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04 荒谬的自由(3)第 15 章 04 荒谬的自由(3)
打破一切纪录,这首先并仅仅是要正视一个最经常可能出现的世界。那这又怎么能在没有矛盾、没有语言游戏的情况下进行呢?因为一方面,荒谬说一切经验都是无区别的;而另一方面,荒谬向着最大数量的经验推进。那么,怎么能不像前面提到的许多人那样,选择最有可能从人的物质条件出发提供给我们的生活方式,并由此引出在另一方面人们宣称要抛弃的价值等级呢?
但是,这还是荒谬的人和他矛盾的生活在教育我们。因为,若认为当经验的数量只取决于我们的时候,经验的数量就取决于我们生活的环境,那是错误的。这里,我们应该简化一下问题。对于两个同样年龄的人来说,世界总是给予他们同样数量的经验。我们意识到这一点。感受到他的生活、他的反抗、他的自由,而且是尽可能地感受,这就是生活,而且是尽最大可能地生活。在清醒统治的地方,价值的等级就变成毫无用处的了。让我们说得再明了些。我们说,唯一的障碍,唯一“ 要战胜的欠缺”是由过早的死亡确定的。被感受到的世界在此只是通过与死亡这种经常的特例的对立而生活着的。正因如此,任何深邃的思想、任何情绪、任何激情、任何牺牲在荒谬的人看来(即使他希望)都不能使一个四十年之久的意识生活与一个贯穿六十年④的清晰性等同起来。疯狂和死亡是不可救药的。人并没选择。荒谬与它囊括的生命的递增因此并不取决于人的意志,而是取决于人的对立面——死亡⑤。为了斟酌词句,我们可以说,这只关系到机遇的问题。应该懂得去迎合机遇。二十年的生命与二十年的经验是不能互相替代的。
由于希腊民族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希腊人认为早夭的人是得到诸神的厚爱。但这只是当人们要说服别人进入诸神的临时世界时才会是真实的,这其实就是失去了感受的欢乐,即失去了在这个大地上感受到的最纯真的欢乐。现在和现在的延续面对一个不断意识着的灵魂,这就是荒谬的人的理想状态。这并不是他的本性,而只是他推理的第三个结果。从一个非人的焦虑的意识出发,对荒谬的沉思在其通途的最后回到了人类反抗的熊熊火焰之中⑥。
我就这样从荒谬中推导出三个结果:我的反抗、我的自由和我的激情。仅凭借意识的赌注,我就把那邀请我死亡的东西改变成为生活的规则——我拒绝自杀。我可能知道在这些日子里回响不绝的沉闷声音。而我只有一句话:这声音是必要的。当尼采说:“显然,天上地下最重要的就是长久地忍受,并且是向着同一个方向:长此以往,就会导致在这个大地上的某些值得经历的东西,比方说道德,艺术,音乐,舞蹈,理性,精神等等,这就是某种改变着的东西,某种被精心加工过的、疯狂的或是富有神灵的东西。”他阐明了一种气势非凡的道德准则。但他还指出了荒谬的人的道路。屈从于烈火,这是最容易而同时又是最难于做到的。然而,人在与困难较量时进行一些自我判断是件好事。他能单独地做到这点的。
阿兰⑦说:“所谓祈祷,就是黑夜在思想中降临。”“但是,精神应该与黑夜相遇。”神秘主义者和存在论者回答说。诚然,这个黑夜并不是在紧闭的眼睛之下并通过人的唯一意志而产生的黑夜——而是精神为了自身在其中隐匿而引发的昏暗而又封闭的黑夜。如果精神应该遇到一个黑夜,那毋宁说是始终清醒的失望的黑夜,是极度的黑夜,它是精神的前夜,而由此可能升起完整白昼的光明,这种光明用知的光线勾画出每一个物体。在这一等级上,平衡与热烈的领会相遇。甚至无须去判断存在的飞跃。它在人的诸种立场的百年宏伟画幅中重新获得了自己的地位。对观赏者来说,飞跃即使是有意识的,它也是荒谬的。当他自认解决了这个悖论的时候,他已完整地确立了这个飞跃。飞跃由于这样的身份是激动人心的,也正因此,一切又都各归其位而且荒谬在其灿烂光辉与多样性中重生再现。
但是,我们的讨论不应就此停止。我们很难满足于一种看问题的方法,也很难自我消除矛盾。而最微妙的可能就是精神的所有形式。这先决的因素仅止确立了思维的方法。而现在的问题是要生活。
① 欧律狄克(Eurydice):希腊神话中俄狄浦斯的妻子。——译注
② 这里有一种事实的比较,而不是对人类的赞扬。荒谬的人与调和的人是相对立的。——原注
③ 数量有时造成质量。如果我相信科学理论最新的阐述,任何物质都是由一些能源中枢构成。它们的数量不管大小都造成多少有些特殊的性质。10亿个离子和一个离子的区分不仅仅在于数量,而且还在于质量。这个理论很容易推用于人类经验。——原注
④ 同样的反思用于也是如此相异的概念即虚无的观念。它既不对现实增加什么,也不扰乱什么。在对虚无的心理经验中,正是对两千年中所遇到的东西的观察,使我们固有的虚无真正地获得其意义。在这其中的一种面貌下,虚无恰是从那些将不是我们生活的将来的生活之总和那里形成的。——原注
⑤ 意志在此只是原动力,它意欲维持意识。它提供一种生活的纪律,这是应该注意的。——原注
⑥ 最重要的是要协调一致。在此,人们是从与世界的协调出发的。但是,东方思想告诉我们:人们可以在选择反对世界的同时致力于逻辑的努力。这是合理的,这还为本书提供了观点和限制。但是当对世界的否定同样严格地进行时,人们常常(某些吠檀多学派)导致相似的结果,比方说,一些作品的无所谓态度。让?格勒尼埃(Jean Grenier)在其重要的著作《选择》中用这种方法建立了一种真正的“无所谓的哲学”。 ——原注
⑦ 阿兰(E.A.Alain,1868—1951):法国哲学家、评论家。 ——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