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前,星期六夜里,且听我说。路程很短,步行回家,白小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穆斯林的老婆,他穿无袖T恤衫,瘦巴巴的肌肉身材,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瘦,而是毒虫的那种瘦。我和他都不说话,只有丹妮丝·威廉姆斯在两层楼上的玻璃窗里唱《听听那小子怎么说》,防火逃生梯上挂着一熘内裤。看啊,恶心的烂屁眼基佬,一个黑鬼说,他从小巷里蹦出来,好像是墙壁上的一片拼图。你们两个戳屁眼的走错了贫民窟,别在这儿搞那种烂事。白种毒虫慢慢后退,我说你站住。他还在向后退,于是我扭头看着他说,站住。白小子发出蛇龇牙的嘶嘶声,似乎在说那个黑鬼要扑向你了。我向左躲开拿刀的手,用左手拉倒他,勐地转身,右手向上一拳。指节正中鼻梁。黑鬼惨叫,我紧接着一膝盖顶在他卵蛋上,抢过他的刀,抓住他的左手腕,按在用木板封死的窗户上,一刀钉在狗娘养的掌心上。黑鬼开始尖叫,我对白小子说,现在你可以跑了。他哈哈大笑。我们一起奔跑,你摸我我摸你,我们大笑,我们变硬,我们停下,他舌头伸进我嘴里,我还没来得及说我不用舌头。我们来到我住的公寓楼,一步两级台阶地跑上去。最后一级台阶上,解开皮带,裤子掉在地上,短裤拉到膝头,翘起屁眼。你不担心同性恋的癌症?他吐了口唾沫,插进去。不担心,我说。
三个星期过去了。
今天。
早晨。脚已经放在了地上。太阳很快就会出来,东北东。抓住被单这头一拽,他就会滚出去。他会摔在地上,但至少能止住鼾声。小子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像是要保护自己,防着什么?拉,拽,拉,拽,掀,拉,拽,从头到尾该死的小子都没醒。试着记住他的脸。棕色头发,红色胡须,绒毛。红色绒毛长满他白皙的胸膛。噢,你是个坏小子,对不对?每次他深深插入都这么说。终于把他从被单里滚了出来,他平躺在床上,就这样他还是没醒。说不定是睡死了。昨天在史传德书店没找到伯特兰·罗素。很少有人知道我是个会思考的男人。也许打开一扇窗。也许回到床上,爱抚他毛茸茸的胸部和奶头,把舌头放在他肚脐上,向下移动,舔到他醒来。昨夜他动了别的心思,然后有了新的发现。别以为挨操的男人就肯定任劳任怨。我让他闭嘴,让他明白我的屁眼是干什么用的。我爱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
踢他的脚,踢走他。
离开他,等你回来,他也许还在。
离开他,等你回来,屋里已经收十得干干净净,连蟑螂都一起带走了。踢他的脚,踢走他。
留下他,等你回来,分享一条白粉。他没有要过钱。
天空中有一小团粉色,东北东。太阳肯定马上要出来了。老墨翻身侧躺,然后又翻身平躺。就当这是演电影。这个镜头你应该穿上衣服,那小子醒来(电影里会是个姑娘),你或他说,宝贝儿,我得走了。或者留在床上,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被单落在男人的腰间,但会落在女人的胸口。场景里有这么一间卧室,永远也没法拍成电影。谁知道呢。可以现在就回床上,钻到他的右胳膊底下,一躺就是五天五夜。对。就这么办。现在就这么办。今天这一天没有我也能过去。就这么办。他不是一个小子,而是一个男人。伸展手脚躺在床上,像是愿意接受一切,什么都不担心。看着昨夜进入我的那东西。坏人不挨操。但我不坏,我是恶。坏人不让别人知道他操得他很爽,因为事后他要当在上面的那一个。快点站起来,要么弯下腰,让他从后面侵入我。轻轻呻吟,从牙缝里出气,说再重一点,鸟人,就像色情电影里挨黑鸡巴操的白种女郎。但其实你想叫想喊想号,对,我读过《嚎叫》,傲慢的白小子,你他妈觉得我是来自贫民窟的黑人,所以就不认字了?不过事情和傲慢的白小子没关系,而是你确实想号叫想嘶吼,但你不能号叫不能嘶吼,因为号叫嘶吼就意味着认输,而你不能认输,不能向另一个男人认输,不能向一个白种男人认输,不能向任何一个男人认输,绝对不行。只有你不号叫,你才不是娘们儿。你天生不能号叫。
走出监狱,说去他妈的圣经,肉洞就是肉洞。要么存款,要么取款并留下点什么。你要么是存款者,要么是银行。不管你是哪个,进了监狱,你的屁眼里永远会塞着东西,铁栏杆后面的屁眼加起来就是一条运输线路。东边的屁眼把东西送进西边的屁眼,目的地是南边有钱或有其他货物的囚犯。小袋装的可卡因、益达口香糖、好时巧克力、士力架、银河、大麻、大麻膏、寻呼机、牙膏、减肥药、佳乐定、扑热息痛、砂糖、阿司匹林、香烟、打火机、烟草、装满烟草或可卡因的高尔夫球、卷筒纸、火柴、润唇膏、润滑剂、针头插着橡皮的注射器、十五张彩票。在监狱里待了三年,鸡巴只是又一件塞进屁眼的东西。男人躺在床上,口音不像纽约客。没想到会再见到他。一条鸡巴只是一条鸡巴。讨厌的是我都不记得逼是什么样了。自从在迈阿密操了格里塞尔达·布兰科之后就没见过。我得去机场了。
六点一刻。再过九个小时,乔西就会坐上从牙买加起飞的航班。十二到十三个小时之后,他会来到这里。我们要去布鲁克林的一幢屋子,他在牙买加挑出了那个地方。纽约的每个街区都有一个毒巢,虽说毒巢就是毒巢,但他想亲眼看看这个特定的毒巢。他想近距离观察购买和贩卖可卡因的人,然后亲自向麦德林汇报。他在电话上是这么说的。我问他这条线路安不安全。他笑了足足三分钟,说你好好做事吧,少看点电视。纽约需要像迈阿密那样被锁定,他说,但他没有说他并不相信我能做到。我只想钻到这个男人的胳膊底下,然后就在那儿住下。他说他来纽约躲牙买加的风头,但实际上牙买加更需要躲乔西·威尔斯的风头。两周前有个歹徒经过布鲁克林,给我说了说五月份牙买加都发生了什么。
复活节来了又去,雷马,哥本哈根城屁股上的这个脓包,和以往一样闹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垃圾场在哪儿结束,雷马在哪儿开始,但每年他们至少会有一次要挺起胸膛,宣称他们还想要更多。他们不满足于当哥本哈根城的尾巴毛,认为他们有资格索求,用投奔民族党威胁要挟。北边是垃圾,南边是大海,但别吃他们捞上来的鱼。星期六晚上九点或十点,天气依然炎热。男人在打骨牌,女人就着水管洗衣服。女孩和男孩玩丢沙包。六辆车开到马路中央,一字排开,左三辆右三辆。乔西和五个男人跳出第一辆车。另外十五个男人跳出另外五辆车,所有人都拿着M16。乔西和他的匪帮沿街扫荡,男人、女人和孩童逃跑尖叫。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跑回家里,乔西紧追不放,在门口撂倒了他俩。一个男人开火,放翻了打骨牌的所有人,两个男人想逃,但被子弹狂舞困住。女人抱着孩子逃跑。匪帮挨门挨户扫射,把武器伸过铁皮围墙突突突。男人去哪儿了?十九名枪手奔跑射击,人们疯狂逃命如蝼蚁。乔西·威尔斯慢慢走,他从不奔跑。他看见一个目标,掂量一下,慢慢走过去干掉。匪帮用子弹在铁皮上打出图案。有人开枪打孩子。女人喊得太响也太久,乔西走过去,用枪口顶着她的后脑勺。乔西和匪帮撤出雷马,死了十二个人。警察冲进哥本哈根城,搜出两把枪带走,但仅止于此。谁也不敢动唐。
乔西要来纽约城。我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来过,反正他没说过。他在布朗克斯的同胞掌管上城区。1966年,他们是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豆。这位同胞从1977年开始卖大麻,早在可卡因得名“白老婆”前就开始贩卖它。他的生意大过天:三十万磅大麻,二十万磅可卡因。布朗克斯是基地,他从基地将货物卖到多伦多、费城和马里兰。我和他不熟,乔西也不需要我帮他做事。也可能是他告诉乔西,别派你在这儿的那家伙来。假如他的匪帮需要野兽,他就从金斯敦、蒙塔格湾和圣安湾运人来。他说我是失控的大炮,但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乔西说的。
乔西要来纽约城。事情跟我有关系。跟我和床上的男人没关系。牙买加人来到纽约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立刻和布朗克斯的其他歹徒携手,开始在波士顿和枪炮山之间创建起新的牙买加。别找我。我想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我离开迈阿密来了纽约。
他今晚到,我无处可去。咖啡桌上有三条半可卡因。床上的男人平躺着,双手枕着脑袋,眼睛看着我。上周在东村,公寓楼背后的停车场上,一个白小子满不在乎地躺在一张长沙发上,就好像出去一条马路就是海滩。棕色头发,红色胡须,红色绒毛长满白皙的胸膛,蓝色短裤的裤腿卷得很高,乍一看我还以为他穿着比基尼。日光浴,他说。我问就这么躺在阳光下是不是能让他变得洁净。他抽出一根新港香烟,请我也拿一根。
——不是这附近的吧?
——啥?
——你不是从这附近来的吧?
——呃,不是。
——在找什么?
——啊……没有……
——那你要是找到了,又怎么会知道呢?
崔斯坦·菲利普斯
我看见你刚用那种眼神看我了,阿历克斯·皮尔斯。不,不是你现在这个眼神,不是猫头鹰瞪大眼睛变成手电筒的那个眼神,而是你十五秒之前的眼神。我见过那个眼神。你一直在仔仔细细地打量我,有一段时间了对吧?多久来着,六个月?还是七个月?你知道监狱是什么样子,就算日历就挂在马桶上方,你也会忘记今天是几月几号。还是说你并不知道?实话实说,按照越南战争老兵吉米告诉我的,监狱和新兵训练营没啥区别。最痛苦的首先是无聊。除了看着等着,你无事可做。你没有任何需要等待的,你也明白你不用等待,你只是恰好在等待而已,等你忘了你在等待什么,除了等待你也什么都不能做了。你应该试试看。
现在我在数日子,算我再过多久就必须再拉出一包快克【219】,塞进某个看守的口袋,换取再留一个月发辫的权力。上周有个小子对我说,脏辫哥们儿啊,你在监狱里待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能留着发辫呢?他们肯定以为你在脏辫里藏了十五把简易小刀。我告他,对不起,告诉他——我总是忘记你在录音——我花了好几年才说服管理部门,假如穆斯林可以戴小白帽染红胡子,那我也有权保留我的脏辫。要是这个不管用,那我就说点他们愿意听的:发辫里到处都是虱子和跳蚤,碰一碰就会害他们染上莱姆病。你看你又来了,你那个表情。那个在说“要是如何如何”的表情。像是在说“要是我有那些机缘”——不,“机会”,那我就能成为另一个人,甚至是你。当然了,问题在于,假如我是你,我会等一辈子和我这样的人聊聊。别问我他妈的贫民窟里的生活,我早就忘光了那些日子。要是你不学会遗忘,你在莱克斯岛就活不过两天。妈的,来到这儿,你必须忘记你不该舔鸡巴。所以,不,假如你想问贫民窟里是什么样子,那你就找错人了。我又不是在那儿出生的。
1966年?同胞,你真的要问我1966年?不,哥们儿,咱不聊1966年,还有1967年。
但实话实说,阿历克斯,监狱图书馆真他妈太烂了。咱在牙买加去过许多图书馆,没有哪一个的藏书数量像莱克斯这样。其中有一本是《重访加勒比》。作者是个苦力人,V.S.奈保尔。同胞啊,他说西金斯敦这地方太他妈糟糕了,你都没法给它拍照,因为照片的处理过程中存在美,它会向你撒谎,让你看不清那里究竟有多丑恶。天,你读过吗?相信我,连他都说错了。他的写作之美也会向你撒谎,让你看不清那里究竟有多丑恶——丑恶得不该产生这么漂亮的句子。
假如你不知道战争是怎么开始的,又怎么可能了解和平呢?假如你不想知道背景故事,又算是什么记者呢?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无论如何,假如你不知道一个叫巴拉克拉布瓦的地方,就不可能了解和平与战争,甚至哥本哈根城的由来。
想象一下,白小子。两根立式水管。两个卫生间。五千人。没有厕所。没有供水。飓风撕碎的住屋像是被磁铁粘住似的勉强拼凑在一起。再看看周围的环境。邦普礼堂最大的垃圾场,原址现在是一家高中。屠宰场流出的血水顺着街道直排沟渠。最大的污水处理厂离上城区太近,屎尿直接送给我们。西印度群岛最大的公共墓地。停尸房,西印度群岛最大的两家妇科医院。加冕市场,牙买加最大的自由市场,差不多所有的殡仪馆、油库、火车和巴士车库。还有……等一等,阿历克斯·皮尔斯,你为什么会来这儿?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为什么在用查询台就能回答的问题浪费我的时间?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方法了。你最后一次回牙买加是什么时候?不算真正的问题,但你像个从没去过或者不能回去的人。看上去怎么样?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那么说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样。现在我知道看上去怎么样了。一路来到莱克斯岛,皮尔斯,你到底动用了多少关系?等一等,别告诉我。我自己会查出来的,就像我看透你和牙买加那样。你问你的问题吧。
同胞,你知道我来自拉斯塔法里盛行的地区,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问题?你真的以为劳动党会帮助拉斯塔区域吗,或者巴拉克拉布瓦的民族党?你怎么还是不开窍?总之,本叔大米硬得跟什么似的。但那一天?哥们儿,我操。
不过,有一点你知道吗?巴拉克拉布瓦也不算太糟糕,当然了,取决于你住在哪儿还有和谁一起住。不是说每天都有婴儿死去或者老鼠啃掉人脸什么的。我的意思是说,日子过得不好,确实不好,但我依然记得有一些早晨,我走出去躺在草地上,翠绿的草地,我看着蜂鸟和蝴蝶绕着我飞舞。我出生在1949年。我总觉得我老妈生我的时候,她已经在去英国的路上了,一抬胳膊就把我扔下了船。我根本不在乎我老爸老妈抛弃我,但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一张半苦力的脸呢?连我的拉斯塔同胞都嘲笑我,说等黑星号来接我们去非洲的时候,他们必须把我噼成两半才行。哥们儿,你知道牙买加是怎么运转的吧?有时候我觉得身为半苦力比身为屁眼人还可怕。有一次,一个棕色皮肤的姑娘看着我,说太可悲了,上帝费了那么多麻烦给我漂亮的头发,却用这样的肤色诅咒我。臭婊子说我黑色的皮肤提醒她记住我的祖先是奴隶。于是我说我也怜悯她。因为你的浅肤色提醒我记住你的曾曾祖母被强奸过。总而言之,巴拉克拉布瓦。
星期天。我的小床垫是医院扔掉的病床。咱醒了,吵醒我的似乎是隆隆声。别问我是先感觉到还是先听见的。就好像前一秒钟还啥都没有,下一秒钟忽然就多了隆隆声。然后咱的杯子从凳子上掉了下去。隆隆声越来越响,已经震耳欲聋,就像飞机飞得特别低。四面墙都在颤抖。咱在床上坐起来,扭头看窗户,那面墙刚好被砸塌。巨大的铁爪砸穿我家的墙,撕开,咬掉。我叫得像个小姑娘。我跳下床,铁爪砸穿铁皮,咬掉地上的泥土、我的床、我的凳子和半个我亲手搭建的屋顶。屋顶少了两面支撑它的墙壁,于是就散架了。咱在屋子彻底倒塌前逃了出来,但铁爪继续飞舞。
不,我不想回答有关瓦雷卡山的问题。这些问题你他妈都是从哪儿来的?
哥们儿,你到底更关心哪一个,1966年还是1985年?你拿个主意,别问你他妈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来这儿谈乔西·威尔斯。自从去年五月,所有人都想谈的就是他。哦,等一等,你不知道?咱在莱克斯岛,咱却什么都知道,你号称是搞新闻的,却不知道?
我听说咱和威尔斯曾经住得很近,但我再过十年才会遇见他。可是,他是劳动党,把我赶出巴拉克拉布瓦的就是劳动党,所以咱从来不和那些人打交道,直到和约缔结。总而言之,感谢塞拉西一世耶神拉斯塔法里,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干什么。总而言之,巴拉克拉布瓦覆灭后没多久,哈哈明白吗?总而言之,巴拉克拉布瓦覆灭后,巴比伦把我关了起来。已经不记得是哪个俱乐部了。转盘?海王星酒吧?有句老话说的是,谁更懂事谁混得更好。但问题是我口袋里只有五块钱和一瓶尊尼获加。我猜一块钱就是一年,对吧?
所以1972年我从总监狱出来?牙买加已经成了另一个地方。至少掌权的党派换了一个。连我听见的音乐都不一样了。不过区别也并不太大。但1972年,假如你是个年轻人,什么都想要,无论是工作、房子,妈的还有特定类型的女人,那就必须有两个人点头才行,他们就是邦廷-班顿和抹布。他们在金斯敦甚至整个牙买加都是民族党手下最顶级的唐。我是说,我出了监狱,看见的都是这种人,警长杀手——愿他安息、苏格兰佬、S90匪帮的托尼闪电,他们都打扮得像是顶级人物,身边围着许多火辣辣的妹子,咱问你们是怎么挣钱的?他们说,你最好投奔邦廷-班顿和抹布,去沟渠工程公司找个工作。至少能挣点体面的钱,甚至不需要动脑子。我是说,你只需要担心警察就行了。但那是警察杀死邦廷-班顿和抹布之前的事情。好玩的是枪手还在的时候,我能找到体面的工作,但枪手被杀死后,我就成了枪手。重点在于,尽管民族党的人很凶残,但他们根本没有野心。暴徒的问题在于眼界永远太小。警长杀手当上八条巷的唐,他以前的副手现在多半在管事了,我记得我们叫他乐小子。现在我都记不太清了。总而言之,这些人做的事情无非是保护地盘,不被劳动党的枪手抢占利益。但劳动党的粗胚啊,哥们儿,他们很有心机。早在哥伦比亚人想到可以放弃巴赫马人之前很久,乔西·威尔斯就开始接触哥伦比亚人了。天哪,有一点几乎没人知道。他会说西班牙语。我有一次听他打电话说过。上帝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的。
两个阵营,民族党和劳动党,意识到他们有一点是共通的。巴比伦杀你就像杀畜生,无论你长着条纹还是斑点。绿湾事件之后,不只是枪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道理。
假如你是民族党,上面不会太骚扰你。但警察和士兵,他们什么人都敢杀。我跟你说说咱是怎么撞见牛皮的吧。你不认识牛皮?你不是在写牙买加的书吗?牛皮是牙买加治安部队的一名警督,是重要政客的私人保镖。我不知道他的真名。那天我们在下城区的双友夜总会,非常下的下城区,已经到码头了,所有人都相处得很融洽,所有人都很酷,没有人惹是生非,没有人朝别人开枪,所有人只是喝酒、说理、摸姑娘,因为丹尼斯·布朗的新歌特别适合跳舞。谁会来破坏这一幕呢?只有牛皮。坏人和粗胚天不怕地不怕,但人人都知道牛皮同样天不怕地不怕。我的天,他大摇大摆走进来,打扮那叫一个时髦。他左右两边各挂一把枪,好像他的真名就是牛皮【220】,手里还拿着一把M16。
所有人都知道牛皮的规矩。他看见你有枪,你就死了。就这么简单。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干翻。我用两根手指从腰间拔出手枪,就好像枪是婴儿尿布,我用一条胳膊搂住我那个姑娘的腰,就好像我在和她跳舞,然后把枪塞到她的双乳之间。
萝拉!她叫萝拉!她真是……你笑什么?啊,对。总而言之,我知道你要问我和约的事情。小子你可真会瞎打岔。不过你跟我说实话,阿历克斯·皮尔斯,这个话题为啥这么魅惑你?是这么说的没错吧?这个话题为啥这么魅惑你?说真的,现在回头去看,和平协约就像一小团屎斑,一下水就洗得无影无踪了。
警长杀手联系我,请我当和平委员会的主席。他和罗爸爸还有另外几个人去英国,想说服歌手回来开演唱会,为贫民窟筹集钱款。你说好玩不好玩,那些政客成天在贫民窟转悠,我们却依然要靠演唱会筹款。总而言之,他提名我当主席,没有人反对。警长杀手啊老兄,我就从来没见过有谁比他给我枪的时候更加悲伤,就好像我让他失望了怎么的。哪怕在一群枪手里,他也总是让我做和暴力没关系的事情,比方说组织舞会和安排葬礼,甚至让我去陪探访贫民窟的政客聊天。有一次几个白人带着摄影机来写加冕市场的报道,他说崔斯坦啊苦力小子,带白人去市场逛逛,陪他们聊聊天。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白女人打开她的摄影机,咱发现她不只想让我给她看加冕市场,还想让我说点什么。他们给我麦克风,好像我要主持《灵魂列车》似的。警长杀手啊老兄,他真是不一样,他……
他……
我……我……
别录了。
你别录了。他妈的别录了。
你去哪儿?给我坐下……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歌手在为第二次和平演唱会做准备。照明设施、麦克风、舞台布景,所有东西,歌手甚至多检查了一遍音响效果。咱在办公室里,接到乔西·威尔斯的电话,说有个照明设施的箱子还在码头,他们现在就需要安装到舞台上。于是咱打给国家安全部的部长,请他帮忙放行那个箱子。威尔斯派了个劳动党的弟兄去取货,那家伙自称哭包。你和他待上一分钟,就能感觉到他在演戏,你看见的不是他的本来面目,而是他想让你看见的东西。他甚至会说“好的”,就好像他在观众面前表演。然后咱正在开会,有人说那一箱设施根本没运到演唱会现场,虽说相关的文件就摆在我办公桌上。有人说哥本哈根城的许多人把旧武器甩给王帮,因为他们拿到了一批崭新的枪械,我瞪着哭包,他连眼睛都不眨。咱提起结束会议,提醒大家说演唱会的一部分收入还没入账。
——哭包,等一等,咱说,他停下脚步。他血逼的搞什么?
——他血逼的说什么?他反问。
——照明设施到底是什么狗屁勾当?你知道那个箱子里是武器对吧?
——菲利普斯,不是你派我去取箱子的吗?为什么要问我?
——你少装可爱,逼眼儿,不像你,咱说。他皱起鼻子,像是闻到了恶心的味道。然后他对我说:
——你看啊,同胞,你搞什么和平啥啥的,靠这个混饭吃,咱不拦着你。咱处理的也是和平,但跟你走的不是一条路。
说完他就走了。有意思的是,我不认为他会用那种语气跟贫民窟里的其他人说话。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他想让我觉得他危险还是精明。但他肯定不喜欢我说他不可爱。
咱们先不说那个逼眼儿了。来,阿历克斯·皮尔斯,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不能回牙买加?
强-强·K
至于这个活儿,哥伦比亚疯婆娘说得特别详细。慢慢地弄死他,让他知道,虽说刺杀不是她的主意,但从比斯坎湾到西肯德尔的黑鬼都必须学会尊重牙买大妈——她的原话,不是我说的,因为湿背【221】男人婆一直没学会好好说扬基话。就是这样,我应该让那个狗娘养的一边流血而死,一边慢慢琢磨这个道理。她还说了另外一大堆我反正听不懂的屁话,多半是因为她不记得原来的指令了。臭婆娘总表现得像是在发号施令,但她只是个他妈的接线员罢了。去他妈的格里塞尔达·布兰科。老子在纽约,一切都操他妈的棒极了。
你看,我回到芝加哥,虽说我向几个暴徒保证过我永远不会回来,因为五年前的那次杀人搞得有点难以收场。南区那帮人渐渐膨胀起来,所以黑帮想拿他们变现。在丹尼酒吧请客谈生意。他们说五百块,你和你的好兄弟帕科做掉一个叫尤斯塔斯的鸟人。尤斯塔斯?他是不是有点基?帕科问。黑帮代表没有回答。事情很简单:星期二9点10分,他老婆出门去练合唱,他坐在地下室里打开投影仪,左手拿雪茄,右手拿鸡巴,对着《爆雏机器》一到四撸到精尽人亡。帕科不肯去,说他是贼,不是杀人犯。地下室的楼梯走到一半,那家伙听见了我的声音,但他一只手攥着大屌,另一只手插进了绝大多数男人不会动念头的地方,因此没法拔枪。我一枪一枪开得停不下来。枪声太响了,所以我刚开始没听见他老婆的尖叫声。她想逃跑,我追上去,祈祷别让她逃出大门。她跑到门口,尖叫着冲了出去。于是我追着她跑在马丁街上,她穿睡衣和兔子拖鞋,尖叫得像是被割了喉咙,咱紧追不舍。我在马路中间崩了她,两辆旅行车恰好经过。一辆停车看戏,我朝后挡风玻璃接连开了几枪,他们慌忙起步,只开了七十码左右就撞上大树。搞得这么一团糟,我只好离开芝加哥。
我在纽约躲了半年风头,然后接到一个电话。风声传了出去。南区那次刺杀固然很狼狈,但没有失败,只是连带伤害有点严重而已。我虽说年轻,但并不傻;急躁但肯听劝,这个活儿并不难。为黑帮管账十几年的犹太佬起了二心,结果突然遇刺身亡。谁知道呢。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照片,照片上的他走进联邦政府大楼,三小时后又走了出来。管他的,希伯来人反正死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得想开枪打浴缸里的老鼠。
12月14日下午4点。布朗克斯犹太区,两百零七街,但对象是几个牙买加黑鬼,他们说话很好玩,从不和其他人厮混,正在向上城区渗透。两层楼加阁楼。我七岁就会撬锁了。真正麻烦的是楼梯,希望地上铺着俗气的地毯,能够吸掉吱嘎声。他们没说具体细节,比方说那幢屋子有多少个房间,所以我只能迎难而上。
第一扇门打开是衣柜,谁他妈会把衣柜放在楼梯口?第二扇门,卫生间,第三扇门,像是卧室,于是我走了进去,新枪的额外重量让我有点不习惯。房间是空的。我沿着走廊向前走,推开最后一扇门。那小子靠坐在床头上,好像在等我。开什么玩笑。那小子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没法开枪。我随后意识到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东西。他望着我的方向,眼神涣散,正在打手枪。太他妈胡扯了。要是我现在开枪,他会惊醒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
——他们最近睡在阁楼上,那小子说。你知道老人喜欢把每个房间都弄到至少十度对吧?
不到一个星期,《纽约邮报》开始大肆渲染这个所谓的新“萨姆之子”。帕科打电话叫我去迈阿密找他。去他妈的纽约和饱受折磨的美国吧,南边这儿简直是他妈的俄摩拉。南边这儿他们冰镇钻石当冰块用。我跳上第一个航班扬长而去。
就这样我们来到水蟒夜总会,我发现纽约那次刺杀的消息已经传开,警方报告称这是一起双重谋杀,夫妻在睡梦中遇害,两人都是头部中弹。水蟒夜总会,我在琢磨夜生活,唐娜·萨莫在演员休息室里,另外还有几个人看起来很有名。一个叫巴克斯特的兄弟走过来,我知道他挺酷。你们狗娘养的来这儿接受辐射?他哈哈大笑,然后严肃地看着我。
——纽约清理得不错。
——我家大妈,你知道我会让那个娘们儿自豪的。帕科知道你在这儿?
——去他妈的那个小王八蛋。
——所以就是不知道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强-强?说真的。
——凉快凉快。兄弟叫我从纽约来这儿,纽约太他妈热了,顺便来看几个漂亮的屁股,说真的。
——对,你还是带着这些屁话去另一家具乐部吧,试试前面不远的热带城市。
——这家有什么不好?
——古老的中国秘诀。
——啥?
——你看,我肯告诉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什么?他妈的音乐太响了。
——看见那头的古巴人了吗?大桌子,六个人。
——看见了。
——我们要干翻那些狗娘养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古巴人?
——朋友,你看他们的衣服。哥伦比亚人好歹有点品味。我们跟踪他们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从不聚在一起。但今天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我发誓这就好像你的妹子在一个晚上既吃你鸡巴又舔你屁眼。桌上的两个人搞得我老板不舒服了,她最不能忍受这种屁事。狗娘养的这儿很快就要上演美莱村大屠杀了。你知道啥时候该熘之大吉的,比方说现在。
——当然,兄弟,多谢提醒。
我跑去找帕科,他和一个娘们儿在吧台前,他的手像奶罩似的抓着她的左乳。
——哥们儿,咱们得走了,这儿他妈要爆屎了。
——有意思,说到爆,这会儿想爆一把吗?莎琳的奶子就够咱们爆两发的,你觉得呢?
——哥们儿,咱们快走。
——爆你的屁眼爆,强-强·K。唐娜·萨莫在店里。据说吉恩·西蒙斯和彼得·克里斯在里屋,找了个中国姑娘做三明治。哥们儿,冷静,你冷静点,没看见我忙着吗?
——我他妈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这儿要爆屎了,你别忙着在婊子身上过手瘾了,听我一句好不好?
——你说她是什——
——冷静,亲爱的,这小子是搞屁眼的,不知道怎么和女士说话。
——对,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帕科,我操你搞什么?
——你他妈搞什么,哥们儿?
——刚才碰见巴克斯特了。
——巴克斯特?那贱人在这儿?操他妈的兄弟,哥们儿,我——
——他来这儿办事,白痴。他和十一二个帽衫。
——我操!为什么选这儿?多好的一个夜总会,要被他们毁了!
——天晓得,古巴人和哥伦比亚人之间的什么烂事。他们要血洗一张桌子。
——我操,我得提醒一声我的弟兄。
——你愿意干啥就干啥,我他妈要熘了。
我丢下帕科跑出夜总会,我猜他在里面跑来跑去,告诉他的朋友说这地方要爆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我聋了怎么的。不到五分钟,人们纷纷跑出夜总会,但依然没有响起枪声。火警响了,帕科出来后告诉我。
——你叫你的弟兄出去?
——对。真是好险,他带着国外来的五个表兄弟来开眼界。
——什么?五个?他那张桌子坐了六个古巴人?
——对,你怎么——
——你他妈的白痴。你他妈狗娘养的弱智。
我订了第二天回纽约的机票。我在机场跳下出租车,被他们逮个正着。四个男人,一个穿棕色西装,衣领长得像翅膀,三个穿夏威夷衬衫,一件红,一件黄,一件红木槿。反抗毫无意义。他们带我出城去盖布尔斯,经过除了树木什么都没有的空地,路边被上次热带风暴毁坏的街名标牌和灯柱依然摇摇欲坠,两家夜总会在大白天显得死气沉沉。他们经过空荡荡的科勒尔盖布尔斯高中,两层楼的建筑物前停着一辆野马。
——上头叫我们带你的活人回去,但不一定非得完好无损,红木槿说。
——因为昨晚的事情?
——嗯哼。
——那是我朋友帕科的错,你知道的。
——我不认识什么帕科。巴克斯特说他提醒了你一声。
——那你们应该去找巴克斯特谈啊。
——已经找他谈过了。好好谈了谈。
——哦。你们的老板,他会……
——谁知道那个女疯子会怎么做?
我说“她”,加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但车里的人都没有吭声,所以我猜大家都没听懂。我望着窗外佛罗里达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单调。
——我们还在科勒尔盖布尔斯吗?
——不。
——要是她打算杀了我,你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然后拿尸体喂鳄鱼什么的?
——她对鳄鱼尊重得有点过分,这就是原因。现在你他妈闭嘴。他妈的纽约口音听得我烦死了。
——芝加哥。
——随便。我们到了。
这儿看上去依然很像科勒尔盖布尔斯。他们在车道上停车,两个光着上身的男孩跑出来,一个拿着水枪追另一个。沉睡的街道空荡荡的。马路对面,一辆蓝色雪佛兰等在一辆野马背后。我来自纽约和芝加哥,一直不习惯近郊的生活,所有东西都铺得那么宽和广,一幢屋子,两辆车,三棵树,这条路到头的另一侧又是完全相同的布局。这幢屋子和前面一幢还有后面一幢都那么相似,怎么看都是存心造成这样的,就好像外来者想变成美国人却用力过勐。这些屋子千篇一律,而且真他妈的大,全都只有一层,就好像上楼便会失去空气。屋子都有西班牙风格的瓦片屋顶,外墙涂成各种柔和的颜色,眼前这一幢是蓝色。你来到科勒尔盖布尔斯,很快就会注意到宅邸和超大型豪宅之间的区别,前者在散发某种品味,后者着意彰显房间为数众多,就像呆子脸上的青春痘。庸俗透顶的破玩意儿不停号叫:狗娘养的快看,老子他妈的有钱,刚刚买下了这幢豪宅。
这条车道特别长。两边种着棕榈树,就好像这儿是什么椰子种植园。不过屋子本身并不粗鄙。石砌拱廊笼罩前门,宽阔的玻璃窗能让你从室外看见非常时髦的客厅。棕西装指了指前门,我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也许他们只是想聊聊,至少先礼后兵。文明,优雅,哥伦比亚毕竟在大陆上,或许多多少少学到了些古巴粗胚从来没有过的品味。只有棕西装跟着我走进前门。
家常菜的香味。我饥肠辘辘。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棕西装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险些摔倒。
——妈的轻点儿。
棕西装扬了扬枪托,我连忙住嘴。
——夫人不喜欢家里有人说粗话,他说。左手边的另一道石砌拱廊通往客厅,一个满头茂密黑发的小男孩盯着我,好像我们在录《芝麻街》的现场节目。培根和煎饼。我们跟着培根和煎饼的香味向前走。
乔西·威尔斯
坏人不会做笔记。我跟你说一件事,我很确定的一件事,就好像外面的阳光只会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烈。你写在你的脑海里,你训练你的大脑忘记它。但我的笔记本里没有原谅和忘记。不是因为我从不原谅,假如我真的从不原谅,血河能从国民英雄公园一直流到金斯敦港。记住并伺机而动,这才是我的风格。乔治男孩那个基佬在收音机里问你用不用黑钱【222】?我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哭包在纽约,说他年纪太大,没法跳霹雳舞了。他还在牙买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适合迈阿密。哭包喜欢认为他是个会思考的男人,但他并不思考,只是读过几本书而已。就好像有些小子以为他们饱经风霜已经成熟,实际上只是经历了一些操蛋烂事。我给了哭包一个任务:维持牙买加和格里塞尔达·布兰科之间的关系。她需要以最快速度把东西运到迈阿密,然后转运到纽约。我们从金斯敦向迈阿密运货,走南海岸或古巴的途径。
但哭包的问题是他和任何一个女人都合不来,更确切地说是他不听女人的使唤。但话说回来,格里塞尔达不能算是女人。她是一百年前丢掉了鸡巴的吸血鬼。她对哭包丧失了耐心,她那种疯女人要是对你丧失了耐心,最死硬的牙买加粗胚都会忍不住说狗逼的臭娘们儿真他妈凶到家了。几个月之内,她必定会亲手弄死哭包。
在教堂里,人们会谈论洞察力的天赋。拥有这种天赋的不只是神父或满溢的圣灵,而是任何一个自以为能跳上那个位置而且长久领导的人。见到布兰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很凶残,不讲逻辑,但拥有足以掀翻蛮牛的意志力。她和我一样,明白正确和错误只是傻瓜发明的两个词语,真正重要的是我能把你怎么样和你能被我怎么样。但她当时还不知道该怎样运用天赋,有些哥伦比亚丑女人过于天真,看不出某个无知黑鬼同时跟麦德林和卡利做生意,而卡利那帮小子至少知道该怎么动脑子。
洞察力。每次我看见一个人就能读懂他的心思。比方说哭包。我认识他好些年了,我知道他不但操男人,其实更喜欢挨操,无论他怎么说,离开监狱他都觉得挺惋惜的。好些年前我就该为此宰了他,但为什么呢?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操逼让我头脑清醒,就好像屁眼人行为是精液里的什么毒素,射到了一定的量,就能消灭他想拿鸡巴填自己屁眼的欲望。我不了解他们那种人的事情,我也不读《圣经》。但我看得出一个人是不是在自欺欺人。这东西值得你看。天晓得他在纽约干什么。我不可能派人跟踪他,因为他肯定会发现的。再说有些事情只有哭包才能做好。
昨天我女人问我怎么能拿到去美国的护照,她笑得很开心。她有资格笑。但今年我有事情要做。我说不清上次我关心金斯敦街头的事情是什么时候了。劳动党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个国家,现在他们得到了。两边最好都他妈噎死。现在有其他的街道需要我关注,我需要做的只是关注。坏人不做笔记。坏人记在他的脑袋里。
尤比在布朗克斯。有人不明白我为什么关心那位同胞,“有人”在这儿指的是哭包,哭包完全没法忍受他。要是一个人两周理一次发,说话像是在贵族中学待了七年,无论什么天气都穿丝绸正装,你恐怕也很难喜欢他。没有人领悟到他这么做的理由:假如人们怎么看都觉得你像拉皮条的,就不会认为你是毒贩了。尤比念过书,因此认为自己有品味。当然,他确实有一点。那小子本来准备去念哥大法学院,但后来看透了法律的本来面目。尤比在皇后区和布朗克斯做得非常好,我让他从哭包手上接管迈阿密。我没通知哭包,所以他打电话给我。
——同胞,他血逼的搞什么?
——你似乎需要换个环境了。迈阿密对你来说太乡下,你需要的是纽约。纽约有的是书,也有的是半夜热闹的公园。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该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逼眼儿。咱派你驻守曼哈顿,或者布鲁克林。
——咱不了解那两个地方。
——那就买一本他血逼的地图册,自己研究去呗。
同胞,你知道咱对这种事情有第六感,我反正不信任这位兄弟,他每周报告的几乎永远是那几句话。哭包并不思考,他只是读过几本书,但尤比思考得既长远又周到。他从哥大退学去卖大麻,因为哥大能教他的挣钱本事他都已经知道了。他太精明了。仅仅一年时间,他就销出了十万磅大麻和十万磅白老婆。我知道,他知道,哭包也知道,因此他更加没法忍受尤比了。那家伙的大脑帮我们变成富翁。这颗大脑需要我的供货,虽说我很确定他企图自己联系埃斯科巴,但哥伦比亚人不会信任这么滑头的一个人。我根本不在乎他这么做,甚至知道他肯定会这么做,但我没有告诉哭包。有一次,哭包说尤比肯定是唯一一个定期去修脚指甲的牙买加人,因此他百分之百是屁眼人,我笑了很久很久,哭包忍不住说他没有开玩笑。我说哭包你冷静点儿。我没有告诉他,尤比不但亲自杀人,他还有两个兄弟——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帮他杀人,听说他们已经帮他做掉了五十几个。咱确定尤比这种人肯定有个什么名词,不过只有看脑袋的医生才知道。
坏人不做笔记。我记人名就像其他人记伟人。我把人名做成名单,像儿歌似的记在心中。要是这个秘诀传出去,就再也不会有人正眼看我了。我派哭包和一个小子去佛罗里达取一些装备,然后派他开另一辆车去弗吉尼亚和俄亥俄继续取东西。不过警察在西弗吉尼亚拦下了一辆车。没多久,华盛顿特区、底特律、迈阿密、芝加哥和纽约全城的小子们就干得热火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