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屈尧向圣上说了辞官后,圣上很是舍不得,趁着快至中秋,特地将我们留下来,说要等过了中秋再谈辞官的事。
月圆中秋之时,圣上在宫中设了个小宴赏月,说是小宴都是夸大了,因宴上只有我与屈尧,还有圣上与屈将军,总共才四人。
圣上其实常常设宴,每逢佳节,或是团圆之日,他都设宴,算是家宴,偶尔屈御史也来,但后来应觉得这是小辈之地。便渐渐不来了。
圣上平常就是笑嘻嘻的。总是会让我放下许多规矩,以平辈友人相待,关系渐渐走近,偶尔还会说些私密话,让我羞得脸红,回去还又被屈尧抱着,胡思乱想直到半夜。
可我与屈将军不熟,每次与他交流未曾超过五句话,他多是问我和屈尧近日如何,我老实答上几句,他便点点头,也不问我其他事。
总之他很是冷淡,若不是屈尧再三强调屈将军真是这样的人。我都会觉得屈将军是不喜我。
现宴上只有几个宫女伺候用膳倒酒,我不喜生人在旁。便与屈尧坐在一处。
他不喝酒,我也不喝,因我们现在都觉得酒不是个好东西。
我喝着茶水,他突然抿嘴,笑得傻气,我瞧圣上和屈将军都各自吃着东西,很是安静,也没有注意到这来,便悄声问他:“你笑什么呢?”
他用筷箸指了指他面前用玉盘装着的甜食,夹起一个糯米团子。说:“看!是你!”
我失笑,凑到他筷尖,一口咬下那精致糕点,说:“看!我吃我!”
他靠我近些,轻声说:“那我今夜吃你……”
我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捶了下他腿。
他挑眉说道:“你吃了我的团子,我就要吃你这个小国!”
嘴上总说些这话。
我眼尾横了他一眼,他却又凑过来,说:“你别那样看我。我更想了……”
我掐了掐他,他又笑着挡去,我与他笑闹一阵,一个瞥眼,才发现圣上正笑眼吟吟地看向这边。
我脸红了红,连忙低咳一声,接着正襟危坐。
圣上招了招手。宫奴便端上一瓷玉金纹盘,上面几个月饼,形状……有些奇特怪异。
圣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笑着说:“这是我自己做的,给你们尝尝,虽是难看了点,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我咬上一小口,口中芳香四溢,内陷细密绵软,虽不及宫中御厨做的东西,但这已是相当不错了。
屈尧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有些不想承认地对圣上说:“还行,勉强入口。”
说完他又凑过来,对我说道:“我也要同你一起做月饼!”
怎事事都要比?
我心里这样想着,也觉得他心如稚子,却从来没有不耐烦过,我笑着答应,心里还颇有些期待。
他在桌下勾着我的手,我让他好好坐着,规矩一点,他没有收回手,仍是笑着拉我,让我往他那里移。
在宴上坐得这么近,毕竟不合于礼,我犹豫一会,却还是动了动,与他贴着坐。
“哟!一刻都分不得?”
我转头看向圣上,他正托腮看我,调侃地笑着。
我也只能回一个羞涩且带着歉意的笑。
圣上眉眼极艳,几乎是美得锋利,就连浅笑也是比百花还夺人心魄,比月色还亮人眼眸。
老实说,我真的就是一时看迷了眼。
屈尧见我神色征愣。不满地扯了扯我的袖子。愤声说:“看他做甚,看我!”
我连忙转头看他,见他也是眉眼锋利,眉宇间傲气凛然,不过在我眼里,总是有些孩子气,便显得青涩。
他不笑时,是真担得起这上京贵子的名声的。
他抠了抠我手心,皱着眉头问:“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他真是好在意他容貌,问过我数次这样的话。
他是从前就这样,还是与我在一起后才如此患得患失……
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好,更何况在我心里,他是顶尖的好。
“自然是你,”我反手握住他手,“你最好看。”
他满意地点头,捏了捏我的手,拿起筷箸夹了个糯米团子放到嘴里,指了指自己。
圣上忽然哎呦哎呦几声,大声道:“好了好了,浓情蜜意的,都不与我说说话?“
屈尧嚷道:“你与我们说什么,与大哥说不就行了。”
屈尧假装什么都看不出来,倒是我听了这话,飞快地瞟了屈将军一眼,他正看着圣上,欲言又止。
屈将军定是与圣上闹了别扭。
我和屈尧来之后,圣上就一直缠着我说话,问东问西,屈将军插了个缝问了我些近况,圣上却又偏头去和屈尧叽叽喳喳,一个眼神都没给屈将军。
从开宴后,圣上未同屈将军说一句话,两人坐得甚远,圣上还是头一次坐在高位,屈将军坐在席上也未吃一口菜。
两人都心不在焉。
而且……刚刚圣上说,这是他一人做的月饼,屈将军怎会没和圣上一起呢。
屈尧话落,圣上却久久不答。
气氛凝滞。
屈尧扯了扯我袖子。
我抬头笑道:“……温久做的月饼是当真好吃。我尝着味道甚是香浓,是什么馅的?”
圣上浅淡地笑了笑,悠声说道:“中秋团圆,当是月下金桂最好。”
我余光看见屈将军脸色一变。圣上还是一副浅笑的样子看着我,说:“金桂花香馥郁,拿来做吃食,做些甜汤,都是好吃的。”
虽是圣上笑着说出来,但我觉得气氛好像更僵硬了。
“确实芬香浓郁,别有一番风味……”我有些紧张地说出来。
屈尧立马说:“那我和墨伴下次试试其他花的。”
他拉开了话题,圣上也不理他,只是笑了笑。
过了一会,屈尧凑到我耳边说:“他今夜都不理大哥,定是吵得激烈,我们就别凑上去了。“
我小声地问:“可圣上都不理屈将军了,事情会不会很严重?”
“不会,”他毫不放心上,“大哥定会哄他的。”
哄?
屈将军还会哄人?
是怎么个哄法?
又正经,又冷漠的人……
屈将军虽然名义上是圣上……后宫之人,但人人都知他有权有势,军功也是实打实地闯出来,便没有一个人觉得他谄媚雌伏。败了名声。
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将军的官职,在朝堂上不发一言,也能震得官员规规矩矩,连论事都不敢大声。
圣上虽然是圣上,但毕竟年纪轻轻,看起来又活泼一些,朝堂上也是年轻官员居多,论起事来,便稍稍有些活力,规矩也不严,不那么死板。
有时言官情急之下呛了圣上一句,屈将军站我面前,稍稍转头,目光一偏,那言官便就抖若筛糠,哆哆嗦嗦转了话题。
屈将军征战数年,身上杀伐气息太盛,是从死人堆里,冷光箭中出来的。
这样的黑脸阎王,还会哄人?
更何况圣上看着虽然和气,但言谈举止间,也娇气,有听屈尧说,好似都是屈将军后来给惯的,以前并不这样。可我也实在是想象不了圣上言行拘谨,畏畏缩缩的模样……
而且两边说法也不同,圣上说屈将军惯屈尧,屈尧说屈将军偏袒圣上……
是哪边说得对?
我心不在焉,都忘了手里拿着茶杯,竟恍惚中手一松,我前襟便湿了大片。
屈尧还在戳着桌上的糯米团子,听我一声轻呼,转头看我手忙脚乱,又连忙掏出帕子替我擦拭。
秋夜微凉,不一会我就感到冷意飕飕,圣上看到了我这边不小的动静,便赶紧要我去换身衣裳。
我起身离开,屈尧还硬要跟着来。
到了我偶尔歇在宫中的小院,我换着换着,他凑过来黏糊,我不轻不重给了他好几拳,他才松开手,又亲了我好几口。
我被他闹得喘气脸红,匆匆整理刚刚穿到一半的衣裳,缓了一会,才与他出了门。
走回宴会那处,我便发现宫女们都不在了,气氛也好似有些变了。
圣上撑着额头,低眉垂眼说:“我不胜酒力,吃得也饱了,现时候也晚,你们就莫再折腾,直接歇在宫中吧……”
圣上与我说话,也不好不与我对视,他抬头看我,展袖掩唇,只露出他那一双眼,顾盼生辉,眼含秋水,颧骨处还有遮不实的红霞……
这样的圣上,连我看了都心慌意乱,我一下就知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原来屈将军是这样哄人的……
怎么就跟我哄屈尧一样的法子……
我连忙应下来,拉着屈尧走了,心里别别扭扭的。
路上屈尧默不作声,我有些不好开口,但又很想问他,便拉着他说:“你刚刚看没看到……”
他停下步子,说:“自然看到了……”
还未待我问他是不是也觉得圣上很是好看的时候,他便继续说:“大哥真是太不注意了,”他摇头,“下巴上还有个牙印……”
我倒是没看到这个,听了他这话,只觉圣上与屈将军刚刚定是十分激烈……
他直直看着我,忽然转了话,抱着我说:“我想吃小团……”
“说什么呢!别……啊!”
他在我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团团圆圆的日子,想要小团……想要吃糯米团子……”他搂着我的腰,抱着我摇来摇去。
我埋在他颈侧。被他的呢喃耳语说得心尖颤。
月色撩人,我抓着他袖子,小声说:“那……回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