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晟走到她的牢门前,她仿佛疯了一样一跃而起,抓着厚重的铁栏杆,声嘶力竭的问:“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杀我?”
这名女子就是曾经的安定王妃,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王妃的光环,一身囚衣褴褛不堪,苍白的容颜,尖利死气的目光和刻薄的嘴脸,无一不昭示着她痛苦的日子!
元晟冷冷看着她,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啪嗒”一声打开,里头是一个金丝缠枝的牡丹瓷瓶和一叠书信。
元晟声音毫无起伏,冰冷彻骨:“认识吗?”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眼神恍惚间一抹明光闪过,恐慌闪过她的眼眸,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知道本王为什么不杀你了吗?”
“你你……你从哪里拿来的?”
元晟没有回答,冷冷转身,朝外走去。
元晟离开不多时,她牢房的对面就关进来一名憔悴的妙龄女子。但是女子的待遇显然与她不同,锦被绣帐,暖手暖脚的炉子一应俱全,每一餐饭食也是精美绝伦。
这对曾经安详尊贵,现在却饥寒交迫的安定王妃来说,看着别人享受,不啻于是最大的折磨!
深夜,北地焱王府的书房里,萧衍面色肃然的端坐在元晟面前,讲述那天事情的始末:“那天一进入室内,衍便觉察到了不同,熏香一类衍惯用檀香,取其稳重内敛,但是那天室内的熏香明显是被人换过了,清雅的檀香味中掺杂了一种甜腻味道,衍跟随师父,于医药一途也有涉猎,辨认出那是一种叫做红萼的植物,这种植物单独用并没有毒,但是与普通的薄荷混杂却会产生一种致命的毒素,而衍桌案上茶壶里的茶就添了提神的薄荷。衍心念一动,便想顺藤摸瓜,找到想要谋害衍的人。”
萧衍艰难的说着,眼底晦暗之中透出一抹掺杂着欣慰的疼痛:“我不知道,他们竟然都是冲着王妃来的!”他也从不知道,自己在小师妹心中有那样重要的位置。
“后来,衍见王爷与王妃演戏,就更……”萧衍垂下了头,紧紧抿唇,“是衍失察,给王爷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以他对元晟的了解,他怎么也不会对小师妹下手,所以,当苏云被关的时候他知道是他们演的一出戏,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出戏会半路杀出个苏祈将苏云劫走!
当然,苏祈这一出,也彻底将隐藏在北地的旁支势力暴露了出来,给北地清剿官场带来了很大便宜!
元晟眼底古井无波:“你没有站出来,是因为知道本王是演戏?”
萧衍抬起头,眼底有些不解,似乎不懂元晟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郑重道:“王爷对王妃的心路人皆知,衍自然心知肚明!”
元晟得到萧衍肯定的答复,仿佛心头一块巨石落地,他叹出一口气:“这就好!”萧衍能看出来,没有道理云儿看不出来。只要云儿将他放在心里,就没人能威胁的了她!
元晟握紧了手掌。苏祈,你最好别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萧衍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王爷?”
元晟看向他:“借着这次的事情,将云安城的吏治好好抓一抓,就算再有才华,若不能为我所用,也不用手下留情!还有那些门阀世家,该怎么做,你明白!”
萧衍点了点头,两人算是达成了一致。
元晟伸手拿过了一边的公文:“退下吧!”
萧衍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王爷,衍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祈教主这一番作为,是将势力彻底退出了云安,我们只要施以仁心,想必很多人归附!”
元晟淡淡挑眉,萧衍又道:“这些年他没少给王爷添堵,这番作为……”
萧衍想说的是,他这是不是用撤出权利争夺这一事来换交换小师妹?可是,他终究有些难以开口……这一阵子,元晟再也没有提起过云儿!
他担心这两人是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约定!
萧衍心内苦笑一声——他算遍古往今来,却仍旧算不出人心,也算不出身边至亲之人的命运,这或许就是术者的悲哀,熟知天道运行,却无力掌控!
元晟眸光深邃无波、冷冷的声音仿佛外头屋檐下倒挂的冰凌:“她是本王的!”
萧衍听着他这句没有丝毫感情的话,一颗心却猛然落到了实处,他眼眸之中透出一抹欣慰:“衍果然没有看错人!”
说着,他转身朝外走去,卸下了心结,他又成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元晟看着萧衍退出门外,低低吐出两个字:“祈儿!”蓦然,眼眸一沉,握紧了手掌。
仁宣帝二十四年初春,焱王身边第一谋士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城,京城中的文官们觉得这是一个拿下北地的好时机,陆陆续续开始上书,不久之后,朝廷派来征粮的官员死在北地,朝中彻底轰动起来,朝廷拥兵边境,挑起战事,也不知是仁宣帝本身的意思还是迫于官员们的压力!而,焱王顺应民意,揭竿而起,正式与朝廷宣战!
已死的谋士萧衍,却在这时候现身人前,北地军心大振。
朝廷军队本就腐朽不堪,将领无人,再加上贪官污吏克扣粮草,前线士兵吃不饱穿不暖,一场倒春寒倒是冻死了不少人。
北地军队势如破竹,长驱而入,不过三月阳春,已经打到了距离京城一百里外的一个小镇。在这里,一路所向披靡的焱王军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朝廷封了一位国师,这位国师精通术法,甚至可以翻云覆雨,他前来助阵之后,双方交手四次,焱王军队均遭惨败,被逼退三十余里,在一所小镇停留不前。
这一停便是半月有余,军队依旧逡巡不前。
天高云阔,明星高悬,春寒料峭的冷风中焱王战旗猎猎随风,深夜的军营里早已灯火稀疏,只有垓心的主帐依旧灯火通明。
元晟一身玄铁重甲,冰冷的五官线条刚毅,他坐在主位上,屈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铛铛”的声音在清冷寂静的夜空中,尤为刺耳。
萧衍和几名将领坐在两侧,面容肃然。
过了不知多久,林元帅紧绷的面颊微微松动,冷哼一声:“术者不是有规矩?不能参与世间争夺吗?咱们管不了,还不能找到对方的门派,让他们自己清理门派?”
林元帅此话一出,人们便纷纷附和起来。
萧衍皱眉道:“对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开门立派都是轻而易举,就算找到他的门派,也未必制得住他!”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正统的术者门派只有云门,再有……便是师叔的紫阳宫,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与师父反目的师叔!
苏云不在,云门形同虚设,紫阳宫……以他为首的紫阳宫会管得了他?他总不会自己清理了自己!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等死?”
“就是啊!”
……
“好了!”元晟忽然出声,周围瞬间寂静下来。他看向萧衍,“穆铁回来过吗?”
萧衍叹道:“丝毫没有王妃的消息,苏祈也好像是失踪了!”
元晟眼底黑暗又浓重了些。
萧衍忽然又道:“若是能请动婆婆……”
众人精神一震,看向他。他看着众人希冀的目光抿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道:“婆婆术法应该不在师父之下,若是能请动她,我们或许还有胜算!”云儿事情,他已经向婆婆解释过,换来的是一顿拐棍。
明明暗暗的烛火照在元晟紧绷的面上,光影交织之间,他沉声道:“明天本王回北地!”
他站起身来:“林元帅全权负责军中事宜!”他交代一番,抬步出了营帐。
……
空旷的大地上,夜凉如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面消融的积雪上,寒风刺骨。
婆婆拄着龙头拐棍,发丝如雪,眸光冰冷睿智。她的身后站着云门数位门人。
焱王府新上任的管家庆安一身青色长袍,从元晟的书房出来,恭敬的请了婆婆入内。
元晟已经回来三天了,这三天,他在婆婆门前从早晨卯时一直站到晚上亥时,但是婆婆门扉紧闭,没有任何动静,直到今晚,婆婆才在门内发话,让他回来等着。
婆婆拄着拐棍走进了室内,室内暖意融融,布置简单明了,墙壁上挂着缺了口的宝剑,灯光下上头暗红色斑驳的纹路诡异渗人,透过它似乎能看到血流成河的战场。
“婆婆,请坐!”
退去王袍的元晟一身竹青色长衫,身形颀长,冷峻刚毅的面容似乎清瘦了许多,摇曳的灯光下透着一抹柔和,乍一看去,有一种贵公子的优雅尊贵。
他负手从书案后站起来,恭敬地迎着婆婆。
婆婆抬手阻止了他,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叹着气道:“云儿要是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指不定会多么心疼!”自从云儿出事,元晟比之之前又清冷了许多,本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更是木然,仿佛笼了一层沉沉的死气。
婆婆打量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元晟比之从前,清瘦多了。
“本王很好!”元晟知道婆婆在苏云心中的地位,所以声音也可以放缓了下来,“本王说的事,婆婆可是答应了?”
“不答应……就不能来看看孙女婿了?”
婆婆缓缓说出的话让元晟浑身一震,漆黑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微微的波纹,整个人瞬间有了一种生气。
婆婆摇头呵呵笑着叹道:“云丫头刚到云门的时候,才那么点儿的孩子!小胳膊小腿儿瘦的就跟芦柴棒似的,但是不难看出来,是个漂亮的娃娃!”她说着,伸手比了比,“老身那时候怎么都不明白,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看什么都是冷冰冰的?明明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就没有一点喜怒哀乐的情绪?”
“老身看着孩子心疼啊!老身自幼跟着师父,在云门山一呆便是几十年,甚至连生身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更没有亲人。老身一看到这孩子,心里就软了。便一直将她当做孙女儿疼爱,后来才知道了……”
婆婆说到这里,眼角泛出一丝晶莹:“云丫头太苦了!漫说一个小孩子要承受那么多,就是个大人,怕也支持不住啊!”
“可是,她活下来了!”
婆婆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元晟,只见他眼底漆黑冰冷的神色之下,一抹心疼想念的目光涌动,柔波忽现,转瞬却又冰冷寒冽。
婆婆心中有数了。
婆婆站起身来,朝着元晟拱手:“焱王爷!”
元晟见此也连忙站起身来——
“云丫头虽然是赵氏骨血,金枝玉叶,却从未享受过身为金枝玉叶该享受的荣华富贵,反而是因此受尽磨难痛苦。所以,赵皇室犯下的过错与云丫头没有丝毫关系。”
元晟看着婆婆,平静的眼神之中透出一抹探究:“本王知道!”
“你一定想知道,老身来找你,还要说什么!”婆婆冷笑一声道,“要不是云丫头喜欢你,老身管你什么真命天子还是无名小卒?但是云丫头喜欢你,老身就一定得顺了她的意。”
“老身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老身,将来事成之后,不管如何艰难,众人怎么反对,云丫头皇后的位置绝对不能动摇!”
元晟漆黑的眸子变得郑重,他抱拳:“婆婆放心。晟这一辈子唯有云儿这一个妻子!”
婆婆看着他,眼里露出了一抹欣慰,缓缓道:“好了,连夜启程吧!”
元晟听了婆婆这话,倒是一愣:“今夜已经子时过半了,明日一早启程也是一样!”婆婆毕竟年纪大了,这么连夜折腾要是病了就麻烦了!
婆婆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挥着手道:“老身才六十八岁,不老,不老!现在已经耽搁三天了,能赶一点时间是一点!”说着,已经走出门外,喊着下人备马了。
一行人连夜赶路,风餐露宿,终于在第二日傍晚赶到了前线。
营中将士听闻王爷搬来高人,连夜列队迎出去三十余里。婆婆一身暗黄云纹长袍,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雪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的龙头拐棍在夜色中发出沉凝的光练,黑曜石的龙眼熠熠生辉。
萧衍策马迎了上去:“婆婆!”
婆婆冷冷看向萧衍答应了一声,萧衍知道婆婆是因为小师妹的事情迁怒,遂摸了摸鼻子,闪过一边,随着婆婆和元晟身后朝前走去!
只见,婆婆驻马军前,看向元晟:“焱王!”
元晟点了点头,漆黑的目光深邃无波:“本王说到做到。”
“好!”婆婆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凝练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不是老身我不懂规矩!要我出手可以,但是我云门之主,必然要是将来的正宫皇后。”
婆婆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
其中一位将领首先问道:“你们云门之主是谁?”
婆婆冷哼一声:“我云门之主便是你们本来的王妃!”
众人顿时哗然:“这……这……”
他们也不是不通情达理,原来的王妃虽然是赵氏之女,但是身世也蛮可怜的,再说秦将军和李将军的事情是他们冤枉了她,还弄得差点丧命,要是王爷喜欢,纳了也就是了,古往今来新皇纳旧朝皇室女子为妃嫔也不少,可是这皇后……这不就证明王爷将来的嫡子也有赵氏的血脉了?当今世道立嫡立长,一想起将来的小主子身上会有四分之一赵氏的血脉,他们就觉得不能接受!
元晟见众人纷纷扰扰,沉声道:“安静!”
众人安静下来,簌簌风声穿过耳边,银白色的月光洒下,周围有些静的吓人。
元晟驱马上前,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王妃在本王重伤时下嫁,可以说本王这条命也是她救回来的!”当时的事情很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元晟打定主意将这个救命之恩按在苏云头上。
元晟的声音沉稳凝练,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当日北地流言漫天,本王在皇宫遭到伏击,伤重不省人事,王妃是怎么做的,你们都心知肚明。再有,出京之时,朝堂上风云变幻,九死一生,王妃不顾自身安危与穆统领返回京城救助,被抓进宫,誓与本王生死与共,难道这些还不能让你们看清楚她的为人吗?”
旷野的风声飒飒,周围枯枝拍打着树木,清冷的月光如流水一般洒下,影影绰绰照在人们身上。人们听着元晟的话,脑海里快速闪过了那个漫不经心之间便让对方满盘皆输的女子。
苏云那日在断头台上不言不语的清冷身影闪过了众人脑海,后来,他们也知道是冤枉了她,但是当时,她却不骄不躁,也不喊冤,面对雪亮的刀影依旧一身风华,无怒无怨。
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正应该是他们的皇后……又怎能屈居人下?
众人在心中都微微叹出了一口气……若她不是赵氏的骨肉该有多好?
“本王的母妃,大家都应该记得!”元晟再次开口,提起母亲,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母妃临终告诫本王,这一生只能娶一位妻子,不得纳妾。本王已经认定了云儿,也是正正经经的夫妻,这是不能更改了。若是大家不肯接受她,本王……也不能违背母亲的遗言!”
元晟这话,明显是说大家要是不愿意承认苏云,他这一辈子就打光棍了。
人群中又是一番纷纷扰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元帅。林元帅辈分最高,这事主要得看他的意思!
林元帅目光晦暗,看着元晟,低低叹出一口气:“罢了!随王爷的心意吧!但是……王妃若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就好自为之了!”
林元帅几乎是看着元晟长大了,别人或许不了解他,但是他却知道,元晟说这话是真的。
他衡量得失,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却也为将来留了一条后路!
婆婆这时候却是冷笑一声:“我云门门主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若是让老身知道,有谁暗地里使绊子,小心他的狗头!”
“你……”林元帅气结。
“好了!”元晟制止了林元帅,驱马上前,朝前走去。
月影迷蒙,一行人陆续朝军营走去!
------题外话------
昨天中午同学聚会,晚上公司又聚了聚,喝多了,今天才起来。先发上一万大家看着,大约还有两万字左右,就完结。
一百七十四章 大结局(二)
更新时间:2012-12-29 14:53:21 本章字数:11846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冰雪消融的大地上,枯黄的草木经过一冬天的雪藏,重新泛出了青葱的色彩,料峭的寒风中,淡黄色的迎春花随风摇摆,天地之间,一派生机勃勃。硎尜残晓
苏云站在一处高高的土丘上,身上披着偌大的黑色披风,披风上的暗金色云纹在阳光下潋滟流转,发出耀目的光芒。她一头缎子般的长发在身后用一条银白色缎带松松扎起,长风拂过,黑白的衣袂蹁跹,乌发缭绕!
她面容静谧,素面朝天,眸色安然沉凝,目光透过虚空看向远处岿然屹立的皇城,眼眸深处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水纹散开,瞬间又凝结成冰。
风声簌簌穿过耳边,远处似乎有金戈声,呐喊声随风传来。她微微眯眼,目光有了些焦距。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片焦黑的土地上,想比此处的生机勃勃,那里一片焦黑,寸草不生。日影恍然间暗淡下来,她仿佛看到了不久前才发生的那场恶战,新与旧的交替下,旌旗遮天蔽日,流血漂橹。
这一场大战,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这四个多月里,天楚四百年的基业,在战火中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崩离析。透过鲜血和战火,人们已经可以看到新的王朝巍峨伫立的影子。
而她……被软禁在魔教,也已经四个月了!
“夫人!”身后传来一声微微的轻叹,一名灰色短打的老者爬上了土丘,额头上汗珠涔涔。
苏云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没有回头。身后又传来了老者的声音:“今天教主回来,您早些回去吧!”
“穆长老!”苏云终于出声,平淡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焱王大军已经攻到皇城外了!”
老者微愣,眸中闪过一抹不赞同,声音中有了一丝严厉:“焱王明明知道您是被教主带走的,这么长时间却从没有找过您,您还看不清楚吗?”他一直觉得,眼前的女子聪慧过人,记忆中,云公子更是从来不做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而教主是怎么对她的,他看的明白,就差将她供起来了。元晟却因为心中的黄图大业一直没有派人来找过她。
一个女子被人掳走这么长时间,就算她回去又能如何?而且,她的身世又是那么敏感!
两相一比较,若他处在她的位置上,也会选择教主,可是……她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
穆长老心内急的几乎要跳脚——要不是教主非她不可,他早就不伺候了!
就在这时候,苏云慢慢的转过身来,素来清冷的唇角竟然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衬着她冰肌玉骨一般的面容和水雾朦胧的眸子,那抹笑意就仿佛春风中悄然绽放的迎春。
看惯了她清冷的表情,孤高肆意的慵懒模样,恍然见到她含笑的女儿神态,穆长老恍然愣住了。
苏云看着穆长老,眼底苦涩却带着幸福的目光在阳光下越发的动人心魄。
“穆长老,情之一字,向来如此!”她总以为自己与她们是不同的,可是离开他的这些日子,煎熬一般的思念里,她越发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她也总算明白……痴心女儿负心汉这句话的意思。
她做不到,再也做不到那样无心冷情……她想他!思念像是杂草一样疯长,她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有时候她想,或许只有他亲口告诉她,他不要她了,她才会死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却也是痛不欲生的吧!
穆长老不解:“什么?”
苏云看着穆长老不解的样子,唇边笑意更大了一点,她微微弯腰捻起了枝头迎风绽放的一朵迎春花。
她垂着眸子看着那朵迎春缓缓道:“元晟忙于攻城略地,没有时间来找我。等他闲下来,这夺妻之恨……就算他再怎么纵容祈教主,怕是也忍不下!”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好。那日,苏祈将她带回魔教,两人因为一言不合吵了一架,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但是魔教的人都喊她为夫人——苏云心底焉能不知他的心意,但是,苏祈的这份情,她今生注定是无法偿还了!
她心内叹了一声,就算她与元晟在一起困难重重,就算在元晟心里,她抵不过他的江山社稷……她也已经无路可退!
她抬起手,抚在自己的心上,盈盈如水的目光中透出一抹坚毅:“从五岁起,我的情感就屈居于理智之下,但是,痛苦却从来不在理智之下。”若是她不那么理智,当日插JIN母亲胸口的那柄刀是如何也插不下去的,但是那种痛彻心扉的苦也折磨了她十几年。
过去的十几年中,她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现在,她想遵从自己的内心一次。
“我想在适当的时候,让情感占据上风一些,并没有什么不妥!”一朵云飘来,遮住了璀璨的阳光,她抬眸看向远处,微微仰头,优雅的脖颈弧度美好,“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自然不会再坚持!”
穆长老看着苏云,眼眸深深之中透出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夫人最是通透灵敏,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夫人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
穆长老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对云公子来说,什么是看不清楚的呢?可是,他依旧想劝一劝……哪怕她不听!
他心内知道,这不只是为了教主,也是对面前这个女子,感到于心不忍!
苏云抬手将那朵迎春一捻,一阵风来,嫩黄色花瓣随风飘去。
“回去吧!”她转身走下了土丘!
……
苏云在魔教的住处名为藏月阁,是处于魔教内院中枢的一座大院子。院子直通魔教圣殿,偏西南方向便是魔教的圣林,而她瞭望京城的那块土丘则是魔教地势最高的一座山丘,离院子有一里地左右,周围荒芜的很。
苏祈离开之后,下令禁锢了她的自由,勒令穆长老看管她,但是除了不许出魔教,在魔教范围之内却许她自由行走,所以,她也经常携着酒,在圣林旁边一呆便是一天。
她让秀嬷嬷打了根络子将凝魂珠挂在了颈子上,每一次摸着这颗珠子,她都恨不得什么也不管了,只要将母亲受尽折磨的灵魂从圣林中解救出来。
但是,或许,她心底真的并没有那般冷酷无情,所以至今,她也未曾做出什么来。
去年离开京城的时候,仁宣帝已经是强弩之末,纵然有紫阳宫主费尽心思为他续命,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她有些希望仁宣帝就这么死了,内心深处……又是如此的不甘心!
她听着穆长老说,是朝廷先挑起的战事,那这是不是仁宣帝的意思?
苏云觉得仁宣帝若是还有些头脑便该安安稳稳的委曲求全,他这时候挑起战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还有安定王那一行人,都问斩了吗?还有……苏晚晴所谓的证据,是什么?
当年,在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相对于外面的兵荒马乱,魔教不啻是个世外桃源。
春光明媚,一只粉白的杏花从墙里伸出来,幽幽淡雅的香气飘散,墙里墙外,仿佛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
苏云绕着院墙缓缓行去,忽然听到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她不由收回了思绪!
往日这时候院子里除了伺候她的两个大丫头,静悄悄的没有人来,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里头乱糟糟的好似有很多人!
她转过了墙角,就见门口仆人们来去匆匆的进进出出,沸沸扬扬的样子为这春光更添了一笔重彩。
她朝前走去,一进门,就见廊檐下堆着一堆红灯笼红绸等物。她一眼扫去,竟然看到窗台下还堆着些红纸剪的喜庆喜字。
她心内一颤,眸光瞬间冰凝。
仆人们见她走过来,都恭敬的垂头施礼:“见过夫人!”
苏云冷冷的,阳光下的眸中有冰凌凝结。
这时候,一个青衫管事模样的男子带着一众人抬着一些香烛锦缎等物进来,高声喊着:“慢一点,慢一点——”
她转身拦住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额上汗珠晶亮,听了苏云的话有些不耐,一转身看到她的模样,却是忙打着千儿道:“见过夫人!这是外院李长老安排送进来的,具体怎么回事奴才也不清楚!”
苏云听了,摆手让他们退下,抬步朝屋里走去。谁知进了厅里,也没有见伺候她的两个大丫头的身影。
“腊月,春来!”她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圆脸胖嘟嘟的丫头从寝房里里跑了出来,迎面笑嘻嘻的道:“夫人回来了!”
苏云见是伺候她的春来,遂指着廊檐下堆着的东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春来这丫头十六七岁年纪,容貌不算绝色,但也是位杏眼桃腮的小美人,最难得的是那一双眼睛,里头仿佛有融融春意,一笑起来,只让人感到春风扑面。也怪不得叫春来了。
春来迎着苏云笑眯眯的答道:“也难怪,夫人还不知道呢!教主今天回来,是要与夫人正式成婚的,从此夫人就是名正言顺的教主夫人了,看那些嚼舌根的贱婢还能怎么着……”
苏云只听到“教主今天回来,是要与夫人正是成婚”便觉脑子里轰一下,眉心就紧紧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春来絮絮叨叨的还没说完,忽然见苏云面色不好,忙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苏云微微回神,声音中已经带了一抹厉色:“这是谁告诉你的?”
苏云素来虽然冷清,但浑身透着一抹疏懒,春来还从没见过苏云这样疾声厉色的模样,当即被吓了一跳:“是李长老派人来通知的……夫人,难道,您不欢喜吗?”教主虽然令全教上下都称呼眼前的女子为夫人,但少不了那起眼皮子浅的背后嚼舌头,现在就要堵住那些人的嘴了,夫人这是什么反应?
“我不会嫁给你们教主!”苏云冷静下来,面上厉色散去,接着转身朝屋外奔去。
“夫人,夫人……”
春来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苏云脚步不停,心内不由恨恨:这个苏祈,这是要闹哪一出?是嫌她过得太舒坦了吗?
苏云一路跑去,转过一个犄角正好迎面走来一个蓝裙女子,两人都不察,猛然撞做了一团——惯性之下,苏云朝前倒去,眼看收不住势头,手臂一紧,倒是对方将她拉住了。
“夫人!”对方满面惊慌。
“腊月!”苏云也看清了对面的女子。女子一身湖蓝色衣裙,面上泛着冷意,眸中却是几不可查的散过几缕涟漪。
这正是她的另一个侍女,腊月!不同于春来的温暖,这个女子浑身都泛着一种属于阴暗的冰冷气息,苏云有时候会觉得她应该是一个杀手!但是,她从来没有深究过什么,苏祈派到她身边的人,怎么会简单了呢?
她看到腊月怀中抱着的包袱,问道:“你去哪里了?”
腊月恭敬的答道:“李长老喊人去拿夫人的嫁衣,奴婢想着嫁衣贵重,怕底下的小丫头不知轻重,便让春来守院子,自己去了一趟!”
“教主回来了吗?”腊月身材不高,才十四五岁的年纪,或许因为不喜言辞,所以显得年纪大了些,倒是比春来还稳重一些。此时,她微微垂着头,苏云可以看到她的头顶。
“正在圣殿议事!”
苏云知道一些事情必须得找苏祈亲自说清楚,也听闻他回来了,也不欲与这小丫头纠缠,遂道:“你先回去吧!”说完,她便越过腊月朝前走去。她没有看到腊月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一抹晶亮的光芒闪过!
苏云到魔教圣殿的时候,苏祈正召见各部长老。她便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等了等。
过了不多久,众人陆陆续续从里头出来,看起来似乎个个都心情很好的样子,猛然抬头看到她站在廊下,众人似乎一惊,对着她微微一礼。
春光明媚,圣殿黑色的墙壁折射出耀目的光芒,巍峨庄重之中透出一抹阴森的寒意。
苏祈出来的时候,众人已经都散去了。
苏云看着他的挺拔昂藏的身影从阴暗的圣殿中一步一步走来,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下。阳光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苏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然!
眼前的人也是一身黑衣,而那个人,也是喜欢穿一身黑衣,他们的身材又是一样的高大健硕,很久不见,她竟然有一瞬间将两人混淆。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两人都喜欢黑色的衣物,但是,不同的是眼前的人身上有一种独属于血腥阴暗的气息,仔细看去,他的黑色长袍上面有暗红的曼珠沙华高挑着花jing绽放,而元晟的一身黑衣,却给人一种刚毅冷硬的气息,若是熟悉之人,甚至可以感受到一抹阳光的清朗。
苏祈看着阳光下白衣乌发的少女,眼底凝光微闪。他离开只是不知道怎么与她相处……更害怕朝夕相处之下,他会舍不得将她归还。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竟然有种隔世的感觉。
他紧走两步上前,嘴唇微抿:“知道我回来?”
苏云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去,周围花树都迸发出了新的嫩芽,春光缭绕之下,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苏祈,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苏祈的声音平缓低沉,听不出一丝起伏,“很明显,我要娶你!”
“我已经嫁给了元晟!”
“不要告诉我,云公子也在乎什么从一而终——”苏祈的声音似乎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苦笑,“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不在乎我也不可能嫁给你!”苏云真的恼了,她猛然转身,一双漆黑的眸子让人一眼看不到底,丝丝寒气幽幽散发,“元晟若真的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不必你说,我自会做出了断。但是,别人想要插手,却是万万不能的!”
“你太不懂元晟了!”苏祈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在他眼里,你怎么抵得过这万里河山?他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正气,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放弃所有,何况是你?”
苏云微微仰头,逆光看去,眼角却是微微挑起了嘲讽的弧度:“我不懂,你就真的懂他吗?”其实她的心里也有疑虑,也存着害怕,可是,她不能先退缩了!
苏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璀璨的日影,仿佛一座压顶的大山。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却如一汪深潭,让人忍不住有一丝战栗:“你嫁不嫁是你的事,我,一定要娶!”
苏祈说完,漆黑的眼底冰凌遍布,静谧的空气中一抹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弥漫。
“是吗?”苏云唇边肆意的笑容越来越大,眸中一抹肆意无畏的目光迸射,“你帮助过我,我虽然冷情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原以为,我们纵使做不成恋人,也可以成为朋友,但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苏云淡淡的声音里仿佛含了一层薄冰:“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来威胁我,控制我,如果你执意要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苏祈听着她的话,心头只觉布满寒冰,那种冷意深入骨髓,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良久,他看向苏云:“你以为凭你恢复的那一点术法就能奈何我?”
苏云眸光不变,心底却是咯噔一下——不错,她的术法恢复了一点,但是却连一成也没有……她从来没有用过,苏祈是怎么知道的?
她冷冷道:“我这条命也算是你救的。所以,我从没想过奈何你,但是……我奈何我自己总行!”
苏祈听到苏云如此轻贱自己的命,心头一股怒意汹涌而来。他的声音蓦然低了三分,一股寒冽的冷意散发:“苏云,你所凭借的不过是拼着一条命,不怕死而已,可是,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本主救得。本主既然能救你,就有的是办法让你死不了!”
苏祈说着,忽然一挥衣袖,苏云只觉眼前一暗,下意识退后了两步:“你做什么……”她话音未落,小腿一软,便朝地上跪下,苏祈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苏祈,你——”苏云眼底的惊愕毫不掩饰。
她从来没有想过苏祈给她下药!
那种酥软的感觉从小腿开始,慢慢的蔓延而来,她感到身上的力气迅速抽离,身体的感觉越来越迟钝,但是理智却出奇的清明。
她看着苏祈,伸手恨恨的推开他,踉跄了两步,靠在了身后的一株梧桐树上:“苏祈,别让我恨你!”费劲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轻飘飘的声音却没有一点威慑力。
她睁大的眸子看到苏祈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带来一种寒凉的感觉。
她想过很多人会对她不利,甚至也想过元晟会伤害她,但是这么久以来,她从没有想过……苏祈会这么对她!在她的印象里,苏祈是为了救她的性命不顾一切的人。
她的眼角落下两滴晶莹的泪珠,那种不能掌控一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让她无助恐慌的同时,心里也传来刺痛的感觉。
苏祈站在她面前,抬手拂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晶莹:“乖乖做你的新嫁娘……一切都会好起来!”
最后一句,苏祈的声音很低,苏云却还是听到了。她想问问是什么意思,但是,眼前恍然日影闪烁,人已经落在了苏祈怀中。
苏祈抱着她大步走去,她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发现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出口的都成了破碎的音节,但是,她的意识却又无比清醒,甚至视觉也是清晰无比,她能清楚的看到男子眼底的暗沉翻涌,只是手脚不再受控制。
她眼睁睁的看着苏祈抱着她回到了藏月阁,藏月阁里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了窗棂,红地毯从屋内沿着主干道铺到了大门口。
腊月和春来从屋内迎了出来,看到苏祈抱着她,声音里带了惊慌:“教主,夫人……”
苏祈打断了二人的话:“你们夫人没事!十全婆婆们可来了?”
“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苏祈抱着她进屋,将她交给了屋里十个庄重富贵的中老年女子:“好好给夫人妆扮!有劳了!”
“夫人交给我们,教主放心!”
十人都是教中长老们的夫人,教主终于娶亲了,她们也很高兴。
苏祈点头退了出去。
……
是夜,天气有些阴沉,月光惨淡。大军兵临城下,火箭凌空而过,照亮了高高的城楼,呐喊声划破天宇,一直传到深深的禁宫中。
随着太阳落下,黑色的天幕压顶而来,巍峨的皇宫仿佛退去了所有的色彩,晚间的凉风吹过,让人从心底升起一抹寒凉阴森的感觉。
此时,皇宫里乱糟糟的,太监宫女们急于逃命,皇宫的每个门口都聚集了无数人与大内侍卫对峙,人潮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地上的鲜血蔓延,也逼不退人们求生的信念。
甘露殿里静悄悄的,水晶更漏“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楚。
仁宣帝站在窗口,黑暗中,他的身影竟然显出一抹高大来。
忽然,大殿的门被撞开了,一阵冷风涌进来,一名满身鲜血的侍卫跌进门来,扑到在仁宣帝脚边:“皇上……大家听闻焱王大军破城,不要命的往外冲,已经杀了三百余人了!”
仁宣帝蓦然回身,一甩衣袖:“打开宫门,放他们出宫!”
那名侍卫仿佛没有听清楚,愣愣的看着仁宣帝:“皇上!”
仁宣帝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透出一抹坚决睿智的神采:“你们也走吧!”
“皇上!”
仁宣帝没有理会他震惊的呼喊,转身朝甘露殿侧殿走去:“大势已去,没有必要再浪费大家的生命!”
“那您呢?皇上……属下带领弟兄们护送您出宫!”那名侍卫猛然站起来,几步挡在了仁宣帝面前,虎目含泪。
仁宣帝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欣慰,在侍卫愣愣的目光中,他微微一笑,抬手抹去了他面上的鲜血:“好样的!”
“皇上……”
他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孔,长叹一口气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活着没有做好这个一国之主,就让朕像一个君王一样死去吧!”
说完,他越过那名侍卫,头也不回的离去。
“皇上……”
飞矢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与空气摩擦,发出低低的哀鸣。
甘露殿的侧殿中,一灯如豆,一身紫衣的女子跪坐在地毯上,面前低矮的案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的东西,她十指翻飞,似乎正在调配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