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命妇们进来,殿内哭声由低到高,一阵哀嚎痛哭之后,众人的声音慢慢止住,这时候,蒲团前跪坐的两名宫女站了起来,走到内阁首辅丁大人的妻子丁夫人和另一内阁辅臣王大人的妻子王夫人身前弯腰行了一礼,二位夫人微微点头示意——看起来轻车熟路的样子,想来已经不是第一遭了。
待两名宫女退下,王夫人抹了抹眼睛,就朝前走去。
丁夫人却是转头看向苏云,朝她走了过来:“前两日是王妃没来,我们才不得已上了前。如今王妃来了,这里就属王妃身份尊贵,理应由王妃带领大家为皇后娘娘守灵的!”
丁夫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言辞恳切,眉目端庄,说话间对苏云透着尊重。
这时候,王夫人刚走了两步,听到丁夫人的话,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她却也是个伶俐人,接着便转身对苏云道:“我本来是想,王妃大病初愈,地气寒凉,只怕受不住!”
苏云今日来是想趁机查探一下那棺材里的人到底是谁,是不是自己的母亲。可是,她没想到棺材就放在这正殿之中,按道理不管是皇后还是皇帝,死了不同于宫人在长秋宫出殡,但也都是在偏殿安灵位,众人在正殿走个过场的——这么一来,这尊贵倒是独一份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动手?
她不是感情泛滥的人,随随便便一个人,她就会为她守灵?况且,她的身体着实不比从前,在这里熬一天,只怕会生病。她想着,心内便做出了决定,既然白天在这里做不了什么,倒不如回去养精蓄锐,晚间再行事!
看今天甘露殿的样子,晚上子夜过后,唱经的和尚散去,就只剩下两个宫女在这儿守着了。
她看向丁夫人和王夫人,缓缓道:“身份尊贵不在这上头,为皇后守灵,是我们的本分。这几天我一直病着,起不了身,因此耽误了两日,心中也着实愧疚,今天好不容易能起来了……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两位夫人带领的大家很好,今儿就还是两位夫人带这个头吧!”
丁夫人和王夫人听了苏云的话,又看她面色透着一股苍白,也不好再推辞,便告个罪,在蒲团上跪了下去,大家也随着她二人跪了下去,接着又是一阵震天的痛哭。
待殿内哭声止住,殿外大臣就开始一拨一拨的进来拜祭,随着他们的拜祭,命妇们便又是一阵嚎啕痛哭。
苏云跪坐在人群里,埋着头,众人的嚎啕声灌进她的耳朵里,她仿佛麻木了一样,面无表情。殿门大开着,冷风嗖嗖的灌进来,她紧紧裹着身上的鹤氅,寒冷的空气里,她感到自己的身上仿佛没有了温度。
良久之后,她心中一动,猛然抬头朝身后看去,隔着一片白茫茫的丧服和黯淡的日影,她看到元晟从外边走进来,依旧是一身黑色金线绣的王袍,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白布。
四目相对,元晟的眸中一抹柔波一闪而过,苏云面上神情一松,几乎连想都没有想,便身子一歪,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元晟有力的手臂适时挽住了她的身体,她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感到元晟抱着她奔出大殿,一路喊着:“宣太医!”
元晟将她抱回了舒云宫,温暖扑面而来,她被他放在了床上。
一百五十二章 动静
更新时间:2012-11-24 13:09:19 本章字数:5975
随着众人脚步声的远去,苏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两下,睁开了眼睛。唛鎷灞癹晓她清亮的目光对上了男子深邃如海的眸子,其间一点波纹荡漾,涟漪轻轻散开。
室内很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碧色已退的纱窗上,筛下了一地光影。苏云轻转眼眸,可以看到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男子冷峻刚毅的面容黑沉一片,看不出情绪,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怒气:“你就不怕摔到?”
苏云看着他的眼眸里波光微闪,清泠泠的看不出一丝情绪,仿佛理所当然的反问:“你会让我摔到吗?”她不知道,这会儿,元晟还心有余悸,她做事向来倾尽全力,那怕是演戏都毫不含糊,这番说倒就倒,实打实的往地上摔的架势,着实让元晟吓的够呛!
不过,元晟也不知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脑子一热,行动立刻就跟上了。似乎……潜意识里,她就觉得,有元晟在,就不会让她摔到,就像很多年以前,纵使流亡,她依旧是个娇憨的女孩儿,因为她知道,有母亲在,就一定不会让她伤着,冻着,饿着。当然,有些迫不得已,就不必说了!
苏云对这种感觉既抗拒,又向往。她抗拒,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最终受到伤害,她向往,是饥寒交迫的人对温暖飞蛾扑火的决绝。
元晟之所以生气,是心中恼怒她对自己的毫不在乎。此时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怔,心中的怒气却仿佛潮水一般褪去了,他心中升起了一抹压抑不住的雀跃喜悦。
他看着苏云,眼底深邃如海的波光轻轻摇荡。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少女面容姣好,清丽绝伦,不同于当世女子的柔弱,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刚柔并济,一双乌黑的眸子透着点点细碎的波光,沉凝坚定。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在光影交织之中越发炫目。
此时的苏云,就像是明媚阳光下一朵含了露珠的娇艳花儿,让人移不开眼睛。
元晟的目光越来越深邃,深处似有点点火苗跳跃,透出浓烈炙热的气息。
苏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转开了眸子,眼底波光微闪,一层薄雾轻轻笼罩过来,阳光下绚丽美好之中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放心,就算摔到,也摔不死!”
她的话,平铺直叙,却将元晟刚刚消散的怒气又给激了上来,眼中炙热的气息也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刷一下,就灭了下去。
“你——”他铁青的脸上透出一抹冷意,却是无可奈何的拿手虚点了点苏云的闹到,咬牙道,“本王真后悔刚才接住了你!”
谁知,他话音一落,苏云一扬头,清冷的声音就响起来,甚至还带了点点嚣张得意的味道:“已经晚了!”
元晟看着苏云娇嫩的小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谁让你接住了”的表情,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猛然低头吻住了苏云的唇,不再如往日的柔风细雨,粗暴之中带着惩罚,强势的纠缠着她的唇舌,只让她毫无抵抗之力的软倒在榻上才罢休。
“元晟,你卑鄙!”苏云倒在榻上不住喘息,好不容易控诉的瞪视着元晟说出这句话,只见她眼底波光潋滟,胸口起伏,朱唇微微红肿的样子,却是充满了诱惑、
元晟眸光微深,抬起手掌放在了她胸口靠上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捻起她的衣领把玩,只将苏云吓得瞪大了一双博冠潋滟的眸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元晟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的笑意,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威胁:“再这样气本王,这就是惩罚!”
“你……”苏云一个“你”字出口,某人的手就往下探了一分,她连忙止住,欲哭无泪。
“再不乖,本王这就办了你!”元晟说着,大手灵活一动,她的衣襟就已经散开,空气中的凉意袭来,让她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她能感觉到男子温热厚实的大手已经贴上了她胸口以上的皮肤。
苏云看着元晟,咬牙,眼底里露出一抹祈求——没想到元晟会这么无赖!
“乖不乖?”元晟挑眉,细看可以看到他额上有点点细碎的汗珠闪烁——看着苏云这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儿,他身体里仿佛烧了一把火,手下的皮肤却清凉柔软,透着不同于他的细腻,充满诱惑。
他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两簇火苗,看的到吃不着,这简直不是惩罚这丫头,而是在惩罚他自己——他多么希望苏云说不乖啊!这样,他就有更进一步的理由了!
苏云不是傻子,三世为人再看不出元晟的异样,她也不用活了。
她狠狠咬牙,做小可怜状连声道:“乖!乖!乖!”上一次是迫不得已,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能这样了!
苏云心内的小宇宙熊熊燃烧,可不得不承认,女人在这方面的确处于弱势,元晟真要想对她怎么样,她不但反抗不了,情理上还是理所当然,哭都没处哭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过,竟然敢威胁他,元晟简直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苏云的能缩能伸显然让元晟有些始料不及,他还以为这丫头永远不会示弱呢!
不过,人家已经顺了他的心了,他自认还是君子,也就不能再怎么着了。
他猛然退开身子,硬生生将目光从衣衫半掩的少女身上拔出来,心中拔凉拔凉的——自己的老婆,看的到吃不着,他怎么就这么命苦?
他最后收回手来,不忘揩油,手指扫过苏云胸前的圆润饱满,心里微微平衡了些。
“元晟,你还能更不要脸些吗?”危机退去,苏云快速坐起身,抓过被子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退到大床最里边。
她看着元晟,眸子里怒火腾腾。
只见,元晟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襟,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怎么?云儿是希望本王做些什么?”说着,元晟身体朝前微倾,苏云立刻身体后仰,大叫一声:“不要闹了!”
元晟停住动作,挑眉看向她,苏云微微抿唇:“一会儿,太医该来了!”
苏云话音未落,外头一声通报便传了进来——“林医政来了!”
苏云没有想到元晟竟然直接让人请了林医政,下意识看向他,就见他眉梢轻佻,瞬间,面上又恢复了人前的那种冷峻的神态!
“整个太医院都在林医政手底下,昨天兰妃过世他也在,有些事情,可以问问他!”
“不止如此!”苏云唇边一抹清冷浅笑,两人目光相接,都有一份了然在其中。
元晟知道以苏云黑白分明的性子,绝对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模糊;更何况事关她的母亲,她既然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有隐情,怎么会不查探清楚?
苏云在甘露殿假装晕倒,他就已经知道她的打算了,所以,他请来了林医政——兰妃死前所做的一切事情,后头肯定有推手,这推手显而易见,就是林医政的主子,安定王!
苏云看向他,微微翘了翘嘴角,一股暖流涌过心头——元晟总能猜到他心中的想法!
苏云微转眸光,将这份心情掩藏,轻启朱唇:“众目睽睽之下,很难查探棺材里的情况——况且,这一次,我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她说着微微皱眉,“在甘露殿的时候,我忽然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兰妃说的话是真的。但是棺材里的人却未必是母亲,或者,棺材里未必有人!”
“我想看看兰妃交给仁宣帝的那只簪子,先把当日发生的事情弄清楚!”苏云从兰妃和仁宣帝的对话中,隐隐猜测到了一件她不愿意求证,却不得不去求证的的事情。
她有些害怕这个真相,可是……她从来不是逃避的人。
有人说,上天创造出人,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究竟可以残忍到什么程度。
她苏云,不介意当这个见证人!
苏云既然能猜到一些事情,元晟又岂会猜测不到?但是,他与苏云不同,苏云为母清白,所得出的结果未必是他想要的。说到底,他倒是希望苏云不是仁宣帝的骨肉,这样,焱王阵营的人接受起苏云来,总会容易一些。
元晟扶着苏云躺好,拉下了帐幔。
刚刚做好这一切,就见林医政背着药箱,跟在萧衍身后,急匆匆赶了进来。
他许是没有想到元晟这个时候会在这里,他看到元晟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抹错愕,但很快就倒头拜道:“参见王爷!”
元晟挥手让他起身:“先给王妃诊治!”
萧衍退了出去,不忘记关门。
林医政答应一声,取得元晟的同意之后,上前,拉开了遮住了苏云的帐幔,瞬间,他就愣住了——
帷幔之中,少女轻轻倚在床头,白衣流泻,黑发披散,清冷绝世的容颜上一抹淡淡的微笑,哪里有生病的样子?
她看着林医政错愕的表情,轻启朱唇:“林医政,好久不见!”
……
这一天,是皇后停灵的第四天,焱王妃在灵堂上匆匆露了一面,便因为身体原因回到了舒云宫修养,与此同时,看守大牢的军士匆匆面见仁宣帝,报给了他一个秘密的消息,仁宣帝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呆了整整一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话说,林医政为焱王妃诊治,在舒云宫呆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出来。林医政出来之后,挎着药箱急匆匆就离去了,看似没有任何不妥。而,舒云宫中树影摇动,一抹黑影迅速朝冷宫方向轻掠而去。
那个黑影就是大法师陀罗耶,他与林医政的交易完成,已经脱离了他的徒弟紫阳宫主——或者是慧淑公主的术法控制!
紫阳宫主所居大牢里的那些咒术,就是他所施展,只是因为怕被她看出蛛丝马迹,所以并没有用很厉害,很高深的术法!
当他回到关押他的紫冥宫时,明黄龙袍的仁宣帝已经等候其中:“大法师回来了!”
“让皇上久等了!”
陀罗耶从紫冥宫外走进来,古铜色皮肤上没有一丝皱纹,太阳穴和额前眉心部分高高凸起,圆睁双目,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色衣袍,行走间可以隐约看到衣袍下他强健的身体上肌肉虬曲。
仁宣帝刚要再次开口,陀罗耶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本法师已经知道你所求为何!”
“还请法师示下!”
陀罗耶看向仁宣帝,圆睁的双目漆黑如深不见底的深渊:“你的女儿,命都很大,性情也很坚韧!”
仁宣帝听不懂陀罗耶的话,但是他知道紫阳宫主在牢房失踪,他只能求助于陀罗耶:“你不是说,那些咒术足以束缚住她?”
陀罗耶看向仁宣帝,黑漆漆的眼底森然冷气伴随着点点笑意散发出来:“困住她的,不是本法师的咒术,而是她自己的心魔。慧淑公主虽然愚笨不堪,但被皇上完全放弃,也会拼死一搏!”
“你是说……”如果靠的近,可以看看到仁宣帝瞳孔蓦然一缩。
陀罗耶并没有接他的话:“你还有一个女儿,不是吗?”
“那不是朕的女儿,那是安定王的女儿!”仁宣帝眼神凝重,声音中却带着一抹愤怒——当然,这抹愤怒已经不足以掩饰他的心慌。
“你在害怕?”陀罗耶靠近他,在他高大健壮的身形衬托下,仁宣帝发福臃肿的身形显出一抹猥琐。
“朕没有……”他拿着那支簪子,没有去找紫阳宫主,也没有问任何人!
那种可能,他觉得不是他能承受的!
陀罗耶冷笑一声,退开了身体:“本法师还以为你来找我是因为兰妃临终前的话,原来不是!”
陀罗耶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仁宣帝平生恼怒,帝王的威严随之散发,声音也冷硬了三分:“朕现在想知道的是紫阳宫主的下落!大法师若是不知,朕就告辞了!”
仁宣帝说完,抬步就朝外走去。
“慢着!”陀罗耶忽然出声,让他的步子生生停在了门前,“皇后下葬之日便是你们骨肉相逢之时——哈哈哈哈哈!”
陀罗耶说完,忽然出声大笑:“皇上,走好!”
仁宣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
而此时,在宫禁深处的一座废弃宫殿里,女子身穿黑色斗篷,雪白的面孔,带着赤红的眸子,刻意勾画过的高挑眼角透着雌雄难辨的魅惑,还有一张血红的唇,刺目血腥。
她的面前站在七名穿着各色衣衫的男男女,她的眸光轻轻扫过他们:“都到齐了!那么,本宫就分派一下你们各自的任务!”
她将写着任务的纸条分发给每一个人,看着他们单膝跪倒在她面前。她一咬牙,冷冷说道:“三天之后,那个贱人下葬……就是我们拼死一搏之日。”
“不成功,便成仁!”
“好了,都去吧!”
众人出门,化作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光芒,分别离去。
她收回目光,声音透着冰冷:“现在,他想必已经知道本宫失踪了!”
……
再说舒云宫中,看着林医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云清冷的眼底透着的晦涩复杂让人难以读懂!
苏云复述一般说道:“他说,赵流苏其实是安定王的亲生女儿!”林医政是安定王的人,那天在太极殿上就已经很明白了,而在刚才更是得到了证实,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林医政是在故意混淆他们的视线吗?
可是,林医政就算是安定王的人,他怎么会知道她小时候的事情?还知道的那么清楚?
不错,刚才林医政承认自己是安定王的人,说自己不能背叛安定王,但可以给他们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叫做平安……其实,这个故事明明就是她小时候的事!
最后,林医政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赵流苏其实是安定王的亲生女儿!
那支簪子,兰妃和仁宣帝口中当年的那件事情……她和母亲的受宠和失宠……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就是当年的那件事情!
苏云几乎可以了然一切了,可是……母亲是受了冤枉!
她猛然站了起来:“你猜的没错!那一定是母亲……一定是——我不会让母亲与他合葬,我要带母亲走!”她忽然起身朝外冲去——
元晟拉住了她的手臂:“你怎么能确定?”
苏云看着元晟,不知道怎么回答。
元晟绕过了她,站在她面前,深邃的眼眸之中透着安慰:“三日之后,才是动手的好时机!”当所有人都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的行动就会少很多阻力!
一百五十三章 前夕
更新时间:2012-11-25 15:48:49 本章字数:5812
真元皇后的灵寝在宫中停够了七天之后,按照仁宣帝的旨意,在第七天傍晚,做完法事之后,将灵寝移进皇陵地宫安葬。唛鎷灞癹晓
天楚历代皇帝的地宫,在皇帝即位的时候就开始修建。仁宣帝即位已经二十多年,地宫的规模空前,装饰设计更是精妙绝伦。仁宣帝百年之后,也会葬在这里。
在这之前,京城就早已全部戒严。傍晚的天色有些灰沉沉的,漫天纸钱飞舞,哭声震天。
送葬的队伍白茫茫一片,先头队伍已经到了西城门门口,后边的尾巴却还没有走出宫禁,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条白色的巨龙。大道两边都是大臣们扎的祭棚,仁宣帝亲自坐着辇车扶灵,朝臣也都随在队伍里——
看见的人们只能叹一句,真元皇后命真好!在外人眼中,真元皇后生前被仁宣帝金屋藏娇,受尽皇宠,身后又是如此的荣耀,简直是世人几世也修不来的好福气!可是,只有少数的人知道,她真正的生活,是怎样的凄凉悲苦,颠沛流离!
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宫眷诰命们乘坐马车跟随,全部以素白绢布缠绕装饰。
白衣少女轻轻掀开了车帘,朝前方看去——
入目,前方是白茫茫一片,但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元晟,元晟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丧衣,高大的身影在暗淡的日影里仿佛一柄锋利的宝剑,犀利之中透着无以伦比的尊贵霸气,他打马紧随灵寝之后,一边与他紧紧并肩的是安定王再往前,就是真元皇后的灵寝——仁宣帝的车辇上系着白布,领先在前。
苏云的目光慢慢越过他们,停在了真元皇后的灵寝之上。
她云雾缭绕的眸子里透出一抹淡淡的波光:母亲,好久不见了!
……
此时,京郊的一家废弃民居里,屋檐下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人肃然而立,一名独眼龙的白衣男子身姿翩然之中透出一抹阴戾之气,正在四处巡视。
而四处漏风的屋子里,紫阳宫主身披黑色斗篷,偌大的帽子合下来,掩住了她的半张脸,只从鼻子下,露出雪白的肌肤和红的吓人的嘴唇。
她的对面,是一位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罩着帏帽女子。傍晚的冷风吹进来,女子帏帽上的轻纱飘荡,隐约可以看到那精致飘渺,美不胜收的容颜。
室内很静,两人相对坐在简陋的竹榻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冷却!
良久,紫阳宫主的红唇翕动,轻轻哼了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她声音透着一抹尖锐,似是嘲讽似是赞叹的道:“真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藏得那么深那!”皇贵妃竟然是安定王叔的人,她早该想到的——是她疏忽了!
很显然,帏帽下的女子,就是皇贵妃!
皇贵妃竟然能将她的行踪掌握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心中不自觉就升起了深深的警惕!
“彼此彼此!”只见,帏帽下的女子轻笑一声,抬手一划,做了一个“杀”的动作,“我相信,宫主的布局已经很完善,但是,最重要的是,宫主能不能狠下心……”
紫阳宫主看着皇贵妃做出的那个杀的动作,心头猛然一抽,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涌上来,内心深处的感情汹涌澎湃,那种柔肠百结,爱恨交织,痛苦不堪的感觉让她烦躁的想要杀人。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没有做下最终的决定,因为她不知道,仁宣帝若是死了……她会不会也失去生存的意志?
当然,这半数功劳,应该归咎于惑魂汤的药性——
她紧紧握拳,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半晌,她缓缓开口道:“本宫的身世,你知道多少?”于亲情来说,她不想做一个弑父之人,于爱情来说……呵呵!
她心内冷笑,却压不住那如涌泉一般的复杂感情!
皇贵妃却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道:“如果不能,本宫这里倒是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助宫主达成心愿!”
“什么法子?”
“真元皇后,其实是皇上十几年前的一位宠妃,就是赵流苏的亲生母亲——这事,你知道吗?”
紫阳宫主掩藏在帽檐之下的眉眼微微一抬,心中一股酸涩的嫉妒涌上来:“那又如何?”她还以为仁宣帝随便弄了具尸体演戏呢,没想道竟然是他以前的宠妃?
停灵七日,葬入皇陵,皇帝亲自扶灵,百官送葬,这位真元皇后,倒是好大的面子——
她想着这一切,狠狠攥紧了手掌,指甲掐到肉里,血迹斑斑。
皇贵妃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赵流苏当年为什么会被送给安定王爷收养?苏妃当年又为什么会失宠?就算失宠,一夜夫妻百日恩,皇上为什么会一点情面都不再顾忌?这些,宫主就没有想过原因吗?”
听着皇贵妃的问话,紫阳宫主心潮澎湃,她想说什么,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听到皇贵妃微微叹出一口气,又继续道:“尤其是,苏妃的女儿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就算皇家亲情浅薄,就算赵平安只是个女孩儿,没有承嗣的权利,但在皇室子嗣单薄的情况下,女儿也是血脉,皇上怎么会忍心将她送给大法师给你做药人,难道皇上不知道这样就是毁了她?皇上这样做,真的就只是单纯为了你功力有成?”
皇贵妃的话如魔咒一样冲击着紫阳宫主的心,她不想去深思,这会儿思维却还偏偏无比清晰,她一想到所有的可能,心中就如被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一点一点将她心中的暖意驱走,那种彻骨的冷意让她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
紫阳宫主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那是因为本宫求皇上这么做的!”
她的声音止住,屋子里静悄悄的,只闻风声簌簌穿过耳边。透过薄薄的轻纱,她看到皇贵妃沉凝的眸光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怜悯。
她心中蓦然一痛,微微垂头,放低了声音道:“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他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为了我,是为了她!”说着,她眼眸轻抬,一抹厉色闪过,“在他眼里,骨肉根本不算什么,只有那个女人才是一切。所以,他怎么对苏妃和赵平安,都是可以理解的!”
说完,紫阳宫主感到自己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好似这个理由可以说服她内心的恐慌。
“错!”她话音一落,皇贵妃豁然出声,慢慢站了起来。
紫阳宫主一愣,只见她轻轻理了理衣襟,淡笑的声音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很爱一个女子,甚至想要迎娶她为太子妃,但是,那名女子却是教坊出身。”
“这名女子叫做林笑笑。是曾经的内阁大学士林致安的女儿,曾经也是位大家闺秀,才情容貌皆是不俗,只是林致安贪污卖官一事事发,林笑笑才被没入教坊!”
紫阳宫主下意识抬头看向皇贵妃——显然,她的话皇贵妃听懂了,她们都知道有这么一个让仁宣帝神魂颠倒的女人!
紫阳宫主冷笑一声:“继续说下去!”
皇贵妃微微一笑:“这样的人,先皇定然不允,朝中大臣也是极力反对。这件事,当时曾经闹的满城风雨,后来先皇甚至起了心思换掉太子,但是赵家皇室子嗣向来稀薄,先皇除了几位公主,皇上却是唯一的皇子。再后来,那林笑笑就不知所踪了,皇上也不再提起,先皇和皇上表面上倒是父慈子孝。直到先皇驾崩,皇上即位之后——皇上画了林笑笑的画像,大肆搜罗与之长相有相似之处的女子。”
“后来,在豫州遇到了苏妃,苏妃眉目之间与林笑笑非常相似不说,闺名竟然还相同,皇上便将她当做了上天的补偿,宠爱非常!”皇贵妃说到这里,口气一转,道,“但是,苏妃未曾入宫之前,却早已与安定王互许终身。后来苏妃入宫,追根究底,还是皇上设计夺爱。苏妃知道之后,为了报复皇上,竟然与安定王暗通款曲,有了身孕!”
“安定王爷生母是西域人,发中夹杂着一缕红发,赵流苏生下来竟然也有这样的一缕头发,苏妃恐怕被人察觉,不敢留她在宫里,这才想法设法隐瞒下来,对外直说生了一个女儿,而将赵流苏偷偷送出来交给她的亲生父亲安定王抚养!”
紫阳宫主看皇贵妃不似说谎,唇线紧抿了起来。
这些事情,她却是从没听说过的,当年她对付苏妃的女儿和苏妃,只不过是看不得她受宠,嫉妒生恨。都是仁宣帝的女儿,凭什么赵平安就能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就得瞻前顾后,甚至看奴才的脸色?母妃还得费尽心机的讨得他的欢心?因嫉生恨,她才对苏妃和赵平安下手毫不留情,极尽磨折之能事——当然,她不会承认自己的小心眼!
可是,原来,赵平安根本不是仁宣帝的骨肉,怪不得当年她的名字一直没有上皇室族谱呢!
紫阳宫主憋在心中多年的一口气瞬间消散,同时,也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她刚想说什么,就见皇贵妃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你以为,皇上会那么宠你?为了你,牺牲自己的亲骨肉?”
“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若没有大法师当年的一言,只怕你现在只有看着皇上宠别人的份!”
皇贵妃的声音有些刺耳,落在紫阳宫主的耳中,让她心中无端升起一抹慌乱怒意,她怒喝一声:“放肆!”
紫阳宫主胸口起伏,若是没有帽檐遮着,皇贵妃可以看到她眼中升腾的怒火。
“宫主不要着急!”皇贵妃却似乎浑不在意,声音一沉,又道,“今日的真元皇后,便是往日的苏妃,皇上将她的尸体保存在宫中秘密冰窖十多年,着该是怎样的深情?”
“你难道不想拥有皇上?百年之后,陪在皇上身边的是你?”
“今日真元皇后的一切荣耀,原本都该属于你的!”
“一个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葬入皇陵呢?”
紫阳宫主听着皇贵妃的话,慢慢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怒意,阴冷的声音里透着一抹狠意:“你说的不错,一个红杏出墙,没有妇德的女人怎么能葬入皇陵?”
她愤恨的握紧了手掌,你竟然这么爱她,那么本宫偏偏要把你们分开,还要施法,让你们生生世世都不得相见!
她看向皇贵妃,红唇微挑:“安定王叔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傻子,一码事归一码,安定王凭什么将这样的好事让给自己?
“宫主放心,王爷还有自知之明。更何况,王爷春秋已高……”皇贵妃面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说句不怕家丑外扬的话,世子自从二小姐出事,就万事不理了,王爷就算……还不如直接做个人情呢!”
皇贵妃这话里的意思,紫阳宫主已经听懂了:看来安定王还有赵明瑞也知道苏云不是赵流苏了!
她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刚要说什么,皇贵妃立刻又道:“当然,王爷也有一个要求,就是宫主事成之后,将苏妃的尸体交给他!”
紫阳宫主听到这个要求,倒是一愣,接着却笑道:“皇叔真是痴情!”
皇贵妃浅笑:“那是!”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不外乎是皇贵妃表明安定王立场的保证,最后,送走了皇贵妃,紫阳宫主站在门口,唇边冷笑越发深邃!
“宫主信她?”
容渊看着皇贵妃离去的背影,淡淡问道。
“为什么不信?”紫阳宫主反问,接着转身朝室内走去,“派人盯紧了安定王,他没有这个心思最好,一旦有什么异动,不必手下留情!”
容渊答应一声:“好!”却没有离开,紫阳宫主看向他,问道:“还有事吗?”
容渊蓦然抬眸,看向紫阳宫主:“世上会不会有人长的一模一样?”刚才他在门外,皇贵妃和紫阳宫主的对话,他听到了不少。
苏云既然能假扮赵流苏,而性子又是如此的南辕北辙,人们却还极少产生怀疑,那必然是与赵流苏长的无比相像——而听皇贵妃话中的意思,当年苏妃该是有两个女儿的,那会不会?
容渊正想着,就听紫阳宫主冷笑一声道:“麻雀再怎么也成不了凤凰,就算她是安定王叔的亲生女儿又如何?”若皇贵妃说的都是真的,苏云的身份就更上不得台面了。这样的身份,连外室私生女都不如!
想到这里,紫阳宫主感到心情无比舒畅!
“这么做,风险会不会太大?”说到底,容渊对皇贵妃的话就是不能完全相信。
“怎么做才能没有风险?”紫阳宫主轻哼道,“你不想着早日惩罚一下你的小美人了?”
容渊现在对苏云是恨得牙痒痒,他听了紫阳宫主的话,抬手拂过自己的眼罩:“宫主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不得不承认,宫中秘辛紫阳宫主了解的比他多,玩的也比他熟悉,或者相信她,是对的!
“放心!”紫阳宫主说完,看到容渊抬步就走,她猛然抬手喊道,“慢着!”
“宫主有什么吩咐?”
“派黄和绿去宫里打探一下,既然他将苏妃的尸体保存在冰窖中这么多年,那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容渊听闻,唇角轻轻扯了起来:“若皇贵妃说的是假的呢?”原来,她也不是完全相信皇贵妃说的话!
“假的?”紫阳宫主轻轻勾唇,“放心,就算是假的,本宫也会让他变成真的!”
……
皇陵修建在依山傍水的郊外,一个来回得四五个时辰。钦天监算的下葬时辰正好是子夜,所以送葬的队伍倒是走的不急,出了城门大约五里地,便在了一个茶寮处,暂停休息。
仁宣帝被扶着进了早已戒严的茶寮内更衣。茶寮狭小,众位跟随的大臣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只能在外头干等着。
皇贵妃的车架与苏云的车架只隔了数十丈远,苏云眼看着一个捧着热水的丧服宫女上了车,不多时,又下来一个,快速隐没在了人群里。
两人身条差不多,但下来的这一个,却是直到再次上路,都没有回来!
不多时,仁宣帝更衣出来,一声令下,车架再次浩浩荡荡的出发朝皇陵赶去。
苏云就看到安定王借故落后了一段路,从皇贵妃的车架前经过,皇贵妃适时丢了手中的帕子,安定王给她捡起帕子,稍作停留,然后跨马扬鞭而去——
这稍作停留的一瞬,已经足够他们交谈什么了!
苏云眼底一抹浅笑,放下了车帘!
一百五十四章 开棺
更新时间:2012-11-26 15:50:29 本章字数:5949
一行人到达皇陵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一刻。唛鎷灞癹晓
夜色泠泠如水,月朗星稀,整个陵园中遍植高大的柏树,衰草离披,寒风萧瑟,平添一抹凄凉幽深的寒意。
十八对巨大的神兽石像守卫着通往皇陵的道路,夜色下狰狞冰冷,高大威严。
死者为大,一进入皇陵的大门,仁宣帝就带头下了辇车。后头跟随的众臣和宫眷命妇们也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徒步而行。
苏云跟随着队伍,缓缓朝前走去。
只见,清冷的月光洒在黑漆楠木的大棺材上,队伍缓缓移动,沉寂的夜色下仿佛一条失去了活力的白色巨龙,哀乐凄婉,惊起了树上栖息的鸦雀,它们扑棱棱的闪着翅膀朝天空中飞去。
队伍大约走了一刻钟,苏云便看到前方的夜色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拱形建筑,纯白色的建筑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明显。它的四个方位上分别镇守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高大的穹顶巍峨耸立,气势恢宏,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苏云知道,这定然就是从仁宣帝即位就开始修建的皇陵,果然是巍峨庄严,绝世无双——只怕花费也是不菲!
不多时,队伍缓缓停了下来,命妇们小声的交谈传入了她的耳中——
“皇家灵寝果然名不虚传,竟然如此巍峨庄严!”
“这算什么?下头的地宫才是精妙绝伦,比之当今的皇宫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说,这座灵寝修建了二十多年呢!”
人们的赞叹声随着风声远去了,苏云听到护丧的官员一声“举哀”,哀乐一下子扬高了声音,大家立刻开始了震耳欲聋的哭声,哭声冲天而起,着凄凉的墓园倒是显出了几分热闹。
然后,随着大家的哭声,护丧官员下令抬着皇后灵寝的太监宫女将灵寝放入地宫。
苏云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那偌大的黑漆楠木大棺材上——
“慢着!”
与此同时,一声厉喝带着无数回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平地起风,落叶纷纷旋转,尘土飞扬。众人直觉一股阴森的寒意从脊背上升起,命妇们当即惊慌尖叫,吓得四处逃窜,大臣们也惊慌失措,忙着躲避。而那抬着真元皇后灵寝的十八个太监手下一软,偌大的棺材“哐当”一声,落在了地宫门口,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砸出了一道裂缝,黑色的裂缝蔓延,一直延伸到仁宣帝站立的地方,凄迷的夜色下仿佛一张吞噬人的大口——
仁宣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来四处看去,如临大敌。
“保护皇上!”
与此同时,御前侍卫统领猛然抽出了腰间寒光闪闪的宝剑,一声令下,仁宣帝就被带刀的侍卫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四周狂风四起,枯叶纷飞,灰尘缭绕,迷了人的眼。
仁宣帝抬起衣袖遮着眼睛,怒斥一声:“什么人?”
此时,哀乐已停,冷风飒飒从耳边穿过,命妇们颤巍巍的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一声,众位大臣纷纷扰扰,手足无措。
“什么真元皇后?不过是个一双玉臂千人枕的女人,也配葬进皇陵吗?”
随着一声饱含阴厉之气的怒斥,众人只觉眼前一黑,再回过神来,就看到皇陵前面,已经站了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面罩黑纱的女子。
苏云朝那女子看去,只见那女子黑纱之下只露出两只勾勒浓重的眼睛,面容看不清楚,但是她身段妖娆,眉眼之间更是妖媚,让看惯了中规中矩的端庄美人的大臣们,心头便是一荡——
此时,她一双眼睛里透着阴森的寒意,正盯着仁宣帝。
苏云见此,下意识朝仁宣帝看去。
只见,仁宣帝浑浊的黑眸深处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戾气,颤抖的伸出手指指着她:“你,你是什么人?”
“请父皇安!”女子眼眸之一抹轻笑荡漾,一收浑身的妖媚之气,却是弯腰朝仁宣帝福了福身,“父皇,几日不见,您难道连女儿都不认识了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可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仁宣帝眸光凝重,怒喝一声,“来人,将她拿下!”
苏云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紫阳宫主,或者应该称之为慧淑公主。仁宣帝想必早就认出了她,现在心中指不定怎么油煎火烧呢!不然,他能这么迫不及待的让人将她拿下?
只是,紫阳宫主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可不是无备而来的——她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