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渊深深闭眼,仿佛在回忆那天的景象:“我亲手埋葬了你……来到了京城,我想让仁宣帝为你陪葬,要不是他,我不会迎娶慧淑公主,你也就不会死!”
容渊睁开了眼睛:“可是,我遇见了紫阳宫主,然后……又遇到了你!”
“别人或许会认不出你,可是,我不是那个将你当男人的江都王世子。我与你那么熟悉,我知道你本来就是女儿身,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烂熟于心,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我还特意回云门找过你的尸体,可是,没有……”
“我以为你没死……你是在骗我!”
“你是为了与元晟双宿双飞!”
容渊眼睛赤红,苏云看着他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悲哀:“那么,现在呢?你还以为我在骗你?”或许有些事情真是她的错。
容渊上山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他……与世隔绝的太久了!
容渊眼眶里落下了一滴泪,他忽然放低了声音,有些激动,却又小心翼翼的对苏云道:“云儿,是我错了!我们回去……回云门山,重建云门,好不好?”
“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
趁着容渊精神有些混乱,苏云忽然抬手,挥落他的手,身形一转,躲开了数丈远,无数侍卫立即上前,围住了容渊。
只见容渊神情一怔,眼底瞬间清明,接着,看向苏云,一抹厉光射出!
“容渊,我们回不去了!”苏云声音清冷。
“你……”容渊扫过周围围着他的侍卫。
元晟上前揽住了苏云的肩头,冷冷看着容渊道:“爱一个人,就要包容她的一切,好的和不好的!而不是费力将她打造成你心目中的模样!”
“当日,就算你成功了!云儿失去一身功力,被你拔掉身上的刺,金屋藏娇,那么,她与一个傀儡娃娃有什么不同?”
“容渊,你根本就没有爱过云儿吧!”
“你胡说!我爱她!”容渊怒吼。
元晟冷哼一声,声音冰冷无情:“如果你爱她,在我刚才击出那一掌的时候,你应该挡在她的前面,而不是拿她去当盾牌!”
“我……”
忆起方才千钧一发的一掌,容渊神色黯淡下去。
那的确是他的第一反应……
苏云看着他的神色,上前道:“容渊,按理,我应该为云门清理门户,但是……明天我们就要踏入焱王封地,不宜血腥!”
“你走吧!”苏云冷冷看着他,“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苏云转身离开,凛冽的寒风吹动她的衣袂,她白的翻飞的衣袂与白皑皑的雪地容成了一片,乌黑的长发在月光下,肆意张扬,带着慵懒优雅的尊贵,一如她的人!
一百六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12-7 14:39:30 本章字数:6099
容渊看着她的背影,猛然跪倒在了雪地里。唛鎷灞癹晓
曾经两小无猜,海誓山盟,如今却是情断义绝,再难回头……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他唯一的一只眼睛里黑暗的乌云渐次散开,一抹破云的留恋浮现。他看着苏云离去的背影,身体前倾,“噗”一口鲜血喷洒在雪地上,点点红梅妖艳绽放,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感到元晟冷冷的目光射在他的身上,他慢慢抬头看去,只见他冷峻的面容上平静无波,就仿佛这浩瀚雪海,透着彻骨的冷意。
元晟转身,带着侍卫们离去了。他们的身影转过院墙,消失不见,白皑皑的雪地里,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他感到这几个月以来心中勉强支撑的一角轰然倒塌,眼底的光芒彻底微弱下去。
他知道,他与苏云,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眼前慢慢模糊,他想起了云门山上苏云吃着他准备的食物是满足的神情;想起了每次处理完云门事物之后,苏云在见到他之后满面疲惫瞬间烟消云散的样子,想起了她曾经的狡黠和偶尔的温情。
他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多,到底是为什么了!
忽然,一声低低的叹息从他的头顶飘过来,容渊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惊愕:“婆婆!”
老态龙钟的婆婆头发早已雪白,抹额上的一抹翠绿尊贵庄严,昭示着她的地位。她手中的扫帚换成了镶着碧绿眼眸的龙头拐棍,相比曾经的云门岁月,更显老态,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那双洞彻所有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怜悯和失望!
“老身知道,你一直对云儿的冷漠不满,你觉得她不爱你!但是,你要知道,人的冷情和凉薄不是天生的,云丫头曾经受了多少苦,你关心过她多少?你又爱过她吗?”
“你觉得她冷漠,那是你没有注意过她在人前的样子。”
“人得懂得知足,云丫头自己说从没深爱过你,可是,你知道云丫头看着你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满足吗?她与你在一起,虽然还是冷,但是嬉笑怒骂,少了人前的那层面具,这是多么难得?她是将你当做了亲人啊!”
“单纯的爱情生命向来短暂,一个月?三个月?一年?往多了说,能超过两年就算不错了!但,亲情却是永恒的!你听说过休妻和离,你听说过多少血亲断绝关系的?”
“云丫头就是被你一点一点推开的!”婆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容渊,“你呀……一点都不明白!”
婆婆深深叹了一口气:“老身一直以为不管如何,你们两是注定是会在一起的,谁知道,你竟然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还是老头子看人准啊!”
容渊听着婆婆的话,心如刀搅,他从没想到这些。他一直觉得苏云在他面前显得冷漠无情,却从没留意过她竟然是满足的?她在人前,原来更冷……
猛然听到婆婆提起师父,他脱口而出:“师父?”
婆婆看向他,叹出一口气:“当然,这些也不应该全部都怪你,那老东西也有错,把你们这些孩子锁在山上,耳目闭塞的很,自然想不到那么多!”
其实,婆婆想说的是:老头子既然知道云门有那么一劫,为什么不为容小子打算一番?不过,话到嘴边,婆婆又咽了下去。容渊的性情的确不同于云丫头和萧小子,这两孩子不管行事如何,说到底心地都是好的,容渊这性子却是从不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一出事就挑别人的错,活似他就不会有错。
容渊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告诉他这些!
“好了!”婆婆拄着拐棍转身,“按照云门的规矩是绝对饶不了你的!不过,云丫头是门主,她既然念旧情肯放了你,你就回去好好想想吧!你做的这些事可对?”
容渊听着婆婆的话,脸色变幻三番,冷笑了一声道:“婆婆,我有错,但是云儿就没错吗?”
婆婆惊讶的看向容渊,抬起拐棍指着他:“嘿!我说你这小子……还真是……”
容渊狠心咬了咬牙,问道:“你就那么相信云儿说的话?她说她在云门山爆炸的时候就死了,现在的身体是师父为她改变命运轨迹的结果,就算不说师父去世已久,那原本的她——她的尸体呢?”
“我没有见到,我就不信!”第一,是因为苏云话中确实有漏洞;第二,是因为他若是完全承认了苏云的说法,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甘心!
“再说,师父偏心,您也跟着偏心。大师兄下山,师父就将衣钵传给了云儿——按照长幼有序,应该是我!”
“就算我做了那些错事,也不过是拿回自己应有的东西而已!是小师妹,太输不起!”
“你……”婆婆的拐棍几乎碰着了他的鼻尖,但是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他谋权篡位,娶妻纳妾的风流快活,却想将云儿折断翅膀,金屋藏娇?她是头一回见这么不要脸的!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这么不要脸!
“你会明白的!”就在他以为婆婆会大骂他一顿的时候,婆婆忽然放下了拐棍,声音却也蓦然冰冷了下去。都是一个师父养大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老头子的决定果然英明,这样的人,真真配不上云儿!
婆婆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情绪:“那我老婆子就告诉你,云门历任门主都是与天楚皇室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你这辈子都别想了——”婆婆说着,喘了一口气道,“这也是云儿能推动云池月轮,而你不行的原因!”
容渊听此,眼底神色微微一晃:“师父也不是——”怎么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你师父不是?”婆婆冷笑,“你师父这一支是天楚开国皇帝同胞兄弟传下来的!”
婆婆的话冲击着容渊的心脏,他太阳穴绷紧,神情就仿佛一根绷紧的丝线,稍不注意,便会断裂!
“那大师兄呢?他在云儿上山之前可是作为少门主培养的?”他一直以为大师兄下山去之后,少门主应该是他!
婆婆目光冰冷:“所以,你大师兄下山了!”
“你以为你师父不知道云丫头耍弄的花招?这世上,什么能瞒过你师父的眼睛?云门的血脉传承,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容渊瞬间如遭雷击,脸上表情狰狞虬曲:“这一切都是师父设定好的——”师父,你怎么如此偏心?
“你用不着怨你师父。你师父跟仁宣帝不同,他从没想牺牲哪个徒弟来成全哪个徒弟。萧衍的命轨本来就在人间,是封侯拜相的命格,留在云门,他一生就会碌碌无为。云儿本是金枝玉叶,奈何命途多舛,但却是天下独一份的命格,她的命轨怎么走全看她自己;你的命格乃是下下等,不过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罢了;你师父原本以为云儿性情凉薄,淡泊名利,要是你乖乖的,云门就是你和云儿的,谁知你却做下那样的丧心病狂之事!”
“老婆子也不求你想得明白,你只要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谁有亏待了你吗?”
婆婆说完,冷冷看了他一眼,拄着拐棍朝客栈前院走去。
容渊身体前倾,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的眼前模糊成一片,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地蔓延,冰寒刺骨的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沁入骨髓的冷意让他精神有些恍惚!
他真的错了吗?
……
再说马厩里,苏晚晴一丝不挂,衣衫散落在地。冰冷的空气侵袭着她,如坠冰窖。
她雪白的身体红肿不堪,身体里不住的有浑浊的液体流出,深处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昭示着她已经失去与苏云一争高下和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资本!
她一动不动,神情麻木,只有泪水不住的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偏过头去,看向外头清冷的月色,眼底一抹怨恨闪过。
苏云是想让她冻死在这里吗?
她偏不!就是要死……她也要拉上她一起!
她咬牙撑起身子,拾起被撕烂的衣服披在身上,却根本遮不住多少春光,她眼泪又流下来。
她朝周围看去,看到了散落在雪地里的那件破旧披风。
她挪过去,拾起被雪水浸湿的披风披在身上,忍着身体上传来的疼痛挪动步子,在马厩最里边的石槽底下翻出一个半新不旧的包袱——
“刷”一下,她从包袱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看着那光芒雪亮的匕首,她咬牙藏进了衣服里!
她机械的转身朝前面的客栈而去!
……
此时的客房里,苏云已经躺下了,元晟还没有回来。
冰冷的夜里,没有了身边那个人,她睁着眼睛,望着床顶,没有一点睡意。
容渊的质问,还在她耳边回荡:“难道她就没有错吗?”
容渊和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她还记得刚上云门山时,那小小少年为了哄她开心,带着她上树摘果子,下河摸鱼的情形,还有他为她煮粥,变着花样哄她吃饭的样子——
这些还都历历在目,人怎么就变了呢?
果真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作故人心,却道故人心异变”吗?
苏云心里发酸,堵得难受,原来她以为的幸福,在容渊看来并不是那样的!
他是个男人……
清冷的房间里,苏云忽然悲凉的笑出声来,一声声,仿佛含了血,从心底呕出来。
很久以来,她一直下意识的不去想这些东西,因为她觉得当她决绝的将云门毁于一旦的时候,这些就都随着那场大爆炸而彻底埋葬了。
她一直认为她的世界里不是黑就是白,从没有灰色地带。可是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让她彻底怀疑起了自己的处事方式,也变得无所适从,不知所措起来!
仁宣帝当年毫不留情的抹杀她们母女是因为误会了母亲红杏出墙,自己不是她的亲生骨肉;而容渊……是因为自己,太过强势了,伤害了他男人的自尊心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亲手杀了仁宣帝……杀了容渊……
苏云躺着,眼角两道泪水顺着流进了耳朵里,凉凉的。
忽然,有人抬起粗糙的拇指,轻轻滑过她的眼角。
她泪眼朦胧中看去,就见男子深邃含情的眸子正看着她:“这些,都不是他们做出这些错事的理由!”
元晟低沉的声音仿佛一道暖流滑过她的心脏,她忽然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呜呜痛哭出声。
元晟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却并没有劝说她不要哭,而是低低的安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苏云埋头在他的怀中,哭的声嘶力竭,痛彻心扉,似乎要将她这三生三世的所有悲痛和委屈都哭给他听。
她的泪水泅湿了元晟的衣襟,抱着元晟的双手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骨节泛白。
良久,她的哭声才慢慢弱下来,却是埋头在元晟怀里,一动不动。
元晟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沾湿,冰凉冰凉的,她伏在他的怀中,却能感到温暖。她怕她一起来,就会失去那一点温暖!
她想,时间若能就此静止,该有多好!
可是,终究是要起来的。
苏云贪恋再贪恋,却终于慢慢松开了紧紧抱着元晟的手掌,从他怀中直起身来。
苏云擦了擦眼泪,一双被泪水浸过的眸子越发晶莹剔透。
哭过了,起身了,苏云心中痛快了不少的同时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她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衣袖,沙哑的声音低低道:“谢谢!”
元晟看看胸前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衣衫:“想道谢?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苏云点头,表现的诚意十足。她随着元晟的目光落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脸上腾烧起一把火来——元晟的前襟上湿哒哒的不说,还沾着些透明的不明物体。
很明显,这都是她的杰作!
苏云的脸上火烧火燎的,可不可以有个地洞给她钻?
“我不是故意的!”她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元晟道:“诚意!”
苏云想了想,觉得这应该很有诚意了:“那……我给你洗洗吧!”
“这件衣服是天蚕丝的,洗了之后就没原先的好了!”
“……”苏云瞪大了眼睛去看那件衣服,但着实没看出什么好处来!
她再看向元晟的时候,眼底露出了一抹鄙夷——难不成您的衣服都是一次性的!
真奢侈!
元晟对她的小眼神视而不见,提醒道:“本王记着,藩地的库房里还收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布料。”
苏云看着元晟:“嗯!”
元晟脸上泛起一抹可以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气的!
“你可以给本王重新缝制一件!”
苏云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看元晟,又移到他的衣服上,拽了拽:“多少钱一米?”布料好像真的不错!
元晟一愣:“有价无市!”
“你确定——”苏云指了指自己,看到元晟点头,她犹豫三番,觉得有必要提醒元晟一下,“我不……我做的衣服……不大好!”她本来想说自己不会做的,但要知道天楚的闺秀们可都是一手的好针线。她面色微红,忽然觉得有些丢人,转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一出口,她在心内祈祷:元晟可千万别以为她这是谦虚啊!
似乎,某人还真当她是谦虚了。
只见元晟笑了笑:“无妨!只要是云儿做的,本王天天穿!”
“这……是你说的?”元晟真的爱她到了如此地步了吗?竟然……都不嫌弃?
“本王虽不是君子,但也是言出必行!”当然,若他知道苏云做衣服的本事,定然不会这么说。
苏云觉得人家都不怕了,她还怕什么?当即拍胸脯答应了下来。
元晟看着苏云心情好起来,反手将衣服脱下来就要上床跟苏云培养培养感情。谁知,这时候门外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冷声道:“什么事?”
“王爷,晚晴姑娘要见王妃!”
元晟正恼怒被打搅了与苏云独处的时间呢,脱衣服的手也不停:“不见!”
苏云却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见见吧!”今天的事情苏晚晴虽然算是自食恶果,但他们也有见死不救的嫌疑,要是被她怨恨上,只怕会平招麻烦!
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任何一个人的力量!
元晟无奈,只得从新将衣服一层一层的穿上,他刚拿过一件干净的外袍,两只柔软的小手忽然接过了他手中的衣服。四目相对,他看到了苏云眼底的闪躲和羞涩。
他微微一笑,松开了手!
一百六十六章 隐情
更新时间:2012-12-8 16:01:29 本章字数:6129
苏云拿着手中的衣服,却是猛然愣住了。唛鎷灞癹晓
她面色一凛,似乎对将才自己的表现很是不解。接着,她微微蹙起眉来,懵懂的看着手中的衣服,似乎还没想通这衣服是怎么到了自己手中的?
元晟看到苏云这模样,心中“咯噔”一下,这丫头刚才是“昏了头”?他心中升起一抹不痛快,转而却是警惕的看了看苏云——
这会儿可千万别再给他扔回来,他可不接受退货!
这么想着,元晟自然不会让事情真正发生,只见他眼底光芒一闪,眉梢一挑,自然的伸开了双臂——
苏云抬头的时候,就见元晟大喇喇的张开双臂,棱角分明的面容分明柔和了许多,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一眼望不见底,深处一点寒光流转,仿佛浩瀚无垠的大海,又仿佛可以吸魂摄魄,其中风云变幻,便是万千世界。
她愣愣的移不开眼睛,就像被施了定身术,手脚都动不得了。
接着,她只觉里头波光一闪,一抹淡淡的柔和浮现,鼓励一般的看向她,她的心里没来由的浮起一抹深深的慌乱,这才仿佛定身术失效了一般,手脚都轻快起来。
苏云回过神来,克制住心头的慌乱,尽量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抬手为他披上了外袍,转过一边低头替他系住衣带,又拿过一旁的腰带张开手臂绕过了他后腰,几乎是环抱住了元晟。
元晟看着苏云乌黑的小脑袋在胸前一动一动的,淡淡的皂角香味在鼻端浮动,他眼底闪过一抹满足的笑意。
只是,苏云低着头,并没有发现!
此时的苏云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屋子里灯光晦暗,两人又贴的很近,她的鼻端全是浑厚的男性气息,连这晦暗的灯光都变得暧昧起来。她的一颗心砰砰乱跳,她尽力克制住的那种慌乱情绪再一次汹涌而来,她的手都颤抖起来。
终于从元晟身后穿过腰带,她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然屏住了呼吸。
浑身的力气一松,她颤抖的手再也握不住宝石腰带上的扣子,连着几次都没有扣好。这一来,她心中的慌乱越发厉害,一颗心“砰砰”的声音就仿佛响在耳边,不一会儿,她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忽然,她手中的动作一窒——
一只厚实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颤抖的手上,男子低沉暗含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一起!”
苏云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看着那只大手引到着她握紧腰带的两端,打开那宝石搭扣,搭进去,再“啪嗒”一下合起来。
她忽然就长舒了一口气!
“走吧!”
她逃一般奔出了屋门,身后元晟低沉的笑声传来,她迎面碰上两名侍卫,两人脸上表情惊恐而扭曲。
她来不及探究到底是怎么回事,转身便朝楼下奔去!
夜已深沉,楼下的大厅里早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两名侍卫押着苏晚晴跪坐在地上。
苏云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就见,苏晚晴的眼睛慢慢抬起来,顺着她的靴子攀爬而上,落在她的脸上。
苏晚晴泪眼朦胧,遮掩了眸中的恨意。
苏云见苏晚晴不开口,便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苏晚晴看着她,忽然,却一跃而起,朝她扑过来。她心头一惊,想要闪身躲开,无奈椅子两边都有高高的扶手,往前却是不可能的,她竟然被苏晚晴和这把椅子挤在了死角里。她眼底锐光一闪,心内决定鱼死网破的时候,明晃晃的刀尖却已经到了身前,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觉身体一轻,熟悉的男性气息缭绕鼻端,她身体蓦然腾空——
待她回过神来,男子已经抱着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而她则坐在男子的腿上。
她想要下来,男子揽着他腰间的手却蓦然用力,让她动弹不得。这时,她才感到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怒意和失而复得的心惊肉跳。
的确是,元晟要是晚来一会儿,说不得她得挨上一刀了!
元晟不愿意她离开,甚至都不顾在手下面前的形象了!苏云也体会他的心情,更是知道在人前,男人的面子必须给足了,索性这里人也并不多,便没有再挣扎!
她看向苏晚晴,就发现苏晚晴撞到了她坐着的那把椅子,重重摔在了地上,一柄锋利的匕首插在椅背上,入木三分,把柄轻轻摇晃。
若是那柄匕首插JIN自己的身体里,可以想象的出自己现在的状况!
苏晚晴是想要她的命!
她眸光转为幽深。
只见,苏晚晴还想抽出那柄匕首,但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毫不怜香惜玉的提起她,押着她跪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苏晚晴抬起了赤红的眼睛,瞪着苏云,狠狠控诉道:“你好狠毒!”
“好狠毒?”苏云听到这句话,脑海忽然闪过了容渊的面庞。她眼底一抹迷茫闪过,容渊说她狠,苏晚晴说她狠毒……
她真的那么狠毒吗?
忽然,她感到元晟握着她腰的手微微紧了紧,一阵阵暖流从肌肤相接的地方涌起,顺着她身体的筋脉缓缓流动,将她心中的犹疑彻底打散开。
她没有抬头,却感到元晟看向她的目光炙热而关切。瞬间,她眼底迷茫消散,眸光微闪,一抹坚定流泻,接着,她浑身的气质随之一变,慵懒而凉薄。
她瞳眸深处慢慢迷蒙了一层薄白雾气,缓缓问道:“可是,狠毒又如何呢?”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你若没有那起恶心的心思,你以为本妃会理会你?”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你玩不起!”
她的话显然让苏晚晴震慑住了,但是紧接着,苏晚晴泪如雨下,仿佛疯了一样,一边挣扎着想要摆脱两名侍卫的压制,一面凄厉的哭诉,尖利喊道:“我只是想求一个容身之处,无助的时候可以有一个依靠而已。你是焱王妃,我能怎么着你?我不会与你争什么,不会危及你一丝一毫,你为什么就不能容我?我是你的表妹啊!”
“我们的身体里都流着苏家的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元晟一个眼神,两名侍卫手下一用力,苏晚晴便被压制的动弹不得了。
苏云看着她无助而狼狈的模样,慵懒的声音缓慢而低沉:“若不是我们都流着苏家的血,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她说完,看到苏晚晴依旧愤恨不服气的怒视着她。她冷哼一声,道:“你要容身之处,我已经给你了,我们虽然启程回了北地,但是焱王府并非无人看守,你留在那里就是半个主子,比你跟着北上可不是舒坦的多?”
“试问除了我们都流着苏家的血之外,我有什么义务帮助你?”
“是你自己太不知足,还是本妃狠毒?”
苏云唇边一抹冷笑:“你要拿我的丈夫当你的依靠——我没有那么大的心胸!”然而,苏云此话一出,心头就“咯噔”一下,她猛然惊觉了什么,连忙抬头看向元晟,就见元晟唇角止不住的往上翘,眼底都是细碎晶莹的笑意。
顿时,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怪不得元晟高兴,她这话明摆着是将元晟当做了丈夫!
她连忙收回眼神,看向苏晚晴。只见,苏晚晴听了她的话,微微愣了一愣,然后,却是苦笑两声,不再挣扎,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赤红的眼睛,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掉下来。
她凄楚的神情和无辜的模样伴着一身狼狈,让人觉得有点心酸。
然而,她出口的话里含着的怨恨和污蔑,却让苏云瞬间炸了毛——
苏晚晴说的是:“那你也不必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或许你不在意,可是,可是贞洁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苏云眼底冷光晶莹,她越是生气就越发显得慵懒肆意:“我怎么对付你了?”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苏晚晴忽然恢复了斗志,赤红的眼睛里透着一抹疯狂,“你怕王爷看上我……那些乞丐,就是你找来毁我清白的!当着王爷的面,我非要撕开你这张画皮!”
苏云怒极反笑:“那也是你棋差一招!”
苏晚晴眼神闪烁的指着苏云:“你,你……果然是你!”那些人明明是容公子让人找来的,苏云怎么会承认的这么干脆?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就是死也要拉上苏云做垫背!
苏云全身的重量倚在元晟身上,冷冷看着苏晚晴,看她还能说出什么颠倒黑白的话来!
苏云眼眸之中薄白的雾气飘散缭绕,深处一抹破云的冷光锐利寒冽。
苏晚晴不敢看她,她总觉得苏云的目光之下,她就仿佛是一个小丑。
她看向元晟,声泪俱下的磕头道:“王爷,民女承认曾想诱惑于您,但是,民女是为您的风姿所折服,真心仰慕于您。但民女从没想过对王妃如何……民女如今已经是残花败柳,死不足惜,可是——您一定要看清楚您面前的这个人心思是如何歹毒啊!”
“王妃她……”
苏晚晴一句话未曾说出,一股强大的掌风扫过,她的身体蓦然飞起来,撞在墙上,才挡住了她飞出去的势头,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爷……”苏晚晴呕出一口鲜血,虚弱不敢置信的看向揽着苏云,坐在椅子上恍若一动未动的元晟。
“王妃如何,轮不到你来说道!”元晟的声音仿佛数九寒冰,让人从骨子里升起一股僵硬的颤抖,“本王就是喜欢王妃这份歹毒心思,你待如何?”
元晟说着,眼底一抹厉色闪过。苏云滑下了他的膝头,两人站起身来。
元晟冷冷吩咐道:“见王妃如见本王,如此污蔑王妃,就是污蔑本王,杀无赦!”
“遵命!”两名侍卫抽刀,苏云却忽然抬手:“慢着!”
元晟看向苏云,只见苏云走到了苏晚晴身边,唇边噙着一抹冷冷的笑意蹲了下去:“苏晚晴,你可知,当时本妃与王爷就在马厩的房顶上,若是王爷要是愿意救你,你也不必受此侮辱!”
心之所向的人眼看着自己受辱却不出一声,这对苏晚晴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
苏云每次都能抓住别人的痛脚。
苏晚晴听了她的话,满脸震惊,不敢置信的道:“你胡说,你胡说……王爷是君子,怎么会见死不救?你想污蔑王爷……你……”
她话音未落,元晟冷冷打断了她的话,却是对苏云道:“还跟她啰嗦什么?”
苏云眼角微挑,含着一抹笑意看向元晟:“人家美人说你是君子呢!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元晟轻蔑的冷哼一声:“本王何时以君子自居过?她是本王的什么人?本王为什么要救她?”
苏云转过头看向苏晚晴,淡淡笑道:“听到没有?”
苏云说完,站起身来,朝后走去,一摆手:“要结果她出去结果,别脏了人家的店面!”
有些人可以救,可以纵容,但是这种没良心的人,苏云自认不是圣母,既然她总是给她找不自在,那她何必留着她?
或许,她是真的狠毒,但是,她更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不……你不能这么做!”苏晚晴蓦然尖利的喊道,“我和你一样,流着苏家的血……”她本来是抱着与苏云同归于尽的心思的,可是,临到头,当她看到那雪亮锋利的剑锋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她忽然觉得,她不想死,不想死了!
苏云冷声道:“苏家的人没有你这么不要脸上赶着给人当小老婆的。”
苏晚晴眼看就要被拖出门去,她忽然嘶吼道:“我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会嫁给皇上!”
一句话,让室内瞬间就静了下来,苏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转过头去,看向苏晚晴,心提的老高:“是皇上和安定王妃设计的。”综合多方面的信息,她知道当时安定王与母亲是情投意合的,只是婚礼上出了岔子,母亲不得不……
“不……不仅仅是这样的!还有……还有一个人!”苏晚晴喘息着,“安定王才是主谋,皇上和你母亲其实都被安定王设计了!”
“你放了我,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苏晚晴看着苏云,咬牙道,“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我现在这样子,什么也做不了,只求你让我活下去……让我活下去,不管我千错万错,看在我们都流着苏家的血的份上,看在当时我父亲为此留下了一份证据的份上,饶我一命!”
苏云一怔:“证据?”
苏晚晴猛点头:“是……是证据!我父亲临死的时候交给了母亲,他说这么多年安定王还是个王爷,将来指不定东风压倒西风呢,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给苏家……给我们留了一条后路!”
“说只要瞅准了时机,凭着这份东西,我们苏家……可以东山再起!”
苏云神色凝重,上前一步:“什么证据?”
苏晚晴见苏云这样,知道她的小命暂时保住了,她高高吊起的心一落下来,喉咙里就呕出一口血来,浑身的疼痛袭来,她慢慢软倒了下去:“在……在豫章故郡……我……我好疼……好疼……”
她说着,已经是昏迷了过去。
一边架着她的侍卫抬手试了试她的鼻息,对苏云道:“晕过去了!”
苏云失魂一般转过身,深深闭了闭眼:“将她安置在客房,请个郎中瞧瞧——至少要暂时保住她的命!”元晟那一掌不轻,苏晚晴不知道熬不熬的过去。
苏云想着苏晚晴说的话,脑子里乱哄哄的。
安定王才是主谋?这是什么意思?仁宣帝和母亲都被他算计了?
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悲剧是仁宣帝一手造成,都是他的偏心造成了她们母女的悲剧,所以,她可以毫不保留的报复,可是,后来她忽然发现不是这样,追根究底,原来是他的误会和不信任——
这也罢了,或许有减轻他罪过的趋势,但是若不是他的误会和不信任,母亲怎么会惨死……她怎么会这么久都走不出这个噩梦?
这不是减轻他罪过的理由!
而就是当年他为了得到母亲不择手段,光这一点,她也有足够的理由来恨他!
只是,现在,她听了苏晚晴的话,直觉事情只怕会还有隐情!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她未曾发现的呢?这些东西会不会束缚住她的手脚?
这会儿,她脑袋里乱糟糟的,心中一处她不愿面对的角落却越来越清晰——
“天色不早了!先去休息休息!”
不知何时,整个大厅里已经光剩了她和元晟二人,后厨已经有隐隐约约的灯光射出。
元晟走到了她身边,很自然的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朝二楼的客房走去。
“趁着天还未亮,赶快睡一觉!”
一百六十七章 初入北地
更新时间:2012-12-12 15:07:41 本章字数:6931
北地的焱王府坐落在云安城,城内积雪皑皑,行人稀少,街道萧条冷清,比起京城沸沸扬扬的繁华景色,有天壤之别。嫒詪鲭雠晓
城中最大的焱王宅邸从外头看起来,也是衰草离披,虽然不过巳时,却已是一片日暮晚照的景象,清冷异常,里头静悄悄一片,院落参差,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因为元晟不愿大张旗鼓的进城,怕劳民伤财,所以当他们来到京城的时候,很多属官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而侍卫们在城外的时候,就被元晟遣散了,元晟苏云和萧衍只带着穆铁一个侍卫头领,步行回王府。
此时,一路走来,苏云站在焱王府的大门外,瞅着墙头上长草的土培院墙,有些愣愣的。她真的没有想到,焱王府的封都云安竟然都衰败成了这模样,那别的地方就更不用提了,由此也可以看出,朝廷对焱王势力的打压有多么严重。
苏云看着这衰败的王府和一路上走来时路上简陋的屋舍建筑,心中升起一抹淡淡忧虑。不是她看不起元晟,实在是以着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番地想与朝廷的正规军队抗衡,将士就是再勇猛,主将就是再有智谋……只怕,也是艰难异常。而更重要的一点,北地的人口似乎不多——一路走来,大街上的人就数的过来!
为什么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代的战争,不是她说,基本就是以人命堆积起来的,真正以少胜多的战役,实在少得很!
穆铁想是看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沉凝,略带自豪的开口道:“王妃别看王府破败,但是构造坚固的很,强弩弓箭都不怕,不用一人,也可抵挡千军!”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这些设计,都是王爷的功劳!”一路走来,穆铁还能看不出元晟对苏云的心思?而且,苏云此人,心机智谋以及行事果敢,黑白分明的性子,也彻底折服了他。
所以,他已经慢慢将苏云当做了自己的主子。
苏云听到穆铁的话,眸光一闪,接着就听元晟的声音传来:“先前,朝廷盯北地盯得太紧,焱王府建成这样,已经是不错了!里头的机关秘要,等本王有时间,再好好于你讲解!”
苏云回头看向元晟,就见太阳照在他漆黑如冰的眼底,恍惚中一抹自信张狂的银光一闪而过,仿佛蛟龙入海,又如虎啸山林。
苏云仔细的打量了眼前高高的朱漆铜钉的大门几眼,心道:听元晟这话,难不成这座王府,还布满了机关术?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元晟率先抬步道:“进去吧!”
苏云连忙跟上去,众人刚步上台阶,只听一阵沉重的“轰隆隆”声传来,焱王府的大门慢慢打开了,一名头发胡子皆是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棍,精神矍铄,脚下生风的带着一众男女仆役迎了出来,倒头拜倒在二人身前:“老奴穆项,参见王爷,王妃!”他说着,多看了苏云一眼,眸中一抹不易察觉的赞叹闪过!
穆铁传回的书信里,还有秦将军等人都提到过这个王妃,据说……是赵家的宗室女。他们北地名门闺秀也不少,要他说,王妃该是出自北地才行。但是,如今一看,白衣胜雪,乌发披散的少女这身清冷无双的绝世风华,他就明白了王爷为什么独独对此女情有独钟了。可是……
他垂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凝练睿智的光芒。
“穆伯快快请起!”元晟话一出口,穆铁已经上前扶起了老人家,并喊道“爹!”
苏云看到老人的目光扫过她,审视一闪而过,接着就是赞叹,她心中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苦笑,这怎么跟见公婆似的?
接着,她再看去的时候,只见穆铁亲热的扶着老人,老人眼底而过慈祥的笑意,她瞬间了然,原来这穆伯竟然是穆铁的爹!
接着就见老人拍着穆铁的手,让开身子让元晟和她进门:“王爷,王妃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