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在想，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他这么高傲的一个人，本来远离上京，做个潇洒儿郎，对着百花作画，明月作诗，活得好生自在。
他也给我看过他的画，水清明月，飞阁流丹，都是绝好的画，他也如圣上说的那样，画一幅便烧一幅，只是烧的都是他不满意的，他觉不错的，却又很少拿出来看。
他远在杨家那时，连屈御史的信都不看不回，更何况是在他眼里，我是伤他的人，怎会突然来找我，并且下了如此决心，在我身边待了一年多呢。
可他对这些从前过往太上心，也总是闭口不谈，我虽想问他，但其实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好好珍惜眼前，没必要管过眼云烟。
再说了，上次问个小团，我便吃了个好大的教训！
如今想起来也是觉得脸红耳赤，心跳不已。
他那时的心路历程必定是不好受的，他不说，我又何必去揭他伤疤呢。
我们如今好好的便是。
于是他有我不知道的事，那便是当初为何来找我。
而我也有瞒着他的事，那便是我早在他跟我坦明过去前，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想着，这些事真的无伤大雅，一丝一毫也影响不了我们，他若不愿讲，我也不必问，相反，我若一直不说。他也不必知道这些……
有一日他说自己练字颇有所成。还带了好些字给我看。
虽还是那样一板一眼，写不出什么笔锋来，但也好歹比狗爬字好看不少。
他骄傲且又有些向我邀功一般地说：“这几张，都是我写得甚好的。”
“字确实好了很多，”我检查他一张又一张的字，调挑了些在其中写得较好的几张出来，对他笑说：“让你劳累了，不过下一次便要写得这般好才是。”
他撇了撇嘴角，说：“你就不心疼我，这一月来，我好生辛苦，写的字可比我从前所有写得都还多。”
他捏我脸，俯身咬我耳朵，说：“墨伴你好歹给我些奖励……”
他手滑向我腿内侧，轻轻摩挲着。
我一向受不了他撩拨，呼吸便有些乱了，就连脑袋里。都是他喷在我耳边的热气与靡靡情话。
可这青天白日的，这可是在他府上书房。
“不正经，”我打开他伸向我下身的手，红脸推开他，慌忙说：“你别在这说这些，以前屈将军不也是罚过你写了一月你的字……”
他停下动作，愣了愣，问我：“你怎知道我被大哥罚抄过？”
我心一沉，不动声色地说道：“听温久谈起过。”
他像是有些生气，觉得在我面前失了面子，语气颇冲：“他怎跟你说这些，你近日进宫都是与我一起，他什么时候说的！”
我慌了起来，怕他对圣上有意见，闹了龃龉，忙说：“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圣上……温久也就是一时兴起谈起。”
他还是皱着眉头，问：“那是多久的事？”
我不愿骗他，便说：“就是，就是……”我犹犹豫豫。
那日发生了很多事，前夜才情酣耳热，那一日便闹了架，他又在朝上落泪，接着圣上召我给我谈起从前，我也无意当中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
“……就是殿阶前你推我那一天！”
我只得选了一个他最不想回忆的事，好让这个话快些过去。
他果然一愣，便又与我撒着娇，变得更黏人起来。
我松了口气，任他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咬着我的脸。
这，这……怎可白日宣淫。
在情欲还未变得更浓烈起来，我忙匆匆整理，又扶着他手臂，亲了他好几口以作安慰，让他接下来好好练字。
他神色并不明朗，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他说：“今夜想……”
我说：“不可，昨夜你便做了，不能太过，要等明日。”
他抱着我贴着走，将我拱到书桌前，圈着我的腰，把我一提，让我坐在桌案上，他小声说：“我是说……你今夜想不想歇在我府上，是你满脑子都是这些……”
他倒打一耙，刚刚那语气和神态，分明就是，就是……
可我想了想，我还从来没在他府上歇过……
他瞧我有些动摇，便又加了把火，摸着我的腰，卖弄可怜般地说：“你那床榻于我而言，有些小了……”
我更是内疚了，除了与他成亲那夜，一直以来，都是他来找我，于我府上歇息来迁就我，我的床榻又小，他每次都还要蜷缩着抱着我睡。
想必他确实睡得不安稳。
我点头，笑道：“好啊。”
他响亮地亲了我一口，又问我好些事情，什么要点什么香，要盖什么被褥，我一问才知，他竟连衣裳都帮我备好了。
他定是有备而来！
怪不得硬从户部拉我来他府上看字！
我笑着打了下他。
用过晚膳后，我便一直留在他府上，他练完字后给我看了，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要去办一些事，匆匆走了。
外面夜色渐深，我等了他一会儿，还是自己先沐浴洗漱了，又上了床榻。
若是就寝，这时也有些早了，但不知是不是今日处理事务太累，我倒有些昏昏欲睡，可没他在我身边躺着，我真有些不习惯。
我翻了个身，心想他怎还不回来。
怎么将我留在他府上，他却又不回来了，等他回来看到我睡了，会不会又不开心。
我起身坐了一会，又躺下去。
好想睡觉，不想等他。
我眼睛酸酸涩涩，等得累人了，就将眼睛闭了起来。
我未剪烛，于是周遭灯火微弱，明明暗暗，我其实也将睡未睡，反倒好似又在做着梦。
梦中热汽扑面而来，水雾朦胧。
湿湿热热，又香香甜甜的吻落在我颊边嘴角。
他埋怨说道：“小骗子……”
我睁开眼醒了过来，幽幽烛光前，他背对光影，我看见他潦草地穿着单衣，一身湿汽氤氲，又散着发，显然是沐浴过了。
他嘴角怎也甜丝丝的？大晚上吃蜜？
吃了蜜嘴也不甜，怎无缘无故说我是骗子。
我作势要打他，他没躲开。
我反倒没下得去手，而是翻了个身，委屈说：“不是我未等你，是你回来晚了……”
要我歇他府上，却又不早些回来，我都推了事务，早早地等他呢。
他上了床榻，在后面拥着我，又语气恨恨地说了一遍：“小骗子！”
我用胳膊肘顶了下他，说：“都说了，不是我不等你……”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又说：“小骗子，你骗我！”
我何时骗他了？
我挣开他怀抱，他却牢牢抱住我，不让我动，我正要叫他放开，他便笃定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是屈尧。”
我一下就僵住了，头皮发麻，脑中一片空白，我不敢说话。他又继续说道：“我今日去找萧常世了，问他当时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哼了一声，小声又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说……你怎如此快就接受了我的身份，当夜又如此信我，原来就在前一夜，你便就知道了！”
“我……”我慌忙想要解释。
他打断我，继续说：“我今日察觉你的话不对，又想起你那夜神色莫明，看着我送你的红叶笺，又忽然谈起我，将当年讲得清清楚楚，第二天又硬要说出谁是你爱慕之人，若是你以前，你哪会主动提及……”
他拍了拍我的腰，力度不大，可我觉得像是在怪我。
他说：“……我生怕误会了你，又专去问了萧常世，得知你果然看过那幅画，也知道我的字迹！你居然是因我‘君’字而看穿了我！”
“若不是你今日说漏了嘴，我又去问了，我到现在都还被你蒙在鼓中！”
他气呼呼地说完，又拍了一下我，接着又狠狠说道：“小骗子！”
我没了话说，又怕他生气，连忙又转身抱住他，他这下没按住我不动，反倒抬起手来，方便让我自己转身。
我抱着他，说：“我那是……是不知如何同你说了……”我抬眼看他，下巴抵在他胸口，“况且你从未说过一句，暗示过一次，我又怕你有其他苦衷……”
而且你还字丑，我怕伤了你面子……
这心里话我自然没说出来。
他听了脸色好转，但还是声音忿忿：“我还能有什么苦衷，不也是觉得你……你讨厌我……”
我讨好地蹭了蹭他，说：“我后来不也是马上就说了嘛，幸好你也决断，马上就与我坦明了，不正好吗……”
他眉尾撇着，有几分难过，他说：“那我也是经过挣扎才说出来的，你不知，我当时知晓后，有多恨我自己……”
“没有！”我摇了摇他，“怎又说这些，我们如今好好的啊！”
他声音微弱：“你当时直接与我说了多好，又不会让我后来提心吊胆的……”
“我、我……”
我见他这样，觉得自己也正是伤了他的心，害他后来心惊胆战地做下决心，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于他而言，确实不公。
我悔不当初，甚是愧疚
“我错了，君遥……当时我知晓后，就应与你说清的……”
他听了我这话，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我瞧他这样沉默着，有些心慌，便看着他，软声叫道：“君遥……我真错了……”
他喉结滚动，拍了拍我的臀，暗示地说：“你前一夜便知，那就是欠我一夜……”
我松了口气，他还能想到这些，那就是也没多生气。
我应下声来，便要解开自己衿带，要去吻他，他却稍稍偏开头，按住我手，说：“不……”
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脸上红霞微晕，眼睛也不敢看我，他摸着我的腰，嗫嚅道：“我们去书房……”
他眼神乱飘，又落在我身上。
“我要在你身上练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