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攻击者占了上风。还没等我从床上爬起来,
狗和豹已经消失在没有月光的夜色中。
父亲和我拿起一盏防风灯,
就着防风灯的亮光沿血迹跟踪到树林里,最后血迹消失了,
我们失去了方向。天亮的时候我再次出发去寻找,
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布勒。坚硬的头骨和下颚都被刺穿。
我跑去寻求帮助,用帆布做的担架将它抬了回去。
经过十个月的漫长休养,它康复了。
除了有点不够对称的头颅外,它还是以前的那个布勒,
而对猫的捕杀也从消遣升级为例行公事。
至于那头豹,第二天我们设陷阱捕获了它,
但它已经没法医治了。它没有了耳朵,仅剩下部分喉管,
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幻灭感。据我所知,
同时也对布勒来讲,它是第一条被猎豹捕捉后,
还能活着回味那一幕的犬类。
布勒和我一同溜到小屋和食堂之间的空地上。
真正的黎明依旧还没有到来,但太阳已经苏醒,
天空正在改变颜色。
我偷偷瞥了一眼父亲的小屋——它就在我小屋的附近,
看见一两个马夫已经准备打开马厩的大门。
“快乐战士”的马房外头已经有了一堆肥料,说明马夫已经来过
。这也意味着我父亲随时都会出来,
派第一组赛马出去进行早锻炼。要是他看见我手里的长矛、
身后的狗和别在腰间的短刀,
他一定不会相信我正全神贯注地想着“英语语法基础”、“
实用算术习题”,他会推算,英明神武地推算,
布勒和我正要去附近的纳迪人村庄,和纳迪武上一起去打猎。
但我们对这个游戏了如指掌。我们快步穿过家里的那些小屋,
藏到小马驹的马房后面,然后等时机成熟,
再匆忙跑过蜿蜒的小路,这条路是我们和土著的脚步踩出来的
,完全被高而枯的野草遮盖。天色尚早,草上沾着重重的晨露
,湿意掠过我裸露的脚踝,渗进布勒的皮毛中。
我摇晃着跳跃起来——
那是纳迪武士和马塞武士采用的蹦跳式步伐——逐渐接近村庄
。
村庄四周环绕着一道荆棘做的防兽栅栏,
差不多有牛的肩胛骨那么高。樊篱内,
有些看来更是从地底下长出来而不是盖上去的小屋,
围成一个圈。它们的墙壁是用从森林里砍伐的圆木做的,
一根根竖直摆放,缝隙中则塞满泥土。每间小屋都有一扇门,
门矮得只有爬行才能通过,没有窗户。
炊烟透过茅草屋顶袅袅上升,在没有风的日子里,
如果从远处望来,村庄就像是草原上正在熄灭的火堆,
上方缭绕着最后一丝烟尘。
门前以及围在栅栏外的泥土都很平坦,被人、牛、
羊踩得硬邦邦。
我和布勒一走近栅栏,
一群混血的狗就摇着尾巴朝我们飞奔过来,有些还会不停吠叫
。布勒像平常一样向它们致意,带着傲慢的冷漠。
它太了解它们了。成群的时候它们是狩猎好手,
但单独行动时却像土狼一样懦弱。我叫着它们的名字,
平息愚蠢的咆哮。
我们正站在武士首领的小屋前,一场纳迪族的狩猎即将开始。
即便规模很小,也不能有些微的噪音或丝毫懈怠。
我将长矛的钝尖插在地上,然后站在它旁边,
等待着门打开的那一刻。
索伊桑布:肯尼亚自然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