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像什么
至于吃什么东西比较营养比较养生,林夕以前看过好几本类似食物养生的书,可是也不过只是看看,打发时间,可能之前的出发点都是兴趣,却因为现实种种的原因,比如没有合适的房子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的厨房之类,然后,看看也就看看而已。所以,她仅仅知道,从来没有实践过书中的任何一条。要是谁咨询林夕这类问题,她倒是很乐意告诉他那些书中的养生“道理”。不过,她看得出来,羽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兴趣。
所以,她不说话,只跟在他身后,走进小区的菜市场。其实,她是很希望能在他面前卖弄点什么,谁让他总那么“高高在上”呢。
“看你昨天傍晚在饭馆没怎么吃东西,可能你还吃不惯这里的菜,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羽在一个蔬菜摊前停下,拿起一枚西红柿边看边问,好像她就是他手里的西红柿,他看看后,又放回远处,转过头望着她,等我回答。
林夕望了望被他放回去的西红柿,红红的,圆圆的,挺可爱。
“我,我什么都吃,不太挑食的,不过吃的不多,你随便买好了,不用特别顾及我的。”她微笑着说,又强调了一下,“我不挑食。”
羽微微翘起嘴角,算是微笑吧,说:“那,好吧,我做主好了。”
她暗暗送了口气:你做主最好,反正也不指望你还记得我说过喜欢吃什么,不记得最好。
“那么,做菜呢?”羽问。
“额,这个啊——”她不自然的笑笑,“嗯——马马虎虎,呵呵。”
“哦。”羽若有所思的点下头,继续朝其他菜摊走过去。
他刚才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一个女人连做菜都不会,失败。林夕跟在他后面,紧紧抿住嘴唇,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不管怎么说,几天之前,林夕还认为这一切是非常不可能的事情,由于自己的自卑和种种顾虑。可是现在,她就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买菜……这些生活的细节……羽的现实生活里,终于有了她的存在有了她的影子……
凝视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膀,默默的背影,林夕突然想到,羽,他虽然也憧憬爱情却不相信爱情甚至嗤之以鼻,似乎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是经历了很多事情的缘故还是……她十分沮丧的轻轻叹口气。
爱情?爱情,一开始都是美好的,如同此刻。
可能,她的骨子里,也是不相信的。
尽管对羽自顾自的说了那么多傻傻的情话,可是林夕时常觉得无力,没有重量,说过,似乎就散了。她想,是他从未认真考虑过我的认真度还是我太弱势了呢?
“如果你喜欢一直留在这里,我不介意,会陪你站一会儿,欣赏欣赏我们小区的菜市场也不错。”羽略带调侃地说道。
她愣了愣,看到羽什么时候已经买好了菜,满满的提在手里,正盯着她的眼睛,略带不解的眼神。
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丢死人。林夕红着脸,勉强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我帮你拿。”她弱弱的伸过去右手,离得远远的。
“没有诚意嘛。”羽从她身边走过去,“你呀,想太多的小丫头。”
小丫头?小丫头!林夕在心里抗议着:有没有搞错!我比你大好不好!郁闷……
她到底觉得无奈:也太无视我了吧!
“我很好奇,在我买菜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呢?”羽问。
“没有想什么啊,没有。”
“没有呢……没有呢……”羽像是自言自语的重复着。
林夕皱了皱眉,真是的,又来了!每次聊天,受不了他这样的说话方式。
“真的没有。”
“好吧,你说说我都买了什么菜?”羽看来是故意“刁难”她了。
“额——西红柿……西红柿……”天,她只记得他拿起来过西红柿的。她恨恨的盯着塑料袋,该死的塑料包装袋为什么要用两层啊,还是黑色的,这样想偷窥都不行。
“要是你的视力够好的话,应该能透过袋子看到吧。”羽回过头,狡黠的一笑。她想,晕死,被看穿了……林夕咬着嘴唇低下头,准备动用万能的沉默武器。
一分钟过后,两个人快接近羽家的单元楼梯口。
“有没有觉得我们像什么?”羽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弯下腰问她。
林夕不满的想:我有这么矮吗,至于你这样!?她条件反射的往后靠了靠,有点难堪的扭过头,说:“像,像什么啊?”
一秒,两秒,三秒,羽像故意似的保持这个姿势一直盯着她,似乎在思考她的问题,她却被他看得无所遁形,连呼吸都忘记。
终于,羽带着满意的神色直起身体,不紧不慢的说:“像夫妻呗。”
她感觉自己真的被他打败了!她想不通为什么他永远都能如此轻描淡写不屑一顾的说出在她认为“重要得不得了”的话……她害怕他说这些,明知道他没有半点认真,可是自己仍然无可救药的陷进去。夫妻……在他心里,夫妻就是这么随随便便拿来和她开玩笑的……
这下林夕真的沉默了,站在楼梯口,定定的望着灰暗的水泥地面。她难过的样子肯定全写在脸上了,羽想,也许我过分了,于是道歉。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得过分了,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啊,呵呵,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林夕想:不行,不能让他看出来,就算他早就看穿了我的感情,我也不能当着他的面难过。她抢先走上台阶,边走边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不是开玩笑我还真生气呢,再说,哪有我们这么不搭的夫妻哦。”上楼梯刚好可以掩饰她话语中微微的颤抖。
“没生气就好,吓我一大跳,女生就是不好伺候。哎,你慢点走,我可还提着这么重的菜呢。”
“你又忘记了,我不是女生,我是女人。”林夕站在二楼的拐角,居高临下的望着羽,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忘记微笑。
羽看她的眼神定了定,随即一笑,说:“你对我来说都一样。”
什么都一样,根本就不一样好不好!她生气的想,可是她也不打算反驳什么,她不想让自己和他的对话变得生硬和不可捉摸。不可捉摸的日子已经过够,林夕现在只想要真实的活在羽的世界,什么东西都要真实的能感受到,不要模棱两可……
12.大问题
“过来帮忙,别愣在那。”
“哦,好的。”
“还是很拘束吗?”
“哪有,怎么会,呵呵……”
“哪有,怎么会……”羽故意重复道。
“我说,你可真是个怪人哎,饭馆好吃的不吃,你又不会做菜,我做的可也不怎么样哦。”
“我一点不介意的,我喜欢在家里吃。”林夕想,关键是在你家里吃。
羽有的时候话还是蛮多的,林夕觉得跟在车站接她的时候,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就是表情依然有点冷淡。她想,也许这就是天秤座的个性吧。林夕突然想起来,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和天秤座男人相处,不能无理取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这句话,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无理取闹什么,除了在车站被他气哭过一次之外,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很正常,保持着和不熟悉的人相处的一贯作风。
“会切土豆丝吗?”羽把两个已经削好皮的土豆放到林夕面前,指着她旁边又说,“砧板和菜刀在那里。”
土豆丝!林夕为难地看着刀和砧板:粗的行不行?可是怎么好意思说不会切,连土豆丝都不会切的女人……不敢想……她没有说什么,接过盘子,挪到砧板前面,林夕感觉羽正在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好戏上场。
“你,你可不可以别看我,我切菜不习惯别人看。”
“这样啊,行啊,我不是看着你,就是看看你切得细不细,要是切不了我自己切好了。”羽尽量淡淡的说道。
林夕心想:吃你一餐饭还真是不容易!
小时候,林夕的老妈就常常说她切的土豆丝太粗,不如妹妹切的,长大了,老妈还是那么说,说想切细细的土豆丝,片一定要切细。是啊,只要把土豆片一点点切细不就好了?林夕正暗暗为自己的聪明高兴,羽在一旁冷不丁说道:“小姐,你再不切,我们该留着吃晚饭了。”
晕死,你就不能说点女人爱听的啊……林夕瞪了一眼土豆。
用眼角的余光白了林宇一眼,林夕拿起刀,哇真重!
林夕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总之她感觉额头的刘海已经快汗湿,眼皮底下的两个大土豆才总算全被她切成“细细的”土豆片,她深深吐了口气,偷偷瞟一眼羽,一直太专注切土豆片,都差点把他的存在忽略了。没想到,羽也正好在看着她,不,确切的说,是在瞪着她。
“怕了你,闪一边,我来。”羽从林夕手里“抢”过菜刀,“噔噔噔”切起来,林夕的眼睛一下亮了:哇,好娴熟,好细的土豆丝!她第一次看一个男人这么会切土豆丝的,叫她想不敬仰都不行。
“站过去一点,别挤在我身边。”
“哦好的好的。”林夕沮丧的很,立即往一边退了好几步,望了望客厅的电视机,真想从厨房里走开。
“没你事了,你看电视去吧。”
“哦好的好的。”林夕想干嘛要说两次好的,显得讨好的样子。她站了半分钟,最后决定洗洗手,走去客厅沙发坐下,电视一直是开着的,她从小在家养成的习惯,人不在,电视就是不关,这样可以随时过来看,加上她老爸从来没怎么批评过,所以这个不关电视的习惯就一直跟着自己长大了。林夕心想:指不定羽没有这样的习惯,只是不好意思说我的,毕竟我还是客人嘛。
“不能吃辣是吧?”羽在厨房大声问道,声音大得有点夸张,吓了她一跳:真是的,离得这么近,有必要用喊的吗。
“哦,你随便,我没关系的。”
“什么叫你没关系的,做了不吃不是浪费。”羽不耐烦地说。
什么叫浪费,又不是我一个人吃饭。林夕真想走过去揍他一顿。
“哦,那就少放点呵呵。”
“知道了。”
她突然希望羽就一直待在厨房做菜好了,别出来最好。
她也突然想起来,今天应该是她说好要回家的日子!想到这个,林夕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回家的话,那,那吃过饭,就要走的,羽一定会送我,怎么办啊?
林夕空洞地盯着电视,拼命开动脑筋希望能立即想个合适的借口。
她想:羽要是知道我狼狈地辞职,又狼狈地从家里被赶出来,他一定以为我这个包袱要缠着他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直到羽在厨房又大声喊她吃饭,她也没想出好办法。那个希望小学的面试明天才能知道结果。她懊恼不已:最迟还要明天啊,我当初为什么不能说多待一天哦。
“你到底吃不吃?”羽站在厨房门口,见她还在“看”电视,走过来,“啪”地关掉。
“我,我还想看。”情急之下,居然说出这么白痴的话。她真为自己的智商可怜。
“什么?!”羽慢而有力的吐出这两个字,疑惑地盯着她。
“啊,我是说,我,我习惯……”
“习惯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是不是?”羽面无表情。
“嗯嗯嗯!”她像遇到了知音似的,傻傻地笑了一下,用看电视做幌子还能边吃饭边思考,这样才不会被他看出来。
“最后问你一次,吃,还是不吃?”
“额,吃!吃!当然吃了!呵呵我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严肃哦呵呵。”林夕悻悻地站起来,依依不舍的望着电视救星一步步朝厨房挪去。
羽只考虑了半秒钟,然后拽住林夕的胳膊直接把她“拎”到了厨房……
林夕想:难怪这个家伙到现在都没女朋友,哪有这样对女人的!她一边揉着微微发痛的胳膊一边生气地瞪着他,可他瞄都没瞄她,自顾自盛饭。
“够不够?”羽把盛了大半碗的饭放到她面前,问。
刚刚好,她很奇怪:他怎么知道的?她点点头,还是不甘心的继续揉她的胳膊。
“很痛啊?”羽望了眼,有点怪怪地问,“不如,我给你看看,我的力气大揉起来好的快。”
“啊,不用了,已经不痛了。”林夕赶紧拿起筷子,吃饭。
“对了,忘了告诉你,下午大概不能送你了,我有点事。对不起啊。”羽边说边给她夹了块排骨。
林夕低头望着油亮油亮的排骨定了两秒钟,心微微揪起来:我应该高兴的,这不是我正期待的吗,不用我费劲心思找借口不好吗,为什么要难过哦。
“你,怎么了——”
“没有,呵呵,我没事的,都这么大人了还需要人送吗真是的。”她笑着说,早知道,早知道……
吃在嘴里的东西全都一个味,都没有味道。
“等会吃过饭我给你叫个车送你去车站,你带了那么大的箱子。”羽说。
箱子?天!问题还没解决!我住哪儿啊??林夕此刻是真的没有胃口了。
“丫头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羽放下碗,到她身边,伸过手正要摸她的额头,林夕一惊,下意识闪过去。
13.离开
林夕觉得挺遗憾,因为想的太多,羽亲自下厨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她居然一点没吃出来,直到羽开始收拾碗筷她才反应过来,可是后悔有什么用,总不能要他再做一次吧。
她过去帮忙,想说“我来洗碗吧”,挽回点印象分也好,她今天的表现太糟糕。还没开口,羽倒是先说话了:“因为要赶时间,不能留你再玩会了,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就给你打车去车站”
“你碗……”可是她哪能去车站哦。
“哦,不用担心,我回来洗一样的先泡着。”
“哦……”
这么说,现在就要动身了?可我……林夕真想现在就有个阿拉丁神灯。
“啊,羽——”一着急,林夕竟然直接喊林宇的网名!可是以前只有在屏幕上,她才偶尔这么称呼他。林夕觉得很窘迫,脸一下红了。
羽明显也愣了下。
“什么事?”
“那个,我,我还不能走。”她想,死了算了,想到哪说到哪好了。
“不能走?”
“嗯,我……有一个朋友在B城……来之前说好了去他那里玩几天的。”说完,她暗自吐了口气,轻松不少。
羽没有说话,望着她看了会,说:“男的女的?”
“男……额,女的。是个女生。”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住在哪里?”
林夕一下卡壳:住在哪里?晕死,我哪知道。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有她的电话号码!她说我直接打她电话就可以了。”越说越顺,很好啊林夕!她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
“电话号码我看看。”羽伸过手,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
“那怎么行,这,这是人家的隐私哎。”
“那好,你现在就打电话,让她来接你,等她来了我再走。”羽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赶时间吗?”
“嗯,确实,不过也不急这点时间。”
这个时候,羽的手机响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羽的手机铃声,她感觉好特别,尽管就是平常的曲子。
羽看着手机屏幕,没有接。她猜想一定和他这么赶时间有关系。
“是来催了吧。我们赶紧走吧。”她说。
“可是她还没来接你。”
“哦,我,我和她约好了在新华图书馆见面的。”林夕一直觉得新华图书馆一定所有的城市都有。
“什么时候约好的?”她想,果然,没蒙错。
“嗯,就是,早晨的时候。”
“哦,难怪……”,羽想了想,接着说,“好吧,我打车送你去图书馆。她现在真的在图书馆吗?要不要打个电话确认下?”
“啊不用了,我刚刚才和她联系过呢。”她笑了笑,说。
“刚刚?”羽疑惑地望着她。
她咬了咬下嘴唇:额!说谎说过头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见你打电话?”
“不是——打电话——是——发信息啊。”她边想边说,还好脑袋转的快,这也得益于她瞎编的功夫深。
“快走吧,要不真来不及了。”她催促他道,她想他这么聪明的人,再多想会,指不定就难自圆其说了,何况又何必给他添麻烦呢。
“那好吧。刚好我会经过图书馆,你和我一道走。”羽说完,就进房间去了。
出来时,羽手里提着她的皮箱。看到皮箱,林夕心里有点难过,她就要离开他了。
“说真的,你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这么沉。”羽把皮箱提到门口放下,转身准备锁门。
要是他打开来看一下的话,也许他……林夕默默的想:不,不能这么想,他就算挽留我,又有什么意义,明知道他对我没有我所期望的那种感情的。
早晨还好好的天,这时候阴云密布的,好像要下雨了。她坐在车内,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
“好像要下雨了。”羽说。
“是啊,好像要下雨了。”她重复道。
“嗯,你这次来都没带你好好出去玩一玩,真……”
“没关系的,我觉得很好了。”她不想再听见他的道歉。
“哦,这就好。”
他们都不再说话,她继续看着天空,羽则望着另一边的车窗外。
出租车在B城绕来绕去的,她想:新华图书馆原来这么远啊,这下我真的回不去羽那里。
林夕是个非常害怕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女人。
14.看着像
只是车子,还是停了下来。停在新华书店的门口。羽先下车帮她把箱子从后备箱拿出来。
“我送你进去。”羽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林夕伸出手想接过皮箱。
羽没有理会,提着箱子径直朝书店里面走去,她只好跟在后面。
书店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这点和她生活的地方很相似,她猜想可能所有的新华书店都一样,公家的嘛,服务态度一流的差,当然没人敢进来了。
“她人呢?”羽四处望了望,确实,这么几个人,除了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一个小孩子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问:“是买书吗?”
“嗯,是啊,我看看。”她答。
“哦,这里就是买书,看的话去别的书店。”中年妇女冷冷说道,还不时瞄一瞄林夕的箱子。
林夕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了不起,我就知道!要不是碍于羽在场,林夕肯定和她好好争执下。
“人呢?”羽再次问道,“你不是说她已经在等你了吗?”
“她,她可能还没到。你去忙你的吧,她一来我就发信息告诉你好吗?”她几乎带了哀求的语气。
中年妇女一会看看林夕一会看看羽,没打算挪开的样子,就这么杵在她和羽面前,真让林夕窝火。
“你忙你的吧,这里不需要服务,我买什么书我自己会挑。”林夕终于忍不住,用更加冷的语气对她说道。
中年妇女拉长了脸看了她一会,林夕也看着她。中年妇女到底是走开了。
“但愿你没说谎。我走了。”羽加重了语气,说完转身离开。
在羽转身的一刹那,泪水迅速模糊了林夕的眼睛,视线变得飘离朦胧,林宇离去的背影也渐渐融化在这样的朦胧里,直到最后一点色彩和光线消失。
抬手擦去溢出眼角的泪水,林夕发现中年妇女站在不远处仍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林夕想:算了,今天心情欠佳就不和你过去不去了,还是走人吧。她拉开拖杆,箱子确实太沉,她不由得在心里责备自己:早知道这么受罪,出来时就不带那么多书了,到哪儿买不到呢,真是的。
她猜想羽此刻一定坐进车子走远,可还是带了期待的心情,书店门外什么也没有,前后左右看了一会,没有。林夕站在书店门口有点惨兮兮的想:这就是没有朋友的下场,一个朋友也没有,现在只有找旅馆住了。想到要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住陌生的旅馆,不禁心里发毛,想了半天还是放弃。她身边还有点钱,于是选择住宾馆,对她来说,起码还有电脑可以打发时间,也更卫生安全些。
林夕不知道B城希望小学附近有没有宾馆,这样要是被录取了,来去方便,而且那里也是她知道的唯一的确切地点,要不然打车都不知道去哪。
下台阶没办法用拖的,只要提起来,林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移下一个台阶。
“我帮你吧。”突然,一个温柔的男声。
林夕诧异的抬起头,一只大手已经提过她的皮箱,继而对她微微一笑:“不介意吧?”
她木木的点点头,额,好看的男人……
他已经把皮箱提到了马路上,而她还站在书店门口发呆。
“怎么不下来呢?”他的声音也很温柔,林夕忍不住想:唉,要是羽……一想到羽心里又忍不住难过。她快速跑下来。
“慢点。”
“嗯,谢谢你!”他也同样很高,她得仰起头看他。
“不用谢,看你一个女孩子拿这么重的东西谁看见了都会帮忙的。”
“可是,还是谢谢你!”
“呵呵你真可爱,要打车吗,我帮你拦车吧。”
听到”可爱“这个词,林夕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可爱都是用来形容那些没头脑幼稚的女生,我明明是这么成熟聪明严肃的女人啊。
“那太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呢?”同时在心里补充道:就是啊,我们又不熟,你未免太热情了点。穿了一身黑的女人,还狼狈的拖个大箱子,愁眉苦脸的模样,难道这个样子别人很容易产生怜悯之情?说不定!
“你不是本地人。”他说,含笑看着她,眼神温柔。林夕觉得要是定性的话,“温柔”这个词最适合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她判断应该没有,如果有,见自己男朋友动不动就对需要帮助的其他女人很温柔的对待她一定受不了痛扁他一顿吧。
想像这样帅气的男人被一个娇滴滴的女生痛扁的样子,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我猜错了吗?”
“哦,不是,没有,你猜的对我不是你们B城人。怎么了?”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收回笑容。
“因为看着像。”
“这样——呵呵——”
15.遇见
B城也许是地理位置靠北的缘故,也或者纯粹个人心理作用,尽管都四月份了,林夕一边走一边浑身止不住的轻微颤抖。可能我生病了吧,林夕心想,可是生病了又能怎样,管他呢,反正死不了。林夕倒希望自己病得再严重些,足以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这样,醒来睁开眼睛指不定羽的脸就出现在眼前了呢,指不定。要是假装昏倒呢,林夕感觉自己似乎做不到那样,假装昏倒的话,后面的部分得靠了不起的演技了。
现在林夕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那所希望小学几天前通知她落选了,并不无遗憾的说其实林夕是块教书的料,只可惜名额有限。林夕觉得有些可笑,后面补充的话是安慰我的吗?不必了吧,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几年工作,她一直是月光族,只后面这几个月存了点银子,不过,就这点银子,也支撑不了几天的。林夕心里清楚必须马上找工作,起码要找个什么事情赚点钱糊口,要不然她真的要打道回府吗。不!她咬了咬嘴唇,就是乞讨也不回去。
林夕的手机丢了,几天前的图书馆前面。
羽的电话号码她烂熟于胸,就是不敢打过去。没了手机,她不确定羽还想不想联系她,有没有联系过她。
只住了一天的宾馆,后面的这几天,她换了家还算干净的旅馆不想这么快就把钱花光,她不想自己变得更加狼狈。
旅馆隔壁房间大概住了好几个人的样子,无论白天黑夜热闹得没完没了,林夕想,就算这么讨厌的人也还这么快乐呢,比自己现在强多了。
“林宇——”远处女人的喊声。
林夕瞬间呆住了,僵硬了身体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身后跑近的脚步声,说话声。
“怎么不等我?”女人的语气里满是责备。
林夕的耳朵里嗡嗡的,极力想听见男人的回话,又极力害怕听到。
没有回答。女人挽着男人的胳膊从林夕身边走过去。
林夕直直地呆望着男人的背影,不,不是羽,原来不是他啊……
可是脚步还是无法挪动,林夕笑了笑,不是他啊,所以我应该放心了吧,我应该走了。她还是走不了。
陆陆续续的行人中,开始有人好奇地望着林夕。林夕低下头,咬住了下嘴唇。
“真的是你?”面前陌生男人的声音。
林夕木然的抬起头,似乎陌生的面孔又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亲切的微笑。
“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在图书馆前面我帮你提过皮箱的人,想起来了吗?那天你也穿了这件黑色的衣服。”男人微笑着说,一直望着林夕木然的双眼。
“…………”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
“你,你别哭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我要怎么做?”
“我……我动不了……我……呜……”林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在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面前,哭了起来。她不轻易哭的,除非一个人的时候,没想到刚来B城就哭了两次。
周围开始有人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男人紧张的望了望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林夕不管他,自顾自的一直小声地哭,一边哭一边扭头望望左右,像在找谁。
“是迷路了吗?”男人小声的问道,掏出纸巾递给林夕,林夕没有接也没有回答。男人拿着纸巾犹豫了下,然后轻轻替她擦去脸上明显的泪痕。
过了一会儿,林夕情绪平静了下来,可是表情依然木木的,她望了望还站在自己眼前不肯走的男人,慢慢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动不了了。”然后下意识想抬腿,依然没用。
“哦……”男人低头望了一眼林夕的脚,说,“你有家人或者朋友在附近吗?”
林夕摇摇头。
“这样啊……”他似乎有些为难了。
“不用管我,一会就没事的,你走吧。”林夕说道。
“这怎么行呢,你现在这样……”
“我们又不认识,不是谁的谁,有什么行不行的,你走吧,不然给你熟人看到不好。”林夕有些无力地接着说,可能刚才哭的原因,她觉得有些累。
“没关系的,再说,你现在动不了,要是……会不安全的。”他有些不习惯被一个女人这么盯着眼睛看,扭过头去。
几天前图书馆那里的场景慢慢在林夕脑海浮现。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林夕说。
“何文,叫我小文就可以,大家都这么叫,呵呵。”叫何文的男人微笑着。
何文,有些女生气的名字呢。林夕心想,和眼前高大帅气的他有点不搭。
“你呢?”何文问。
“我叫林夕,嗯,你可以叫我林夕,大家都这么叫我。”
“呵呵……”何文笑了。
林夕也笑了,她一直都是爱笑的女人,一直都是。
“你住在哪里?”
“……什么?”
“哦,不是的,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送你回去,如果方便的话。”
“哦……”
“嗯,不想说没关系的,我也可以陪你站在这里,呵呵。”
“你——一直都这样对陌生女人吗?”林夕望着何文的眼睛,他的眼睛和羽的眼睛很相似,都那么深邃明亮。
何文愣了一下,大概没明白林夕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是迟钝的人,很快他就领会了林夕话里的意思,他笑了笑,用非常认真的口吻和表情回答:“当然不是!”
林夕也笑了笑,说:“无所谓的。”
何文还想说什么,可是想了想没再说下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背你回去。”何文小声的说。
“你都不知道我住哪里,不知道多远,你就说背我,要是太远了背不动呢?”林夕笑,她心想这个人有点可爱啊。
“没问题的,看你这么瘦。”
“我也真的没问题的,要不你再等会,可能我就能动了。”林夕感觉自己身体没那么僵硬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何文高兴的说。
是啊,太好了。林夕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望着街道远处的十字交叉口。
“呃,那个,你知道……南京路……在什么地方吗?”
“呵呵,当然知道了,我就是B城人啊。你是住在那里吗?”
“不是,我一个朋友住在那里,想起来随便问问。”
“哦……这样啊……”
…………
林夕晃了晃胳膊,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说:“看,我好了。”
何文点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林夕有点怔住。
“那我走了,谢谢你陪我到现在,呵呵……”林夕微笑道。
“不用谢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嗯,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嗯,本来想好好逛逛的,发生了这样郁闷的事情,没心情了,还是回去的好。”
“那……我们……以后会不会再见到?”何文有点窘迫,视线挪到别处。
林夕想了想,说:“应该还会见到的吧,B城也不是很大,我们今天不是遇到了吗。”
“是啊……呵呵……也是。”何文笑笑。
“那,byebye……”林夕朝何文摆了下手,转过身。
“哎!林夕!”何文在后面喊住了她。
林夕回过身,何文跑了上来。
“能给我你手机号码吗?”何文说得非常快,脸微微泛红着。
林夕愣了下才听清楚他说的话,说:“我的手机那天掉了。”
何文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仍然微笑着说:“哦,没关系,那……看缘份吧……再见……”
林夕很感动,她就是这样容易感动的人。
林夕决定不回去了。
“不如我们走走吧,要是你还有时间的话。”林夕望着何文,说道。
何文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当然有时间!”
“我对B城不熟悉,去哪里你决定。”
“嗯,放心,包在我身上。”何文开心得像个小孩子,林夕看着他笑容满面的模样,突然心酸得想哭。
16.那个女人
拼劲全力的认真和执着就一定能到达想到达的彼岸吗?似乎羽给了林夕否定的答案。
羽,真名林宇,B城人,一名刑警——对林夕来说,其实她所了解的他也只有这么多而已,其他的,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幻想出来安慰自己的东西。什么专一,喜欢,想念,亲密,都是幻想出来的没有重量的东西。
在这座陌生冷漠的城市,林夕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自从认识何文以后。
何文给她介绍了工作,就在自己的公司,当他的私人助理。
林夕说我大概做不好的,我只会教书。何文说不用做什么的,只是留在办公室就行了。
还有这样的工作?林夕觉得不可思议,肥皂剧中私人助理好像都挺有本事风风火火的。何文笑了,说这是现实又不是肥皂剧,何况,你比肥皂剧里那些人看着顺眼多了。
林夕就这样安顿了下来,暂时用不着担心饿肚子问题了。
当林夕把何文带去她住的旅馆,何文吃惊不小,他也很庆幸那天在街上没有走开,要不然林夕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还不知道会糟成什么样子,而他是怎么也不愿看到她继续受苦的。
感情就是这样,来了就是来了,不用回避不用躲避,因为没有用的,就如同它走了一样,做再多也改变不了走了的事实。
何文的私人助理其实还有一位,当然,自从林夕进公司后,这个原先的私人助理被何文调回她原来的部门,她就是朱美美。
朱美美人如其名,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自然,她是这个公司所有男人的焦点,除了她原先的顶头上司——何文。
大家都说何文似乎对女人天生不感冒,否则和美美一个办公室相处这么久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浪费了美美这么好的资源。还有人猜测何文也许是那方面有问题,所以才对女人敬而远之的吧。总之,每天密集繁忙的工作间歇聊聊这些八卦也很能放松大脑的。
何文给林夕端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暖暖手,要不把暖气再开大点,我看你很冷的样子。”
“不用了,我一直这样,手虽然凉不过不冷。”林夕接过何文手里的咖啡,隔着玻璃门望向外面的办公大厅,一个个小隔间,熟悉而又陌生,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林夕对何文说:“希望我不会给你造成负担,我看你的工作不像能开半点玩笑的。我以前教书,非常清闲,也几乎没有压力。”
“不要想那么多,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和你一样也很闲的。”何文走去过拉下百叶窗。
林夕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私人助理没有自己的办公间呢?”林夕抿了口咖啡,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站在大大的落地窗面前能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大海。
何文一直在看着她,她的背影,她的侧脸。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有任何需要你就在面前,连内线电话都用不着。”何文淡淡的回答。
“可是……”,林夕转过身,看到何文在看着自己,突然觉得更加不自在,她暗暗握紧了咖啡杯。没来公司之前单独和他待在一起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现在……林夕心想,也许我来错了地方。
“可是什么?”何文站了起来,离开办公桌,朝林夕走过来。
林夕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边收拾已经很工整的文件夹边说:“可是我听公司其他人说美美以前有自己的办公间的。”
何文直直的站在林夕办公桌面前,居高临下,微笑着说:“和上司说话时应该站起来看着上司,这是起码的礼貌,懂吗?”
林夕咬了咬嘴唇,站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何文。
“很好。”何文笑了笑,“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林夕笑不出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非常陌生,眼前的环境非常不真实。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何文望着林夕淡褐色的眼眸,这个女人……
咚咚……咚咚……门外站着正要汇报工作的员工。
何文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进来。”
进来的人是朱美美,她狠狠瞪了眼坐在一旁的林夕,眼里恨不得立即喷出火来烧死她。林夕就当没看见,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自从她进何文公司的第一天,她就领教了来自公司各个角落的不同目光,激烈的,绝对高温的,本来她是绝对适应不了,可是奇怪的是,物极必反,可能事情糟糕得超乎了林夕的承受能力,她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和麻木了。反正每天进出公司都不是她一个人,上班时间,她很难一个人。
朱美美拿捏着稍高的女式腔调,正在一板一眼的对何文说着什么,林夕几乎一句话都听不懂,中间还时不时夹杂了几句英文。林夕心想,我几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和这里的工作根本没半点相搭的。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朱美美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说啊说啊说啊。林夕开始对她的高跟鞋感兴趣,那么细那么高,再往上看看那么长的腿,难道穿着都不痛苦吗。林夕记得自己以前穿比那矮许多的高跟鞋逛街,脚痛得就像踩在了刀尖上。以前男朋友还一直怪她,说你看看大街上不也有许多女人穿高跟鞋逛街吗,你应该适应适应,可是林夕就是没法适应脚上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