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运许是跟着元晟时间长了,也是一张冰块脸,苏云觉得无趣,便转开了目光。
然后,姚运轻轻掩门出去,不闻一丝脚步声。
苏云抬手,想尝尝这探花煮的汤是什么味道,一转身,就差点碰上已经递到她嘴边的勺子。
只见元晟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目光看着勺子,低沉的声音有些不自在的急促:“快吃!”
苏云一愣,眼底风云汇集,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接过了元晟手中的汤勺,淡淡的声音平铺直叙:“我自己就行!”她说着,低下头去,轻轻舀起一勺羹汤品尝起来。
她怀疑自己表现的拒绝还不明显吗?为什么元晟这阵子非但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有愈战愈勇的态势?
而她不明白元晟,就如同元晟不明白她一样!
此时,夕阳的光晕照进来,照在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段雪白的颈子上,发出玉般的光泽,上头细小的绒毛纤毫毕现,透着勃勃朝气,就如同普通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
可是,这具年轻鲜活的身体之下,隐藏的是怎样千疮百孔的一颗心呢?
元晟眼底沉凝着冷练漆黑的光芒,慢慢收回了自己已经空了的手来,看向别处,淡淡道:“姚运是本王母亲娘家的侄子,自幼与本王一起长大,虽然说那两个第一和这个探花有些名不副实,他却的确是有些能耐的!不然,本王也不会对他花费这么多心血!”
“当年他中探花之后一番高论便声言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元晟说完,看着不动声色,依旧低头喝汤的少女,微微叹了一口气,沉声坚决的说道:“适当的时候他会站出来,给赵氏的江山一个痛击!”
“相信他的确是很有能耐的,不然这么多秘密公文,光是那个遣散军队再在北地重新组建的计划就看的我头晕了——他都能处理的这么好,自然是有能耐的!”苏云已经喝完了汤,她抬起头来,拿袖子随便摸了摸嘴巴,微笑着看向元晟,仿佛闲话家常一样对他道,“这个想法……很不错!适当的时候他再来这么一番高谈阔论,相信很多老百姓都会接受你的。”
试探她吗?
苏云眼底一抹复杂不屑的波光,因为她也姓赵,怕她反水,所以他在试探她吗?
她心里表示理解。或许元晟是真的对她有了那么丁点爱意,可是这爱……怎么比的过着大好的河山万里呢?
爱情原本就是脆弱的,元晟此举,她表示不屑,却可以淡定的接受。
元晟看到苏云的目光,就知道她误解他了。可是,他本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这时候,苏云忽然站起身来,唇边笑容淡漠:“汤很好喝!替我谢谢姚探花。”
“苏云!”
元晟拉住了苏云的手,高大的身影旋即挡在了她身前。
苏云微微垂头,静默站立。
“知道姚运身份的人,只有本王,你是本王的王妃,所以,本王会告诉你——本王这么说,你明白吗?”元晟声音坚决不容抗拒,握着苏云的手仿佛有千钧力道,苏云的身体就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动也动不得!
夕阳的光晕下,两人默默对峙,苏云微微偏头,面无表情,浑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用沉默对抗着男子强势的感情攻击。
元晟看着这样的苏云,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急切愤怒袭上心头——她为什么就看不见他这颗心?
他蓦然抬高了声音,沉声冷道:“我这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告诉你,将这条命交给你,你明白吗?”
元晟说完,只觉手心里,苏云冰凉彻骨的小手微微一僵,他看到苏云转过头来,云雾遮掩的眸子微微颤抖着朝他看来。
他松了一口气,声音缓和下来:“别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已经是我的王妃,我们已经是夫妻,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你也说过,你累了,只是想找一个休憩的地方,而焱王妃这个身份还不错——既然你也不想改变什么,那么,有感情的婚姻总比没有感情的婚姻来的幸福,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抗拒本王?”
元晟说完这些话,只觉的头上都浸出汗来了。
他还从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过,尤其是这样耐着性子来劝说一个女子——山不来就我,只有我去就山了。
元晟心底一阵苦笑,这少根筋的倔丫头,他不去主动,哪年哪月两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萧衍说的对,烈女怕缠郎,他就缠着她,腻着她,哪怕她的心真是冰做的,总有一天也会融化吧!
看着面无表情的苏云,元晟才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冷,至少对她,自己就冷不起来,而她……却是……
“我那是为了劝苏祈断了念想才那么说的!”苏云声音淡漠——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能让她安稳休憩的港湾呢?
“让你误解了,对不起!”就算元晟真的爱她,那这份爱能持续多久?当她与他的江山万里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会怎么选择?
容渊的面庞突然在她眼前一闪而过,想起今日的见面,她一声冷笑。
“我只是要一个机会,就这么难吗?”元晟试图步步为营。
苏云却忽然抽出手来:“你不必如此——如果你再这样,我就离开。”
元晟只觉心中一阵无力,他轻叹一声,郑重看着苏云,低沉的声音坚决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本王说过,除非有更有力的一双手将你从本王身边夺走,否则,本王绝不会放手!”
“是吗?”苏云淡淡回眸,仿佛丝毫不为撼动。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应付元晟这来势汹汹的感情了,“可是我不爱你,我也没有办法!”
元晟看着苏云淡然没有丝毫涟漪的面容,只觉胸中的怒火哗一下都灭了个干净,不由苦笑道:“本王爱你,这就足够了!”
“那……要是我以后爱上别人了呢?”苏云挠了挠头,很煞风景的问道。
元晟只觉的心头一阵堵得慌:“那本王就杀了那个人!”
苏云抬头,很仔细的端详了元晟半晌,就在元晟心如擂鼓,以为她要说句好话的时候,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是不是思春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元晟握紧了手掌,关节咯吱咯吱作响,沉声冷喝:“别试图用装傻来逃避本王!”
苏云的小身影早一溜烟消失在了门外,只剩下他面对着落日的余晖静静伫立。
八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11-15 16:28:22 本章字数:8414
窗外,夜色渐浓,大如圆盘的月亮高挂当空,清辉洒在院子里的树木上,仿佛笼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微风吹来,树叶簌簌,属于秋天的凉意在连绵的雨后越发的清晰。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
屋子里,静悄悄的,梳妆台前,苏云对着镜子头一点一点的,眼睛已经闭了个严实了;而另一边夏荷和绣嬷嬷却忙得热火朝天,身后还有四五个捧着衣服首饰的丫鬟静静站立。
“这支簪子太素了!换一支!”绣嬷嬷拿着一支羊脂玉的簪子在苏云头上比了比,皱眉放在了一边的托盘里,又拿起一支翡翠的在她头上比了几下,然后,转头看向夏荷等几人问道,“看看这支怎么样?”
夏荷低头看着托盘里被绣嬷嬷否定的一排簪子,犹豫道:“王妃带什么样的都好看,羊脂玉的显得超凡脱俗,翡翠的显得端庄贵气,金银首饰也别有一番风采。”
夏荷还有一句话没有说,这些都仅限于王妃在睡着的时候,不过这话就算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就在一家人正在为给苏云带什么簪子为难的时候,苏云忽然睡眼迷蒙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起身就朝外走去。
一行人愣在当地,看着抬脚就往外走的女子瞪大了眼睛。
或许是夏荷一直跟着苏云,对于苏云一些行为已经见怪不怪,她最先回过神,喊出声来:“王妃,您去哪里?”
苏云这几天睡得觉少了,得空就补一会儿眠。今下午她一回来,元晟就派人来告诉她说宫里今晚有宴会,给安国将军容渊大败燕匪凯旋归来接风洗尘,但这都是浮于表面的,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会在今晚出场,这人便是传闻这几日被仁宣帝宠的上天入地的林姑娘。
仁宣帝会在这次宴会上郑重的向大家介绍这位林姑娘,以为日后她的封后打底。
因着这两个盛事,所以今天的宫宴,规格是空前的大。而以前,赵流苏在娘家时哪里有这样露面的机会?这次也是苏云身为焱王妃第一次在达官贵人们面前亮相,为了日后在贵妇圈子里有一席之地,自然要好好打扮打扮。
是以绣嬷嬷一听到这消息,便亲自上阵,将苏云按在了梳妆台前。
今晚要见容渊,苏云也同意好好的打扮一下——这毕竟是重生后,他们官方的第一次见面,她总要打扮的光鲜亮丽一些,证明自己有他没他一样过活!
苏云一直觉得以前有一句话说的特好——分手后对你最大的报复就是我过的比你好!
具体的她也忘了,但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她觉得与容渊的一段情,是她人生的一个败笔,但这败笔既然都已经有了,就得努力让败笔的收尾华丽一些!
她坐在梳妆台前,任凭大家摆弄,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便眯起了眼睛,这一眯,再醒来,便是黄粱一梦了。
她睁眼,也没看清身边都站了哪些人,下意识便觉得应该是装扮完了,她得走了,这就起身朝外走去。
谁知道,没走几步,就被夏荷喊得回了神——
“我去参加宴会呀!”苏云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夏荷,疑惑的又瞅了瞅自己穿戴整齐的衣衫。
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看看大家目瞪口呆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宴会取消了吗?”其实,她对宴会安排的这个日子很是不满。中秋佳节,原本是人家一家人团圆的日子,而进宫的名额必定是有限制的,一家人也就只有家主和正室夫人与几个嫡亲的儿女有资格进宫吧!可这时代的官员,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庶子庶女一大堆的——这就是活生生的拆散一家人呀!实在是很不地道的做法。
这会儿看到大家愕然的样子,苏云便想:难道仁宣帝良心发现,觉着中秋节还是让人家全家大老婆小老婆一起团圆团圆比较好,所以,皇宫的宴会取消了?
她这么一想便脱口而出了。
她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绣嬷嬷已经哭笑不得的上前来拉了她回去:“皇上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哪能收回?再插两只簪子!”说着,将苏云按在了镜子跟前,拿起那只翡翠的簪子给她插在了头上,端详了一番,才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此去皇宫不比别的地方,别的时候,今晚达官贵人去的不少,你一定注意行为举止,少言多看,跟紧王爷。”这样迷迷糊糊的性子,哪里能让人放心呢?但是她们又不能跟着,少不得悬着心。
苏云一边答应着,一边微微倾身,打量着镜子里自己满头珠翠的样子,眼底波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淡定的抬手抽出了两根簪子,只留下脑后两支一色的碧玉簪子,然后从衣袖中摸出了一颗碧水琉璃般闪着盈盈碧光的珠子来,自己抬手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挑了两根黑色络子打了两个结,挽在了发间——那颗珠子,正是凝魂珠。
苏云放下手来,打量着乌发中间鸽子蛋大小的那颗凝魂珠,眼底一抹淡淡的涟漪闪过。
然后在绣嬷嬷一行人惊愕的目光中起身,朝外走去。
院子里,月轮高挂,苏云转过门口层层叠叠的花树,就见萧衍正站在一棵树下,满身青霜,似乎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她眼神微闪,静静的走上前去,两人便并肩朝前走去。
“你……”萧衍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如何来说了。
昨晚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那年发生的事,他不大很清楚,但隐约也猜了个大概。
“谢谢!”苏云忽然低头,说出这两个字。
萧衍一愣,知道她说的是关于劝说着元晟将燕南山阻止容渊扬名的人撤回来一事,便一把打开扇子,扇了两下说道:“不用谢我。师父教导我们,对待敌人就要像猫逮耗子,一刀杀了便宜他们了,玩儿死才算本事。”
“可是,他并不是你的敌人!”苏云唇角微弯。
“可他是云门的敌人——”萧衍正色,“我虽然被逐出师门了,可还是师父的弟子!云门,有我一份。”
苏云神色微怔,嘴唇翕动,却没有说话。
当年的事情,她占了大部分的错处,是她,对不起他。
很多年来,她一直约束着自己,不要欠下别人什么,不要做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别人的恩情都要一一还过去。但是,对眼前这个不是大师兄的大师兄,她却有太多的愧疚,和还不完的恩情。
有时候她就想,他的胸怀到底有多大,才能容忍她的这些伤害呢?
云门之主的位置,赶下山的仇恨……
萧衍低叹般的声音响起:“昨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这个结,可是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苏云微微垂着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圣林之中的怨魂是怎么形成的,就不用我说了,因果报应——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那你呢?你想过你自己没有?”萧衍声音蓦然一沉,“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你想过没有?”
“那些怨魂这么多年来怨气堆积,不会只对他们的仇人下手。”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苏云停住了步子,淡淡的声音没有丝毫涟漪:“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时候不早,元晟只怕已经等急了,我得走了!”
苏云说完,不再理会萧衍,径自便朝前走去。
他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可是,她……
……
夜晚的皇宫张灯结彩,到处悬挂着彩灯,路旁的树木上缠着彩带,牡丹芍药海棠杜鹃甚至是梅树的枝桠上都用丝绸结成了假花绑在上面,举行宴会的宸殿中一阵阵宛转悠扬的乐曲飘出,经久不息。
这样繁华粉饰的太平,还能持续多久呢?
苏云抬头看向殿外漫漫长夜中寂寥的星河,端起一杯酒,与眼前体面尊贵的妇人一同饮下,然后开始着意寒暄。
苏云今晚的表现非常出乎元晟的意料,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美丽,但如今她一身烟霞色流云回雪的长裙,乌黑的发髻间明珠闪耀,照着她本就精致细腻的容颜更是添了几分绝世之姿,让他移不开目光。
而这会儿,她正站在那群贵妇之间巧笑倩兮,举止得体,一直挂着温婉的笑容与前来寒暄的贵妇们敷衍寒暄,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这是那个发髻不挽,衣衫一色素白,没事就抱着一只猫满花树丛里乱窜的女孩子。
元晟眼底的浅笑映着殿中的光晕,透出一抹淡淡的宠溺。
而苏云今晚的表现也很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贵妇们就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甚至开始为她抱不平——
“今天见了才知道外头的传言不实。焱王妃这样的容貌气度,竟给说成那样!”
“这也罢了,听说还是给焱王冲喜的?”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焱王妃是庶出,当时焱王病重,昭华郡主不肯下嫁,这才拉了她出来顶缸……”
“呀!焱王要是……那作为王妃不是得陪葬吗?”有人小声惊叹。
“你才知道?不过焱王妃命盘好,嫁过去隔天焱王就醒过来了,倒是昭华郡主现在犯了事。”
“哎哎,我听说这焱王妃不是和安定王府断绝了关系?”
“摊上那样的嫡母和父亲,就算断绝关系……也是被逼的!”
……
苏云游刃有余的周旋在众位贵妇小姐们之间,听着人们的议论纷纷,时不时谦逊几句,将自己的完美形象无限放大,待气氛更加热烈起来之后,她抽身回到了元晟身旁,坐在他身侧做起小媳妇模样来。
她微微垂着头,眼神亮闪闪,优雅捻起一片糕点吃起来。
元晟自然而然的执起茶壶给她倒茶,带着淡淡宠溺的声音还是有些生硬:“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萧衍告诉他的追妻法宝之一便是说情话,可是,他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男子汉大丈夫,向来说一不二,直奔目标而去的,这说情话……
苏云猛然抬头看向他,艰难的吞咽下口中的糕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朝他摆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元晟倾身过来:“什么?”
苏云伏在他耳边,面上笑容似乎有些羞涩——
“你还是适合冷冰冰的模样,这模样……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元晟气结,头一次放下身段想对一个女人好,却得到这样的评价!
只他话还未出口,便感受到两束热辣辣的目光射向自己,他抬头看去,就见大殿门口,白衣儒雅的男子正与众位大臣寒暄,那目光却毒辣的盯着自己,几乎将自己背上挖出两个洞来。
他眼神蓦然一沉,再看苏云垂眸微笑的娇羞模样,心头却又是一荡。
此时,苏云眼角的余光也轻轻瞥过了被堵在门口不得不与与众人微笑寒暄的男子,她眸底一抹复杂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面上又是适当的娇羞。
容渊年纪轻轻一战成名,前途不可限量,若论家族联姻,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而他的长相又俊朗,此刻,他温润的笑容更是得体而儒雅,没有武将的粗犷,浑身却透着世家子弟的清贵之气,不赢得这些夫人小姐们的爱慕,才是怪事!
果然,当即便有大臣带着女儿上前与他搭讪——苏云想,若非碍于他与慧淑公主的婚事,这些大臣当即便要提亲了吧!
不过,慧淑公主……
苏云轻哼一声,仁宣帝也会希望看到他这位得力助手迎娶别的女子吧!
整个大殿内,人们议论纷纷,此时的话题已经都是这新鲜出炉的青年将军,夫人小姐们的目光也一路追随着他,只有苏云静静的垂眸,娴雅的依偎在元晟的身边,眼里似只有她的夫君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一进大殿,容渊一眼便看到了那依偎在高大冷峻的男子身旁的少女,少女乌发挽起了妇人的发髻,额前贴着花钿,一套翡翠明珠的首饰衬托的她尊贵大方,身上烟霞色的长裙如流光万里,高高在上。
她就如站在万里云端的尊贵的女仙,不经意间,慑人的威仪流泻而出。
见惯了苏云懒散不羁的模样,容渊一时间就看愣住了。他自以为很了解苏云,比苏云她自己都了解她了,他见过她痞子似的模样,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高贵大方,威仪四射的尊贵之姿。
一瞬间,在她面前,他竟然有一种卑微的感觉。这种卑微的感觉一旦蔓延到四肢百骸,就在他心中化成了一股嫉妒的怨气。
这个女子,该是属于他的,站在她身边的人,不应是是那个浑身冰冷,仿佛没有感情的怪物,而应该是温润儒雅的他才对。
这么想着,他已经越过众人朝苏云和元晟走过去。
“焱王,久仰!”他浅笑温润的朝元晟拱手,接着,又看向苏云,眼神晦涩的道,“云儿,好久不见!你,那么做,就是为了嫁给他吗?”
与自己反目,毁掉云门,诈死金蝉脱壳,却远赴千里,来到京都做了元晟的新娘——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不愧是云门少主,真的好计谋!
容渊只觉的自己多年来一切的付出就像个被人玩弄的傻子一样,他看着苏云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头一阵愤恨涌上,恨不得将她狠狠揉碎。
元晟眼神一沉,眼底瞬间冰封千里,下意识将苏云遮挡在了身后,冰冷问道:“容将军既然已经知道,还问什么?”
苏云本来以为元晟会询问她怎么会与容渊相识的,毕竟,容渊的问话饱含了太多暧昧的成分,没有哪个男子能够容忍。但愿晟若真这么问了,就会牵引出很多不必要的问题,当着这大殿中这么多人,这些问题瞬间就会转换成麻烦。
她这个焱王妃,怕是也做到头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元晟竟然这么义无反顾的维护了她——她不信元晟的心中没有丝毫疑问。
苏云忽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不待容渊开口,便上前慵懒笑道:“容将军是如何一战成名的?莫不是误打误撞吧?”
“你是什么意思?”容渊一愣,纵使深谙苏云不羁的习性,他也想不出她此问何来!
“今天下午,我们刚见过!容将军的马蹄还差点踩到了本妃的头上,难道容将军忘了吗?”苏云轻轻挑眉,一抹不同以往的妩媚风采缓缓流露,却如对容渊的嘲讽,“容将军记性这么差,怎么带兵?又怎么赢过燕匪?”
说完,苏云很有礼貌的微微敛裾一礼:“请恕小女子唐突。但是我家夫君说——”说着,她娇羞的看了一眼元晟,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有不懂的就要问,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憋出病来,他会心疼的!”
元晟也很配合的揽上了苏云的腰,苏云的身体似乎微微一僵,元晟眼底一抹浅笑一闪而过——追妻法宝之二,就是要不断创造肢体接触的机会,待她习惯就好了。
那边容渊看着这两人不断的秀恩爱,却是差点气得吐血。
若说今下午那匆匆一瞥,他还有点怀疑是不是苏云,那现在不用怀疑了,眼前的人的确就是她。
八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11-15 16:28:22 本章字数:8096
若说今下午那匆匆一瞥,他还有点怀疑是不是苏云,那现在不用怀疑了,眼前的人的确就是她。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
没有人能有她那样朦胧而不羁的眼神,也没有人能有她那样看似有礼却透着慵懒无谓的嚣张神态,更没有人能有她那样黑与白一刀割断,不容灰色地带的决绝狠辣。
当时娶慧淑公主的时候,他曾经觉得对苏云有些愧疚,毕竟,若他娶了慧淑公主,那么苏云从今而后只能躲在暗处,再也不能作为他的妻与他并肩而立。当时,他犹豫不决,是一位身份尊贵却永远不能显于人前的女子对他说,无毒不丈夫,想想他以后将会得到的,还有她仰望的眼神,这些算得了什么?而且,若是她真的爱他,情到了深处,那么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名分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就像她一样,没名没分,也甘心跟着那个人——苏云若是在真心爱他,定然也会为他做到如此。
不可否认,在女子的劝说下,他的心思活泛了起来。云门山上,他永远都只是苏云的一个影子,她惊才绝艳,她容颜绝世,她气质出尘,她是扬名天下的云公子……可是他,只是天机子的徒弟,云门山上的二师兄。但若是他成了云门之主,朝中干臣,苏云只是他金屋之中的娇宠……那是何等的春风得意马蹄疾?
是的,他从不甘心躲在苏云的光环下,他是个男人,也希望看到自己女人依赖仰望的眼神,可是,这些在苏云那里,全都没有;她在术法之上的惊才绝艳和性格里天生的孤僻固执让她不会退让,她在云门之中的绝对地位让她说一不二——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与朝廷联姻,迎娶慧淑公主,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她仰望的天,却不知她竟然是那般决绝,至死不从。
他脑海中闪过云门山上空前的大爆炸,心中一阵颤抖……那场大爆炸看起来不似人为,但是若她想要那么一场大爆炸呢?
那轮碧血中飘荡的月轮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基于术者本身的感觉,他总是觉得两者之间有着莫名的联系。
眼前的景色慢慢氤氲,人们的吵嚷喧闹似乎隔了很远,灯火阑珊中,黑色金蟒刺绣王袍的男子巍峨冷峻,带着从铁血战场历练而出的坚毅强势,而那看似娇弱的女子,微微仰头,泠泠站立,清冷凉薄的面容上,却是无双的风华。
他们并肩而立,是那般般配,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容渊只觉的愤恨一波波的涌上心头,这一刻,他想将元晟撕碎,踩在他的尸骨上宣誓对苏云的占有权;他也想高声质问苏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刻意拉长,远远从殿外传来,打破了三人之间气氛奇怪的对立。
随着那明黄龙袍的男子搂着臂弯中娇弱美丽的宫装女子出现,吵吵闹闹的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各归各位,跪在地上,口呼万岁。
一片跪倒的人群里,只有三人仿佛鹤立鸡群。
元晟身为异姓王,祖上是天楚开国功臣,铁卷丹书,不用行跪拜之礼,而容渊是云门方外之人,为了显示仁宣帝招才纳贤的诚心,特许了他不用行跪拜之礼;而,还有一人,那如月如霜的女子,竟也微微垂眸,长裙广袖,静静倚在元晟的怀中。
仁宣帝的目光看过来,灯影光晕里目光一闪,眼底笑容微微一窒,还不待开口,怀中那娇弱纯真,满面娇羞的女子已经抚着他的胸口天真问道:“本宫还以为见到君王,都需要行跪拜之礼呢!原来也有特例!”
女子话音一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大臣们便齐刷刷的抬头,四周看去,待看到苏云,都是微微一愣,接着又低下头去,开始交头接耳,顿时,大殿中一片嗡嗡声。
苏云唇角一抹淡淡温婉的笑容恰到好处,朦胧的眼神似乎没有焦距,但是细看,那深处,却已是萌生了不耐——这些年的宫廷生活就是教会了你这样的把戏吗?
这样含沙射影,有什么意思?要来,就真刀真枪的来,那才过瘾!
女子话落,她就感到腰间的手似乎蓦然一紧,她心底仿佛一碗水,被轻轻一晃,荡起了点点涟漪。她微微屏住呼吸,让心中的涟漪平稳。
然后,她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女子,只见女子额上贴着水晶梅花,挽了精致的攒花海棠髻,鬓边碧玉明珰在灯光下光华流转,发出莹润碧绿的光芒,身上大红织锦的百鸟朝凤长裙,已经隐隐超过了皇贵妃的规制。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她真的……要封后了吗?
踩着她们母女的血泪,他们睡得安心吗?
她心中那股翻涌的恨意在看到这两人紧紧相依的时候,达到了极致,喉中一抹腥甜气息蔓延了口腔。
她深吸一口气,将喉中的那口腥甜吞下,轻哼一声,刚要开口,就听到元晟冰冷坚毅的声音已经响起:“焱王府的铁卷丹书,规定了历代焱王和王妃,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礼。”
元晟的声音低沉有力,传遍了宸殿的每一个角落,这声音,也如一击击重雷打在了她的心上——铁卷丹书是如此规定,但是时日即久,已经成了摆设,到了元晟父王那一辈,焱王都要行跪拜之礼了,何况王妃?只是到了元晟这辈,太过强势,仁宣帝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说焱王妃不用行跪拜之礼……
当然,谁也说不出不是来是真的——但元晟为此要承受多少负面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唇边努力想要浮起一个惯有的嘲讽笑容,却发现,似乎有些艰难。
她低叹一声,看向对面相拥而立的两人,目光清冷,云雾之下那漆黑的色彩仿佛乌云汇集,声音淡漠决绝:“本妃跪天跪地跪父母,别人,从来不跪——可惜,本妃的父亲不配让本妃下跪!”
她是看着仁宣帝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这句话一出,众位大臣极其家眷便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安定王大病,并没有在大殿上。而前阵子苏云与安定王府断绝关系,在座的大臣都知道此事,所以,人们听闻她此语,想到的都是安定王。可是,对面的宫装女子,眼底却有一抹晦暗一闪而过。
早在进来的时候,紫阳宫主已经看到了苏云发间挽着的那颗碧水盈盈的珠子,她心中一抹震颤的同时,只觉无比愤怒,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将她紫阳宫的镇宫之宝当做是发饰?她是活的不耐烦了吗?镇宫之宝丢失的消息还无人知道,这万一要是被识货的人看到,可怎么办?
还有,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不然,她为什么要将这颗珠子嵌在发间?这颗珠子是从自己手中夺去的,她这么做,是不是在向自己示威?
一时之间,她脑子里已经千回百转,好几个念头闪过,而,每一个念头都足以撼动她的根基。
紫阳宫主从小被置于顶端,不管是修习术法之前,还是之后,身边都无人敢于反驳她的权威,甚至是仁宣帝。可是在苏云手中,她一再被刺激,一再的落于下风,心中早已愤怒不已。
如今,她明知道自己是因为惑魂汤的原因对仁宣帝爱慕痴迷,却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不能自拔。她不忍伤害仁宣帝,却将自己欲罢不能的这种仇恨加诸在了苏云身上——她准备,在这宫宴上,用一种内宅之中最常见的手段,让苏云,在天楚权贵之中,再无翻身之地。
可是此刻,她看着那眼底迷雾重重的女子,竟然有了一丝发憷的感觉——她明明迷雾重重的那双眼眸,似乎能看透所有,轻轻一瞥,就让她无所遁形。
她心中微微一惊,却不忍就此败下阵来。她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赢得漂亮,在人前扳回一局,甚至是让对方颜面扫地,对她心生畏惧,猛然就听到身边的仁宣帝粗重喘息的声音:“好了!今天是容将军凯旋归来的大好日子,大家不要纠结这些小事了,都平身,平身!”
然后,男人肉呼呼带着油腻的大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朝上端的黄金龙凤座椅上走去。
她目光触及那两张镶嵌着宝石,雕刻着翔龙和凤凰的座椅,只觉心神一晃,身子一僵,便顿时将心中所思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目光炙热,慢慢扫过那把金凤座椅,定格在那张蟠龙祥云的座椅上。
这一刻,她的脑中一个黄袍加身的画面萦绕,高高的龙椅上,她俯视众生,群臣在底下三跪九叩。她微微仰头,面上闪过一抹迷醉的笑容。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松开与仁宣帝交握的手,径直朝那雕刻着翔龙的座椅走去——
众人惊愕的低呼,仁宣帝也不解的瞪大了眼睛,容渊眼底则暗沉复杂,不断变换……这时候,众人都没有看到,那一身清冷凉薄的女子眼眸中,微微浮起的淡淡笑意。
看到宫装女子眼神炙热的朝那座椅走去,一撩衣摆就坐下来,众位大臣惊恐莫名,慌乱的跪了下来,惊恐颤抖着道:“皇上……”
就算天楚皇朝早已风雨飘摇,可是在这皇都之中,至少是这大殿中,仁宣帝的威严却是丝毫不容争议的。
“笑笑!”
仁宣帝的声音不含一丝情绪,面庞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昏庸之相。
他站在台阶之下,紫阳宫主松开他的手的地方,微微皱眉,看着那脊背挺直,微微仰头,缓缓在龙椅上坐下来的女子,眼底神色再三变幻。
这一声“笑笑”,让沉浸在梦幻迷醉中的紫阳宫主蓦然一愣。
顿时,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仁宣帝。
仁宣帝眸中神色复杂晦涩,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暗沉,她心中顿时一惊。
她目光一闪,转头看向周围惊恐莫名,纷纷跪了一地的众位大臣,心头咯噔一下,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
然后,她抬头间猛然看到了那婷婷站立的女子,瞳孔骤然一缩——
是她!
她心底一阵慌乱,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刚才的事情,她“哎呦”一声,捂着脑袋,身子软到了下去。
“笑笑……”仁宣帝惊慌失措的上前,抱住了她倒下去的身体。
“皇上,皇上……我的头好疼……啊……”她一声尖叫,额头上浸出了汗珠盈盈,脸色也瞬间苍白下去,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仁宣帝的衣襟,闭上了眼睛。
“太医……快,快宣太医!”
仁宣帝想要抱起她,虚胖的身体却早已被掏空,用了两下力,终于气喘吁吁的接受了现实,转身对着身后众人大喊。
紫阳宫主被抬到了宸殿的西厢,太医很快来了,由林医政带着人陆陆续续进入了西厢。
大殿里,鸦雀无声,人们都胆颤心惊的等着里头的结果出来。
容渊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本来是他的庆功宴,是他扬名的开端,却被一场闹剧搅乱了,他怎能不生气?
而另一端,苏云正大喇喇的挑着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往嘴里填,元晟则在一边帮忙。
只见那身姿挺拔坚毅的男子面无表情的挑起一块诺大的鱼肉,慢慢剔去骨刺放到苏云面前的盘子里,低沉的声音难得的柔和:“这个黄河鲤鱼做的不错,听人说,吃鱼能变聪明,你多吃一点!”
苏云一边将那大块的鱼肉塞进口中,眯眼享受的咀嚼着,一边嘟囔道:“我难道还不算聪明?”
元晟夹着鸡腿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淡定的将鸡腿放进苏云手边的盘子里:“你当然是最聪明的!来,尝尝这秘制的鸡腿!”
其实他想说苏云不是不聪明,而是在某些事情上太过固执,就不大聪明了——比如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她以为还能怎么样变化?竟然这般抵制他,要是换了旁人,只怕她在王府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当然,元晟知道,苏云不在乎这些!
苏云忽然停止了咀嚼,抬头看向元晟,眼神沉凝,似乎带着不悦:“一听就是敷衍!”说着,她拿起那只鸡腿,一把塞进了元晟口中,“你当我是猪?吃这么多?”
元晟的脸色顿时青红黑白,他眼神冷冷扫过四周,见人们都战战兢兢的低着头,没人注意,这才脸色稍霁,忽而,他眸子一瞥,却又看到容渊眼神喷火的瞅着他,他微微看了一眼苏云,心下升起一抹了然。
然后,他抬手,淡定的拿出口中的鸡腿,咬了一大口:“味道还不错!”
“味道不错,就多吃一点……”苏云给他添了杯茶水。
那边容渊看着苏云和元晟你来我往,手掌握的咯吱作响,只觉心头喷火,却又无可奈何,少不得忍着。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扶着仁宣帝从西厢转了出来:“宴会继续!”
一声宴会继续,弥漫在殿内的恐慌气氛一扫而空。
仁宣帝呵呵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让众位久等了,笑笑的事情,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说!”然后,他看向容渊,脸上笑容才稍霁,只见他一指自己右手边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座位,“容将军,坐这边来,咱们君臣坐近一些!”
“谢皇上!”容渊不卑不亢的一拱手,唇边笑容温雅。
只见他雪白长袍轻轻摆动,走到仁宣帝近前,轻撩衣摆,坐了下去。
他这一身不卑不亢,温润如玉的风姿,自然又赢得了满堂喝彩。
仁宣帝看他落座,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今晚的宴会,是为容将军接风的。容将军师从一代奇人,术法巅峰的宗师——天机子,年纪轻轻又得以继承云门,成为云门之主,实在是难得的少年英才。”
“当然,大家也知道——”仁宣帝的声音一低,眸中似乎浮上了一层盈盈水雾,声音悲痛的道,“容将军与朕,也算是半个父子的关系,只可惜……朕那命薄的孩儿……哎!”
仁宣帝说着,就抬起袖子去拭眼睛,下边大臣顿时一阵嗡嗡乱语,有的也左顾右盼的拿袖子去擦眼睛——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皇上,也是为人父母,又那般宠爱慧淑公主,这……心里定然不好受。”
“不过,皇上没有迁怒容将军,反而对其委以重用,足以看出皇上的胸襟之宽阔!”
“皇上,您别伤心了!慧淑公主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呀!”
“皇上,朝廷得此英才,您该高兴才是呀!”
……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容渊已经起身,倒头跪倒在了仁宣帝御座之前:“皇上,臣有罪……是臣没有照顾好公主……”
仁宣帝一见容渊跪倒,却是立马起身,上前两步将他扶了起来:“这怨不得你,快快起来……”
他拉着容渊的手起来,悲痛的道:“这次云门山大爆炸,朕痛失爱女,也给云门带来了灭门的灾难……朕知道,不怨你!”
“是朕的淑儿没有福气!”
八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11-15 16:28:23 本章字数:8063
大殿内灯火通明,仿佛白昼。唛鎷灞癹晓。请记住本站
光芒照在仁宣帝的脸上,越发显得他肤色灰黄,眼底青黑。他木讷的眼神趁着那光芒四射的明黄色龙袍,就仿佛裹在锦绣龙袍中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