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宫主看着那坐在墙头的一人一猫,心头猛然一震,尤其是在听到黄泉叫声的时候,她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惑魂汤里是掺的这畜生的毛发……
她终于想起了事情的关键之处,顿时,只觉心神一颤,一种浓烈的恐惧之意慢慢升起。
她太明白中了惑魂汤的人会怎样,一旦中了此汤,那么一旦涉及到与汤中引子有关的人,那种痴迷疯狂的尽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虽然以前没有人拿猫做过试验,但是,人物一理,而且,她也不敢冒这个险!
她堂堂……爱上一只黑猫?
她猛然打了个哆嗦,这不能……绝对不能!
她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带着刘嬷嬷跃出门去。
墙头上,苏云看着二人的身影隐没在街道黑暗的尽头,一抹淡淡的笑容浮上唇角,云雾之下,眼底的黑暗却透着浓浓的冷寒恨意。
“做人,总要拿捏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抚着黄泉的脊背,淡淡吐出这句话,嫌恶的看一眼墙头下遍地的死老鼠,小心翼翼的翻身,顺着墙头爬行而去……
月亮慢慢西斜,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颗颗钻石一样的星星闪耀着,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一阵阵寒冷的风吹起了她的衣襟,秋意凉薄,竟然也有了冬日的凛冽寒气。
一阵阵的寒意侵袭着她的身体,她的心底仿佛有冰水浸润,慢慢湮没了她的心房,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仰头看天,望着天边孤寂的明月,忽然翻身,坐在了墙头。
她冷笑出声:“我多么想一刀杀了你……”
“可是,那未免也太便宜你们了!”
“我要你们也尝尝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月光清冷,她忽然感到脸上有冰凉的液体蔓延,她毫不在意的抬起衣袖抹了一把,唇边冷意更甚!
……
这时候,焱王府高高的院墙之外,一名暗黄锦袍的青年骑在枣红色的骏马上,微微仰头,远远望着黑暗中的焱王府,一身落寞。
“世子,这更深露重的,该回去了!”
这名锦衣男子正是安定王府的世子赵明瑞,而他身后跟随的小厮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上前劝说了,可是他依旧痴痴看着焱王府高立的门墙不肯回神。
赵明瑞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因为睡不着半夜跑来焱王府外。
自从那次流苏回府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他不能明白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区区几日功夫,为什么流苏就能变得这么绝情。
可是,她是苏云也罢,她是赵流苏也好,在他赵明瑞心底都是一样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关注着她,也知道她被宣进宫,也知道她失踪的事,也知道焱王喜迎侧妃……
他在想,她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这些事情接踵发生在她身上,她是该多么的恐慌无助,他好像将她抱在怀里细细的呵护安慰,可是,他却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只能每夜前来遥遥相望。
一墙之隔,却已是物是人非。
前段时间,他收到消息说母妃被救出死牢——母妃这些年是怎么对待流苏的,他都看在眼里,所以母妃入狱,他表现的甚是消极,但那毕竟是自己的母妃,他也还无法做到像父王一样不管不顾!
他接回母妃,将她秘密安置在了郊外的庄子上。
母妃似乎与以前不大一样了,母妃告诉他是苏云救了她,也就是以前的赵流苏,母妃还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的秘密……赵流苏的确不是他同父的亲妹妹,但是,他们依旧担了兄妹的名分,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这世间,有多少东西是注定的呢?
他的心里泛起了浓浓的苦涩,他觉得上天对自己太过残忍,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人了…
忽然,他的视野里闯入了一个素衣披发的小身影——
月光下,那小小的身影素淡如莲,仿佛一抹剪影,她爬的专心致志,让人不忍心打扰,而那明明狼狈的姿势却被她做的那么随心所欲,甚至透出些娇憨可爱的味道,而她的身后不远处,一只纯黑色的猫咪英武优雅,正小心翼翼的跟着,碧绿晶莹的眼眸仿佛两颗宝石,隔着这么远,他都能看到那里边闪现的紧张的波光——似乎在担心前方的少女会一不留神掉下去一样。
猛然,他沉寂如水的心一下就跳动起来——是苏云!
可是……他的心底又是猛然一跳,她为什么深更半夜的在墙头上爬?难道是元晟……
他的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
忽然,少女停了下来,翻身坐在了墙头,似乎很累的模样——
随着她颤巍巍的翻身,他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小心!”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墙下,正朝着墙头上翻身跌坐的少女伸出手去。
月光下,她的容颜素淡凉薄,却让他移不开眼睛。
“你是……”苏云看着墙下张开双臂,仰面看着他的男子,皱眉挠了挠头。
眼前的男子一身锦袍,长身玉立,清隽俊朗,带着贵公子的清贵之气,眼眸之中含着一丝沉痛之意,又似翻涌着万千情感,欲语还休,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
他们……认识吗?
苏云微微歪头……似乎有些面熟,可是,这是谁呢?她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询问一下,便听男子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深更半夜的,你趴在墙头上做什么?”是元晟欺负她了吗?
苏云微微一愣,眼神逡巡,看了看自己如今的形式——
她的本意是要找个没有死老鼠的地方爬下去,回去睡觉,可是爬了这一路,除了北门边上的那棵梧桐树适合上下,倒真没再发现哪儿适合她落脚的。
当然,这都是废话,虽然她的本意不是趴在墙头,但这会儿看起来她的确是狼狈的趴在墙头。
那么……趴在墙头上做什么呢?
一枝红杏出墙来……
苏云脑筋一闪,忽然想起了这句诗,然后她一扬眉,唇边浅笑盈盈道:“坐在墙头等红杏呀!”说着,竟是伸出手指,轻佻的挑起了男子的下巴!
长的还算可以,怎么一脸的苦大仇深?
苏云很快便放下手来,赵明瑞却是一脸石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苏云,良久都没回过神来!
“放肆!”赵明瑞的小厮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叉腰指着苏云怒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对咱们世子爷!”
“你是谁?”苏云微微眯眼。
她自认胆子不算小,还用不着什么熊心豹子胆!
那小厮不待再次开口,赵明瑞已经冷喝一声:“退下,本世子与二小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本世子,二小姐?
苏云眼底波光幽幽一闪,一波晦涩一闪而过。
她知道了,眼前这男子竟然是赵流苏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桃花赵明瑞,可这赵明瑞深更半夜来焱王府院墙外干什么?
她抬头看看天——难道是因为赵流苏?
那这人倒也算是长情了!
“世子?”
“流苏……”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互看一眼,都有些尴尬。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苏云闭眼,仰头看天:“我叫苏云,不叫赵流苏,你认错人了!”这种长情痴心之人虽然让人敬佩羡慕,可是,她却有些害怕这种人,因为这种人为了自己的长情和痴心是能变得很自私且不择手段的——仁宣帝也是这样的人……她与母亲的悲剧,就是因为他的长情和痴心而造成的!
苏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冰凉,落入赵明瑞心底,让他心神一颤。
他刚要开口,就听苏云又说道:“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焱王妃……”
苏云后头这句话如一道响雷劈在了赵明瑞心上,他的面色瞬间苍白。
是啊!
不管她是赵流苏还是苏云,都已经冠上焱王姓氏,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不说这兄妹的名分,他们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云儿……”
赵明瑞嘴唇翕动半晌,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可是劈头就被苏云打断了:“我们很熟吗?”
苏云唇角微弯,眼底一片清冷凉薄。
或许有人说她残忍,说她无情,说她凉薄……但是她都不会在乎,因为她也一直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因为只有无情凉薄的狠了,心才不会那么痛!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无情,只是习惯了自己的处事方式。如果不能给人一个结果,那就在开始的时候残忍一些,凉薄一些,彻底斩断别人的念想——这总比拖拖拉拉钝刀子割肉要好一些。
痛快,痛快,明白吗?快刀斩乱麻,虽痛却也去的快!
苏云话一出口,就见赵明瑞蓦然一愣,身形微微摇晃,仿佛瞬间就苍老了下去,然后,他的眼底深深的沉痛仿佛潮水一样滚滚而来。
她微微瞥开了眼睛,她忽然有些羡慕原本的赵流苏了,不管如何,这个人是真的爱她的。
她羡慕赵流苏能有这样一份苦苦挣扎却不言放弃的感情,而不像她,容渊……云门山中十年光阴,她总以为自己可以找到一个休憩的港湾了,却原来一切都是幻影,甚至抵不过世俗的一场功利。
她的唇角嘲讽的弯了起来,她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你是我妹妹,我这么喊你,不对吗?”
赵明瑞声音沙哑,含着深深的悲痛传来,苏云下意识收回了心神。
苏云看着神情颓废,眼神怯怯沉痛仿佛怕她拒绝的赵明瑞,没有再反驳,而是选择了默许他的喊法。
谁也没有资格去践踏一个人的真心,这个男人将对赵流苏的真心捧在她面前了,她也……
“你要这么喊,就这么喊吧!”她仿佛毫不在意的挥手,看看天色,“我得回去了!”
说着,她轻轻翻身,慢慢沿着墙头继续爬行而去。
月光下,赵明瑞一身锦袍,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罩了一层清冷寒霜。
他愣愣的看着苏云慢慢远去,然后消失在苍茫夜色里,久久都没有回神。
“世子爷!”
忽然,身后一声冷然有力的声音传来,他蓦然回首,就见玄色布衣的侍卫朝他拱手。
“王爷的病犯了,急招世子回去!”
他一听,瞳孔蓦然一缩,疾步朝前走去:“快走!”
来到枣红马的跟前,他翻身上马,那名侍卫和他的随身小厮也利落的跨上马去,很快,哒哒的马蹄声沿着街道响起,在夜空中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三人转瞬就不见了身影。
远远的,月光笼罩下,焱王府墙头一角,苏云费力的巴着墙头,肩膀上趴着一只猫咪——
她看着赵明瑞远去的方向,眼底微微暗沉。
然后——
“呀!”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咕咚”一声,她重重摔落在地上。
“喵喵……”
紧接着,是一阵凄惨的猫叫。
八十章
更新时间:2012-11-15 16:28:11 本章字数:8179
赵明瑞回到安定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退去了浓重的黑幕,透出微微的淡蓝色。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
安定王府的大门前灯笼高挂,苍白的光晕照着门匾上新做的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新粉刷的大门鲜明刺目,还留着油漆的味道。
往日底蕴深厚的安定王府,这时候看起来竟然像是家暴发户。
赵明瑞在门前下马,随手将缰绳扔给一边的小厮,便忙不迭的朝里面跑去。
安定王长年致仕,与皇室朝政疏远,一直顶着王爷的头衔过着采菊东篱下的日子,说不出的悠闲自在,但是近日来,他却连番发病,甚至惊动的皇宫高墙内一直庸庸碌碌的仁宣帝。
仁宣帝听闻这个长年不见面的堂弟大病,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但他将宫里的御医一波一波的派进安定王府,流水宴一样巡诊,最终却都没有诊不出个缘由。
最后,还是太医院院正林安林太医亲自出手,留在安定王府三日夜,才断言说安定王是大怒之下怒气攻心引起旧疾复发,凶险异常,只能静养,不能根治。
这林太医是仁宣帝的御用太医,除了给仁宣帝诊病,从不出手为外人诊治,这次仁宣帝为了安定王竟然动用了他,这让安定王府一时间在京城中炙手可热起来!
但平民百姓们其实并不大关心安定王的病,他们更关心总是一派世外高人形态的安定王因何而大怒,还怒极攻心?但林太医回宫之后话说的含含糊糊,安定王这大怒到底是因为哪样事情,却没有说清楚。这且不妨,八卦自古以来都是人们汲汲不已的追求,所以大家伙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合计,断言安定王大怒定然是因为苏云,以前的赵流苏,现在的焱王妃自做主张,毫不留情的脱离赵氏,脱离安定王府的事情让安定王失了脸面,所以大怒;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信誓旦旦的说是安定王妃残杀焱王府太妃的事情让安定王接受不了,不管怎么说,太妃终究是他的亲妹子,自己媳妇残杀自己的妹子,也算是骨肉相残吧?所以安定王才大怒。
安定王为何大怒,这且不说。再说这林安回皇宫复命之后,仁宣帝为了表示对这个堂弟的关爱之情,就从太医院拨了两名太医常驻安定王府,美其名曰照顾安定王直至病愈。
几日过去之后,安定王的身子在这两名太医的调理之下已经大有起色,甚至能下床在院子里走走了,但现下怎么会突然就又犯病了呢?
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在这个表面平静,内里已经风雨飘摇的京都,有点政治嗅觉的人,似乎都嗅出了一点不同以往的味道。
赵明瑞急匆匆步进二门,朝安定王长年养花养鱼的广宁院而去。
安定王府被苏云一场大火烧了个彻底,如今王府的格局虽然没变,但是比起以前那百年老宅的样子,总是少了那么一丝内涵。这广宁院也是新建的,木石用料虽然极为考究,但乍一看与别处彩绘鲜明的模样不同,却是朴素的很,因此倒是比别处多了些内涵。
赵明瑞奔进广宁院,就见门外长年伺候安定王的两个通房丫头彩凤和彩鸢正相依站在门外默默相对,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两人见他来了,忙退开一步,弯了腰。
安定王妃手段厉害,稍微有些头脸的姨娘通房就都被她收拾了,这两个却从来知道自己的身份,一贯奉承着安定王妃,又常年跟随安定王贴身伺候,安定王待她们似也不同,所以安定王妃才没下的去手。
赵明瑞来不及理会她们,直直奔向内室。
他一推门,一阵热气就扑面而来——原来自从犯了这个病,安定王就极是怕冷,虽是秋日,他的寝室内却早就燃起了火盆!
此时,安定王面如金纸,牙关紧咬的躺在床上,鬓边白发苍苍,竟然真有了些英雄迟暮的光景!
床边两个身着官服的太医面容沉肃,正扎针的扎针,把脉的把脉,有条不紊的实施急救!
赵明瑞一见之下,心头只觉一哽,眼底闪过一抹惊慌,猛然扑了过去:“父王……”
正在施针的孙太医一摆手,那把脉的刘太医立马转身拦住了他,冷声拦阻:“世子,别扰了孙太医给王爷扎针!”
“我父王到底怎么了?你们……”赵明瑞一把抓住了刘太医的手臂,眸中一抹狠厉闪过,后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一脸苍老,毫无生气的安定王质问道:“父王晚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
他话音未落,刘太医已经面露不虞,打断了他的话:“下官已经说过,王爷是旧疾,随时都可能犯病……”
赵明瑞一听刘太医开口的话,只觉心口一阵怒气上涌,不由冷哼一声道:“这番话你说了不下十遍,本世子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赵明瑞的话刚说了一半,床上就传来了一声慨然的舒气声,他心头一动,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床上眼眸紧闭的安定王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定王眼神没有焦距,似乎有些茫然。
“父王!”赵明瑞一见之下赶忙扔下刘太医奔到床边握着安定王的手喊道,“父王,你感觉怎么样了?”
“瑞儿……”安定王声音嘶哑,定定看向赵明瑞,眼神才有了些焦距。
“父王,我在!”赵明瑞问握住了安定王的手,额头上忽而一阵凉飕飕的,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出了一头的冷汗!
他不是傻子,这两个太医为何而来,他比谁都清楚;有那么一瞬间,看到这两个人在安定王的床头上摆弄那些明晃晃的针,他真的以为……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关于自己名义上的这个父亲是可有可无的,可是,原来,他竟然这么在乎这个人吗?
这一刻,看着烛光下安定王晦暗苍老的容颜,赵明瑞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涩涩的感觉!
这时候,孙太医已经站起身来,他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收拾东西,笑着对赵明瑞道:“世子,王爷已经没有大碍了!派人好好照顾着,下官先行告退了!”他提起药箱,转身朝桌边走去,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刘太医这会儿已经开了一张方子出来。
他见孙太医走过来,将药方递到了他手中:“孙大人看看!”
孙太医拿起药方看了两眼,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抬头嘱咐赵明瑞道,“世子一定谨记,王爷如今受不得刺激,一定不能惹王爷大喜大怒!”
赵明瑞点了点头:“本世子知道了!”
看着两名太医开始小声的商量药方,赵明瑞转身替安定王拉了拉被子。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安定王的眼珠子转了转,张了张口,苍老颓然的声音虚弱的响起:“本王知道自己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少时候了,瑞儿……答应父王,别再往焱王府跑了……”
安定王这句话一出,赵明瑞面色登时一暗,转身打断了安定王的话,对身后的刘太医和孙太医道:“你们出去开药方!商议好了,再拿来给本世子过目!”
刘太医和孙太医听闻,相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双双应道:“是!”便提起药箱,一前一后退出去了。
赵明瑞目送他们出去,刚一转身,便见床上沉沉无力的安定王已经坐了起来,一脸沉肃,目光犀利,哪里还有刚才病重之人的形象?
他心下一惊,眼眸一眯:“父王!你是装病?”
“本王不装病,怎么骗得过那只老狐狸!”安定王不屑的冷哼一声,面上一抹狠厉一闪而过,咳嗽了两声道,“不过……这次本王的确是着了他的道了!要不是彩鸢发现的早,本王只怕这会儿真的就病了!”
“此话怎讲?”或许因为自己是安定王府唯一的男丁,所以从小到大父王做什么事情从来不会瞒着自己,而他也一直都知道父王隐藏在醉卧山林的闲适之下的野心,尤其是近日来,父王可以说已经将自己的心思完全撕去伪装摆在了自己面前。
烛光下,安定王须发皆已花白,年轻时候高大挺拔的身体也早就发福,背也悄悄的弯了下去,但面上仍旧可以看出曾经的俊朗不凡,还有眼底那抹野心勃勃的锐利锋芒,与年轻时候,也是丝毫不差!
赵明瑞看着这样的父王,眸光慢慢幽深。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似乎为母妃感到揪心,又似乎是对眼前的男人感到由衷的厌恶。
不管如何,母妃对这个男人可以说是掏心挖肺的,母妃千错万错,手上沾满妾侍姨娘们的鲜血,为的也不过是这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除了给了她两个孩子,甚至都不屑于去看她一眼!
其实,很久以来,眼前的男人在他心中,就是个没有感情只有野心的怪物,他不止对母妃无情,甚至对于他的子女,他也一样无情,昭华入狱,他不闻不问……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至于……彩鸢彩凤在外人眼里如此得宠……不过因为她们两人不光是他的通房丫头,还是他手下出色的暗卫。
有时候他不由去想,他有亲人吗?有朋友吗?为了那个九五之尊的位子他浪费了自己的一辈子,这值得吗?
忽然,安定王带着轻蔑的声音响起,将赵明瑞的心神拉了回来。
“那两个太医在本王的药汤里加了一味吃了可以令人浑身无力的药物,这种药物少剂量的只会让人浑身酸软无力,嗜睡,但要是用多了,就会令人发生休克,甚至死亡。当然,要是用得好,这种药物是极难被发现的,但这两个脓包下的药太重了,彩鸢一闻就闻出了味道!”他说的有些得意洋洋。
彩鸢彩凤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调教的,不光琴棋书画这些取悦人的技艺高超,武功医术毒术甚至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也都有涉猎!
“那父王是没事了?”赵明瑞听着安定王得意的话,忽然心头一阵堵得难受——在安定王这里,彩鸢彩凤受到的关注程度,远远比他与昭华这对嫡出的亲生儿女要多得多。
“哈哈……这种药让人休克的程度端得看那人的体质如何,其实这两个庸医下的剂量根本不足以撼动本王,本王不过是将计就计!”这两个太医是仁宣帝选出来放在他身边的眼线,该做做戏的时候自然是要做的。
安定王眼底的轻蔑在灯光下熠熠闪光,赵明瑞看着他,微微转开了头,轻轻沉吟:“这到底是什么药?竟有这样的功效!”他挺拔的身体坐直,似乎褪去了情伤的颓废,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
“还不清楚,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彩鸢已经在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安定王长叹一声,话头一转问道,“瑞儿,你今晚是不是又去焱王府了?”
赵明瑞面色一暗,抿唇道:“是又如何?”
灯光下,赵明瑞俊眉修目,鼻梁挺直,儒雅俊朗之中透出不屈的倔强,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让他显得粗狂了许多。
“流苏不是本王的亲生女儿,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安定王看着他的神色,叹了口气,微微沉吟道,“本王年纪已经大了,你是本王唯一的儿子,你有什么心愿,本王自然要帮你达成!”说着,安定王忽然冷哼一声,声音蓦然一高,“男子汉大丈夫,想要的东西就要夺过来,整天这么颓颓废废的躲着看人家算什么?”
“父王?”赵明瑞只觉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安定王,“父王的意思是?”
“本王的心思从来不瞒着你,你也早就知道。”安定王冷然看来,眼底有着坚决,“现在流苏已经是元晟的王妃,不管他们感情如何,元晟喜不喜欢她,只顶着焱王正妃这个名头,元晟就不会放了她,所以,你若想从元晟手中得到她……”
“就必须要比元晟强大!”
“父王,你想要的未必是我想要的!”赵明瑞一听,面色一冷,站了起来。
父王一直想让自己协助他成事,以前虽然没有明说,但明里暗里设了多少圈套让他上钩他还不知道吗?
真当他是三岁小儿吗?他是想得到流苏,但是他还不想担上这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当然,若是别人来劝他这话,或许还有点用处,但是安定王……哼!他太了解他的这个父亲,他许下流苏这个诱饵,为的不过是他能帮助他夺下仁宣帝手中的江山!
他哪里有一点是为了他?单单凭着这一点,他就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瑞儿……”安定王怒哼一声。
赵明瑞拂袖冷哼:“父王做什么,儿子不过问,但是儿子也不是傻子!”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欲,就想要将亲生儿子拉下水?这样的父亲实在让人心寒。
“逆子!”安定王怒呵一声,“你以为你能撇的清吗?你是本王的儿子,早就跟本王绑在一起了——在外人眼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本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妹妹现在生死未明,还不是因为皇帝昏庸?就是为了你妹妹,你也该有些血性。”
“还有你母妃,你就想让她后半辈子不见光的过日子吗?”
赵明瑞背对着安定王,冷冷道:“看来父王身体已经无恙了,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说完,赵明瑞拂袖而去,安定王喘着气颓然倚在了床上。
不一会儿,彩鸢轻轻推门走了进来,上前替安定王盖了盖被子:“王爷,你过于急躁了!”
安定王看一眼彩鸢:“是本王太小看他了,总以为他为情所伤,便一叶障目了,谁知道?他竟然看的透彻!”
彩鸢一边替安定王捏着手臂,一边道:“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世子虽然年轻,但做事的气派丝毫不差王爷当年——其实,奴婢觉得世子虽然沉浸痛苦却仍然能清楚明白的看透世情,王爷应该高兴才对,世子英明睿智,不愧是王爷的儿子!”
彩鸢这话说的安定王的神色松快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彩鸢见此,又道:“王爷只有世子这一个儿子,就是打下偌大的……家业来,将来还不是要世子继承?奴婢也相信世子若是成为……定能将王爷打下的家业发扬光大!”
“王爷也不必太过忧心,世子这会儿可能扭不过弯来,总觉得王爷是想利用他,不顾他的生死,只要世子明白过来王爷做着一切都是留给谁的,就好了……等会儿让奴婢去劝说劝说!”
当年安定王和仁宣帝的恩怨,彩鸢和彩凤隐隐都能猜到一二。她们也早已看出安定王多年的部署中报仇的目的居多,对后路的考虑严重不足——谁能保证这种事情没有万一呢?
成王败寇,万一失败,后路不提前安排好,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她与彩凤都是暗卫出身,但是暗卫也是人,更何况她们跟着安定王过了这么多年舒适安逸的生活,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心态!
她这番话丝毫不提起安定王和仁宣帝当年的恩怨和安定王此时的心态,句句却透出对赵明瑞的夸赞,人之常情,都望子成龙。王爷就算一心想要复仇,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甚至也不喜欢世子,但世子总是他的亲生儿子不错,她不信为人父母的真能一点都不顾虑自己亲生骨肉的生死!
除非王爷真想就此绝后!
果然,她这话一说完,安定王面上松快的同时眼神也微微有了一丝沉寂。
彩鸢低头微微弯唇,手下轻轻给安定王揉捏起肩膀来。
八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11-15 16:28:12 本章字数:8387
再说苏云拖着摔疼的半边屁股好不容易挪了回去。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
这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明,她刚一进院子,一个小丫头就仿佛见了自己亲娘一样满脸惊喜却泪流满面的扑了上来。
苏云直愣愣的看着,瞪大了眼睛——那丫头的体魄可以说是有些惊心动魄,足足高出她一个头,胖嘟嘟的样子大约也可以装下她了。
直到那丫头扑过来,她才想起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她浑身一紧,只觉乌云罩顶,那丫头已经呜呜的抱住了她。
苏云的脑袋被丫头摁在怀里,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就听着丫头魔音贯耳的哭声传来,她只觉一宿没睡觉的脑袋瞬间嗡嗡起来,但是……人家为了自己担忧害怕的,她也不好推开人家呀!
苏云看看自己这小小的体型,才看看对方如泰山压顶的体型,默默低了头——她能推开吗?
那丫头这会儿自顾自的哭的伤心欲绝:“王妃你终于回来了……呜呜,你去哪里了?呜呜……你要是再不回来,奴婢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平时苏云性情虽然乖张,却不像别的主子一样难伺候,甚至对院子里的下人也是一视同仁的。在闲暇时候也同她们一起玩闹玩闹,什么跳绳了,踢毽子了,她都会掺和一腿,而且技术那是相当的不错。一来二去,小丫头们对她这个王妃也是相当的心服口服,一院子人相处起来也多了几分真情!
这时候苏云一夜未归,再加上门房大开,门口地上发黑的血迹和门框上被元晟十只插出来的血洞触目惊心,丫头们一见之下心中早已担心不已。一是真的为苏云担心,怕她遇到了什么事情;二一个就是担忧自己的小命了——王妃若是在这院子里出了事,她们也别想活了!
是以这丫头一见到苏云,惊喜之下提着的心一放,再加上苏云平日与她们玩闹惯了的,登时便将主仆高低的通通忘到了九霄云外,只知道王妃好好的回来了,自己的小命也保住了!
苏云自然知道人家这么要死要活不全是为了自己,但是听到这话总有些不大舒服:感情人家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忧自己的小命啊!
不过,这里面总有为了自己的成分存在,而且不管最终的目的是怎么样,人家的确是因为自己要死要活——苏云自我安慰着,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有点作为,对人家也表明表明自己的关心!
其实,她是觉得让着丫头继续魔音贯耳下去,着实不是个事。
她好不容易才拖着自己摔疼的半条腿稳住身子,将抱着黄泉的两只手腾出一只来拍了拍那丫头的背:“我没去哪里,就在院子里转了转,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泉半挂在她的胳膊上,示威的抬头对对方叫了两声,对苏云分了对方一条胳膊的举动相当的不满意!
这时候,周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他们看到苏云都表现出惊喜莫名的情绪来,有去给绣嬷嬷报信的,有上来七嘴八舌问候参见的,也有抹眼泪的……
苏云忽然觉得被这么多人围观有些不大好意思了,但是怀中那丫头却哭的带劲,她也不好将人推开,便嘿嘿笑着给周围的人一一致意。
终于,那丫头哭的够了,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接着一把便将苏云推了出去——
苏云差点摔倒,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子,心头一股怒火蹭蹭蹭冒了上来!
只她还不待说话,却见那丫头一头就朝她跪了下来,满脸恐慌,一个劲的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竟然对王妃不敬,奴婢……该死!”
说着说着,那丫头就又委屈的抹起眼泪来!
她刚才都干了什么啊?竟然……抱了王妃?她怎么能对王妃那么不分上下呢?坏了坏了坏了……
她只是个看大门的,王妃没回来的时候,她担了个失职的罪名,该死……怎么王妃回来了,她还得死呀?
苏云眨眨眼看看这丫头,心头的一腔怒火已经被她的眼泪浇灭了。
她看着这丫头越哭越伤心,不由有些尴尬,皱眉道:“我说过要怪你吗?”你怎么能哭的这么委屈?让人看到,还都以为是她欺负人呢!
苏云此话一出,就听人群里不知是谁对着那丫头喊了一声:“傻丫,王妃没有怪你!还不快起来?”
接着,众人便开始七嘴八舌的劝说起来。
苏云听到众人的鼾声,也想了起来,这傻丫是看大门的,踢毽子踢得最好,而且是真的有些傻,脑子一根筋,有些不大转弯,但人却是很实在的。
苏云看着她,不由想起了珠儿,神色间有了丝丝柔和,她上前扶起了傻丫:“谁说我怪你了?”
“你为了我急成这样,只不过抱了我一下,难不成我还会怪你不成?”苏云说着,轻轻拍了拍傻丫头的背,在傻丫头的泪眼朦胧中,将她交给了一旁的一个嬷嬷,“好好照顾她!”
那嬷嬷答应着拉着傻丫的手退了下去,苏云看着她们离开,便挥手让周围人等也都散了!
苏云看着大家散去,刚要抬步,就听一声紧张的喊声“在哪里?”,伴随着一阵纷乱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道路的尽头,淡蓝色的天幕下,绣嬷嬷在夏荷等人的搀扶下小跑了过来。
绣嬷嬷穿着一身深蓝布衣,其中两个扣子还扣错了,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没顾得上梳,而面上的焦急担忧是那么真切,一下就撞入了她的眼眸。
苏云眼底波光一闪,忙迎上前去:“嬷嬷!”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从来都没想过她一夜未归会引得这么多人寻找。
苏云忽然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在缓缓涌动,她拉住了绣嬷嬷的手——
“嬷嬷,我……”苏云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她是不是做这些事情之前该给绣嬷嬷打声招呼呀?都说尊老爱幼,绣嬷嬷是赵流苏的乳母,也算这具身体的半个娘亲了,丫头们忙乱一番也就算了,害的绣嬷嬷这么……就是她的不是了!
苏云正想着,就见绣嬷嬷双眼含泪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番,待发现她衣衫整齐,没有丝毫不妥,便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呜呜哭道:“王妃,你去哪里了?是要吓死嬷嬷吗?还好没事,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日后可怎么去见夫人啊?”哭了一会儿,绣嬷嬷松开了苏云,却紧紧拉着她的手,似乎生怕她会不见了一样,急切的问道,“王妃到哪里去了?那屋子是怎么回事?还有地上那血?屋子里怎么还有没喝完的酒?”昨晚是她伺候着王妃睡下的,以前王妃有踢被子的习惯,现在又不准人值夜,她一觉醒来觉得不大放心,就想过去看看,没想到这一看不打紧,屋子里乱糟糟的景象差点将她吓了个半死!
问出这些问题,绣嬷嬷的眼眸之中尚有惊魂未定的慌乱。
苏云知道,当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绣嬷嬷定然是吓坏了的。
淡蓝色的天幕下,月亮越发的清亮,深秋的寒意缭绕,绣嬷嬷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嬷嬷冷吗?”苏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脱下了夏荷刚给她披上的披风给绣嬷嬷披上。
她心性虽冷,却不是不识好歹,绣嬷嬷如此或许都是为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但是,她……承情了!
“我们上了年纪的人皮糙肉厚的,不比你们小姑娘娇嫩!你乖乖披好!”绣嬷嬷微微叹一口气,一把夺过披风将苏云严严实实的裹住,然后依旧紧紧攥着苏云的手,苏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动,“你还没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绣嬷嬷殷殷看着苏云,急切的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呢?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苏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和绣嬷嬷解释,只能支支吾吾的拉着绣嬷嬷往回走,想要转移绣嬷嬷的注意力。但绣嬷嬷却不依不饶,苏云无法,只能摸了摸头,凑近绣嬷嬷耳边低声道:“昨晚王爷喝醉了酒……”后头的声音,苏云压得很低,一阵风吹过,了然无痕,绣嬷嬷却猛然瞪大了眼睛,眸子含着探究的在苏云身上上上下下的逡巡,深处却隐隐透出一抹惊喜!
“你和王爷……”绣嬷嬷说到一半,又皱了眉头。
屋子里那番景象,倒像是大战一场,说什么也不是浓情之后的样子。
绣嬷嬷声音一沉:“王妃可别拿话糊弄老奴!”
苏云心虚的低头,咳嗽了两声:“我还没说完呢!”然后,她又伏在绣嬷嬷耳朵上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绣嬷嬷的表现却是震惊非常——只见她瞳孔一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翻了白眼。
苏云忙给绣嬷嬷抚着胸口顺气:“嬷嬷,嬷嬷……王爷身体倍儿棒,只是……可能会有点风寒,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真的不会有大问题吗?其实苏云这会儿也有些心虚了,中了那个药又在冰窖里呆了一晚上,真的只是?有点?风寒?
当然,她没有告诉绣嬷嬷给元晟下药的事情,这种不光彩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只是告诉绣嬷嬷元晟喝醉了酒想要留宿,被她扔到冰窖去了!
良久,只见绣嬷嬷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晦暗不明,目光闪烁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看着苏云恨声道:“你啊!胆小的时候是胆小,如今这胆子却是忒大了点!”
绣嬷嬷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够强悍,她深深吸了两口气:“王妃待会儿还是去看看王爷吧!”在她的观念里,一直都是嫁夫随夫。而且,王爷对王妃并非无情的样子,若是能和和美美,她也就算对得起夫人了,可是如今……他们还有可能和好吗?
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被妻子如此对待?
喝了点酒正是情浓的时候,想要留宿那是正常的,结果,王妃竟然……竟然将人关到冰窖去了?
哎呦!
绣嬷嬷觉得自己被苏云气的心口都疼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自从王妃嫁过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她了!
她总也闹不明白,为什么王妃就是不能接受王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