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七杀简史(出书版)》作者:[牙买加]马龙·詹姆斯/译者: 姚向辉【完结】 > 七杀简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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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牙买加-马龙·詹姆斯/译者 姚向辉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3

明白我的意思吗?这实在说不通啊。不,这么想就会再次让我陷入思考。换个想法吧:有个男人在我的卫生间里,他必须出来。我没法让他出来,因此只能请他的家人把他弄出来。我集中精神思考眼前局面中的事实,因此得到了一点平静。这么做减法就能把所有事情变成我不需要担心的某些事情,我喜欢这样。我喜欢做减法。简化。剪辑。剔除。够了,别再打比方了,我只想让毫无必要的烂事滚出我的生活,但此刻毫无必要的烂事正把自己锁在我家卫生间里呢。

我听见两种我认识的声音。窗户滑上去又放下来。但窗口有防止人们爬出去的铁栏杆,再说我们在五楼,不过我猜他已经不记得了。他想逃跑。再过多久他就会鼓起勇气,踹开门夺路而逃?他看见屋里只有一个女人,会不会就此离开?还是会揍我一顿?我不了解这种当过兵的人,明白吗?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似乎随时都会分崩离析。唉,算了。我打算坐在沙发上,拉直扶手上的红色天鹅绒沙发套,看完这一集《胡克警官》。我打算坐在这儿,等他儿子或其他人赶到,不过他们已经打过三次电话询问正确的地址了,天晓得那会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也许我该问他需不需要什么东西。电视剧里的角色经常这么问。我绝对不会问他想不想和我谈一谈。也许我该打扫一下房间,因为有客人要来。是啊,说得好像他们要来检查卫生似的。他们甚至不会多看一眼他们老爸屁股底下的浴室吸水垫。也许他坐在马桶上,或者浴缸边缘?我不知道。他在卫生间里干什么?天哪,几小时前他还那么正常,正常而和蔼而——还有不配用在绝大多数现代男人身上的形容词:活泼、殷勤,等等等等。我是说,他几乎……我是说,我尽可能地不对他动那种念头,因为对男人动那种念头永远不可能有好结局。女同性恋肯定是全地球最满足的人。也许我该去门口再说一声他儿子要来接他了,但“无论你是谁,我都操你妈”第一次听已经不怎么好玩了,第二次听恐怕也不可能变得悦耳。我在想我和他究竟是谁刚从噩梦中惊醒。

等着看着还是看着等着?从没想过可以调换顺序。就好比我们在等待行动,但行动往往让我们等待。我看着那扇门,等他走出来,说不定拿着马桶搋子或吹风机或卷发钳当武器,说不定看见我是女人就松了一口气,认为他收十我肯定不成问题。真是有意思,科尔斯特一家居然会忘了提起我要应付的是个精神病。虽然我这么说……

有人敲门。来的是科尔斯特女士,她用围巾包着头部,像是想遮住满脑袋的卷发筒,她身穿厚实的驼毛外套,夏天的夜晚穿这个真是正当季节。她嘟囔着“老天在上”,径直挤过我走进了房间。我很确定我已经丢了这份工作,因此不需要对趾高气扬的白人保持礼貌,我正要叫这个矫揉造作的臭娘们儿在我家里好歹懂点他血逼的礼貌,老先生的儿子就刚好爬上楼梯,来到了我家门口。

——真是万分抱歉,他说。他也没有等我请他进屋。现在我成了我家里的陌生人。他们挤在我家卫生间的门口,我走路时居然真的放轻步伐,害怕弄出太大的响动。

——爸爸,唉,爸爸,这实在太可笑了,你快出来。

——操你妈,臭逼。

——老爸,我恐怕不太喜欢你对我妻子这么说话。

——加斯东,我有名字的,她说。

——问题一个一个解决,亲爱的。老爸,你能出来吗?这不是咱们家,你不会没注意到吧?

——谁他妈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爸爸,都怪你不肯吃药。

——那个怪里怪气的婊子为啥总叫我爸爸?

——你参加了我们的婚礼,老爸,别假装好像你忘记了。

他儿子看着我,比着口型说,真是太抱歉了。

——总而言之,老爸,咱们先从帕尔默太太的公寓回去再说,她这次算是被折腾惨了。

——我到底是怎么来这儿的?

——你没有被绑架,爸爸。

——我知道我没有被绑架,没脑子的傻娘们儿,你以为一个小小的黑女人能绑架我?

小小的?

——老爸,我们说过——老爸?咱们谈过你的失忆问题,还记得吗?

——我在哪儿?

——你在布朗克斯,爸爸。

——谁他妈会失忆了在布朗克斯冒出来?

——显然你就是这样,爸爸。

——就没有人能让这个臭婊子闭嘴吗?

——唉,老爸你也适可而止吧。够了,快出来。

——你就是个笑话。

——好的,老爸,好的,我就是个笑话。但哪个成熟男人忽然发现他在布朗克斯某个女人家的卫生间里,而且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我是笑话?听我说,老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可怜女人的家里,我也不在乎,但除非你希望她报警,让警察因为强行入室而抓你进监狱,你就给我他妈的从卫生间里出来,跟我他妈的好好回家。

——我才不——

——肯,别啰唆了!

他妻子走到我身边。那把扶手椅,是“摩登丹麦”牌的吗?她问。我说不是,我很想说它太摩登了,所以几天前才被扔在了大街上。她就像随处可见的有钱女人,牙买加也有这种人。要是不用来盘珠链,她们都不知道该用双手干什么。肯终于出来了,不过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我也知道我再也没机会那么称呼他了。他看上去没什么改变,只是发型再也不像电影明星的了。有几绺头发耷拉在左眉毛上。他站得笔直,走向我家大门,双手伸在前面,像是戴着手铐。盖尔我亲爱的,你能先送老爸上车吗?

——谢谢,亲爱的,我有几句话想和——

——我才不和这个臭婊子去任何地方呢。

——你们都给我滚出这位女士的家,他妈的下楼上车。

他妻子揪着珍珠走出我家,看着像是被项链牵出去的。科尔斯特先生停下看着我,不是自命不凡地上下打量我,而是直视我的双眼。我先转开视线。我没有目送他离开。他儿子坐了下来。

——我们应该没有见过,他说。

——对,我来的时候你去工作了。

——对。你叫多加,对吧?

——是的。

——他为什么会来这儿?

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回答他,还是应该多看几眼他同样酷似莱尔·瓦格诺的容貌。要是我说他和他父亲像兄弟,不知道他会觉得开心还是会生气。

——是他想出门的。你看我也拦不住他,我只能跟着他,确保他不惹上麻烦。

——但最后来了布朗克斯,你家。

——你知道我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你们家找错了介绍所,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想来布朗克斯吃东西。我根本不需要跟着他的。

——哎,女士,我不是在指责你。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多加小姐,我完全不在乎。所以你知道我老爸的问题了吗?

——女士什么都没有向我解释,但既然你们打电话给介绍所,那我猜肯定有什么不妥的吧。

——每天对我老爸来说都是新的一天。

——每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新的一天。

——对,但每天的所有事情对我老爸都是全新的。我父亲有病。

——我好像不太明白。

——他没有记忆。他不记得昨天,也不会记得今天。不记得见过你,不记得他早饭吃了什么,到了明天中午,他甚至不会记得进过你家卫生间。

——听着像是电影里的什么毛病。

——名字非常、非常长。他记得其他事情,比方说怎么打领带和鞋带、他的银行是哪一家、社保号码,但他记忆中的总统还是卡特。

——而约翰·列侬还活着。

——什么?

——没什么。

——你告不告诉他都无所谓,你告诉他什么也无所谓,反正到第二天他就不记得了。1980年4月以后的事情他一件也不记得。因此他记得他的孩子,他记得他讨厌我妻子——因为他们吵过一场,但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每天早晨,我们的孩子对他来说都是个惊吓。在他的记忆中,老妈是两年而不是六年前去世的。我们向他解释这一切的时候,他从来不肯相信,明白吗?他为什么会相信?谁愿意每天早晨遭受一场打击?不过谢天谢地,他连这个也不记得。我是说,你看见他怎么从你身边走过去,而你和他共同度过了一整天,在他妈的布朗克斯。

——他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事故,疾病。但时隔四年,已经无所谓了。

——他似乎不记得他忘记了许多事。

——是的。

——情况还在恶化吗?

——这我就说不上来了。

我心想,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嘛。

——所以你明白你前面的那个人为什么辞职了吧?

——是吗?那不是……

——什么?

——无所谓了。她辞职了?

——对,几个星期后她终于受不住了,每天早晨都要向一个暴躁老头做自我介绍,而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儿。但即便如此,她又没法像对待病人似的照顾他,虽说雇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个。你基本上就是每天等炸弹爆炸。

——他并不老啊。

——什么?哦,对……应该是吧。总而言之,我们得带他回家了。我们明天会打电话给介绍所,说错不在你,我们需要一个新——

——不用。

——什么?

——不用打电话给介绍所。这个工作我接了。

——你确定?

——对,我确定。我愿意接。

强-强·K

天哪,多么不讲究的一个龟孙子。等他一进门就干掉他。唔,做掉他。也许他一回家就该开灯的。现在我逮住他了,他坐在自己家的高脚凳上,活像一个小学生,双手被捆在背后。我考虑过要不要先收十他一顿。但我说不准,也许是因为他才回家,也许是因为我想……我说不准。

——你就是哭包?我问。

——你他妈是谁?他说。

我把消声器拧回去。

——哦,你是干这个的。你挺眼熟。咱认识你?

——不认识。

——你确定?咱见过的人从来忘不掉。有次一个人走进房间,咱记住他的脸,免得他……

——好笑吗?

——免得他有枪。你那是什么枪?

——九毫米。

——逼眼儿枪。咱居然是这么个下场,死在屎忽人的枪底下。

——屎忽人?

——骗子手。

——什么?你他妈为什么不住嘴?

——你不想听我说话,为什么不堵住我的嘴?我是说,我可以大喊杀人啦。

——喊吧,凯蒂·吉诺维斯【249】。

——那是谁?

——无所谓。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事情,对不对?

我拖过一把椅子放在他面前。

——抽烟吗?我问。

——俺们更愿意舔苦力草,不过把烟放到咱嘴里也没啥不好。

——那就当你说要抽了。

我取出一根烟放进我嘴里,又取出一根放进他嘴里,然后给我们点烟。

——你肯定是咱见过的第一个白人打手。咱在这附近没见过你。但咱知道咱见过你。也许你来牙买加游玩过?

——没有。

——咱认识格里塞尔达手下的所有人,但咱不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是格里塞尔达派我来的?

——从有手段的人里减掉有念头的。

——哈哈。你和格里塞尔达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骗子手臭逼疯婆娘。她知道她在跟谁作对吗?很久以前,牙买加派我创建从哥伦比亚到迈阿密的分销网。我受不了和那个臭婊子合作。我叫她把她的婴儿腿塞回她逼里,我早该想到她会觉得这是个人恩怨的。狗逼以为运货迟到了一次她就可以扇我耳光。等消息传出去,她开始咬自己衣食父母的手了,他们肯定会用绳子穿了她的大血逼吊死她,我向你保证。她会……不过等一等。她不和白人搞。她不信任白人。她为什么会找你做事?

他咳嗽几声,我拔出香烟。他咳完后深吸两口气,我把香烟塞回去,他用嘴角叼着烟,样子像是电影里的匪徒。

——咱的脑子完全看不透那个烂逼,知道吗?

——啥?

——格里塞尔达!咱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要不是有我,她这会儿还在和古巴佬打交道呢。我是说,她知道杀了我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吗?等乔西·威尔斯听说消息,她觉得她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他妈的蠢女人。还有,你到底是谁来着?

——谁也不是。只是在还人情的一个人。

——你不可能既谁也不是又是个什么人。好吧,也许你是个什么谁也不是,哈哈。

——哭包算是个什么名字?

——总比四眼好听。

——有意思。要再抽根烟吗?

——不,棺材钉迟早要你的命。那个臭婆娘。那个臭婆娘。他们给你多少钱?

——不少。

——咱怀疑。要可卡因吗?咱可以给你满满两房间的白粉。接下来十年你可以活得像猫王。要逼吗?在纽约你想要啥样的逼咱都能给你弄到,连还没变成逼的逼都有。还是你更喜欢屎忽。

——屎忽?

——肛门。直肠。屁眼。

——哦,我懂了。

——咱不在乎别人干什么。很多人戳屎忽得病传播给别人。别人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咱只想要钱。听我说,有个人管民族党的一片地盘?大家都叫他乐小子?总是命令别人舔他鸡巴吃他屎忽,完后就开枪打死他们。

——你说什么?

——就说这个。

——要是有人舔得他很舒服,开枪打死岂不是浪费了?笑归笑,但道理讲得通对吧?

——你多大了?

——够大了。

——你还是个孩子。才刚开始。你看是这样的。咱被捆起来让你杀,这根本就说不通嘛。你以为他们会允许你活着离开吗?你杀了我,肯定会有人来收十,你会臭得像上个星期的垃圾。

——我会活下去的。

——你扣动扳机就死了。她给你多少钱?咱加倍,三倍,没问题的。

——你看这就是问题了。你可以加倍、三倍、四倍、五倍,但数字还是一样的。

——什么?她不付你钱?你免费替她干?你比那个丑婊子还变态。他妈的完全是发疯。发疯,发疯。咱杀过不少人,但没有一个不是为了生意。你们啊,都习惯了用不完的子弹。但在牙买加,你要一颗一颗数着用,因为货物并不总能按时送到。来,告诉我。既然她切断了牙买加的这条线,谁来帮她做转运分销?她以为她可以回去找他妈的古巴人吗?两周前她还企图在一家具乐部杀六个古巴人呢。

——你知道那件事?

——咱当然知道。咱还知道你免费杀人。你怎么招惹他们了?撞见她舔逼?

——格里塞尔达是女同?

——约翰尼·卡什穿黑衣服?她一直在睡跳大腿舞的妹子,玩腻了就赏她们一颗子弹,谢谢喽,姑娘。她和乐小子应该组个合唱团。

——这他妈倒是有意思了。

——她是个疯婆娘,你知道的,但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挡在挣钱的路上。

——那是因为不是她想要你的命。

——什么?

——只是借她的手安排而已。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自己说的吗?她下令杀你完全不合逻辑。看起来有人想做掉你,但不希望被人知道他们是谁。

——胡说。你他妈放屁。这事情背后没有牙买加的人。就算是他们,他们也不会这么安排。

——说不定是有人向她开出了她无法拒绝的什么条件。无关个人恩怨。我听她提到你的时候尽是好话。

——让她去用百事瓶子操自己吧。

——不,别这样。其实不关我的事。有人向她开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听懂了吗?“教父”?还没有?你弄得咱都说不下去了,老爹。

——所以还是为了钱?

——他妈的牙买加人。你们不喜欢讽刺?

——到底是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对她对我都不是。我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去了一个错误的地方。你只是惹毛了错误的敌人。

——比她还大?哥伦比亚的老板?他们不希望我死。他们比她还公事公办。几年前联系上他们的是乔西,不是她。

——我猜他们比哥伦比亚还要大。

——那就只剩下上帝了。是上帝吗?哈,那你是哪个天使?加百列?米迦勒?也许咱该在咱家门上抹点羔羊血。

——哈哈。真希望有人提醒我一声这个城市有多么操蛋。

——纽约有什么不好?美梦在这儿都会成真啊同胞。

——过去式。

——逼眼儿。

我和他放声大笑。

——真是等不及想跳上喷气机,离开这个操蛋的城市了,我说。

——打算回哪儿去?

——嗯?为什么要问这个?

——小鲍肯定紧得像什么似的。

——小鲍?

——逼。

——哦。大概可以这么说吧。

——所以你爱上那个臭娘们儿了?

——什么?妈的,我操,什么狗屁问题。

——看着像是的。

——你在拖延时间。

——给我说说你的姑娘。

——算了。

——咱还能怎么样?告诉《国家探寻者》?

——你在拖延时间。

——跟你说过了。需要时间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给我闭嘴。

——她漂亮吗?

——不。

——你喜欢贤妻良母型的?

——不。

——那就是可爱的小甜心咯?她叫什么?

——洛基。托马斯·艾伦·伯恩斯坦,但我叫他洛基。你现在能闭嘴了吗?

——哦。

——对,少他妈给我乱说话。

——所以,他可爱吗?

——你他妈——

——哎,既然你想当屎忽人,那至少也得找个好屎忽对吧?

——屎忽?哦,对,你说过了。哈,说到这个,他确实有个蛮可爱的小屎忽。

——你看人先看屎忽?也许你骨子里是个牙买加人呢。

——他的屎忽很可爱。他的脸蛋也一样。酒窝,那小子有酒窝。他总想剃毛,但我更喜欢他一点都不剃。对了,还有他的手,看上去很粗壮,但他从小到大根本没干过一天体力活。不过他笑得像是该死的黄鼠狼。而且还打鼾。而且——

——行了,哥们儿,屎忽小子的事情谈得够多了。

——你很会拖延时间嘛。真可惜。在这个操蛋的城市里,值得聊两句的人我只见过你一个。

我站起身,绕到他背后,将枪口插进头发,直到抵住头盖骨。

——你摸进来的时候家里有人吗?一个人都没有?

——对。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正要扣动扳机。

——等一等!等一等!稍微等一等。能不能帮咱一个忙?咱最后能提个小要求吗?给我来一口,行不行?就让我最后来一口吧。电视架背后有一包白粉,已经混合好了。最后一口。至少让我不在乎吃不吃子弹。

——我操,哥们儿,我得赶紧跑路啊。

——你就不能打开一包该死的白粉,让一个人最后来一口吗?让他最后来一口吧,求求你了。给我来一口吧。

——你们牙买加人是怎么做生意的?在芝加哥,一个人不可能既吸又卖,至少不会碰他自己的存货。发生这种事,他也就快走到头了。

——所以你们白鬼子才永远那副倒霉嘴脸。根本不会找乐子。既然下命令的不是她,那你能告诉我究竟是谁吗?

——不知道,哥们儿。你是用鼻子吸的吗?

——能帮我切一条吗?咱两只手都腾不出来,你应该看见了。

我在电视架和墙壁之间找到那包白粉——实际上是一摞小包。我用瑞士军刀割开一个小包,扔掉剩下的白粉。可卡因洒了一地。

——帮我切一条吧,谢谢了,老大,他说。

我用两根手指掏出一些可卡因,在桌上排成雪茄粗细的一条。

——你是想弄死一头大象还是怎么的?

——这个应该能让你爽一把了。

——这个能让整个弗拉特布什爽一把。

我分出火柴棍粗细的另一条。

——咱两只手都被绑着,吸起来会很困难。

——自己想办法吧。

牙买加人弯腰凑近桌面,向左侧着脑袋,想用左鼻孔吸掉那条白粉。他试了几次,放弃了,向右侧头。操他妈的,他说。他继续尝试,更使劲地吸气,一次,两次,三次。

——妈的,咱得把这一口吸进去啊。

——这我就帮不了你了。

——他血逼的。还是不敢相信这个臭婊子。明晚就要飞过来。他妈的明晚啊。东村和布什维克这个鸟样,更糟糕的是乔西也在纽约。明天他们见不到我,你说会发生什么啊?

——我不知道,老爹。

——他们会为这事宰了她,你要明白,牙买加人和她会因为这事全面开战。

——我说过了,我不认为是她要你死。

——但是她找的你。去问她,她自己也会点头。对,没问题,一切都好。谁他妈比格里塞尔达更大?那就肯定比麦德林更大了。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啊。咱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走到窗口去看有没有人站在人行道上。我需要另一把枪。这时候我想起来了。

——险些忘记。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提到那家伙住在纽约。说什么他的交换条件是灭掉迈阿密的顶级大唐帮。

——什么?暴风匪帮和顶级大唐在迈阿密没有冲突啊。

——显然有人觉得有,而且他就住在纽约。

——什么?这个人住在纽约,而且能搞定顶级大唐帮。同胞,那就只有我了。不是我就是……

我操。

他看着我,但眼神变得空洞。

——尤比。不是我就是尤比。

——我正想说那个人的名字听着像是丢巴。

牙买加人盯着我,双眼圆睁,活像受了惊吓的斯戴平·费切特【250】,但并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他的下嘴唇松垮垮地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嘴唇颤抖,肩膀塌了下去。他看着我,垂下脑袋。

——狗娘养的逼眼儿想独占整个纽约。乔西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我的死看上去会像是顶级大唐帮下的手。

——抱歉,哥们儿。

我回到窗口。

——哎,我的孩子,你过来。

——怎么了?

——要是你必须做掉我,至少先让我嗨上天吧,成不?

——哥们儿,我听不懂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他朝那包可卡因摆摆头。你刚才想吸好像没吸成,忘了吗?我说。

——所以你得帮我打一针。

——你说什么?

——打针。注射。用鼻子吸本来就是浪费可卡因。逼眼儿才那么搞。要是有快克就可以加热吸进去了,但咱这儿没有快克。

——哥们儿,我没时间……

——说起来,你的男朋友在外面吗?

——去你妈的。

——去你的妈,满足一个死人的临终愿望吧。注射器就在卫生间的柜子里。卫生间在你的——

——我知道卫生间在哪儿,我说。

——没用过的新注射器。

我打开柜子,从包装纸上扯出一个注射器。

——我该怎么用?我说着走向他。

——袋子里的白粉加点水,吸进注射器的针管。

——好的,兄弟。用什么水,我的口水吗?

——什么水都行。你从来没这么吸过?

——信不信由你,不是每个人和他老妈都吸毒的。

——所以真没吸过?好,很好。你就随便用水兑一点吧。

——真是没法相信,我居然在干这个。

——你就别废话了。

——少他妈给我发号施令,狗娘养的。

我抓起那包白粉走向水槽。咖啡杯可以吗?我说。他点点头。

——多少可卡因?哥们儿,你得教我啊。

我打开水龙头,拿起咖啡杯。他看着我,说:

——不,用汤匙。

——用注射器吸一些水,他说,然后打到汤匙里,加差不多一条可卡因。然后用手指稍微搅一搅,不需要等太久,因为可卡因比砂糖溶解得都快。最后把溶液吸回注射器里。

——打哪儿,哥们儿?我是说,你看,你的两只手都腾不出来。

——屎忽。

——操你的。

——我不拦你。哈哈。不是非得在胳膊上打,同胞。可以在脚趾之间打,但那样很疼。你在我脖子上摸到脉搏,然后打进去就行了。

我摸着他的脖子。

——别像摸逼似的摸我脖子,那样摸不到脉搏。

我想用枪托抽他。我抓住他的脖子,像是打算掐死他。他的脉搏在我食指下跳得很有力。

——插进去,推到底?

——对,哥们儿。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我将针头扎进皮肤,开始推动活塞。鲜血泉涌,我吓了一跳。

——哥们儿……血啊……我操……

——不,没事,见血是好事,别停下。好……好极了……爽。

——这就对了,哥们儿。我操。白粉里混了什么,维生素B吗?

——哈哈,没有混东西,咱的同胞,这是——

哭包的眼神突然一变。有什么东西像弹球似的在他体内奔涌,击中了错误的传感器导致走偏。狗娘养的开始颤抖。刚开始像触电似的还比较轻微,紧接着越来越厉害,响动也越来越大,样子就像在发癫痫。他翻了白眼,但眼珠再也没翻回来,嘴角淌出白沫,滴下来流过胸口。嘴里涌出呼吸般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头部开始疯狂颤抖,吓得我向后跳开。他的裆部爆开尿渍。我抓住他,想喊狗娘养的你让我给你注射纯海洛因,他瞪大双眼,拼命尖叫。他从高脚凳上摔下来,我和他一起向后倒。哭包发疯一般踢腿,像是魔鬼想抓住他的双腿。我闻到他的呼吸里有啤酒的气味有排泄物的臭味还有别的什么。他同时抽搐、呛咳和嘶嘶发声,就像他嘴里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他妈真的不知道,但我紧紧抱住他的胸部,虽说他在我的上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在拥抱他挤压他,而他只是颤抖,哥们儿,没完没了地颤抖,后脑勺砸在我脑门上,嘴里吐出白沫。我抓住他的脖子,但没有捏下去。哭包喘息了三次,然后蹬腿了。

亚瑟·乔治·詹宁斯爵士

四名修士用闪电遮住他们的脸,说着会众里谁也听不懂的圣餐祷文。每个门徒都写下了他的见证,但不是每一份见证都在《圣经》里,一个男人对一个听不懂的女人说,底下有十个钢铁座椅,国家体育场里摆开三十排座位。歌手的葬礼。福音和异教为了遗体狗咬狗。拉斯塔教徒咏唱《哥林多书》,不顾长者叫他念诵《诗篇》,十个人坐在那里,他呼喊国王,上帝。异教。埃塞俄比亚大主教说,为什么要去非洲,齐心协力在牙买加追求更美好的生活,难道不是更有利于你们吗?拉斯塔教徒沸腾,唾骂。大主教也带着武器来——每个拉斯塔法里教徒都想在沙沙马纳庄园醒来,被废黜的君王送出了那五百英亩的土地。桀骜的拉斯塔教徒高喊耶神拉斯塔法里,只有少数几个人问歌手是拉斯塔教徒,为什么却要举行埃塞俄比亚东正教葬礼。成百上千的人坐着、站着、看着。受苦人依然爱戴的老总理一动不动地坐着,因为失落而佝偻着腰。新总理坐在那里,直到轮到他上台。他赞颂一个他几乎不了解的男人,以祝福祈祷结束讲话。愿他的灵魂在耶神拉斯塔法里的怀抱里安息。福音对异教,异教胜出。

要怎样才能埋葬一个男人?让他回归泥土还是踩熄他的火焰?他们向灵床上的歌手授勋:功绩勋章。黑人革命者加入了大不列颠乡绅与骑士的队伍,荣誉归于至高的巴比伦。点燃了津巴布韦、安哥拉、莫桑比克和南非的熊熊烈火被两个词语熄灭:功绩和勋章。现在他是我们的一员了。但歌手很狡猾。人们迟早会发现他对这种事早有预言,在得到勋章前就唱到了虚假的荣誉。早在病魔征服他之前。我听见他在睡梦中歌唱,唱美国的黑人士兵。二十四和二十五步兵团、第九和第十骑兵团的黑人士兵在白人指挥下,屠杀科曼奇人、基奥瓦人、苏族人、夏延人、犹他人和阿帕奇人。十四个黑种男人穿着肮脏的皮靴,因为屠杀一个部落和一个信念而获得荣誉奖章。这些印第安人叫他们水牛战士【251】。荣誉奖章,功绩勋章,相同的音节调转次序。【252】与此同时我看见歌手在包裹和信件的右上角走进走出。我已经过时了。

这么多年了,杀死我的人依然活着。但他在腐烂。我看着他的秘书抚摸他白色的头颅,用颜料染黑他稀疏的头发,密集的静脉犹如蓝色的小蛇。他的新妻子不肯碰染发剂,它会腐蚀指尖,染黑做过的指甲。你确定你不想稍微偏点灰色吗,P先生?既显年轻又很自然?咱想要黑头发,你没听见吗?咱想要黑头发。民族党将他的党派赶下权力宝座,但每天早晨他依然打扮得像是要去上班。多么奇怪的十年,看上去与七十年代完全不一样,他周围不再有人说他的语言,他迷失了方向。他那个党派的打手不再听他的话,智囊从来就不需要他,因此现在他只能呼吁民众抗争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下巴摆动得像只老公鸡。我看着他走向轿车,本周第三次忘记他已不被允许开车。他被花园水管绊倒,重重地摔在水泥地面上。这一跤摔得他无法呼吸,扼杀了尖叫、呼喊和啼哭的希望。他躺了快一个小时,做饭的女人才从厨房窗口看见他。新髋关节,新起搏器,用来操妻子的新蓝药片,妻子已经习惯了他在她身上折腾,活像一只鼻涕虫。他再次嘲笑死亡。嘲笑我。

我看着那男人每晚来找他。他也变胖了,体形变得更庞大。太庞大了,同一个空间容不下这两个人。去纽约和迈阿密的航班。生意好得要从口袋里满出来了,一千个人横死。钱如潮水般涌来,冲进贫民窟。贫民窟里,外国人嗅吸、加热、煮沸和注射毒品。哥伦比亚、牙买加、巴赫马。迈阿密。多么惊人的景象。我们看见到处爆发血案。华盛顿特区,底特律,纽约,洛杉矶,芝加哥。买枪,卖白粉,制造怪物,等怪物变成畸形恶魔,千万不要吃惊。新的领头人,新的匪帮,他们见所未见的东西。在纽约,头版头条的字母有一英寸高:牙买加人导致全城快克上瘾。一位陪审员听顶级大唐接受审判,他不是乔西·威尔斯的朋友。她第一次坐在法庭上。

——咱朝他脑袋开枪。

——头部的什么部位?

——后脑勺。

——多少——

——一枪。也只需要一枪。

——你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丢在阴沟里了。然后叫司机烧了车子。

——先生,你得知他烧毁了所有证据以后又做了什么?

——咱什么都没做,咱就上床了。

他看着女人说出最后这句话。一位陪审员,打扮得像个老师,三天三夜没睡了。

三名杀手活得比歌手久。一个死在纽约。一个在金斯敦看着等着,金钱和可卡因包围着他。一个消失在铁幕背后,他知道得很清楚,他等着子弹打中自己的脑袋。就快了。

来自克什米尔的三个姑娘挎着贝斯、吉他和打击乐器,新鲜的面孔在布卡袍里露出一角,粗如廊柱的红色、绿色和金色条纹装饰的歌手画像充当背景,支撑和维系她们的存在。她们自称“第一束光”乐队,是歌手的灵魂姐妹,随着初升的太阳绽放笑容。从被布包裹的面孔里传出的歌声是那么脆弱,几乎消失在了空气中。但它落在鼓面上,将摇摆节拍带回歌曲逗留、席卷和爱抚之处。现在歌手成了香膏,被涂在支离破碎的国家上。很快,杀害女孩们的男人就将发布圣令,整个河谷的小子发誓要清理枪支、挺直鸡巴,为了抑制和消除。歌手是支柱,但不是盾牌,乐队解散了【253】。

但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山谷,另一个聚居区,另一个贫民窟,另一个棚户区,另一个乡镇,有着另一场暴乱,另一场战争,另一场诞生,有人在唱《救赎之歌》【254】,就好像歌手写它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让受苦人歌唱、呼喊、耳语、哭泣、哀号、尖叫,就在此时此地。

音乐小子杀戮【255】(1991年3月22日)

——你觉得他在打瞌睡吗?

——老大,咱答不上来。

——什么?唉,好吧,把他的牢房指给我看。

——两分钟前我就指过了。地牢里似乎根本没有别人。

——地牢?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吧。

——你结束了自己出来。

——你不一路陪着我?

——不喜欢黑暗。

我的脚步声在回荡,我唯一的念头就是真希望我能看见自己。不是开玩笑。他们太他妈喜欢狗逼贱货格里塞尔达·布兰科的风格了。一个邪恶的点子,在牙买加发扬光大。不得不夸奖一句那个销声匿迹的臭婊子,撇去别的功劳不提,她至少留给我们一个了不起的发明。事情是这样的。老爹乔西正在数日子,等待被引渡到美国接受审判,罪名有谋杀、勒索、妨碍司法、贩毒,等等等等;现在说了算的是他儿子本吉·威尔斯,小伙子已经长大了(但比他老爸更胖、更黑、更一脸厌倦),以唐的身份统治哥本哈根城。更像是摄政王或代理人之类的角色。于是本吉组织起了罗爸爸纪念杯年度板球大赛。总而言之,也就是在西金斯敦东头的国王街召开会议。西金斯敦的唐去东边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他孤身一人骑着摩托车出发则是雪上加霜。他来到路口,眼望前方,脑子里想自己的事情,而另一辆摩托车在他旁边停下。等他扭头去看是谁的时候,两个黑衣人已经开火,把他的心脏打得从胸口飞了出去。

有意思吧?本吉的问题是什么呢?他老爸是乔西·他妈的威尔斯,他从小到大都看人开枪,他周游世界——好吧,美国——去高级学校,一辈子没有哪一天是饿着肚子上床睡觉的。你还不明白吗?一个他妈的枪手,却过惯了好日子。他和中央公园西路爹妈公寓里随便走出来的一个小毛孩没有任何区别。他父亲至少让这个国家三次陷入僵局,此刻待在监狱里总算要从天上跌回地下了,咱们的金童干了什么?他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出门了?他到底在想什么,觉得其他的枪手都在教堂里?一次格里塞尔达风格的暗杀不可能来自狗屎运。他的死不仅是个陷阱,而且安排得异常妥当,甚至详细到了具体的十字路口。那些年轻人,他们根本不动脑子。我他妈老了。我曾经觉得“老”就是你弯下腰再站起来的时候会啊地痛呼一声。现在我觉得“老”是遇见敌人却觉得我老得没法战斗了,以前的战斗留给你的只有怀旧情绪,而怀旧情绪只能用来下酒,而不是拿来开枪杀人。

头部和胸部的射入伤,头部、颈部、肩膀和后背的射出伤。上周我和那天早晨主持急诊室的洛佩斯医生谈过。他妈的血逼,他说,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不是对个人安危的简单恐惧,而是害怕末日会降临在急诊室。本吉·威尔斯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基本上已经死透了,医生能做的只是宣布死亡。但护送本吉而来的是三千名气势汹汹的暴徒,围得急诊室里里外外水泄不通。医生能做的只有记录死亡时间,但三千个人围着你,指望你化身耶稣,因为医生就该为唐这么做,这时候你将体验到最荒诞的一场戏,可惜这场戏不叫歌舞伎。洛佩斯医生向我一五一十讲述这些。他们必须把本吉转移到病床上,虽说这已经是在浪费空间了,但当时人群在高喊“救活本吉”,声音响得一英里外的山谷里都能听见。他们首先尝试打通气管,急救的第一步永远是这个,目的是控制住灾难性的大出血。可是本吉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的肺里已经只有血液了。外面的人群越喊越响,医生不得不在一具尸体身上演他妈的戏。你想象一下该怎么让血液已经停止循环的尸体恢复血液循环。没有脉搏,没有血压,没有任何程度的意识。不是说他暂时失去意识了,而是他已经他妈的玩完了。我问医生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群众他已经死了,他说,不骗你,老大,从我们开始抢救他的那一刻起,我也在期待奇迹。外面的人群推搡得太凶,挤破了两扇玻璃窗。

做心脏电除颤是最可怕的。他们每电击本吉一下,尸体就抽搐一下,整个人群也随之跳动一下,连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也一样。电除颤,尸体抽搐,人群跳动。电除颤,尸体抽搐,人群跳动。电除颤,尸体抽搐,人群跳动。过了一个小时,洛佩斯医生终于宣布了一小时前尸体被推进来时就该宣布的事实。然后,哇啊!医生没救活他的消息在人群中流传。本吉·威尔斯死了。他们首先踹倒急诊室的大门。三千个男人、女人和孩子,大多数带着枪,剩下的都是能空手裂虎豹的那种角色。我们操你妈的大血逼。我们要宰了你妈所有人,我们要屠平整个血逼的医院。五十个医生护士换本吉一条命。几个男人抓住一个护士扇她耳光。洛佩斯医生说他扑上去阻止,但两个男人抓住他,用枪托砸他脑袋。他们掀翻接诊台,可怜的保安做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逃跑。医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但很快就有新一波浪潮席卷了人群,他们高喊杀死本吉的不是医生,而是民族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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