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出去了,总裁。”
“嗯,好的。”
朱美美扭过身,林夕赶紧低下头装作喝咖啡。
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这个女人就是阴魂不散的!朱美美对着林夕的脑袋瓜咬牙切齿了一番,“噔噔噔”扭了出去。
“咖啡是不是凉了,我让人换杯热的来。”
“哦,不用了,我不喝了。”
朱美美一走,办公室里立即变得十分安静,连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听见。何文正埋头看着什么。可能是朱美美刚刚送来的文件吧,林夕心想。
看完后,何文抬起头,见林夕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在想什么?”何文走到她面前。
“啊,没有,嗯,我是在想,那个,我每天就这样上班?”林夕不得不仰起头跟他说话,因为她也不想站起来,那样显得拘谨。林夕再次发现并承认自己不善于和陌生人相处的事实。
“对,有什么问题吗?”何文微笑道。
“不是,是……我不知道我工作的内容是什么?就这样每天坐在这里吗?”林夕心想,我可不要这样像坐牢一样。
何文走到落地窗前,转身抱着胳膊背靠在玻璃上,停顿了一会,说:“你才来,先让你适应一下环境,以后再安排具体的工作内容。”
“可是我都来了一个星期了。”
“我知道啊,时间有的是,不用着急的。”
你不急我急啊。林夕在心里嘀咕道。
“我……说真的何文,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我——”
“我知道。”何文打断了她的话,“你没有欠我什么,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也没办法,不过我真的不认为你欠我什么。我把你当朋友。”
“你确实帮助了我不少,不论是不是朋友我都应该在这里做点有价值的事,真的,否则我会觉得很不安。”
“报答?”
“呃,可以这么说。”尽管此时搬出这个词可能为时过早,可是这就是林夕的个性。
“真的很想报答我?”
“……因为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收留了我,我——”
“好,不用说了,林夕你听好,你说你不爱欠人家的,那么你听好,我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你想报答我是吧,那你就待在这间办公室,待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明白吗?还有,以后不许再提!”何文的脸几乎快触到林夕的鼻尖,林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点头。”何文没有打算挪开的意思。
林夕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然后,点了下头。何文站起身,走回自己办公桌。
林夕皱了皱眉:这家伙有点神经质啊!
何文那天去旅馆接林夕,被隔壁一个女生缠住要签名,非要说他像什么明星。林夕只站在一旁笑。结果为了快点摆脱然后离开,何文只好在女孩的衣服上胡乱写了几下,谁知道女孩接着又要电话号码。何文抛下一句“林夕我在外面等你”立马跑掉了。
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呢。林夕有些纳闷。难不成还有个和他长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难道真是这样的?…………
当林夕沉浸在无止尽的猜测与幻想之中时,她没觉察到此刻何文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困惑的神情。
那天在图书馆前,第一次看到拖着大箱子的林夕,何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夕的长相,气质,竟然那么像那个女人——韩雨素,他的未婚妻。
一年前,韩雨素离开了,说不能确定自己想不想结婚。之后,一个人飞去法国。何文没有挽留,没有去机场,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以后,他想应该给时间和空间让彼此冷静一下的。可是,那天的飞机最终没有飞去巴黎,沉进了茫茫大海,连同何文所有的悔恨自责思念。
遇见林夕的第二天,何文开始天天在街上寻找,期望能再次遇到她尽管他心里清楚林夕并不是韩雨素,因为她们的声音不一样。
林夕进公司的前一天,何文命令公司上上下下所有员工不得接近林夕,还吩咐老员工不要在林夕面前提起有关韩雨素的任何事情否则一律辞退。
何文把林夕安排进雨素从前住的公寓,当然,在林夕面前他说这是一个朋友的,去了国外暂时不会回来。
公寓里有关韩雨素的所有东西都被何文事先拿走了,然后添置了其他新的生活用品,还刻意精心布置了一番。
在朋友亲人眼里,何文好像又“活”了,笑容重新回到他英俊的脸上,不再冷酷得吓人,那个曾经温和帅气的大男生又慢慢回到他们身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应该感激林夕,那个动不动就炒人训人永远一副冰冷表情的上司暂时算告一段落了。可奇怪的是,没有多少人喜欢她,尤其公司几个大股东们,私下里对林夕非常不满。
17.寻找
难得的一个休息日,睡了一上午后,朱美美打算下午喊几个好姐妹去逛街,顺便去做个面部美白。这几天被使唤着到处跑晒黑了不少。“都是那个贱人林夕!”朱美美对着镜子一边上妆一边气愤得自言自语,“仗着自己的脸蛋就把我给拉了下来,哪天要让你知道我朱美美不是好欺负的!哼!唉呀——”一不小心,睫毛膏扫进眼睛里了。
商场,人流熙熙攘攘,加上天气不错,出来购物闲逛的男人女人不少。在一个珠宝柜台前,朱美美停了下来,一条钻石项链吸引了她的视线,只是价格不菲,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透支信用卡时,一只手伸过来从她手上拿走了项链。朱美美诧异地抬起头,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手里举着项链对售货员说:“这条项链我要了。”
朱美美一把夺回项链,冷笑一声:“凭什么,我先看上的,售货员,给我包起来。”
女人看了看朱美美,微微一笑:“那你请吧,仔细一看,这种货色不是我想要的。”
朱美美脸气得煞白,不可思议的盯着女人,身旁的好姐妹们个个默不作声,在一旁围观。
女人说完,转身走开了,留下气得浑身发抖的朱美美。
“小姐,这是发票,请去收银台付款。”售货员彬彬有礼双手递过来已经开好的发票。朱美美瞥了眼身旁一直望着她的姐妹们,微微颤抖着手接过发票。
商场出口处。
“为什么要捉弄那个女人,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啊,就是喜欢看她们难堪的样子,哈哈——”
“你呀——不过,以后别这样了好吗,人家跟你又没仇没恨的。”
“心疼了?”
“什么呀!你又胡说八道了。”
“那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这么做?”
“不是不喜欢,是——”
“喜欢就好!我们一会去哪里吃饭?”
“嗯……我等会要回局里一趟,你先回去吧。”
“可是你答应我今天要陪我吃饭的?”
“刚才打来电话,新送来了犯人,我必须要回去一趟。乖,我晚上陪你吃饭。”
“犯人犯人犯人!一天到晚就这些事!用不着你陪我自己去吃。”女人踩着细高跟,气呼呼地走到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男人望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想象着晚上回来有可能面临的冷战或争吵,叹了口气。
突然,男人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男人回过头,随即笑了,死党何文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林宇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何文问道。
“看来他们没瞎说,你变化真的蛮大啊。”最近案件特别多,林宇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没和何文他们聚一聚了。
“他们都怎么说我的?”何文笑了笑。
“心虚了?”
“我会吗?我可是正大光明没拐带人口哦。”
“你哪能拐别人,你只有被拐的份。”
“反正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她带出来让你看一看你就知道了。”
一想起林夕,何文忍不住微笑起来。
“瞧你这样,唉,真的和一年前判若两人啊。不过,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说真的,何况来这里的半年她也没怎么和大家在一起见过。”林宇在脑海里努力搜索那个让死党曾憔悴不堪的女人的长相,一片模糊。
何文捶了林宇一下:“有你这样的死党真是人生一大不幸啊!”
林宇不以为然的笑笑,说:“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现在不是又找到了人生奋斗目标吗。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何文,要真心对人家哦,谁都不希望自己只是个替代品。”
何文点点头,笑了一下:“我明白。”
“明白就好,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局里了。”
林宇走过去打车,何文想起来一件事,大声问道:“对了,你又惹咱们的赵大小姐不高兴了吧?”
林宇朝身后摆摆手,弯腰钻进车里。赵敏也是何文的好朋友,当初还是何文介绍给林宇认识的。
车子穿过十字路口,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商店行人,林宇想起一个人——林夕——那个自从见了一次以后就消失了的女人。
那天从图书馆离开后,林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折了回来,林夕已经走了,打她的手机,无人接听,到了晚上再打,关机,以后是无法接通,一直到现在——无法接通。职业敏感使得林宇非常担心林夕,这段时间他密切注意着B城大大小小的案件,既期望又恐惧得到林夕的消息。她的QQ也始终没有上线。林宇对林夕了解得很少,起码在现实生活中他只知道林夕是个小学老师,在C市的某个地方。时间越往后,林宇越焦虑,甚至有好几次梦见林夕遇到了危险正求他救她,惊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睡,除了一遍遍拨打那个早已打不通的号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样。
赵敏认为林宇是工作压力才有些精神恍惚,就时不时的拉他出来逛逛街,不让他一个人闷在家里。面对赵敏,林宇觉得愧疚。他想,要是有一天赵敏知道了曾经有个陌生女人来找过我,还跟我在家里做过饭,她会怎么想?会离开我的吧?
两年前林宇在何文的怂恿下第一次进夜店,还有等在那里的赵敏。也许就像何文常常劝说的那样,爱情就是这么回事,习惯了就是爱,一见钟情和天长地久都是扯淡的玩意。那时,何文也是单身。
一切开始得非常自然非常顺利,在许多方面,当赵敏填充进来以后,林宇不再是一个人。
有时候,一个人静下心,林宇会莫名其妙怀念单身时的自己,总觉得现在的日子少了点什么,尽管赵敏作为一个女人来说是无可挑剔的除了个性上有点偏激以外。
林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始给林夕写QQ邮件,就像林夕从前总是给自己写QQ邮件一样。他希望林夕只是隐身了或者总会上网的,然而,一封,两封,十封……没有任何回复。她就是消失了,突然的,从他的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消失了……
他的邮箱里还保存着林夕给她发的邮件:
“羽,呵呵,我们这里抢盐了,连盐都抢了呢,好像世界末日到了一样,我有点害怕。”
“你在吗?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羽,你会娶我吗?”
“羽,今天我看了《将爱情进行到底》,非常感动,推荐你看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总是会想起你,分分秒秒,无法控制的想起你。你任何的只言片语对我来说都是珍贵的。”
…………
林宇要么不回复,要么只简单回复几个字。现在翻看这些邮件,回想那天林夕来时的情景,林宇觉得自己一定做错了,他后悔自己一直以来对她刻意的冷漠。
转眼之间,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车窗外的一切迅速模糊了,林宇在布满水蒸气的窗玻璃上用手指划出两个字:丫头……
赶到刑警大队,走进办公室,就有人调侃起来:“这帅哥是谁呢,参加婚礼的吧,走错地方啦!哈哈……”
林宇不好意思的笑笑:“赵敏非给穿的,没办法啊呵呵。怎么样,什么案件?”
“人口失踪。”
“哦,我看看。”
照片上是个成年男子,林宇暗暗松了口气。
“噢对了林宇,刚才赵敏打电话来办公室找过你,就在你进来两分钟之前。”
林宇愣了一下,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赵敏发过去信息:“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不打我手机?”
半分钟后,赵敏回复:“心情好,查下岗不行吗。记得晚上早点回来陪我吃饭。”
林宇看了眼信息,没有回复。
18.无法醒来
办公室的时钟指针指向下午六点半,林夕的下班时间到了。其他人在半个小时之前差不多都离开了办公室,他们的下班时间比林夕的早半个小时,何文说是他刻意安排的。
林夕一边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夹,关掉电脑,一边用余光看看何文有没有要走的意思。何文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一副全情投入的样子。虽然林夕没有必要和他一起下班,可每次她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就被何文喊回去说有事。林夕后来干脆等何文一起下班。
今天下午林夕有自己的事情,她不想等何文了。捏着包包的背带,林夕犹豫了一会,站起身。何文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林夕说。
何文说:“等我五分钟,好吗?”
林夕说:“我今天有点事。”
何文顿了顿,说:“那好吧,你去什么地方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你也别忙太晚。”林夕说完轻轻走了出去,带上厚重的茶色玻璃门。
何文走到窗前,望着林夕走出写字楼,站在街道边等车。灿烂的夕阳掺和着些许暮色渲染了她的长发。一辆出租车在林夕身边停下,林夕弯腰钻进车内,车门关闭,车子缓缓向前开去。
有点事?何文抱着胳膊皱了皱眉。
南京路的一个出租车停靠站前,林夕站在这里,有些茫然。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没有熟悉的记忆。她懊恼自己那时候没记下林宇住的小区的名字。
每一个无法成眠的夜晚,林夕压抑着想给林宇打电话发信息的冲动,压抑着上网登陆QQ的冲动。
现在,她想看看他,哪怕只是个背影,她也想看一看,默默的,不会打扰。
雨,纷纷扬扬,不一会,哗哗的打湿了人行道。林夕没有带伞,她抬头看了看昏暗模糊的天空,心想也许只是阵雨,一会就停的吧。
夜幕降临,雨仍旧飘洒着,笼起的雨雾依次把街灯罩上了虚幻的光晕。林夕浑身湿透,她放弃了等待林宇从这里经过的可能性,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一辆私家车缓缓停到她身边,车窗退下,何文坐在车内诧异的看着她。
林夕也很诧异,说:“你怎么在这里?”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话。”何文开车门走了出来,站在街道上远远近近的看了下。
“我——来找一个朋友。”林夕显得怅然若失。
何文盯着她看了会,说:“住在南京路的朋友?”
林夕点点头。
“没有电话吗?这样很难找到的。女性朋友还是——男性朋友?”
林夕摇摇头,看着远处不停闪烁的霓虹灯,没有回答。
“你把他的信息告诉我,我有办法帮你找到他。”看她这样,何文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她来找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对她有特殊意义的男人。何文心里像火烧一般难受,他闭上眼睛极力平静着,半晌,睁开眼睛,对仍望着远处发呆不说话的林夕说:“好了,现在很晚了,我们先回去再说。”说着拉过林夕的胳膊,把她按进车内。
街道的另一旁,林宇一个人反方向,慢慢走着……
车子缓缓停靠在林夕的公寓前,一路上,林夕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似乎睡着了。何文用手指轻触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内心思绪万千。他想起林宇对他说的话,在他内心深处,林夕真的只是个替代品吗?他甚至给不了自己答案,因为大多数时候,他眼里的林夕似乎就是那个女人的化身,他不愿分清楚。他想,只要她不再离开,只要就这样在自己身边,是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刚才从车里远远看到一身雨水的林夕站在十字路口,神情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那么依恋那么期盼那么焦虑,那么悲伤……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林夕,如同无法理解那个遥远的她。深深的挫败感……
也许,她有爱着的人,就在这个城市里,那个人不是我。何文握紧了拳头。他祈祷自己猜错了,想错了,一切不过是错觉,一觉醒来,一切,还都是美好的。是的,一觉醒来。
何文轻轻推了推林夕的肩膀,试图唤醒她,林夕没有任何反应。
“林夕——到家了!林夕——”何文只好凑近了在林夕耳边唤道,缕缕发香悠悠环绕。
林夕还是没有反应,紧闭着眼睛,睡得沉沉的。
不安的感觉瞬间从心底升起,何文伸手去摸林夕的额头,滚烫!
…………
林夕病得突然,她已经昏迷了两天,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睡熟了一般。
医生说淋了雨只是诱因,真正的病因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和心理应该有极大的关系,因为脑电图显示她有中度神经衰弱的迹象,可能近期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需要进一步观察。现在的昏迷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医生后面说的话何文一句没有听进去,他不能相信两天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昏迷不醒了呢。
何文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父亲会命令他回上海总公司。
自从一年多前和韩雨素秘密订婚,惹恼了他的父亲何浩天,何文被调来B城分公司。最近何浩天听说何文已经不再消沉怠慢工作,认为惩罚得也差不多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决定再调他回来。
何文很清楚父亲的脾气,要说自己不回去,无论说什么理由都不能让父亲接受。而且这次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可能就要被大哥何明踩在脚底下不能翻身了。何明是何文同父异母的哥哥,何文的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病死了。现在何明两个母子恨不得何文一辈子待在B城别回来。
何浩天最近半年身体时好时坏,他没有拟遗嘱,不过他想现在大概是该立遗嘱的时候了。两个儿子都有才能,大儿子何明听话懂事,小儿子何文性格有点拗,从小父子俩就不多话。三岁之前他还是爱笑的,自从他母亲去世,他渐渐懂事后,变得少言寡语,特别和他父亲。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要么坐得远远的要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何明母子,十八岁不到就从家里搬出去一个人住。何文对何浩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只有一个老婆,我也只有一个爸爸。
何文十八岁生日那天,是个雨天。何浩天提前在饭店已经安排好给他庆祝想给他一个惊喜。何文那时候没有车,打车冒雨赶到酒店,一进门看到何明母子亲热的围在何浩天身边接待宾客,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任凭何浩天怎么喊他。何文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荡,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一缕缕流到眼睛里流进嘴里。在一家酒吧,何文举着酒杯微笑着对身边一个陌生女人说:今天我生日,陪我过好吗?女人妖娆地笑,接过何文手里的酒仰脖一饮而尽,然后挽着何文的胳膊,说:走吧,我陪你。
往事一幕幕在何文的脑海里过电影般一一浮现,何文本以为这辈子和父亲再也没任何话可说,当何浩天把他调来B城,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喊他一声爸爸。
可是现在,何浩天,却要他回去了?!终于记起来还有这个儿子吗?何文心里不是个滋味。
然而如果输给何明和那个老妖婆,何文怎么也不甘心的。何文心里很清楚他们算计着什么。
望着病床上林夕苍白柔弱的脸,何文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无论怎么样他要回上海一趟,就算暂时不能调回去也要亲自回上海和父亲交待清楚。何文心里想。
“但愿我回来时你已经睁开眼睛能说能笑,快点好起来,林夕……”何文坐在床边,轻轻抚弄着林夕的头发,温柔的说。
林夕,依然,不言不语,无声无息,默默沉在她自己的梦境中,无法醒来……
梦,没有色彩,灰色,白色。
梦中,大片大片的草地,草地上灰白色的野花盛开,灰白色的蝴蝶飞舞,空气中满是芬芳的香气。林夕坐在草地上,低着头,把一朵一朵的野花掐起来,小心翼翼放到掌心,然后举起凑近嘴边,轻轻一吹,灰白的花瓣在空中飘了几下,直直的坠进草地。
“你是谁?为什么你在这里?”空中一个声音响起,问她。
林夕茫然的抬起头,想了一会: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林夕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心也酸酸的。她望着手里的花瓣,望着身后四周,多么陌生的一切。
没有回答,没有声音,寂静悄悄袭来。林夕抱着膝盖,头埋进胳膊里,大滴大滴的泪珠从酸酸的眼睛里滚落,无声的滴落到草尖。
“林夕——林夕——你在哪里——”谁在呼唤。
林夕抬起头,擦去泪水:是我吗?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林夕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求求你!我在这里——林夕一遍遍喊着无声的话,疯狂奔跑。草地似乎无边无际,没有具体的方向,无论从哪里看去,都是一望无际的灰,白。
“你在哪里——林夕——你在哪里——”同样的呼唤,越来越邈远。
不,不要走!我在这里!不要走不要!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林夕眼前的一切慢慢变黑,她无力的瘫倒在草地,闭上了眼睛。
风轻抚发梢,林夕醒来。眼前一大片灰白草地,灰白野花,灰白色的蝴蝶在她身边翩翩起舞。林夕慢慢坐起身,顺手掐下身边一朵小野花,轻轻,放到掌心……
19.朋友
华灯初上,这时正是B城的下班高峰,人们从写字楼,办公室,各个工作角落,走出,涌向大街,越来越拥挤的街道。各种嘈杂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汽车喇叭尖利和不耐烦。谁都想早点赶回家,舒舒服服吃个饭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好迎接第二天紧张忙碌的工作。当然,人群车流中间也有不忙着回家的,约了朋友去熟悉的场子,玩一玩,乐一乐,另一种放松方式。赵敏就是其中一个。
赵敏今天不搭公车,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忍受拥挤不堪,打了的。好友唐倩在老地方等她。
没下班之前,林宇打来电话说晚些回家有案子要处理。赵敏赌气说我也没打算回家我有约会呢然后挂了电话。赵敏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林宇没有再打来。
坐公车挤得慌,打的堵得慌,赵敏心想都跟我过不去。
要是提前几分钟大概没这么堵,赵敏无奈的看着车窗外向前无限延伸的长长车龙。
看了看时间,坐在车上都快半个小时了,唐倩一直没打来电话,估计也正堵着呢。“唉——”她叹了口气,说,“这么小的城市天天下班堵死人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是啊,没办法。”司机应道。
“都是那些外来人口,以前哪有这么多人。”她接着说道,一想起这个她就有气,升迁的机会居然被个外来大学生给抢了。
“呵呵——”司机似笑非笑的干哼了几声。
赵敏觉得没趣,懒得再说什么,于是干脆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喊醒了赵敏,说到了。
赵敏揉揉太阳穴,睡眼惺忪的盯着外面看了一下,确定是自己的目的地,她打开皮包一边拿钱一边说:“居然睡着了,真是的。”
司机接过钱找好零钱递给赵敏,说:“走好。”
赵敏拉开车门,想起什么,问:“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嗯——没多久。”司机回答,望着后视镜里。
“有多长时间?”赵敏接着问。
“二十分钟左右吧我也不太清楚。”
“我睡着之前都堵了半个小时,怎么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
赵敏狐疑地望着前面后视镜里司机的脸,她感觉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下意识的,赵敏再次打开包,抽出皮夹察看了下,然后想了想,把皮夹放进包里,下车。
车子一溜烟开走。赵敏站在马路上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心想:有什么不对劲呢?哦,对了!手机!赵敏赶紧打开包拿出手机,一看,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唐倩打来的。
我怎么睡这么死啊!赵敏沮丧的一一删掉未接来电通知,心想以后不用震动模式了。
这家茶餐厅唐倩和赵敏经常来坐坐,她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难的在同一个城市生活,就自然而然成了来往密切的朋友。
看到赵敏走过来,唐倩坐在那里,说:“我的大小姐,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怎么都不接电话呢害我瞎担心。”
赵敏在对面坐下来,端起面前的一杯清水喝了一口。看到赵敏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唐倩带着关切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刚在车上睡了会。点东西了吗?”赵敏微微一笑。
“点过了,照旧。有什么要补充的没?”
“不,就那样。嗯,等会我们去逛商场,我想看看铅笔裤,最近又瘦了原先的腰穿不了了。”
服务员送来一杯咖啡一杯红茶和几样小点心。
唐倩把红茶轻轻推到赵敏面前,说:“好啊,刚好我也想买衣服。上个月一点行头没添置。你怎么又瘦了啊,要我说你不用减了现在这样已经很瘦了。”
“我早不减肥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两个月吧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不香,你也知道减肥就靠这个,不就又瘦了。”
赵敏喝了清水,现在喝红茶,嘴里终于有了比较舒服的味觉,刚才在车里喉咙发干,嘴里一丝怪味。
“嘿嘿——我听说怀孕的人——”唐倩坏坏的笑。
“什么呀!别乱说!”赵敏打断她的话,“我在这方面很谨慎的,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赵敏不想未婚先孕,尽管现在如此流行,一旦怀上只有打胎,她才不会傻到吃那份苦。
“总有个万一嘛。”唐倩歪着脑袋做思考状,似乎正在想这个万一会以什么形式成立,还时不时偷笑下。她有时很不明白赵敏,有人疼有人爱的还不愿结婚,不像自己想找个满意的结婚对象似乎比登天还难,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你等会买什么衣服啊?”赵敏有点不耐烦。
唐倩知趣的收回刚才的话题,说:“随便看看吧,想买的还不少。”
“怎么,发财了你?”
“什么哦,上个月老板莫名其妙给加了工资,哈哈……”
“看把你美的,一会你买单啊。”
“没问题。”
赵敏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两个小时过去,林宇都没打电话来问下,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在唐倩面前她不想表露什么。
“你家那位催啦?”唐倩瞄了眼赵敏手机,笑道。
赵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
坐了一会,赵敏对唐倩说:“我们走吧,先去买衣服再去吃饭。”
“好的,本小姐奉陪到底,嘿嘿。”唐倩拿起包,回过头示意服务员过来买单。
唐倩在一家化妆品公司上班,尽管业绩平平,不过靠着一张嫩白脸蛋,公司几次裁员她都侥幸逃过。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进公司两年,唐倩慢慢摸透老板的心思,她对赵敏说自己也挺厌倦的,等再存点钱就辞职不干了。赵敏说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别吃亏就好。
朱美美隔着几层衣架,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那个女人!那天在珠宝柜台前羞辱我的臭三八!咦,旁边那不是唐倩吗?!朱美美睁大眼睛,真的是唐倩!
朱美美快步走过去,站在唐倩面前,大声喊着:“哎呀倩倩,真的是你呀!”
赵敏和唐倩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一大跳,赵敏皱着眉头盯着眼前大呼小叫浓妆艳抹的女人。
唐倩定睛一看,又惊又喜,大笑起来:“哈哈,美美?美美!你怎么在这里呀?”
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的,引来不少过往路人侧目。赵敏不满的稍稍退到一边,心想真是蛮配的一对。
唐倩和朱美美从小学一直同学到高中,是要好的朋友。唐倩没想到朱美美居然也在这座城市里。
这时,赵敏的手机响了,是林宇打来的。
“小敏,我下班了,你吃了吗?”
“……没。”
“哦,吃什么,我带回去吧。”
“不用了,不是说了吗我有约会,在外面呢。”
“哦,回来前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有什么好接的,我不喜欢坐摩托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那好吧,玩得开心。”
那边挂了电话。
赵敏拉长着脸,见唐倩还在和朱美美一个劲儿聊得不亦乐乎,便独自走开了。
“唉呀,把赵敏给忘了。”唐倩回头见赵敏早没了影儿,心想她大概生气了。
朱美美这才想起刚才和唐倩一起的女人,说:“她叫赵敏?是什么人啊?”
“我大学同学,人家可做着很高级的工作呢,收入不是我能比的啊,嘿嘿——”唐倩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朱美美鄙夷的哼了声,说:“我看她也没什么啊,你比她可爱招人疼,咱甭羡慕那些女人。”
唐倩似懂非懂的点头,不过夸她可爱她倒是开心极了,立即咧开个大大的笑容,说:“不过她人也挺好的。”
唐倩一点没听出朱美美话里满含着火药的味道,以及提到赵敏时朱美美脸上异样的神情。
因为碰见朱美美太意外也太开心了,唐倩很快便把赵敏的不告而别给忘掉了,她拉着朱美美去她住的地方玩。
朱美美看到唐倩住的地方狭窄凌乱,再看看唐倩的穿着打扮,对她目前的工作和收入心里有了底。
听唐倩说她不大想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朱美美趁机向她推荐何文的公司,说:“不用介绍你也知道蓝冰传媒是国内鼎鼎有名的大公司。你这么漂亮,进去后指不定还能成个大明星什么的,而且工资跟你现在比起来,我看恐怕要高好几倍吧。”
唐倩听得心痒痒的,不说别的,光看朱美美一身高级名牌她就羡慕得不得了了,能进这样的大公司她做梦都不敢想呢。
“美美,那全拜托你了哦!你真的太好了!”唐倩笑得合不拢嘴。
朱美美也笑了,说:“看把你高兴的,我尽力,不过不能成的话你也别怪我。有好机会当然要和好朋友分享,你从前对我不也挺好的。”
唐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那算什么呀,再说那时候你更照顾我呢。”
“好啦好啦,以后我们两个人互相照顾啦,你说对吧?”朱美美把手搭在唐倩肩膀上,真诚的说道。
“嗯!一定!”唐倩兴奋得脸颊红红的,似乎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帐户,各种名牌正向她招手而来。
朱美美望着唐倩笑得那么开心,微妙的笑了下。
熙熙攘攘的大街已经华灯初上,不一会,璀璨一片。林宇骑着摩托车正飞快的往回赶。
透过厚厚的头盔护镜,林宇看到赵敏在不远处的大街上慢慢走着。
林宇加大马力开到赵敏身边,熄火,摘下头盔,诧异的问:“玩结束了?怎么走回去呢,快上来。”
林宇的突然出现让赵敏非常意外,同时心里很难过,她定定的看着林宇,半晌,说:“没什么,就是想走走。你下班了?”
闹别扭这么长时间,现在看到赵敏难得心平气和甚至稍显温柔的和自己说话,林宇心里一热:“上来吧,我们回家。”
20.较量
上海。
宽大无比的办公室,乳白大理石地面,端来咖啡的秘书,高跟和大理石撞击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二少爷,您的咖啡。”秘书脸上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双手端着咖啡杯递到何文面前。
“谢谢。”何文点头,将咖啡放到脚边的玻璃茶几上。
“你出去吧。”何浩天对秘书说。
“是”女秘书弯了下腰,后退几步,然后直起身优雅的走出去,办公室又想起一阵咯噔咯噔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你说你暂时不想回总部?你真的这样想的?”何浩天沉吟着问,这个儿子他很难理解,不明白他心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要是像他哥哥那样该有多省心。唉,也怪他母亲去世得早。
何文知道此刻父亲正压抑着不满和怒火,他想起从前,说不到三句话就吵起来,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摔门出去。他已经不再是两三年前的何文,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凭什么拱手送给仇人。他不能忘记母亲生前幽怨无奈的神情。
何浩天对他的宽容他心里当然有数。
“是的爸爸,目前B城那边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不想半途而废,希望您能理解儿子。”
何文观察了下父亲的神情,平静,似乎正在思考他的话,于是接着说:“爸爸您也不希望您的儿子做事情虎头蛇尾,是吗?”
何浩天脸上露出笑容,走到何文身边,拍了拍何文的肩膀,高兴的说:“想不到你终于懂事了!爸爸很欣慰听到你这么说,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的。”
何文的脸色稍微变了下,转瞬即逝便恢复正常,谦虚的说:“儿子要是再不懂事,就太不配做爸爸的儿子了。”
何浩天意味深长的看着何文,内心非常诧异何文这次回来的巨大改变。莫非把他调去B城真调对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何文现在能这样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几个月前听说何文突然改变了许多何浩天还将信将疑,如今总算亲眼看到。
“小文啊,爸爸知道这些年你为你妈妈的事一直在心里存着个疙瘩,可是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何浩天有些伤感的说道。
“爸爸您别说了,儿子心里什么都想清楚了,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在这个世上,我最亲的人就只有爸爸哥哥和大娘。”何文打断父亲的话,微笑着说。
何浩天眼里泛起泪花,转过身去,他很后悔从前对他太过严厉。何文的嘴角夫妻一丝冷酷的笑意。
待情绪平稳,何浩天转过身,微笑着说:“你在B城好好做吧,忙完后再回来。”
何文点点头。
“晚上回家吃饭,你哥哥和你大娘很长时间没见你都说想你呢,你大娘在家里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何浩天慈爱的看着何文,何文低下头,有些不习惯被父亲这样看着,多少年来父亲要么对他怒目圆睁要么漠然无视。
“好的爸爸。”
何文轻轻带上厚重的磨砂玻璃门,直到何浩天看他的视线被完全关闭在屋内,他轻轻松了口气,还算顺利,接下来要立即赶回B城,不知道林夕怎么养了,尽管才分开一天不到。可是他突然想到晚上得回去吃晚饭,鸿门宴,与其逃不如静观其变。
何浩天久久凝视门口,难以平静。
何家大宅内。
何明靠在厨房门口,不满的看着他老娘在里面和佣人忙来忙去的。
“妈,有徐妈呢,您犯得着在厨房里添乱吗?”
朱玉芬对何明笑了下,弯腰一边调节微波炉温度一边说:“小文我拿他当自己亲生的和你呀没区别,”瞄了瞄一旁准备牛肉的徐妈,“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当然要亲自下厨了。我可想死那孩子啦。”
是想他死吧。何明心领神会的一笑:“就怕到时候弟弟不领情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他再不领情,可咱们毕竟是亲人,难道他还怕我下毒害他不成。你说是吗徐妈?”
朱玉芬阴阳怪气的望着徐妈的脸。何文在家时,就你这个老不死的护着他,要不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早把你扫地出门。
也许是缘分吧,当年何妈无家可归,过着乞讨的日子,后来被何文的母亲收留在身边。何文几乎是徐妈一手带大的,她视他如己出,照顾他们母子尽心尽力。后来何文母亲去世,徐妈本想离开何家另谋出路,只是何文母亲临终前的遗愿,希望她能留在何家照顾何文。再说徐妈也确实不大放心何文,何明两母子根本就不能容他,平常要不是徐妈明保暗护的,何文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母子欺负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