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七杀简史(出书版)》作者:[牙买加]马龙·詹姆斯/译者: 姚向辉【完结】 > 七杀简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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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牙买加-马龙·詹姆斯/译者 姚向辉 当前章节:15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3

——你敢对我大声说话?你敢在我家里对我大声说话?我洗了你那么多年,却洗不掉你身上的淫荡。也许你该多挨揍才对。也许该揍得你不敢淫荡。

我站在那儿。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她依然不肯看我。金米终于望向我,试图不露声色,但她忍不住。她转开视线。

——所以你现在成了娼妓,还是仅仅是他的娼妓?

——我不是什么娼妓。你他妈——

——你敢在我家里说脏话?我听说了,你在那个该诅咒的歌手家里当他的娼妓。他给你多少钱?你有好几个月没有正经工作了,我就一直在琢磨,妮娜不工作怎么能生活呢?她既不问家里要钱,也没有朋友,怎么——

——我有很多朋友——

——你敢在我家里打断我说话?屋子是我用我和伯吉斯先生的钱买下的。

——好的,老妈。

——用现金,没有贷款,所以你别以为你能在我家里顶我的嘴。

我的双手在颤抖,像是我在冷库里待了三个小时。金米走向门口。

——金-玛丽·伯吉斯,你给我坐稳了。告诉你姐姐,她似乎才知道这个大新闻,她作践自己和那个、那个拉斯塔搞在一起。

——作践自己?作践自己。金米有个拉斯塔男朋友。

——你拿他和你糟践自己下身的那东西相比?至少他有个好家庭。他只是在经历一个阶段。一个阶段。

——一个阶段?就像金米正在经历的?

——我发誓,每次我想到你和那个歌手在一张肮脏的床上抽大麻搞怀孕,我就想呕吐。你听见我说的了,我就想呕吐。你这个肮脏的女孩,肯定带着各种各样的虱子走进了我家门。

——老妈。

——这么多年的教育让你变成了什么?他的一个女人?高中教育如今就教人学这个?

此刻她的语气像是老爸,我不禁琢磨老爸在哪儿。金米。是她干的。我母亲颤抖得太厉害,刚站起来就跌坐回了椅子里。金米冲过去搀扶她,像极了一个乖女儿。是她告诉他们的。她对他们说了什么。另外,她了解我。她知道我不会向他们打小报告,因为一个坏女儿会让我母亲心情不好,两个就会要了她的命。她盼着我会扮演默默承受一切的乖女儿的角色,而她没猜错。小贱人的花招几乎让我刮目相看。

——我脑子里只有你带着大麻味道和懒骨头进我的家门。我能在你身上闻到他的味道。作呕。让我作呕。

——是吗?你在你另一个女儿身上闻不到?

——别把可怜的金米牵涉进来。

——可怜的金米?所以她就可以和拉斯塔睡觉了?

——你敢在这儿跟我顶嘴!在这个敬畏上帝的家里?

——上帝最清楚这儿谁最虚伪。金米和拉斯塔搞在一起——

——他不是拉斯塔。

——你去这么对他说。不,你跟你女儿说,问她有没有和他鬼混。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喜欢找自己妹妹的麻烦了?这么多的仇恨和嫉妒都是从哪儿来的?我们从来没有对你们哪一个比对另一个更好。但你身上总有那种肮脏的习性。我真应该揍得你不敢放肆,对,我应该那么做的,揍得你改邪归正。

——是吗?肮脏的男人揍得你交出珠宝和积蓄,你觉得很享受?

——不许对我母亲那么说话,金米说。

——你给我闭上鸟嘴,小婊子。别装得像好人似的。

——不许和你妹妹那么说话。

——你永远站在她那一边。

——因为我想要一个不是淫妇的女儿。就连苦力都不至于那么可悲。

——你该死的女儿也在操一个拉斯塔。

——莫里斯!莫里斯你给我下来,和你女儿谈一谈。把她赶出我的家门!莫里斯!莫里斯!

——好,你叫老爸来。叫他来,让我告诉他,你最喜欢的小女儿都干了什么。

——你闭嘴,妮娜。你已经给这个家带来了足够多的伤害。

——是我在拯救这个该死的家。

——我不记得我请过我的任何一个孩子救任何东西。我不想要拉斯塔公社里该死的房间,不想要共享妻子和吸大麻的小孩。莫里斯!

我想抓起什么东西砸金米,她依然一眼也不敢看我。你很可能已经怀了他的种,我母亲说。她的声音像是在号啕,但没有眼泪流淌。金米抚摸着她的后背。她感谢金米帮助可怜的母亲熬过这一切。我受够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只能等着我母亲再说些什么。我以为我会过去扼住金米的脖子,但看着她抚摸我母亲的后背,我不禁觉得这两个人都很可怜。但这时她说:

——妈咪,告诉她,有人在他家门外等着他。

——什么?我的天哪,她居然等在他家门外,像是夜里出来做事的女人。连他都意识到她是垃圾了。上帝啊,看看我的家都变成了什么样。

——该死的臭婊子,我对金米说,她只是漠然地看着我。

——我说过了,我家里不允许有这种语言。假如你忍不住要当个该死的淫妇,至少在我家里的时候管住自己,不要像淫妇那样说话。

我想说,现在抚摸你后背的那个淫妇又怎么说?无论金米他妈的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永远能找出理由或借口,就好像从她生下来他们就在储存借口,随时随地都能翻出一个搪塞我。我想这么说,但我没有说。金米知道我不会这么说。金米知道我是乖女儿,哪怕对我不利也依然会当个乖女儿。了不起,我真是低估了她。了不起,她居然能走到这一步,而且看起来还没到头。我想说至少没人揍我、撇下我,而我还能认为这只是斗争的一个环节,但我没有说。我的心脏怦怦乱跳,我只想抓起一把刀——钝刀,餐刀——握着刀走向她,不是要捅她或砍她,只是让她看着我走近,而她不可能阻挡我。此刻我在这个该死的家里,面对和我一起度过昨天的这些人,为了我已经不再想做的某件事情,像个傻瓜似的站在这里。我打赌金米肯定很高兴。她终于压了好人妮娜一头。

——传染了一身虱子,你怎么也不挠一挠?虱子不咬你那底下吗?你怎么还能站得住?敬爱的上帝啊,我养了个什么样的肮脏女儿?我想吐。金米,我想吐。

——没事的,妈咪。我保证她没有虱子。

——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信拉斯塔的人有多肮脏。我不在乎他以为他有多少钱。重要的是他们都那么肮脏和愚蠢。隔着二十英尺你都能闻到他们走近。

——不,我没有虱子,也不痒。他的味道比爽身粉还好闻。我说,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出口,我就已经后悔了。我想抓住金米使劲摇晃,拼命摇晃,就好像她是个不肯安静的婴儿。

——莫里斯!莫里斯!我可不要该诅咒的肮脏的拉斯塔杂种孩子,听见了吗?我不许拉斯塔孩子进我的家门。

我看着金米,心想莫非这就是她想要的,她知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父母遇到袭击,她袖手旁观,不是因为她无法接受他们遇到袭击,而是因为她无法接受任何她不扮演主角的情况,哪怕是悲剧。唉,算她厉害。她赢了。她知道我不会说她也和他睡过。她知道我会尽量保住她一心想夺去的她母亲的理性。我几乎有点敬佩这个小贱人的刻毒了。我希望她看着我微笑,告诉我她知道我知道她知道。我母亲喊个不停,莫里斯!莫里斯!仿佛这是什么魔咒,他听见了就该立刻出现。

皮带撕裂我后背的皮肤,尖头像蝎尾针似的落在我脖子上。我痛得尖叫,但皮带再次打在我后背上,然后接连两次打在我腿上,我跌倒在地。我父亲抓住我的左脚腕,将我拖向她,我的裙子掀了起来,内裤露在外面。他用左手抓住我,用皮带抽我。我尖叫老妈尖叫金米尖叫。他揍我仿佛我只有十岁。我尖叫爸爸住手,他却说该死的女儿你需要管教我要在我血逼的家里管教你不爸爸求求你爸爸管教管教他抽我的臀部一下又一下我挣扎皮带打中我的右大腿他再次抡起皮带不在乎他在打我哪儿打中我的指节我想抓住带铆钉的宽皮带因为他喜欢牛仔皮带我能闻到抽破的伤口我尖叫爸爸爸爸爸爸而妈妈尖叫莫里斯莫里斯莫里斯而金米只是尖叫皮带打在我全身上下我挣扎皮带正中我的下面我尖叫爸爸说管教管教管教他踢我我知道他踢我他抡起皮带我反击放开我的脚放开我的脚放开我的脚我转身右脚踢中他胸口感觉像是老人的胸口他向后倒下使劲咳嗽但只是出气没有声音我还在尖叫没有词句只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抓住皮带我走向他我抡起皮带抽他的腿我抽他抽个狗娘养的,抽他抽他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母亲又尖叫不要杀我男人不要杀我男人他咳嗽我看见我在用皮带扣抽他而不是皮带我转身攥紧皮带我望向金米。

巴瑞·迪弗洛里奥

我的秘书回来说刘易斯·约翰逊的秘书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言下之意就是她不肯说。我不得不从我该死的椅子上起来,走过整条走廊,来到那婆娘的办公桌前,问她喜不喜欢在这儿工作和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做下去。要是想做下去,那最好记得她的老板是美利坚合众国联邦政府,而不是刘易斯·约翰逊。我看见她的眼睛瞪得都快超出粉色蝙蝠女眼镜的镜框了,她的额头皱了起来,光亮得像是涂了润滑油的马尾辫却他妈一动不动。在大使馆要花好几年才能学会不露惧色,她几乎成功了,但只是几乎,你看得出她还没想通该怎么衡量上级的消极攻击中蕴含的威胁等级。她看不出我是不是在逗她玩。利瓜尼亚俱乐部,纳茨福德大街。

我当然去过那儿。让我想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绅士牛仔俱乐部,还有厄瓜多尔尔、巴巴多斯和南非的类似俱乐部。利瓜尼亚俱乐部绝对没有深色皮肤的服务人员,倒是有不少阿拉伯人玩从不过时的“假装我们也是白人”的把戏。我离开办公室,径直开上牛津路,许多人仍然顶着烈日在等待签证。我向西走,到牛津路和纳茨福德大街的路口右转向北而去。守门的警卫看了一眼开车的白人,没有拦住我问这问那。绿色科尔蒂纳在停车场的尽头。我在另一头停车,虽说我确定刘易斯不知道我开什么车。

来到室内,餐厅坐满了西装革履来吃午饭的白种男人和穿网球裙喝朗姆酒兑可乐的棕肤美女。我还没看见他们就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刘易斯仰头大笑,拍打德·拉斯·卡萨斯的后背。没错,就是他。刚开始我很想过去问刘易斯过得他妈的好不好——就当着德·拉斯·卡萨斯的面问。天哪,我真讨厌那家伙。他有那种我只在选美冠军和政客身上见过的东西。就像在说“在我娘的所有孩子里,我最爱我自己”。他以为他是革命者,其实只是机会主义者。刘易斯和刘易斯,喜剧小品正在等待上演。

我坐在吧台的尽头,尽量假装我没有在看他们。某个地方某个人在写间谍讽刺小说,我是吧台前企图扮演詹姆斯·邦德的傻瓜。妈的,既然要唱这出戏,我还不如点一杯马丁尼呢。两人站起身,我忽然意识到他们很可能要经过我去停车场。约翰逊走向离桌子几英尺远的拱门口,古巴人紧随其后。外面停车场上,他的车启动离开。没多久,我也开到了马路上,他的车只领先我两三百英尺。谢天谢地,全世界不管哪儿的高峰时间都差不多。

自从在厄瓜多尔尔与艾德勒共事以来,我没再碰到过需要跟踪车辆的时候,对,我年纪太大,不适合和肾上腺素打交道,但那种感觉依然会虏获你。我真的很喜欢这样。我的意思是说,我真的、实在很喜欢这样。也许我该把这种能量全往下送到鸡巴上,操——呃——反正找个人操一场。

刘易斯左转拐上交通更加拥挤的特拉法加路,然后再次左转。沿着那条路走了一百码左右。他驶向南方,开过半途树路,还没等我回过神,我就进入了贫民窟。就算还不是贫民窟,住屋也变得越来越小,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多的屋顶只是用砖块固定住的铁皮。水泥墙壁变成了铁皮,画满了操他妈民族党、黑心肠吸血鬼、“高压之下”和拉斯塔法里的涂鸦。假如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涂鸦和绿色科尔蒂纳上,就不需要想这事情有多么操蛋了,我一个白人开车穿过全金斯敦最黑的贫民窟。半途树路已经很狂野了,但我从没见过这儿的贫民窟。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我多半找不到回去的路——我连忙把它按了回去。他们加快车速,我想踩油门,但随时都可能有穿蓝制服的小女孩跑上马路。

刘易斯熟悉道路。他来过这儿。他来过很多次,我心想。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我的脚踩在油门上,但我能听见我的车在咆哮,看见我的手突然转动方向盘,车向左急转弯,向右转弯,驶过一个敞开的人孔。车颠簸弹跳,吱嘎作响。绿色科尔蒂纳出现在视线内,消失在视线外,拐过一个弯不见了,我甩尾转弯又看见了它,在前面隔着三四辆汽车。天哪,希望他不是在企图甩掉我。我险些说“让我吃个满嘴灰”,话到嘴边被我咽了回去。

我们开上了一条算是公路的行车道,还是我从没见过的陌生地方。住屋比先前更小,铁皮更扎眼,居民更贫穷,人们走向绿色科尔蒂纳前进的方向。道路两侧像是有山丘拔地而起。又开了二十英尺左右,我看清楚了那是什么。堆积如山的垃圾——不,不是山,而是撒哈拉沙漠里的沙丘,但沙粒换成了废物和黑烟。黑烟很浓很呛人,像是在焚烧动物尸体。垃圾沙丘上爬满了人,正在燃烧的也不例外,他们在垃圾里挖掘翻找,将天晓得是什么的东西塞进黑色塑料袋。我几乎忘了绿色科尔蒂纳的存在。

几分钟过去了。垃圾沙丘看不到尽头,拎着黑塑料袋捡垃圾的人也一样。绿色科尔蒂纳已经不见踪影。我停下车,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两个拎着塑料袋的孩子跑过我前方的马路,我的右手伸向仪表盘。也许我该取出手枪,至少放在大腿上。心脏啊,请你别跳得那么快。我他妈在这儿干什么?又是两个男孩跑过去,紧接着一个女人,然后几个女人,然后许多男人女人男孩女孩从我的车前车后经过,男人和女人拖着脚走,男孩和女孩蹦蹦跳跳,所有人都拎着黑色塑料袋去马路的另一侧。有人撞在车上,我吓了一跳,捶了一拳手套箱,打开盖板,随时可以掏出手枪。

天晓得过了多少分钟,我这才再次踩油门。道路畅通无阻,算是一条公路,一侧只有石块,另一侧只有大海。只有一辆车经过,白色达桑,司机看见我,把脑袋伸出车窗:一个黑人,眼睛像是中国人。我敢发誓他瞪了我一眼,真是奇怪,因为我完全不认识他。我正想左转,绿色科尔蒂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头撞向我。我的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脖子带着脑袋甩向头枕。古巴人先冲下车——至少我觉得是古巴人。他拿着枪跑到我的车旁边,把枪口插进我的下巴底下。

——等一等,我认识他。他是你们的人。他说。

——他妈的是谁?迪弗洛里奥?他妈的搞什么?迪弗洛里奥,你他妈吃饱了撑的跟着我干什么?

他们坚持送我去医院,虽说我根本没受伤。金斯敦公立医院,医生给我额头缝针,我尽量不去看医院里的人群和地上的斑斑血迹和其他东西。医生都懒得摘下口罩。我很想走,但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连看见刘易斯·约翰逊坐在前台的黑人老太婆身旁读报纸也无济于事。

——我的车呢?

——宝贝儿全缝上了?亲爱的没事了?

——我的车,约翰逊。

——不知道,在贫民窟什么地方吧。这会儿大概已经拆成零件了。

——好笑,约翰逊。非常好笑。

——拉斯·卡萨斯跟着我开出来,停在大使馆了。车没事。你需要给你老婆一个解释,但车没报销。

——他妈的到底搞什么,约翰逊。

——我能说什么呢,宝贝儿,我看见有人跟踪我,我没法忍受这种屁事。下次你要是还想采取这种行动,千万他妈的做得像样点。很少会见到沃尔沃呼啸穿过贫民窟。你他妈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吗?咱们走。

我们返回大使馆,但我不认识经过的街道。至少我认为我们在返回大使馆。真希望我的枪在身上。

——你叫一个黑人来打探我?我问。

——没有,多半是刘易斯。白色达桑?

——对。

——就是那辆车。

——他是谁?

——说起来,迪弗洛里奥,我很敬重你做的事情。

——真的假的。

——真的,艾德勒和你在厄瓜多尔尔做的事情相当漂亮。虽说慢得像是在尿糖蜜,但漂亮确实很漂亮。

——你他妈知道个屁我在厄瓜多尔尔干什么。

——我不但知道基多发生了什么鸟事,我还知道这儿不是他妈的基多。

——言下之意?

——在一个绝大多数人连“共产主义”都不会写的国家,你愚蠢的写信小攻势比一个屁还不值钱。

他说的写信指的是我喂给媒体的信件,提醒人们注意共产主义在厄瓜多尔尔造成的威胁。还有所谓“共产党”为基多中心大学校长的背书信件,用意当然是为了吓走想投票给他的民众,我达到了目的。他说的写信指的是我为青年解放阵线制作的传单,我仅仅在报纸上刊登半页广告就创造了这个共产主义组织,我还找了两个会说西班牙语的年轻探员扮演玻利维亚左翼流亡者,以防有追随者想面见组织领袖。我们最终瓦解了学生共产主义运动,他们一开会我们就向警方通风报信。他说的写信指的是我创建的反共产主义阵线,我招募了340个人送去培训,教他们辨认和解除共产主义的威胁,因为我去过匈牙利,共产主义确实有他妈的威胁。他说的写信指的是让阿罗塞马纳当选,但他和所有拉丁美洲人一样,给他们一点权力的甜头就会无可避免地变成烦人精,于是我们只好再颠覆他。我不但做到了这些,还没有让它们登上《纽约时报》,而约翰逊和卡鲁奇之流在刚果搞得一塌煳涂。这家伙还他妈有脸说。

——别以为我不尊重你的软战术,迪弗洛里奥,还有,别以为我不尊重你。但这里不是厄瓜多尔尔。一丁点儿都不像。

——软战术。刚果那会儿就该用点软的。

——刚果挺好。

——刚果一团糟。再说这儿也不是刚果。

——敌人也不是共产主义者。

——当然。

——你爱国吗,迪弗洛里奥?

——什么?当然了。他妈的什么问题。

——好。那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然后你是不是要说你为的是爱国的喜悦?说你不要报酬也愿意干?

——不,报酬也相当好。但爱国,妈的。你的问题就在于你居然相信你的政府放的那些狗屁。

——你以为你看透我了,对不对?从古巴、中国和苏联寄到牙买加的每一封信,从牙买加寄去那些地方的每一封信,都会首先送到我桌上。这该死的国家的每一个左翼组织里都有我的人,连他妈的比尔·艾德勒都不可能搞清楚。你和被他揭穿的十二个白痴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说?

——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搞砸事情。要是你这种人不搞砸,从一开始就不会需要我这种人了。现在我刚编完一份危险分子监控名单,布什【129】见到了非常高兴。你的成绩单呢,约翰逊?我看你最熟悉的大概就是和恐怖分子狼狈为奸吧。

——哈哈,大爱医生跟我讲过你的事情。

——哦?现在他管自己叫这个?他和他的傻逼古巴富家子弟以为他们能发动反革命,就因为他们的老爸有钱买枪?要是把古巴留给我这种人而不是他那种人,哈瓦那现在都能吃到麦当劳了。

——说得好。只是有一点,迪弗洛里奥。你居然以为你能单独完成任务。你和你的同类,该死的会计。你们这种狗娘养的根本不知道基层在发生什么。但没关系,只要你别骗自己,说你不需要我这种人就行。

——哇,鼓掌。

——还有你最新的大工程,迪弗洛里奥?完全就是他妈的涂色书。他妈的涂色书——

——观念要从小灌输,二货。

——第六页:我爸爸说我们生活在民主制度下,而不是极权国家,现在请涂出字母CCCP。

——去你妈的。

——喂,我认为反共涂色书简直他妈的棒极了。对一个大部分人口不识字的国家来说更是绝妙。

——约翰逊,刚才是个红灯。

——害怕了?

——生气了。而且很累。你这是去哪儿?

——我猜你想回家。

——送我回办公室。

他看着哈哈大笑。

——也许你应该回家。迪弗洛里奥,我还没有猜透你们这种人。你太像卡鲁奇了。你和他,基辛格的马仔。

——你别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约翰逊。实话实说,你完全是另一码事。

——然后你要说我是失控的大炮了?

——不,然后我要说你给我好好看路,别盯着我。

——迪弗洛里奥,你知道多少?

——比你认为的要多,约翰逊。

——知道吗?本地有某些文化团体正在尝试组建自己的党派。不是左翼分子,不是牙买加人,不是教会,不是共产主义者,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组织。这个国家的今年将结束于一场他妈的大混乱,除非有人出来做点什么。我指的是你老板基辛格定义的那种大混乱。

——基辛格不是我老板。

——而耶稣不是道,不是真理和光明。你就是个账房先生,迪弗洛里奥。你来占据了拐角的大办公室,没问题。总得有人管账和印刷漂亮的涂色书,但到了基层,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知道吗?两天前我们险些搞掉他。险些用一块水泥板搞掉他。险些搞掉那个狗娘养的共党分子。

——是什么阻止了你搞掉他呢?

——别假装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约翰逊,是谁?

——妈的。你真的屁也不知道。总理。

——少跟我胡扯。

——总理,迈克尔·约书亚·他妈的曼利。我们险些搞掉他。星期三,四点左右。民族党在旧港安排了一场会议,知道旧港在哪儿吧?总而言之,又是一场讨论如何应对暴力问题的会议,因为这些混球就是喜欢开会。顺便提一句,我们还在等文字稿,但据说曼利这一个星期都在接斯托克利·卡尔迈克和艾尔德里奇·克里弗的电话。总而言之,由于某些原因,他们爆发了争吵,军方的一个人——我们必须弄清楚他是谁——他妈的一拳干翻了秘书长。一记直拳,正中面门。总理先生忍不住插手,质问那名军官要干什么,因为他当众驳了总理的面子。曼利不想让步,但忽然间就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了。就这样,在旧港,士兵拔枪指着这个该死的国家的总理。不过他们最后还是退下去了,没有人开枪。

——哇,多么引人入胜的故事。加点爱情因素,你可以当好莱坞金牌编剧了。给我解释一下,美国人为什么想要搞掉他?上头没有命令要除掉总理或这里的任何一名政治人物。牙买加不是智利,约翰逊。我也许是账房先生,但你只是个普通打手。你的战术总会弄得满地狗屎,然后只能交给我这种人收十残局。

——只要能成功——

——听我说,你没有收到除掉任何人的命令,听见我说的了吗?

——我没有要除掉任何人,迪弗洛里奥。公司从未也永远不会授意或宽恕任何恐怖分子个人或团体的行为。另外,如你所说,牙买加不是智利。

我想说我很高兴他能这么看问题,有些微妙的事情必须用微妙的手腕应对,尽可能少留下我们插手的证据和造成连带伤害,但这时他又说:

——对,不是智利,但几天后就会变成危地马拉,记住我这句话。

——什么?你说什么?

——你听见我的话了。

——不可能。

——可能。这件事比你要大,很抱歉,比公司都要大,所以你就别跟我说什么该死的命令了。

——不行。

——行。

——我的天哪。你忘了他们派我去危地马拉,待了几个月观察选举。也就在同一段时间,那些小神经病举起武器,开始自相残杀。你训练了他们多久?

——我不是专业训练师。但未经证实的报告会说一年。

——古巴佬,他——

——你没有一眼看上去那么迟钝嘛。

——多少人?

——别问了,迪弗洛里奥。

——多少人,你个狗娘养的。

——我不是专业搞情报的,迪弗洛里奥。但假如我是,我会猜十以上两百以下。弗吉尼亚的另一群爱国者。记得唐纳德·卡瑟利吗?

——牙买加自由联盟。找过我们一次,为他的小组织要现金。被我们拒绝了,因为他是个该死的毒贩子。这是搞什么?猪湾奴才咸鱼翻身的机会?十三天后就要举行大选了。

——迪弗洛里奥,眼光长远。你看看情况吧。不是危地马拉,因为他们很聪明,也不是巴西,因为他们没兴趣统治这个该死的国家。

——你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迪弗洛里奥。假如有一帮人想……比方说……弄湿脚……比方说……就是今天,我的任务可不是干涉国内事务。

——我操,你说今天?

——我可不是这种情报的参与者,巴瑞,但假如我——

——命令他们住手,约翰逊。老天在上,现在就叫停。

——我不知道该找谁,对不起。再说根据经验猜测,现在也来不及了。另外,美利坚合众国联邦政府的政策规定——

——你他妈少放屁了,约翰逊。

——我送你回家去陪你漂亮的妻子吧。

——刘易斯,听我说。我不知道你属于国安局、WRO还是哪个操蛋组织,但你给我他妈的住手,让外交手段按原计划走下去。

——顺便插一句,厄瓜多尔尔干得好。

——他妈的闭嘴听我说。我们已经投入了很多资源,该死。行政部门知道。中情局局长知道。说真的,你以为你他妈在和谁说话?大选前这一年,我们投入了一千多万美元。《纽约时报》的绍尔,劳动党那群肮脏的死胖子,我的天,牙买加私营企业组织。

——你为什么非要说服我呢,巴瑞?我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和你完全不一样。

——硬币的两面也从来不见面。

——我们离得太他妈近了,狗娘养的。

——你该把这番话说给一个狗娘养的听,但不是我,而是你的小男朋友乔治·布什。另外,现在他妈的来不及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回家,看《斯塔斯基与哈奇》吧。看今晚的新闻。肯定会有点消息的。

罗爸爸

我不记得上次我走得这么急却迟迟到不了任何地方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太阳存心和我作对,今天的她是个暴躁燃烧的恶婆娘。我问乔西知不知道人狼行动,他摇头说不知道。但王帮有爆炸物,派出两个人配合古巴佬。他们,还有乔西。

以下是我的想法。有他控制东边,我执掌西边的权柄,托尼·帕瓦罗蒂的枪口大概对准了北边和南边的海滩,因此我们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现在所有人都变成一盘散沙,右手不知道左手做了什么。我觉得这都怪我。肯定是我的错。身体生病,头脑应该首先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吗?我和乔西不再交谈。不,不是这样。一个人,不,几个人插到了我和他之间,他们利用我们,然后把我们当垃圾扔掉。我受够了这种邪恶的游戏,警长杀手也受够了。说起来真是有趣,我对警长杀手心思的了解胜过了我对乔西·威尔斯心思的了解,而我离乔西家只有九十码。

这世界感觉像是七个封印正在一个接一个打开。空气中飘荡着某种东西,危机或敌意。不到三十天后就是四七之日【130】。我走向乔西家,我忘了我女人的长相。我只用一分钟就想起来了,但我居然会忘记她的长相,这吓得我魂不附体。但随即我想起了一个小女孩,很像她,但我们还没有孩子,虽说这儿有很多女人说她们的儿女跟了我的姓氏。我沿着马路向前走,经过一个又一个院子。一幢又一幢公寓楼,全都是四层高,围墙高得挡住了底层,一幢楼是粉色,下一幢是绿色,再下一幢是骨白色,我不记得是谁让我们把建筑物涂成这些颜色,也许是女人吧。我离乔西家还有七十码。

父亲若是拒绝了儿子,假如儿子从此与他形同路人,他也不应该吃惊。倒不是说乔西是我儿子,我要是叫他小子,他说不定会崩了我。但确实是我的错,是我拒绝了他,因为我肩负着我曾认为他无法肩负的重担。有些人只会做梦,有些人只会行动,两者都有好有坏。乔西这种人没有远见,我这种人缺乏干劲。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训导,一直在告诉众人一种新理念,那就是我们只属于自己,只能依靠自己,而不是政客和政府。另一种社会体系,比现在的狗屎制度强,在这个体系里,枪械过于沉重,谁也不会携带,我的女人、他的女人和所有人的女人工作不是为了让老板更有钱。你醒来,等待新事物的来临,因为老的已经太老,甚至不再发臭,只会像干屎似的被风吹走。离乔西家还有五十码。

我希望离开他家的时候,我和他能有相同的想法。体面的好人,拉斯塔法里向我展示了那条路。巴比伦愚弄我们,首先就是让我们认为我们在巴比伦狗屎制度中拥有未来。我受够了这个,警长杀手受够了,歌手也受够了。每次我去歌手家,看见哥本哈根城的人和八条巷的人可以面对面讲道理,我就不禁要想,三角形有三条边,但每个人总是只看其中两条。离乔西家还有四十码。

我知道乔西打算干什么。在事情真正发生前,会有很多人死去。乔西和大爱医生。乔西和美国佬。乔西和彼得·纳萨尔。民族党不可能从这次选举中全身而退。民族党获胜会给这个岛国带来危机。美国佬说我们就站在和平与混乱、富足与饥馑之间。但牙买加人会很傻,非常傻。可怜的人们,已经饱尝苦难的滋味。假如民族党获胜,民族党的坏会变成民族党的恶。但话虽如此,当一个人甚至不肯告诉我细节,我就不得不开始怀疑他究竟打算搅起多么大的风波了。尤其是卷入其中的太多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说话都不像我们。离乔西家还有二十码。

离乔西家还有十码,一梭子弹打在地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挡住我的去路。三辆吉普开出小巷围住我,掀起漫天灰尘仿佛白人龙卷风。灰尘越升越高,越围越紧。车绕着我转圈,我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灰尘让我什么也看不见。灰尘没有完全落下,我看见他们全都跳下了车,有警察有军装,全都端着冲锋枪,有些人指着我,有些人指着街道,前后寻找目标,哪个白痴敢挠痒就会惹来子弹。我也在寻找。这种事从没发生过,最凶恶的巴比伦也知道,想进入哥本哈根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偷偷钻过防守不严的缝隙或没有上盖的窟窿,比方说下水道。警察很明智,知道不该踏入这里,尤其是上次受过教训之后。士兵更愿意占据有利地形,像拍苍蝇似的一个一个干掉我们。我也在寻找,因为没等吉普开进哥本哈根城,我的手下就该抱着枪冲出来了。但所有房门都紧闭着。乔西没有出来,乔西不在家。托尼·帕瓦罗蒂没有守住北方。这儿像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电影里匪帮撤出后的小镇。

四个人走向我,两个绿衣士兵,两个警察,一个穿蓝制服,一个穿卡其制服戴墨镜。

——这他血逼的是搞什么?我对穿卡其制服的警察说。

——你就是罗爸爸?他问。他身材高大,肚子像怀孕妇女似的挺在前面。

——你他妈是谁?

——喂,我看着像是喜欢对着著名犯罪分子重复问题的那种人吗?我问,你是不是大家嘴里的罗爸爸。

——你说得像是你不知道。

——喂,我看着像是有时间应付臭烘烘的贫民窟小子吗?

他望向我背后,点了两下头。我醒悟得太晚,没有及时弯腰,我背后的士兵用枪托砸在我后脑勺上。他肯定又砸了一下,因为我听见噼啪两声,我顿时晕头转向,甚至没能说出已经到嘴边的下一个字。我的膝盖软了下去。我不希望它们软下去,我挣扎着想起身,但它们不肯帮忙。警察和士兵走向我,他们踢起了太多的灰尘,所以靴子到我面前一英寸的时候我才看见。他们踢我的脸,踢我的肚子、屁股和卵蛋,直到有人说他们要抓活的。

我醒来两次,他们打昏我两次。第三次我醒来时,躺在一张小床上,看见监狱牢房的三面石墙。

阿历克斯·皮尔斯

坐在马克·兰辛的副驾驶座上开过希望路,出于某些原因,我吓得心惊肉跳。狗娘养的开车根本不顾自己的性命,至少在牙买加是这样。我们从新金斯敦开到希望路,始终开在马路中央,因为他就是做不到靠左行驶。不过他倒是有黄铜猴子那么硬的卵蛋,敢于向朝他鸣笛的牙买加人大喊滚他妈的。我只是缩在座位上,一半祈祷别被人看见我坐在马克·兰辛的车上(虽说不会有人认识我),一半祈祷要是有人开枪,请让子弹先打中他而不是我。现在是傍晚七点。大多数牙买加人已经下班,路上堵得前车顶后车,喇叭像是在继续人们还没上车就开始了的骂人大赛。

警笛突然鸣响,所有车辆都让出道路,只有马克除外。

——快让开,马克。

——去他妈的,他们怎么不让。

——马克,不用上历史课也该知道有些牙买加人最乐意的就是踢白人的屁股。

——让他们试试看——

——兰辛,快他妈让开。

——好,好的,嘘——兄弟,你实在需要淡定一点。

我和格雷戈·他妈的布莱迪在一辆车上。最悲哀的是马克多半真是从格雷戈·布莱迪【131】那儿学到这个狗屁说法的。这厮无论说什么都洋溢着没鸡巴的气息。

救护车疾驰而过,令人震惊的是不到一秒钟,真的远远不到一秒钟,马克就拐进车道追了上去。我喜欢记住我确实无话可说的那些时刻,而不是仅仅为了追求夸张效果而说“无话可说”的时刻。他笑得像个白痴,痴迷于他想到了这么绝妙的点子。四辆车紧跟我们,想必怀着相同的念头。我看见我们驶向歌手家的双开大门。对不起,现在还看不见大门,但我知道歌手家就在一个街区之外。兰辛紧握方向盘,一个右转弯拐进车道,轮胎刮地吱嘎作响,背后那辆车的司机大骂操你妈。

——操你屁眼,哥们儿。

我们来到歌手家的大门外。暮色沉沉,但我能看到门口那棵几乎遮住前门的大树。从这儿望去,他家顶楼像是立在树顶上。兰辛鸣笛两声,正要鸣第三声,我伸手捂住该死的喇叭。他瞪了我一眼,下车走向门口,引起警卫的注意。警卫甚至懒得起身。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开口,但我听见兰辛说他应该停到他妈的里面去,你他妈什么意思,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今天要拍大佬的镜头,去你妈的我不能进去。警卫的声音很轻,事实上我依然觉得他根本没开口。

——混账东西。他们只允许家人和乐队的车辆进去。狗娘养的。

兰辛开进歌手家对面公寓楼的停车场,停进标着某人名字的空位。我和他一起下车,都没费神提醒他。他没有拿摄影机。有意思,我看着他气得七窍生烟,像是要去好好教训什么人一顿。牙买加人永远镇定自若,很像明尼苏达人。他们多半一直笑呵呵地看着他走到大门口。

——现在高兴了?他对警卫说。我必须说我不认识这个警卫,但实话实说我根本分辨不清这些门卫的长相。警卫从脚到头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打开大门。

——你不行,只有他。警卫对我说,我只好后退。

——你在这儿等着,皮尔斯。我去找大佬放你进来。

——好。说得像真的似的,马克。

——你等着就是了。

他走向前门,然后左转消失了。我看不见他去了哪儿。警卫和我面面相觑。我点了一根乐富门,把烟盒递给他。他取出一根,把烟盒还给我。我和他都没有将这个动作视为一种关系。不过他至少不介意我靠在大门上。我听见乐队的演奏停下又开始,唱主角的是吉他。真是不该有先入之见,但我以为我首先听见的会是贝斯和鼓。据说乐队里的新人在推动歌手走向摇滚。我想说这样就远离了他的根源,但这么说就会让我变成自以为能就根源问题教训黑人的又一个白人。

在大门口没什么可看的。歌手破旧的车子停在棚子底下。树木、野草、住屋西侧的一部分,还有警卫,至少我猜他们是警卫,大概有十来个人在地界内巡逻。我第一次看清四周的建筑物。兰辛停车的那幢公寓楼,隔着一个门牌号的排屋,希望路上来往的车辆。我还没有想好我要问他什么问题。你对四七相遇之日的预言有什么看法?邦尼·维勒的新专辑?演唱会意味着你支持民族党吗?假如拉斯塔不为中情局做事,那他知道他为谁做事吗?

我从背包里取出记事簿,盯着空荡荡的纸页。你会认为兰辛说他能把我弄进去之后,我已经写下了一百万个要问他的问题。但此刻我站在他家大门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我知道肯定存在大新闻,我知道我想了解内情,但此刻我却在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怯场急性发作还是我逐渐意识到尽管歌手位于故事的中心,但这个报道并不属于他。或者说这个报道有一个版本写的不是他,而是他周围的人,来来去去的其他人或许能创造出更宏观的图景,比我问他为什么抽大麻强得多。真该死,我别是又在自欺欺人,当自己是盖·塔拉斯【132】。

车流在加速。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不知道警卫是什么时候走开的。但看一眼手表,我就知道兰辛进去已经一刻钟了。我径直走到大门口,把脑袋贴在栏杆上。

——哈啰?哈啰?有人吗?

我不知道警卫去哪儿了。该死的门上只有个小插销。拉开我就能进去了。这样算是非法入侵吗?去他妈的亨特·S.汤普森,我是凯蒂·凯莉【133】。我的手都快摸到插销了,另一名警卫恰好出现。不是刚才守门的那个人。肤色比较浅,右脸上有一道状如电话的伤疤。我不禁暗骂自己乱下结论。不,也不算全错。很显然这些人不是警察,甚至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虽说他们都带着冲锋枪。也许歌手从贫民窟雇了些小子。我早该知道不能信任兰辛的。他多半正在某扇窗户向外看,嘲笑被扔在酷热中等待的好兄弟亚历山大·皮尔斯。我几乎以为他会把歌手拉到窗口一起嘲笑我,但我无法想象歌手那么酷的人会浪费哪怕一秒钟在兰辛这种混球身上,无论兰辛来这儿干什么。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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