看弗洛伊德的书,而不只是对他的理论泛泛而谈了,”她说,“伍迪,你真是我的良师益友啊!”

“我怕只会给你带来坏影响。”

乔安妮换了个话题:“你不去舞会吗?”

“我有舞会的门票。但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也没有去的必要了。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谢谢你,但我现在不想去。”

“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个晚饭。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乘公交车去。”

“伍迪,我自然不介意乘公交车,但你对我来说太年轻了点。再说,暑假马上就要过去了,那时我会去瓦萨尔念书,你也要回学校了。”

“到那时,你一定会和别的男孩约会吧。”

“我想是的。”

伍迪站起身。“那好,我将发誓独身,进教堂当修士去。请别来找我,你会让别的修士分心的。”

她笑了:“你真是好心,帮我从家里的烦心事里解脱出来。”

这是乔安妮第一次提起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情。他几次想提这个话题,但都没说出口,这时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了:“听着,我们都支持你。那个女演员的话根本没人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列夫·别斯科夫设的局。我们都对此义愤填膺。”

“这我都知道,”她说,“只是这种指控太屈辱了。我想我父母也许会搬去佛罗里达。”

“真是太可怜了。”

“谢谢你,现在去舞会玩吧。”

“也许我真会去呢!”

乔安妮送他到门口。

“能和你吻别吗?”伍迪问。

乔安妮凑上前,吻了他的嘴唇。这不是普通的告别之吻。伍迪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抱住她使劲吻她。这只是个轻柔之吻,嘴唇之间的接触只维持了甜蜜的一刹那。很快她就挣脱开来,打开了门。

“晚安。”伍迪出门时说。

乔安妮也和他道了声晚安。

格雷格·别斯科夫恋爱了。

他知道杰姬·杰克斯是父亲送他的礼物,因为他帮忙陷害戴夫·罗赫。尽管这样,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杰姬。

从警察局回到酒店以后,他很快失去了初贞,他和杰姬几乎一整个星期都没下过丽思酒店的床。她说她已经“做了安排”,格雷格不用担心避孕的事情。他不太清楚杰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只需按杰姬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格雷格有生以来从没这么快乐过,他喜欢她,尤其喜欢他小女孩般的狡猾和无处不在的幽默感。她承认诱惑格雷格的确出自他父亲的命令,但没想到真的爱上了他。她的真名是梅贝尔·杰克斯,尽管对外宣称是十九岁,但实际上她十六岁,只比格雷格大几个月。

列夫承诺在电影里给她安排一个角色,但又说适合她的角色暂时还没有找到。杰姬学着列夫的苏联口音英语说:“我想他肯定没有尽力地帮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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