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心中升起丝丝甜蜜,显然对元晟面对美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感到很开心。她眼角的余光瞥过倒在地上的女子,目光微微沉凝。
这些日子以来,她将苏晚晴骨子里的风流看在眼中;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若是别人,她满可以让她冻死在这里,可是,苏晚晴却是母亲一脉。她心中有些为难。
她微微思忖一会,觉得她不能狠心将她丢在这里活活冻死,毕竟人家目前为止也还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出来。
苏云悄悄拉了拉元晟的衣袖,尚未开口,就听随行的侍卫头领穆铁问道:“王爷,这位姑娘怎么办?”
元晟抱着苏云微微转头,冷冽的目光瞥了衣衫褴褛,楚楚可怜的苏晚晴一眼:“给她盘缠,让她回京去!”
说完,元晟抱着苏云不再停留,大步走进了客栈。
苏云听到身后穆铁的声音“先将她拉到马厩里”的时候,一口气差点岔了,唇边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元晟的手下和他性子如出一辙,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主。
苏云微微转头看向穆铁,却见穆铁躲避般的避开了她的目光。苏云眼底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晶莹笑意。
穆铁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对她就恭敬的很,简直就是说一不二的架势,但寻常却貌似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她。
苏云知道他是对自己的身份有顾忌,那晚皇陵的事情一出,还有谁不知道她的身世呢?
人生就像是一副只有线条构成的图画,我们尽力的想要将线条画直,却总是歪歪扭扭的,越走下去,回首的时候,就会发现有更多的歪歪扭扭,更多的不圆满。
苏云想,或许一个婴儿出生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圆满!
她至今也不能接受,仅仅是一个误会,就陪上了母亲的性命……还有她的半生幸福,以至于将来,她想,她都不会再有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想起这些,她心中蓦然一阵刺痛,她忙收敛了心神,不再去想!
客栈外面冷冷清清,惨惨淡淡的,里头却是熙熙攘攘,热火朝天。大雪封山,滞留在此的行人很多,大多是来往客商。
元晟抱着苏云走进了客栈里,只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接着纷纷乱乱的说话声传入耳中,就仿佛一下子从天边拉进过来的一样。
苏云微微抬头看去,却是瞬间就缩回了脑袋!
她抬头的一瞬,对上的是无数人或探究或好奇或猥琐的目光——
苏云真心没想到里头会有这么多人,纵使她脸皮再厚,也抵不过众人灼灼的目光,当即将头埋进元晟怀里做鸵鸟,再也不出来了。
她感到元晟的胸膛震动,似乎在憋着笑意。她恼羞之下抬手,没好气的扭着他一块肉狠狠转了一圈,这才满足的松开手,窝在他怀中不言不语起来。
世人眼中,她性情乖戾,但骨子里却是个纯粹的女子。
她感到元晟的大手紧紧的抱着她,热力从他的掌心里透出,慢慢穿透厚重的衣衫熨帖在她的皮肤上,忽然一颗心就仿佛被吊起来了一样,丝丝麻痒传来,她神思有些飘忽,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她觉得心高高悬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心中却有丝丝被呵护看重的甜蜜漫上来,让她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人们纷乱的说话声隔得她越来越远,她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这么高兴?”
良久,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蓦然传入她的耳中,让她惊醒过来。
“什么?”她恍然抬头看向周围,原来,元晟已经抱着她来到了客房,干净简单的客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床上粗布被褥干净整洁,桌椅都是七成新,屋子里炭火旺盛,暖烘烘的,烤的人有些不适应。
苏云的面颊透出了好看的粉红色。
她揪着元晟胸前的衣襟,看看四周,仿佛一个懵懂的孩子:“放我下来吧!”
“再抱一会儿!”元晟抱着她在床上坐下,将下巴埋在她一头如瀑布一般流泻的长发中,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苏云感到他的呼吸喷在发顶,心又不自觉的跳跃起来。
“本王饿了!”元晟的声音磁性暗哑,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那让店家上饭啊!”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元晟的唇从她脸侧滑落,在她耳边轻轻呵气,她顿时身体绷紧,高度紧张起来。
男子低沉的笑声传入耳中,她恼羞成怒,没好气的转身握拳朝男子挥去——
男子轻而易举的握住了她的拳头,微微用力,一拽,她就紧紧被他箍在了怀中。
男子臂膀有力,怀抱就像是浩瀚的海洋,她只觉一颗心都要溺死在里边了。
男子在她耳边轻轻道:“本王饿了好久了……就算不让本王吃饱,云儿也稍微让本王解解馋吧!”从皇宫那晚吃了一顿大餐之后,他可怜兮兮的已经饿了十来天了,再不给他吃一顿肉,他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元晟意有所指话,让苏云呼一下红了脸:“你……你……你什么意思?我又没挡着不让你吃饭?”
苏云心尖儿颤颤的,直觉某人是那个意思,心内却又有些排斥,或者是生怕自己理解错了说出来被某人嘲笑。所以,她梗着脖子,小心翼翼的问了这么一句。
“云儿不知道本王的意思?”
苏云听着元晟的声音,直觉这厮的声音里仿佛有什么发酵,心头一震酥麻软腻,思维也不那么清晰了,整个人都被蛊惑了一般。
她脑筋钝钝的,只听元晟又问道:“云儿饿不饿?”
她傻乎乎的机械性答道:“饿!”
“那本王喂云儿?”元晟说着,苏云只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仰面躺倒在了床上,元晟刚毅冷峻的面容上柔情泛滥,悬身在她上面。
“我……我们……”苏云“我”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脑筋一抽风,冲口出来一句,“我们既然都饿了,那就快一点吧!”
元晟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从苏云认识元晟起,元晟就一张冰块脸,苏云从没见过元晟这么大笑的模样,当即震惊非常的瞪大了眼睛。
而此时,穆铁端着托盘正好来到房门外,抬手刚要敲门,忽然听到从里头传出来的大笑声,吓得差点将托盘扔了。
他第一反应是推门,但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停在了门上,没有推开——
听这笑声,这明明就是王爷的声音啊!
记忆中王爷这么大笑的时候,是……似乎,从没见过王爷这般大笑过呢!
他面上浮现一抹喜悦,转身正好碰到手下一个小兵上来。
那小兵看着他手上的托盘,不解道:“统领,不送进去?”
“走吧!”穆铁越过那小兵,轻笑一声朝楼下走去。
门内的笑声还源源不断的传出来,那小兵顿时风中凌乱了!
屋子里,不知是炭火的原因还是怎么,苏云的脸孔红彤彤的,粉嫩欲滴的样子惹人怜爱。
她话一出口,心内就传来一声哀嚎——完了!这下丢人可丢大发了!
待她看到元晟这么毫不留情的大笑,震惊之下回过神来,脸上腾一下就烧起了一把火。
但是,不得不说,元晟笑起来,别有一番韵味。他棱角分明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深入寒潭的眸子里仿佛春水初融,柔波闪闪,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有着成熟男子的磁性魅惑,不得不承认,对女子……有很强的杀伤力。
看苏云这会儿的模样,就知道了!
苏云眼中波光闪烁,面颊绯红一片,浑身的清冷退去,不再是云公子高不可攀的桀骜乖戾,活脱脱就是一名让男人忍不住想好好疼惜的柔媚小女子。
良久,元晟止住了笑声,抬手抚了抚苏云的头发,低头在她额上怜惜的一吻:“赶了一天的路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养足了精力——要是半途晕过去,本王会心疼的!”
元晟说着,毫不掩饰的目光在苏云身上逡巡,苏云恼怒的捶了他几拳,眼底晶莹的光芒衬着红扑扑的脸蛋,让人爱不释手。
是谁说元晟冷的跟块冰一样的?这种话都说的这么顺溜——还是说,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但是,不得不否认,元晟的这几句话,让她打心底里很受用。
元晟直起身子,将她扶起来。
苏云瞥了他一眼:“我说过……那天是情非得已,你不能再碰我!”
只见,元晟眉梢一挑,冷峻之中一抹邪气流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说着,他抬手将勾着苏云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就见她眼眸之中几不可察的一抹暗沉闪过。
他当然也知道苏云的顾虑,说实话,现在的仁宣帝,只要苏云开口,什么都肯为她做,甚至于这个皇位。
但是,他是个男人,他想凭自己的实力夺取自己应得的一切,而不是靠着一个女人。
等到他大业成就……苏云的身份,就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前朝的公主……
苏云看着元晟眼底闪过的深思,忽然柔媚一笑,扑进了他怀中:“元晟,我想生你的孩子!”
“云儿……”突如其来的喜悦之后,元晟立马就察觉了什么,但是,他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气氛,只微微一笑,柔声道,“你不让本王碰,怎么会有孩子?”
苏云却是个较真的人:“你愿意?”
元晟对苏云的多疑和警惕之心是既心酸又怜惜,却也有些不喜欢她总是这么考验自己。
他坐直了身体,深邃的眉眼看向苏云:“本王的子嗣只会有云儿生育,但是……现在不行!”如果苏云现在有了他的孩子,若是儿子那就一定是世子,仁宣帝知道之后会怎么做?
他要真刀实枪的较量!
但是,说出这话,他又怕苏云多想,犹疑了一会儿,又道:“你身体太弱,等养好了,咱们再要!”
苏云生性聪慧,怎能不知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但是她的身份,也是个敏感的问题……
方才她那么问,也不过是一时任性……
不得不说,女子的心性实在是难以捉摸啊!
“我知道!”苏云忽然笑了,她的肚子适时的“咕咕”两声,元晟连忙道:“我们去吃饭!”
苏云笑笑,下床来与元晟相携走了出去。
……
后院的马厩里,冷风嗖嗖的吹,纷纷扬扬的雪花不时的飘进来,一盏昏黄的灯光照在马厩了,马儿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氤氲。
穆铁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是以他命人将苏晚晴扔在马厩里就不管了。
此时,苏晚晴缩在马厩最里边,裹着一床破旧的看不出花色的棉被,口中呵着白气,抱膝瑟瑟发抖。
说实话,她真的没有想到,苏云和元晟会将她留在焱王府。
她想着一路上跟来的艰辛,一抹厉光划过她的眸子。要不是她警觉,她现在就真的再次流落街头了——当然,焱王府就算主人走了,也有仆人看院子,寻常饿不着也冻不着,可是,苏晚晴要的绝不仅是饿不着冻不着!
在她看来,就是苏云撺掇着元晟丢下她的,苏云这是嫉妒——可是,就容貌来说,苏云寻常不打扮,素面朝天就已经是天人之姿;就身份来说,苏云是焱王妃且深得元晟的宠爱……苍天知道苏云会嫉妒她什么!
说实话,往常苏晚晴真心没受过这种罪。冷风嗖嗖的灌进来,吹在身上,寒意沁骨不说,马厩里充满了马骚味,呛鼻得很,时间一长,她觉得自己的嗅觉都麻木了,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冷!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得坚持下去。就如同那个人所说,忍耐了一时,才能荣华一世。
她现在想起来,还真多亏一出京城就遇到了那个人,若没有遇到他,她只怕刚出京城就被冻死在雪地里了。
那个人和她说,她想要荣华富贵,后半生安稳,就要按照他说的去做。他让她设法取得焱王的好感,是他带她跟上了焱王的队伍的。
在城外的时候,那人才离去!
那个人临走对她说,剩下的就看她的手段了!
她不是一无所知的女子,父亲曾经说过女儿中鲜少有她这样聪慧明理的。这一阵子京城中的局势风云变幻,其实,就算他不说,她也会巴紧了元晟这块肥肉的!
元晟年届而立才娶了王妃,身边又没有妾侍之类,见识的女人自然要少。所以,她很自信的认为以自己的人品风流,元晟定会另眼相看,谁知,元晟是一眼都不看她!
她思前想后,得出一个结论来。一定是因为苏云在一边碍眼,元晟才对她视而不见的!
她缩在角落里,不时的瞅向通往客栈客房的道路,眼底露着一抹期盼!
说不定,元晟会半夜偷偷来看她呢!
“别看了!”
忽然,一道冰冷危险的声音传来,她浑身一颤,转身看去——
“公子!”
白衣男子站在马厩之外,打着一把油纸伞,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若是忽视他蒙着黑色药布的一只眼,倒也是为翩翩佳公子。
白衣男子扬手,将一个包袱给她扔了过去:“别冻死了!”
苏晚晴接住这个包袱,抽了抽鼻子,眼里氤氲了泪光:“谢谢公子!”
“不必谢我!”
晚晴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薄薄的破旧斗篷,她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忙脚乱的披在身上,就见灯光下,一张纸飘落了下来。
她捡起来,看着看着,眼里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这……”她转头看向容渊,“要是……他不来呢?”
“本公子自有安排!”容渊轻哼一声,“这件斗篷别看不起眼,可是暖丝制成的,价值千金不止,若你只有这点价值,本公子不会将它送给你!”
苏晚晴下意识攥紧了斗篷的下摆,这时候她才发觉,身上冷意已经一扫而空。
“好!我答应你!”
她攥紧了手掌,深深点了点头!
容渊笑容里含着一抹阴寒之气:“好好保重自己!”
说完,他身形蓦然飘出数十丈远,很快就不见了。
苏晚晴在马厩里坐下来,昏黄的灯光中,外头飘雪的影子落在她的眼眸里,斑驳之中透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一百六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12-5 15:35:26 本章字数:3957
越往北走,冬天的感觉就越发明显,雪也落的越发大,但他们的行程却丝毫没有耽搁。唛鎷灞癹晓第五天入夜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走到了焱王封地的边境,再往北走,便踏入焱王地界了。
按照元晟的命令,队伍在边境做短暂的停留,补齐粮草,好好休息一晚再上路。
这天入夜的时候,漫天的大雪终于停了。明月皎皎照在地上的积雪上,白晃晃的一片,一阵风来,吹起落雪无数,纷纷扬扬落下来,映着屋檐下摇曳的灯笼,天地间一片静谧美好。
到了客栈,元晟与穆铁等人出去检查队伍的补给等情况。苏云没有事,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也没有等元晟回来,自己倒头就睡下了。
她失去术法之后的身体与普通女子一无二致,前期又吐过血,伤了元气,所以,纵使马车再平稳,这一路下来,也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她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忽然感到有些冷,下意识的朝一边窝了窝身体——几天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元晟的怀抱。每晚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她只觉浑身暖融融的,仿佛烤着炭火,她睡得很安稳。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往常感受到的暖意,反而有一阵沁骨的寒意袭来——
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这才发现,她的身边空空如也,元晟并没有回来。
客房里一灯如豆,火盆里的火已经小了下去,外头风声呼啸,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听着就觉得冷。
她坐起身来,裹紧了棉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有元晟在身边,半夜醒来,看到他不在,睡意竟然荡然无存。
她坐在床上,看着火盆里的火越来越小,仿佛要熄灭了一样,室内弥漫了一种冰凉阴冷的气息。但是,她没有起身去侍弄频临熄灭的火盆,只是抱膝坐在床上,乌黑的长发垂下来,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晶莹剔透的黑眸看着桌子上的油灯出神。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轻轻响了一声,接着,就被推开了。
她抬眼看去,就见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裹着一身冷气走进门来,男子俊容紧绷,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着寒冰一样的光芒,但是在看向她的时候,却是柔光一闪,坚冰瞬间消融。
“怎么还没睡?”
男子没有立即上前,他站在门口,将披风解下来,走到火盆前拨了拨炭火,转身从一边桌子下的一个麻袋里掏出几块木炭扔进去,火焰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他烤了一会儿火,散去一身寒气,才起身来到床边坐下,抬手抚了抚苏云的头发:“怎么了?”
“睡不着!”苏云微微皱眉,“北方的天好冷!”她说着,心内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小时候随着母亲逃亡,再冷的天也熬过去了,现如今炭盆烧着,棉被盖着,倒是嫌冷了。难道自己这些年养尊处优,骨头都软了不成?
元晟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给她搓着手问道:“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只是……有些不大适应!可能呆的时间长了,就好了!”苏云说着,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冰凉一片的手上传来暖暖的感觉,男子大掌上的薄茧摩擦着她的手心,麻酥酥的,她神思微微摇荡。
“临时出了点事!”元晟抱着她在床上躺下,一边拉过被子,一边沉声道,“只怕不等你呆习惯,咱们就该回去了!”
苏云唇角轻弯,是的,这就是元晟。他的自信和霸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她软软的身子由他抱着,淡淡道:“北地虽然冷,但比起京城更多了一分活力,我还是很喜欢!”
“是吗?”元晟似乎有些惊讶,接着却仿佛很开心苏云能喜欢北地似的笑道,“的确是如此。等回到王城,我带你去郊外逮兔子,打野鸭子,再猎几只狐狸,给你做件氅衣,就算数九寒冬,也不怕冷了!”
“好!”
男子为她拢了拢被子:“睡吧!”
“嗯!”苏云答应一声,任凭元晟揽着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下来,苏云觉得两人的相处方式,越来越像是老夫老妻,没有深情缠绵,也没有一句肉麻的话,每天晚上,简单的交流几句,她便在他的怀中安然睡去了。
日子很平稳,她的心也前所未有的静谧,似乎这就是永恒了。但是,她却知道,外头的暴风骤雨只怕很快就会侵袭过来,这样的日子,长不了。
她忘不掉半夜醒来元晟为他盖被子时的小心翼翼,忘不掉他深夜低低的叹息和宠溺的吻……
元晟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清醒着,只是闭着眼睛而已。
她的心里竟然对这样的日子产生了留恋!
苏云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她枕在元晟的肩上,小小的身子窝在他的怀中,一阵一阵的热力袭来,她感到身上的毛孔全部张开了,她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她心中泛酸,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真龙天子的龙气,却一样对着温暖如此的贪恋。她睁开了眼睛,听着头顶匀长的呼吸,一颗心慢慢随之跳跃。
忽然,头顶传来清晰的问话声:“睡不着?”
苏云心头微微一跳:“可能是刚才睡了一觉,走了困!”
话一出口,她忽然发现室内的灯火未熄灭,心头一转,便知元晟也没有睡意。
是啊!离乡背井这么多年,他终于回来了,怎么能睡得着?
元晟忽然开口:“刚才,本王去马厩了!”
苏云眼皮一跳,声音顿时冷了三分:“苏晚晴还跟着?”苏晚晴死活不回京城,已经跟了一路了,每次他们住客栈她都住马厩,饥寒交迫的,她倒是受得住!
苏云忽然发现,她有些低估这个女子了!
元晟见苏云有兴趣,挑眉道:“今晚只怕有好戏,去看看?”
苏云探究的看了元晟一眼:“你什么时候放着正事不办,对这些事情有兴趣了?”一路了,元晟对苏晚晴都是不理不睬,任凭生死的样子,怎么今晚忽然就有了兴趣?
“王妃陪本王千里还乡,难道本王不应该送给王妃一份大礼?”
苏云还未反应过来,元晟已经从衣架上拿了衣服替她穿起来。
……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现在的外头温度可不是前两天能比的。
元晟将苏云包裹的严严实实,揽在怀中从二楼荡了出去。
两人来到后院的马厩顶上,元晟从怀里拿出干草编成的坐垫让苏云坐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暖炉递上去:“暖着手!”接着,又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一壶酒。
苏云一看到酒,眼里一簇光亮蓬开,暗夜中璀璨无双,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瓶酒上。
“有酒?”
“这是北方有名的烧刀子,不同于南方酒软绵绵的性子,喝一口,全身的毛孔就都张开了,暖和的很。”元晟对苏云盯着酒瓶子不眨眼的样子有些微微的不高兴。
他就不明白了,他难道还没有这一瓶酒有吸引力?
“给我尝尝!”苏云很不客气的劈手夺过来,打开瓶塞灌了一口下去。
瞬间,她只觉心内一股热气冲天,浑身仿佛烧起了一把火,脸上蹭一下就红了。
果然不同于以前喝到酒的味道,火辣辣的,就仿佛北方的汉子,阳刚气十足。
她抿了抿嘴,看向元晟的眼里有了点点细碎的晶莹,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
元晟还不带说话,就见苏云忽然吐着舌头,嘶嘶叹道:“好辣,好辣……”
元晟看着苏云红扑扑的脸蛋,晶莹的眸子,低沉的笑出声来——一心想着讨好美人,却是忘了,北方的烧刀子性烈,就算再好酒,女人毕竟是女人,只怕是喝不惯!
谁知,下一刻,苏云又猛灌了两口,回味悠长的道:“这才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感觉!”
元晟一愣,瞬间就笑开了:“好!”他就知道云儿与一般的闺秀不同。
真是我喜欢你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云要是知道了他此时心中所想,只怕会凌乱的很!
“你不是带我来看戏吗?”苏云眉眼盈盈的看向元晟,“在哪里?”
“这就来了,急什么?”
这时候,客栈那边忽然都亮了灯,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传来。苏云抬眼看去,就见元晟眼底一抹晦暗一闪而过!
苏云沉默下来,眸中沉凝的波光静的有些吓人!
此时,苏晚晴瑟瑟发抖的缩在马厩里,紧紧裹着那件破旧的披风,眼睛不住的朝外面瞟去。
容公子说,成败就在今夜了……
就在这时,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跃进客栈低矮的墙头,朝马厩方向而来。
他们的说话声,隐隐的飘过来——
“马厩里真睡了个娇滴滴的小娘?不会是骗人的吧?”
“那人不像是说谎!”
“老哥哥我多少年不知肉味了,真有这么个小娘尝尝,就是死也瞑目了!”
随着说话声传来,苏晚晴浑身戒备的绷紧了神经。
来了!
容公子说,等她发生危险的时候,只需与那些乞丐周旋一会,他会将元晟引过来,来一场英雄救美!
而她不知道的是,客栈门外,一名黑衣人正与白衣男子说话——
“门主,焱王和王妃都不在客栈!”
容渊眸中的厉色渗人:“怎么会这样?”
一百六十四章 放行
更新时间:2012-12-6 14:30:37 本章字数:6239
“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屋子就是空的,焱王的侍卫倒是被引到马厩附近了!”
“这有什么用?”容渊怒斥一声,面色阴沉的吓人。唛鎷灞癹晓
雪后初霁的天空星辰漫天,月光冰冷,地上白皑皑的雪透着彻骨的冷意,就像是苏云曾经看向他的眸子。
容渊忽然觉得心中有一股窒息的感觉,他神情一晃,就听远处有乱糟糟的声音传来。
黑衣人看向他:“是马厩那边传过来的!”
“走,去看看!”容渊眼底晦涩闪过,提步一跃,朝马厩方向而去!
苏云冷漠无情,但是对与她母亲牵扯上关系的人或事却都无原则的放纵——他也是才知道的,原来,她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他不信苏云能狠心让那群乞丐糟蹋了苏晚晴,那可是流着与她母亲相同血脉的女子。
元晟不出手相救,苏云也可以。苏晚晴留在苏云身边,能做很多事情。
但是,当容渊赶到后院的时候,乞丐群中,苏晚晴的哭泣和尖叫已经消散,甚至有了情不自禁的shenyin,而不远处,很多侍卫打扮的人,面面相觑!
容渊面色一僵,愣在了当地。
黑衣人仿佛不敢置信的道:“这……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这样?”一道清冷的声音破空而来,星辰漫天的空中一抹黑白交织的衣袂闪过,两人只觉眼前一闪,黑衣男子怀中拥着衣女子出现在不远处。
清冷的月光照在二人身上,黑白交织的衣袂强烈冲击着容渊的眼睛,他心中恨意如滔滔江水汹涌而来。
“你真狠!”他终究是低估了苏云。
“没有你狠!”苏云声音清冷而凉薄,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倚在元晟怀中,却是媚眼如丝,面颊酡红,比往常多了一丝女子的媚态。
这一幕看在容渊眼中,心头窒息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他握拳的骨节咯吱咯吱作响,仅存的那只眼睛里一簇火焰燃烧。
他衣袖无风自动,越来越快——
“我要单独与他说几句话!”苏云忽然开口,对元晟说道,“有些事情也该了结了!”
元晟看了容渊一眼,目光扫过他飞舞的衣袖,沉声对苏云道:“小心!”
苏云点头,元晟朝身后的侍卫走过去。
容渊看着元晟离开,飞舞的衣袖瞬间静止下来:“看来,他也没有多么爱你!”
苏云清冷的眉眼一抹怜悯流泻:“容渊,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饮了酒,心理上有些感性。她听到容渊这么说,下意识的便不痛快,而她不痛快了,嘴巴毒起来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受的了的!
希望容渊别让她失望!
容渊唇边一抹嘲弄:“我不知道,你就与我……呆了那么多年?”
“如果你现在回来,本门主可以不计较你已是残花败柳,怎么样?”
苏云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两声,道:“你是哪门子的门主?况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能比得上焱王前途看好?”
“苏云!”容渊忽然怒喝一声,“原来是我高看了你,你竟然是这种……我们之间的情分,竟然比不上荣华富贵的诱惑?”
“这句话应该是本姑娘说你吧?”苏云忽然开口打断了容渊的话,她的声音中透出一抹冷厉锋锐,一针见血。
“容渊,说实话,纵使我们母女因为仁宣帝等人颠沛流离,九死一生,但我自从上了云门山,就从没想着一定要回来复仇。我有术者最基本的节操……如果有可能,我会一辈子都不要回到这个世上来!”
这个世上的冷漠和凉薄,是她一生的梦靥,因为忘不掉,所以,想要想不起,那就只有远远的离开它。
“要复仇只要选一个好时机,何用亲力亲为?就说云门,师父故去,我也没想着独揽大权。”说着,苏云的声音里忽然透出一抹柔和的憧憬,“或许我真的没有多么爱你,但是,如果一切顺理成章,我们未尝不会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很多时候其实与爱情并无关系!”
冷风夹杂着冰雪从地上翻起来,容渊白色的身影有些落寞悲凉的味道。
苏云看着容渊眼底瞬间蓬开的光亮和涌上的黑暗痛苦,话头一转:“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慧淑公主就这么让你着迷?你就着么向往山下的名利场吗?这一切……抵不过我们相处近十年的情谊,比不过……师父的养育之恩,云门众人的性命!”
苏云长叹了一口气:“或许,人各有志,但是,你向往也就罢了,错就错在你竟然敢暗算我。你以为将我囚禁在云池,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苏云冷哼一声:“这么些年,就算你再蠢笨,也当知道,本姑娘从不会任人欺辱!”
“云门的爆炸……你猜的没错,是我!云池月轮,你扭转不了,却不代表我也无计可施!”
“容渊,你太低估我的能力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来:“你知道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具身体是赵流苏的,赵流苏是我的孪生姐姐,属于苏云的身体已经在云门山就死掉了!”
她看着容渊面上闪现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撸起了左手衣袖,露出了那朵血莲:“你还记得吗?我的手上有一枚血莲胎记。我和我姐姐的手上都有这么一朵血莲,不同的是,我的是在右手,她是在左手!”
她看着容渊,继续道:“我说过,在云门的时候我找仁宣帝等人复仇的欲望并不是那么强烈,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却让我感觉有同归于尽的必要!”
此时,容渊仅存的那只眼睛瞪得很大,身形微微摇晃,面容有些扭曲:“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苏云说她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赵流苏?
这怎么可能呢?古往今来的术者还没有能扭转命运的轨迹的!他是术者,也知道这样做,就算能成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的确如此!”苏云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晶莹的眸子一闪,一滴泪珠无声滑落,“是师父!是师父用自己的命做了交换!”交换了她在一世的重生。
“所以,云门,更不能落在你这样的人手上!”师父这么做无非是顺应云门的命运,保住她的同时再保住云门。
她不能连师父这么一点的愿望都完成不了!
“你只看到了人世的功名利禄,纷纷扰扰的繁华景象,你却没有看到这里的冰冷龌龊和痛苦肮脏,你枉为术者!”
苏云忽然扬高了声音,她说完,容渊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似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还没有出来,只是不住口的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回云门山找过你的尸体,明明没有了,你明明没有死……师父怎么会为了你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有整个云门……”
苏云知道这些事情对容渊的震动必然不小,所以她不急着说话,留给他接受的时间。
良久,容渊忽然伸手指向苏云:“是你!一定是你在骗我!”
苏云眼底一抹锋锐和怒色迸射而出:“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本门主是三岁小孩?”容渊猛然一跃,朝苏云飞掠而来——
苏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还不带反应过来,手臂一痛,已经被容渊抓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元晟步子一掠也已经奔了过来——在容渊抓到苏云的时候,他的一只手也已经碰触到了苏云的衣袂,只是,终究晚了一步!
元晟和容渊对视一眼,同时出招,激起了地上雪花纷纷扬扬。
元晟一招一式都是硬功夫,容渊不过是凭借术法之力,在天子龙气的压抑下,他的术法似乎也没有那么力不可挡了。
他被元晟的掌风推出了数丈远,在元晟下一掌到来之前,他将苏云的身子一转,挡在了他身前——
元晟见此,瞳孔一缩,千钧一发的一掌扫着苏云的面门硬生生偏过一边,激起了地上无数冰雪。
“元晟!”苏云惊叫出声,下一刻却被容渊捏住了喉头。
苏云这声颤抖的惊叫听在元晟耳中不啻于天籁。
漫天冰雪落下,他喉头涌动,将口中的甜腥咽下,抬起头来。
女子白衣纷飞,冰冷凉薄的面容在漫天冰雪中扭曲,乌黑的长发飞扬出优美的弧度。
他的目光撞进苏云担忧晶莹的眸子里,心头瞬间升起一抹喜悦。
他说的云淡风轻,冷峻刚毅的面容俊美无俦:“本王没事!”
元晟直起身来,不紧不慢的活动了活动手腕。他站在当地,优雅尊贵,霸气非凡,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移到了容渊脸上,深邃的眸子里冰冷如客栈屋檐下倒挂的冰凌,寒光慑人,却看不出一丝情绪。
容渊眼底几不可查的闪过一抹慌乱,带着苏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元晟。
“放了她!”
元晟的声音冰寒凛冽,带着万钧之势压顶而来,容渊勉力稳住步子朝身后看去。
四周静悄悄的,焱王府的侍卫同仇敌忾,偶尔有苏晚晴抽泣的声音传来——
后路已经全被封锁!
容渊回过头来绷紧了脑子里的神经,捏住苏云咽喉的手微微用力。
苏云的脸憋得通红,冰冷的声音无一丝感情:“你想死在这里,就尽管杀了我!”
元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容渊捏着苏云咽喉的手,呼吸绵长,周围的侍卫在他的示意下慢慢缩小包围圈。
“站住!”容渊忽然发狂,阴狠暴戾的样子让众人不敢再动,“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捏碎她的喉咙!”
他说着,手下微微用力,苏云低低的闷哼出声。
容渊低头看向她:“只看到了世间的繁华景象,没有看到那些冰冷龌龊?”
“在你眼里,我就是为了功名利禄舍弃所有,无情无义的人,对吗?”
苏云眼皮都懒得抬,容渊看她这样,眼底一抹沉痛闪过,胸口那种窒息的感觉越发明显起来:“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
“是你逼我的!”
容渊忽然朝着她大吼,苏云心头一颤,抬起头来,就看到他仅存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的暗沉浪涛痛苦决绝,仿佛灭顶而来的洪水。
苏云忽然有些感同身受的感觉,那种痛苦……
“我娶慧淑公主,将你囚禁,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我为你脱去云门门主的光环,我把你锁在云池,是想借助其中的阴煞之气洗去你骨子里令人畏惧的高深术法,然后,我会将你送往沂南的山庄,金屋藏娇。我一样会对你好,而且会对你更好。我会永远将你放在心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容渊忽然开口,每一句都带着深深的痛苦,“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
“同样是师父的徒弟,你是云门少门主,名满天下,惊才绝艳的云公子,而我,出了管着那些杂物,为你主持一日三餐外,谁知道我容渊的名字?”
“我做什么,都得听你的命令……”容渊一手控制着苏云,一手握拳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我是个男人!”
“可是……你……”以前的她,是太过凉薄乖戾了,但对容渊,却是真心相交,不然,她也不会再容渊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恨入骨髓!
容渊这些不满,从没有对她提起过!
苏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是,因为这样,他就能囚禁自己,剥夺自己的一切?违背云门规矩,迎娶慧淑公主,投靠朝廷吗?
这不应该成为他背叛自己,背叛师门的理由!
“我从没想过要你死!”容渊深深闭眼,眸子里忽然划过一滴泪水,“那天爆炸,我没有理会身旁的慧淑公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还在云池里的你。我跑到云池,那里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我用手挖……挖的满手都是鲜血……”
“在云池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我的心松了好大一口气!我以为你还活着,我发动了幸存的门人在整个云门山找,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找了你三天,终于找到你了……你躺在一片野蔷薇花丛里,唇角微微翘起,就像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