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说的是周老板拿书在我唇边砸出来来的那个伤口,多小的一点破皮,沈誉跟我聊这么久的天都没留意到,他都不怎么看我,却发现我受伤了。
我说:“自己不小心咬的。”
他平静地看着我,我知道,他知道我在撒谎。
“来这里做什么。”
他顺手把烟按熄在栏杆上,栏杆间生长着白玫瑰,“找我?找沈誉?”我的勇气在逐渐流失,硬着头皮说:“找你。”
“急事?”“挺急的。”
他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如果是为了那个钢材厂的事,就不用说了。”
我一下子就急了:“哥,你为什么非得这样干,我生意都谈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你来这一下,我们以后也可以有稳定的建材来源……你这么做只会败坏名声,你图什么?”“与你无关。”
“怎么就与我无关,你敢说不是因为我?”我的怒火烧了起来,瞪着他,他不为所动,好像我的愤怒我的困惑在他眼里都是一场闹剧。
我哥说:“那你觉得,我这么做,我图什么。”
某个答案瞬间到了我口边,我却没有马上说出来,只是和他对峙着,捏紧了拳头,想在这张顽石一样的脸上来一下。
我还是说了出来:“你想我离周溪远一点。”
他欣慰地笑了,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柔声道:“不错,回答正确,我买下钢材厂,我断了周老板的财路,我让他一家跌下云头,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小诞,你跟她不合适。”
夜风吹冷了我的身体,白玫瑰的香气呼吸起来像冰,我只觉得全身血液也冻结了。
终于,我轻声问:“哥,我的想法,在你这里没意义是吗?”某一刻,我以为我哥会当场暴起,把我摁在地上狠狠抽一顿,抽死算数。
他伸手过来的时候,我眼睛都下意识闭上了。
下巴被人捏住,用力抬起,如同要把我脑袋拧下来,我睁开眼,对上他流淌着无声怒意的眼眸。
他手指滚烫得要命,我哥与我胸膛几乎贴在一起,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颤抖:“你再说一遍。”
我舌头也被冻住了,再说不出来半个字。
“我要是不在意你的想法,你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吗?”他牙关节上下撞击,好像冷得很了,心也凉了,“宝贝,你来猜一猜,哥要是彻底忽视你的想法,你猜猜你会怎么样?”我开始发抖,我也不清楚我在怕什么,上天作证,上次炎帮和我们火拼,我去面对我死去手下的家属,都没现在这么恐惧。
那时我知道我要面对的是咒骂和哭泣,而现在,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
我想扳开我哥的手,他的力气大得可怕,铁钳一样掐着我,我觉得我要窒息了。
“难受吗宝贝?”他狰狞地微笑着,“你刚才说这句话,哥比你难受一百倍,你是在拿刀往哥心口捅。”
我艰难呼吸,嘴唇张合,他手稍微松了点力,想听清我在说什么。
我揪着他的衣领,舌尖往外一个一个蹦着字:“我杀了我自己,也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他神色空白了片刻,裴尚松开手,我踉跄后退,用力咳嗽起来。
耳朵嗡鸣,眼前发黑,我扶着栏杆站稳,听见裴尚淡淡道:“那我跟你相反。”
跟我相反……什么意思?裴尚没有解释,他漠然地看我像条狗一样在那里咳嗽,末了,他说:“你想我放过她们一家,是吗?”我勉强点头,他说:“好吧,我答应你。”
我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条件呢?”我嘶哑地问,“条件是什么?”他垂眼看我。
“条件?没有条件。”
他说,“谁让你是裴诞呢。”
他又补充道:“不过有人打了你,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