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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是我!

作者:英-柏瑞尔·马卡姆/译者:陶立夏 当前章节:8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43

守护在我茅草屋外的树木长得参差不齐,如同稍息中的军团,

它们将树影投在地上,如同手中握着过长的矛。

高大的树木扛着快要下山的太阳,它的光芒即将隐去,

正催促夜幕降临。阳光仍努力穿透密集的防线,

触碰着小屋的门、窗户、烟囱。但光线太微弱,

和我防风灯发出的光差不多。放在木桌中央的这盏防风灯,

虽然干净却显得寒酸。莫洛的夜晚来得早,在我的小屋里,

则来得更早,但马厩尚未被黑暗笼罩,

从我坐的地方可以清楚看见。我看见牢牢锁上的门,

一段围场的篱笆,

还有一个疲惫的马夫正蹒跚地向他的晚餐走去。

辛苦劳作的一天已经结束,

像一页写着日期的日历那样已成定局。

但这一年还有许多的日子要过,还有许多别的工作要做。

有些事必须明天完成。被勒伤的柯乐塞尔需要配一副新马鞍—

—它的马夫会负责这事。栗色的小公马莱克已渐入最佳状态——

我要让它拿出四分之三的速度,跑完一又四分之一英里。

它跑的时候头抬得不够高,不能用马颔缰——只用环套——

还有链状马衔铁。

还有威尔士卫兵。它没有问题:它是坎希斯康的儿子。

该给它穿腱靴吗?它的腿就像不锈钢铰链一样稳当。

明天是练快跑的日子,但它却不跑,它的脖子太沉重,

必须下工夫慢慢调整。它会慢跑,好马总是能慢跑。

明天我骑威尔士卫兵。这是三匹马。

还有两匹别的马,我靠训练它们来换取我的小屋和马厩。

迟钝的马,年纪太大,而且先天不足。但工作就是工作,

我想想有什么办法……

我思考着,潦草地做着记录。我真搞不懂饲料居高不下的价格

,于是咬起了铅笔。我是赛马训练师,我已经获得了执照。

离内罗毕的赛马比赛还有两个星期,届时小旅馆会爆满,

街上锣鼓喧天,

观众席里将聚集来自十几个部落的不同衣着和肤色的人。赢家

。输家。钞票转手。健壮的驯马师,瘦弱的驯马师,

都争相解释着本应该得出的结果,说着:“要不是……”

他们全都是男人。这些男人都比十八岁的我年长,

他们大男子主义、自信、专断,或许还有些不拘小节。

但他们有权这么做。他们了解自己的工作:

这其中有些东西我还需要学习,但没有很多了,我想。

我希望如此。我们走着瞧,我们走着瞧吧。

咬铅笔无济于事。我的工作手记写完了,饲料的价格固若磐石

,情况很艰难,但光想可改变不了什么。

我从椅子里起身,伸了个懒腰,又看了一眼马厩,

还有包围着我的肃穆的树木军团。但事情并没这么伤感。下周

,有人答应再给我两匹马训练,所以我的马厩规模在壮大。

只是工作量也在增加。

我对自己的马夫再满意不过了。他们都从恩乔罗跟随我到这里

,尽管知道工资发放可能没那么快,

食物和其他物资也可能没以前多,但他们还是跟来了,

光着脚走过长长的小径,衣衫褴褛,羞涩地要求工作的机会,

当然,他们得到了。

但马夫能做的工作毕竟有限。他们可以干马厩里的活儿,

可以骑马,可以做一切清扫工作。但他们不会缠绕加压绷带,

不会治疗跛足,或是判断马匹身休情况,

或是应付一匹脾气失控的马,更不用说闹情绪的马。

这些是我的工作,但从早上五点到太阳落山,

工作时间看来已经很长,却依旧不够用。

要是有个能信任的人就好了——某个我了解的人。但是,

当然了,没有这么个人。暂时还没有。

这里不再是以前的恩乔罗,那时的我年纪尚小,

拥有一两个朋友。这里是现在的莫洛,我正准备去结交新朋友

。老朋友都去哪里了呢?他们究竟去哪里了?

我从铁架床边的架子上取过闹钟,开始上发条。

桌上的防风灯已经没有了阳光的竞争,

它蹲在自己近乎派不上用场的琥珀色光晕里,

将好端端的影子扭曲成骇人的形状,将黄色的光芒投射到墙上

、椅子上,还有泥土地面上。

它是一盏年代久远的灯,本不属于我。它的底座是廉价的金属

,到处都是刮痕,它的灯罩被烟灰熏得污渍斑斑。

它曾为多少人点亮过怎样的夜晚呢?有多少人曾在这灯下书写

、进食、酩酊大醉?它可曾见证过成功?

我觉得没有。它坑坑洼洼、污七八糟,习惯了承受失败,

仿佛那些为它修剪过灯芯的手指,从来没能把握过希望。

它散发出的光芒中没有快乐,它是只堕落的眼睛。

看着它燃烧终于让我抑郁起来。我将它视为绝望的象征,

只因为它不够明亮,或许是因为它不会说话。

但起码我可以说话,只不过是在纸上。我从墙上取下马鞍袋,

找到父亲最近从秘鲁写来的信,再次打开阅读,然后回信。

只有当笔尖在纸上的细语奋力想要刺穿它时,

寂静才会显得如此难挨。我独自坐在一座迷宫里,

用笔尖戳着它的层层壁垒,一层又一层……

像往常一样,我的门开着。它和关着没什么两样:

除了夜色什么都看不见。很长时间里,都听不到任何声响。

突然,我听见了声音,知道那是有人正赤足向我走来。

但这脚步声非常磊落,没有任何杂音。

这是熟悉黑暗的人才会有的坦然,它正穿越我宫殿的丛林卫队

我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只是等待着一句问候,它传了过来

“是我。”

声音很柔和。那低沉的音色听来异常熟悉,但却又想不起来。

它恭敬、温暖,还带着些羞涩。这个斯瓦希里词汇的意思是:“

我在这里。”它的回声还附带着另一层意思:“欢迎我吗?”

我不需要考虑。只是将笔放在写了一半的信纸上,抬起头来。

不知为何,这两个字总是被信赖。“是我。”说过的人都知道,

它们会灼伤撒谎者的嘴唇,让小偷的舌头化为灰烬。

这是一句温和的问话,传达着尊重。答案随之而来。

我从椅子里抬头朝门外看,一个人都没看见,但却回答了他。

“卡里布!”

我说的是:“进来吧,欢迎!”

我不认识走进来的这个男人。站在门槛外的是一个年轻人,

身披武士的条纹斗篷。他很高大,腰间围着珠串腰带,

别着一根棍棒,还有一把装在大红色刀鞘内的长刀。

他的脚踝上缠着疣猴的尾巴,胸前则挂着一个中空的狮爪。

他就和身后的夜色一样安静。他并没有走近,只是在门口站着

我没有什么话好说,只好站起身等待,

任凭狡猾的灯光愚弄我的记忆。然后我绕过木桌走上前去,

看着他编成粗重长辫子的黑发,向前突出的下颚,还有眼睛、

颧骨、手……

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他。那个年轻人说话了:“

我是来帮忙的,为你工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是埃拉·鲁塔。

现在我已看得分明,现在我已明白了。

这是那个晓得白鹭秘密的小吉比,那个来自往昔岁月的吉比,

再次到来。

我不知道我们谈了多久,不知道在桌边坐了多久。

防风灯就在我们手边,那是一盏好灯,

一盏转变了性格的快乐的灯,不再佝偻,而是靠向我们,

想为老朋友贡献一点光亮。我们或许谈了一个小时,

或许三个小时。我们俩各自都有一本日记,

没有书写下来的只字片语,但记忆栩栩如生,

我们也为彼此找到了听众。

我说起恩乔罗,说到农场的结束,

说到发生过的以及我希望发生的事。

我们因某些事情而放声大笑,因为我们已经成长太多;

我们对某些事情又非常在意,因为我们依旧年轻。

他说起自己获得那把梦寐已久的长矛并成为一名战士后的日子

,他有了新名字:埃拉·鲁塔。他几乎已经不记得那个吉比,

吉比已经消失,像一则传说。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战士,

一个庄重的男人。

“世界真大。”他说,“最北我到过瓦辛基苏,

还到过比凯里乔更南面的地方,我还曾在肯尼亚山脉上走过。

但无论人走到哪里,肩上、身后以及面前,

总还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去,所以继续向前走已经没有意义。

我捕猎过水牛和狮子,在一个叫索亚姆的地方卖过羊,

和其他人去过别的地方。一个人经历过这些,就可以回家了,

而他却并没有变得更智慧。”

“所以你失望了,埃拉·鲁塔?当你还是个孩子,

当你还是吉比的时候,你不会像这样说话。”

“男孩不会像男人一样说话。这世界教会我的东西,

并不比父亲教会我的多,也不比我从埃拉·图贡那里学到的多。

“我不认识埃拉·图贡。”

“我父亲选他来帮我为割礼做准备,我认为他事先教会了我很多

。他是我父亲一辈的纳迪战士,非常智慧的人。

他告诉我纳迪族的历史以及人将如何度过一生,要语调轻柔,

要收起愤怒,只将它用在需要的地方——

就像别在我腰带上的这把长刀。他告诉我,

上帝如何送来第一头牛,让我们族人得以繁衍,

如果我们节省地使用,我们的部落就不会消亡。

他告诉我战争的事,告诉我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那他的灵魂就会像老太婆的脸一样枯萎。图贡教导我这些事情

。告诉我男人该吃什么,怎样去爱,这样他就保有人的尊严,

而不是牛群中的一头牛,或是大嚼猎物的土狼。

“现在我结婚了,终于结了婚——但我先学会了这些生存之道。

服从法律是其中一项,听从我的心是其中一部分。

我见过比我见识更多的人,有一个人甚至曾站在及膝深的水里

,那水无边无际,尝在舌尖是咸的。

另一个人住在非常大的村子里,

一百个人中只有一个认识他的邻居。这些人也有智慧,

但我从父亲迈纳——你深深记得他——还有图贡那里学到的知识

,似乎已够一生享用了。

“门萨希布,这些年来,你学到更多东西了吗?”

吉比成为埃拉·鲁塔,而贝露则成了门萨希布!

这个夸张的词终结了我的少年时光,

并让我总是回想起它结束的这一幕。

孩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所谓的种族、肤色、阶级,但当他长大

,眼见每个人无可避免地踏进各自既定的轨道,

就像硬币和金币被银行分类,他就会迅速学会这些。鲁塔,

就坐在我面前,他是我的好朋友,

但双手掌握的时间将越来越短,

他嘴唇上的笑也会变得没有现在这般热切,

尽管走的路也还是一样,但他现在会走在我身后。

在我们单纯的懵懂岁月里,我们曾经并肩而行。

没有。我的朋友。我并没有学到更多东西。这些年来,

我也没有遇到多少学识渊博的人。

接下来在莫洛的日子变得轻松许多。

鲁塔没有忘记他对马匹的知识。我的一部分活儿成了他的工作

,不久他将妻子接来同住。没过多少时间,

我照顾的马从五匹成了八匹,后来又成了十匹,很快,

我的茅草小屋和简陋的马厩都不够用了,

甚至鲁塔和马夫的住处都不再适合居住,我开始考虑别的地方

。我想到了纳库鲁,位于裂谷深处,那里有更宽敞的马厩,

过得去的马场,还有更暖和的气候。我决定向珀伽索斯屈服,

它从未放弃过自己的观点,而是日复一日地坚持着,

每当我骑上它,它总要倔强地走向当初来到莫洛的那条小径。

这里,它不断地说,这里根本不是我们的地盘!

但它确实曾属于我们,因为有件事就在这里发生。

对于命运的安排,我无法给出深奥的评价。它似乎早出晚归,

对那些不把它放在眼里的人,总是异常慷慨。

这是个草率的结论,对这个话题不会带来更多深层的思考。

但现如今,每当我想起莫洛,我就不得不想起命运:

我依旧没有学会对那里发生的一切做出更好的解释。

对我来说最无法忘怀的是,如果我没有去莫洛,

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纽约,也不会学习开飞机,

不会学习猎大象,事实上,除了等待日子一天天流逝,

我什么都不会学到。

我曾经一度相信,一个人生命中重要而激动人心的改变,

只会出现在世界上的某个交叉路口,在那里,人们相遇,

建起高高的大楼,拿他们的劳动成果做交易,快乐大笑,

辛勤劳作,像苦行僧袍子上的串珠一样,

牢牢攥住飞速旋转的文明。在我想象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忙得上气不接下气,

每个人都被我永远都不想听到的快速音乐催促着。

我从不曾向往过这些。它们就像书中的故事那样遥不可及,

如同童年记忆中《天方夜谭》里的巴格达。

但莫洛是梦想的另一端——梦醒来的那一端。它触手可及,

平静、黯淡。

两个人在土堆上的相逢,能引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泥土路上说出的一席话,又如何改变一个人生命的走向?

更何况那还是条短暂而虚弱地存于非洲无情山脉间的泥土路。

除了随风而逝,一段对话还能有别的结果吗?

一天,珀伽索斯和我在路上走着,遇见了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骑马,站在泥土路上,身旁是一辆陷在泥沼中的汽车,

车熄了火。他正试着用脏兮兮的手哄骗引擎重新振作。

他顶着烈日,满身油污和汗水地忙碌着。在这个透着绝望、

枯燥无味的画面中,他是唯一活动的物体,

但动着的双手表现出耐心。这个男人年轻而镇定,

但他和所有弯腰干这个活儿的人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非洲,人们学会了相互照应。他们的生活仰仗着一种“

信用平衡”:今天你帮助别人,某天,

作为回报你或许需要别人帮助你。在这个人迹罕见的国度,“

邻里和睦”与其说是说教,不如说是生存之道。

如果你遇见谁碰上麻烦,你停下了脚步,那么下次,

他或许会为你停下脚步。

“需要帮忙吗?”

我从珀伽索斯背上下来,小马驹稳稳地站着,紧紧拽着缰绳,

用惧怕和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那堆破铜烂铁和橡胶组成的怪物。

我见过引擎,恩乔罗农场的磨坊里有过大引擎,至于汽车引擎

,我父亲是非洲最早拥有汽车的那批人之一,

有时我去内罗毕拜访,也见过一些汽车。它们会开进非洲内陆

,但很少像这辆开到莫洛这么高海拔的地方。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用光了汽油,就是扎破了轮胎,

或者就是抛锚了。

陌生人放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来,笑着摇了摇头。是啊,

我帮不上忙。引擎是情绪不稳定的东西,它们需要被哄着。

他已经哄了它几个星期,逐渐摸透了它的脾气。

“不觉得这工作无聊吗?”

他抹去钳子上的油污,耸了耸肩,眯起眼睛看着太阳。没有啊

。好吧,是有点。有时候当然会觉得。有时,

他被这工作闷坏了。但你总得找些事情来操心,不是吗?

你不能光坐在非洲的窗台上,看云卷云舒,是不是?

“我不觉得。”

我坐在草丛中,手里握着缰绳,身体微微靠着珀伽索斯的前腿

。那里没有地方可以拴马,事实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绵延不断、直至天际的山丘。天上连朵云都没有。

汽车画在这块简单的画布上显得很突兀,

就好像有个孩子把一张傻气的玩具图片贴在了你熟悉多年的油

画上。

年轻人丢下钳子,盘腿坐下。他有一双聪慧的眼睛,

微微闪着幽默的神采。他大概比我年长六到七岁,

但他友善地没有显示出自己的屈尊以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汽车在这儿显得很傻,

你的马就显得很自然。但你不能阻止事情的发展,你知道吗?

有一天,当道路都修建起来,

这个国家将到处是隆隆作响的火车和汽车,

那时我们就会对之习以为常。”

“我不这样认为。我见过的火车都脏兮兮的,即便是你,

也对汽车没多大指望。”

他笑着表示同意:“真是没啥指望。我在埃尔达马勒温

有块很小的农场。要是它能赚足够的钱,我就买架飞机——

我在战时驾驶过一架,喜欢上了。而汽车,让我有事情忙活了

……”

我听说过飞机——它们也是巴格达一类的存在。人们讨论飞机

,我父亲也谈到它,说起的时候几乎总是摇头。看起来,

它们似乎是有意思的发明,

有人坐着它从一个地方到另一地方去:至于原因,我不清楚。

跨出这一步,似乎就远离了生命的温暖,以及它流动的韵律。

它远远超过了我理解的范畴,无法喜欢,也无从相信。

人不是鸟,迈纳会怎么嘲笑这事情啊:人类希望自己长出翅膀

!对他来说,这种事情不过是传说。

“当你飞行的时候,”年轻人说,“你会感觉到满足,

就像拥有了整个非洲。你觉得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属于你:

所有的碎片都合而为一,全部归你所有。并不是你想要,

而因你独自身处机舱,没有人能与你分享。它存在着,属于你

。它让你感觉自己比真实的那个自己更强大,

已接近你感觉自己可能会达成的事,

但你从没提起胆量认真细想。”

对于这些,迈纳会怎么说?迈纳,他只想光脚走在平坦的路上

,目视土地,手握长矛,心怀骄傲。

他可能会找个故事来应答这席话,他会说:“莱克威,听好了!

从前有只小豹子,觉得自己的同类长得太弱小,于是有一天,

这只小豹子……”

迈纳会这么说,还会说更多。但我几乎一言未发。

我看着这个男人,手里握着被烈日晒得发烫得金属工具,

在一条小路上修理着他的破引擎。他不是傻瓜,

最多也只是个梦想家。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当真的——不是对我

(我不过是个聆听他梦想的听众),而是对他自己。

这些都是严肃的梦想,假以时日,他将使之成真。

汤姆·布莱克从不是那种以上报纸头条为荣,

或者排挤他人上位的人,

要是以飞行时间而不是报道篇幅来衡量飞行员的成就,

他的名字排得很靠前。一九四三年,他和查尔斯·

司考特驾驶那架鲜红的“彗星号”环球飞越了七千英里,

名噪一时。还有其他的几次飞行也让大众心向往之。

但这些都是旁枝末节,

一个人的伟大并非靠短暂的荣耀时刻得以彰显,

而是体现在他的日常工作记录中。

我看着记录被写下。但自与莫洛路边的那次相遇,

又过去了许多时日,等我们再次相遇,中间已发生许多插曲。

我骑上珀伽索斯,挥手告别。

身后传来疲惫的引擎再次启动的声响,它用沙哑的嗓音歌唱着

,毫无乐感。

而让它复活的快乐修理匠则在飞扬的尘土中继续他的梦想之旅

他慷慨地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他留给我一席话

,交给我一把钥匙,用以打开一扇我从不知晓的门,它的存在

,我依旧还要摸索。

“所有的碎片都合而为一,全部归你所有……”

一句话引发一个想法,一个想法构成一个计划,

一个计划付诸一次实践。变化缓慢发生,“现在”

就像个懒散的旅人,在“明日”到来的路上虚掷着光阴。

理不清的思绪,纷乱的思绪,荒谬的思绪!清醒一点吧!

有谁听说过,命运之神手里握着钳子?

“走吧,珀伽索斯——伸伸你漂亮的蹄子——快到吃草的时间啦

!”

门萨希布:斯瓦希里语,是对女士的尊称。

埃尔达马勒温:肯尼亚的乡野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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