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七杀简史(出书版)》作者:[牙买加]马龙·詹姆斯/译者: 姚向辉【完结】 > 七杀简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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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牙买加-马龙·詹姆斯/译者 姚向辉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3

——他是国民英雄,我说。

——总算你知道这个。

——他希望黑人最终能重返非洲。

——嗯,以某种方式。不过你说得好,不错。

——他是个贼,买了一艘哪儿也去不了的船,不过既是贼又是国民英雄的人应该不止他一个。

——眼见为实,谁告诉你他是贼了?这就是黑人无法进步的原因,他们居然说自己的同胞是贼。

——究竟马库斯·加维的真名是伯吉斯,还是咱们的真名是加维?

——这正是小特说的。这正是他说你这种人会说的。

——我这种人。

——未必特指你这样的人,总之就是在黑暗中的人。姐妹,从黑暗中出来,走向光明吧。

我可以试着让她闭嘴,但金米和拉斯·特伦特一样,她其实并不是在与你交谈。她需要的只是见证者,而非听众。

——所以为什么打电话给我,因为我肯定不是你认识的唯一一个处在黑暗中的人。为什么打给你的高中同学什么的?

——姐妹,假如真的要掀起革命,那就必须——你听清楚了——就必须从家里开始。

——特伦特家已经革命了吗?

——并不是一切都和小特有关,妮娜,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当然。一切都和马库斯·加维有关。

——你以为你的生活在往哪儿去?黑人都像没头小鸡似的乱跑乱撞,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失去方向。读过《坚冰上的灵魂》吗?我敢拿身家性命打赌,你从没读过《索达德兄弟》。还有《欧洲如何使得非洲不发达》。

——咱们姐妹里爱读书的始终是你。

——书是给智者准备的,也是给愚者准备的。

——书的问题在于,你永远猜不到它打算怎么对付你,等你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读得太深入了。我真的要去洗澡了。

——为什么?你反正也没地方可去。

你为什么不去操你自己,小姐?我没法睡切·格瓦拉,给他生孩子,所以我就愿意加入我的阴道能给我争取到的任何革命?这话已经涌到我的嘴边,却像一粒小糖丸似的消融了。我对自己说,我之所以愿意忍受金米,是因为要是我用她和我说话的语气和她说话,哪怕只是一次,她恐怕也活不下来。我最讨厌这种事,你不得不保护的人却不停伤害你。内心深处,她依然是一个最希望人们喜欢她的小女孩,她只想回去投胎到穷人家,从小艰苦奋斗,这样她就会觉得自己有资格憎恨生活在诺布鲁克的所有人了。但总有一天她会把我推得太远或者不够远。我不停告诉自己,我没时间理她,但还是跟她去过一个十二支派的拉斯塔聚会——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我们去歌手家参加派对的同一周。

去聚会的一路上,她都在高谈阔论,嗓门盖过福斯车的发动机声,说我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我最好别说什么巴比伦屁话,害得她丢面子。她嚷嚷说什么等我到了那儿,就会被正能量吞没,活身于黑人解放、非洲解放和国王陛下【111】的运动之中。也可能我早就被罪恶捆绑,任何正面的东西都没法吞没我,因为拉斯塔法里首先要从一把火开始,这把火在你内心深处燃烧,你不能用一杯水浇灭它,你不能等它像汗液似的渗出毛孔,你必须撕开你的思想,让它咆哮而出。

——那是烧心吧,我说,当晚的最后一个玩笑。她用从老妈那儿继承来或者学来的“我对你的期待要稍微高一点”的眼神瞪我。

——还好你总算穿得像个正经女人,她对着我能找到的最没劲的一身打扮说,拖到脚踝的紫色长裙,下摆可以塞进裙子里的白色衬衫。脚上是拖鞋,因为我无法想象拉斯塔法里教徒会喜欢他们的女人穿高跟鞋。我甚至不记得我为什么会答应去,据我所知我根本没答应过,但金米表现得像是她有个定额需要填满,就像大学校园里的传教小子,要是每天不让多少个人皈依就会挨鞭子抽。但是啊,小伙子,人心是多么难测。我们来到聚会地点,那是希望路上的一幢屋子,样子像是奴隶每天挨鞭抽的那种地方,两层楼,木结构,落地窗,带凉台,金米变得很安静。

来这儿的一路上她说个不停,但到了地方却变成一个守沉默誓的修女。拉斯·特伦特来得更早,正在和一个女人——不好意思,妹子——交谈,微笑的时候比开口的时候多,他捋着胡须,向左摆摆头又向右摆摆头,那女孩(白人,但戴着拉斯塔帽子)紧扣双手,像是在用百分之百的美国风格说“能来这儿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能看着金米琢磨眼前这一切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看着她烦躁不安,把重心压在一条腿上,然后换另一条腿,然后又换回原来那条腿,就好像不知道她是应该走过去、离开还是等他注意到自己。自始至终她一言不发。所有女人都一言不发,只有正在和特伦特交谈的白种女人除外。要不是她们身穿红色、绿色和金色的衣服,要不是大多数裙子是牛仔布做的,我会以为我被穆斯林女人包围了。

远处角落里的篝火照亮了三个女人,她们正在做某种伊塔食物。我傻乎乎地站在那儿,活像一个灯塔,只有脑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扫来扫去。我实在忍不住,我已经在寻找我那所高中的男孩和女孩了(尤其是女孩),他们在拉斯塔中找到了真正的光明,但来这儿主要是为了让上城区的父母难受。跟不用除臭剂的男人或不刮腿毛与腋窝的女人交欢的次数毕竟有限。想成为真正的拉斯塔教徒,你必须喜欢味如麋鹿的男人和味如臭鱼的女人。在场的女人为数不少,但都在走来走去。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们都在拿东西给男人:食物、凳子、水、点大麻的火柴、更多的食物、大冰箱里的果汁。活身和解放个屁,要是我想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小说里,我至少希望男人们知道怎么理个像样的发型。

金米还在我身旁,还在焦躁不安,完全不是一路上侃侃而谈得好像比我优越的那个女人了。这会儿在电话上她又是这个样子,不过我有七分钟没听她在说什么了。我知道时间,因为我看了一眼挂在门上的钟。

——将情绪能量疏导至有建设性的种族利益。福斯牺牲性工作。通过教育科学、工业和个性塑造,增强福斯教育,还有,还有,我刚才那些话你听进去一个字了吗?

——啥?什么?对不起,我在拍苍蝇。

——苍蝇?你的床上到底脏成什么样了?

——我不在床上,金米。我现在还能叫你金米吗?拉斯·特伦特应该给你换了个名字,总不能还叫以前的奴隶名字吧?

——他,他叫我玛利亚玛。但这个名字仅限于他、我和所有自由人之间。

——哦。

——也就是说在你选择解放自我之前是不包括你的,姐妹。

——既然你已经自由了,所以你可以回非洲了吗?

——不出所料。小特也猜到了。重返非洲根本不是加维哲学的主要论点。

金米本来永远不会用“主要论点”这种词语。说起来,拉斯·特伦敦也不会,他多半会把daughter拼成dawta,这样就可以少用几个字母了。真是有趣,金米居然能勾起我这么嘴贱的一面,但这些话顶多只会到我皮肤上或者嘴巴里,绝对不会真的说出来。金米越是绕着一件事打转,那件事就越是让她心烦意乱。

——金米,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给我上历史课吗?

——你胡扯什么?我说过了,革命必须从家里开始。

——不是床上?

——一码事。

我想说我受够了被她这么居高临下地数落。真的受够了。这时她说:

——你这个肮脏的假正经。

总算。

——你说什么?

——你,你睡他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以为谁也不会看见你?像个骨肉皮似的在他家附近晃悠?

——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雪莉·穆-扬说她百分之百肯定她开车经过了一个怎么看都是你的女人,昨天下午她去接孩子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在他家门外闲逛。

——上城区的棕色皮肤的姑娘。是啊,没有谁和我一样。

——她带着孩子回来的路上又看见你了。

——你给你母亲打过电话吗?

——咱知道你睡他了。

——睡谁?

——他。

——不关你——

——所以是真的了。然后你像妓女似的站在门口等他。

——金米,你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比方说你母亲,狗屎制度揍了她男人,强奸了她?

——没有人强奸老妈。

——拉斯塔·特伦特这么跟你说的?还是他说是巴比伦强奸了她?来啊,跟我说啊。跟我说他是怎么说的,因为你他妈自己肯定没有任何观点。

——什、什么?什么?什么?没有人强奸老妈。没有人强奸……

——考虑到我确定拉斯·特伦特肯定按下消息不跟你说实话,你他妈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他、他只是在考验你,你知道的。

——考验我。

——考验你,因为我还是忘不了我。

——天哪金米,绝大多数人见过你几分钟后就会忘了你。

——真可惜老妈老爸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贱货。

——对,但他们肯定知道你已经不再洗逼,因为你要皈依拉斯塔。我得工作去了。

——你他妈没工作。

——但你有啊,你怎么还不回去工作?拉斯·特伦特拉完屎,需要擦屁股了。

——你是个恶毒的婊子。你是个恶毒的婊子。

通常来说,我会任凭她指责我,直到她喘不上气为止,但这次我走得太远了。我之所以闭上嘴,是因为我知道我还想继续往前走。她没有看见我抿紧嘴唇。

——还有,还有,还有他之所以肯睡你,只是想看看我们家是不是有慧根。

——所以接下来他要追老妈了?

——小特跟我说过你。

——什么不是小特跟你说的?你这两年就没有过任何一个属于自己的念头。你听见自己怎么说的吗?打电话跟我说血逼的马库斯·加维,就好像你是历史老师。拉斯·特伦特哄你就像哄个四岁小孩,他给你讲点狗屁历史,然后你想嗯,有谁能让我教训一下,让我觉得我比任何人都牛逼呢?你和平时一样拿起电话打给我。但我不在乎你的历史课,我不在乎加维,不在乎你的拉斯塔男朋友,他这会儿多半在纽约舔逼呢。还有一点,假如你以为那个红皮混球会帮你拿到签证,让你搞清楚他究竟在纽约干什么,那你就比你每天穿的那件大麻学院T恤还要蠢了。

我想说下去。我有事情要做,但我还是想说下去。我有一对父母坐以待毙,他们每天都在等待再次被袭,同一群混球会回来拿上次用摩托车没装走的东西。我完全准备好了说下去,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在过河前就点火烧桥,哪怕电话另一头是我该死的妹妹。我想回希望路站在门口,尖叫啊尖叫啊尖叫直到他要么开门要么报警。假如他报警,我会在监狱过夜,然后回来继续尖叫。他必须帮助我,妈的,因为假如我能帮助自己,我他妈哪里会在乎他和那首《午夜狂欢》。他必须给我钱,足够让我闭嘴的钱,足够让我从后门熘进美国使馆搞到三份签证的钱,因为金米不会想要,去她妈的。去她妈的。去她妈的。去她妈的。至少有十年时光堵在我嗓子眼里,今天我终于要一吐为快,我他妈根本不在乎了。我想朝她那张该死的脸吐口水,我想炸得她的血逼尿布耳朵听不见别的东西。但她挂断了电话。

乔西·威尔斯

我和大爱医生有个约会。今天才刚开始,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我已经起床,像清晨的鬼魂似的在家里走来走去。没等他说哈啰,我就说大爱医生,你的时间观念真他妈糟糕。他想知道我怎么知道是他。我说只有他会冒着脑门中弹的危险在晨间一杯茶之前打扰我。他哈哈一笑,说老地方见,然后挂断电话。虽说铃声设到了最响,但哭包还在沙发上打鼾。

彼得·纳萨尔介绍我认识他的那天,他是和美国佬刘易斯·约翰逊一起来的,这两个人犯了同一个错误,那就是以为他们能控制住我和这个古巴佬之间的所有联络。但正如某次一位牧师对我说的,人也许不认识人,但灵魂认识灵魂。他用这句话解释为什么基佬能彼此发现。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屁事,但这句话刻在了我心里,我甚至把它当评判标准用。对,你可以对我说各种各样的话,我早就知道言语的力量,但灵魂会认识灵魂吗?因此当我第一次见到大爱医生的时候,我们彼此之间说的大部分话根本不是用语言说的。

彼得·纳萨尔难得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贫民窟,1975年11月的一天,他开着沃尔沃来这儿,说他提早带来了圣诞礼物。我看着他,心想这坨矮胖的叙利亚狗屎橛真他妈傻逼,然后我望向古巴人,正想藐视他,却见到他翻了个白眼,表示他的念头和我差不多。彼得·纳萨尔从不闭嘴,哪怕是操女人的时候,因此我更注意不说话的人。

刚开始我以为他沉默是因为他来自古巴,英语不够好,直到我明白他只在必须说话时开口。高个子,也很瘦,动不动就挠胡子,黑色卷发对医生来说太长了。他更像同样是医生的切·格瓦拉。不过大爱医生至少尝试过四次杀死格瓦拉。我说你们两个都从医,但都放下手术刀,拿起了枪支,他说:那个小maricón,那个小putito【112】,甚至不是古巴人。吸引我接近他的原因之一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你怎么会从救命变成夺命?大爱医生说哥们儿,医生也是要夺命的。他妈的每一天都要。彼得·纳萨尔带他来贫民窟的那天,他对我说,这个人会带你走向全新的高度。

情况是这样的。刘易斯·约翰逊向我推销外国政策,用的是白人觉得你蠢得不可能理解的那种啰唆模式。刘易斯·约翰逊能认识大爱医生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体验过猪湾那场闹剧,肯尼迪企图绑架古巴,结果当着全世界丢了面子。大爱医生对猪湾就好比1966年对我。我看着他就知道了。彼得·纳萨尔和刘易斯·约翰逊一同离开,因为刘易斯·约翰逊答应他会试试牛鞭汤,根据纳萨尔的说法,他喝了牛鞭汤操老婆就像他只有十六岁,古巴人没有走。刘易斯,他说:

——刘易斯·埃尔南·罗德里格·德·拉斯·卡萨斯,但大家都叫我大爱医生。

——为什么?

——因为反革命是爱的行为,兄弟【113】,而不是战争。我来是为了教你东西。

——已经从约翰逊那儿学了够多的东西。你们他妈的为什么总觉得黑人太蠢,需要被教导呢?

——哇,孩子【114】,我不是想侮辱你。但你同时也侮辱了我。

——我?侮辱你?我都不认识你。

——可你已经认为我和美国佬是一伙的了。我看你表情就知道。

——你们乘两辆巴士来的?

——兄弟,正是因为那个人和他那种人,猪湾的事情才会搞得一塌煳涂,他,还有参与的每一个傻逼扬基佬。别把我放在他里面。

——他旁边。

——对。

——那么,你有啥本事吗?

——听说过豺狼卡洛斯吗?

——没。

——有意思,但他听说过你。自从他进攻欧佩克总部的那场……怎么说来着?……惨败之后,他在这儿躲了好一阵。甚至睡了你们的几个女人,我很确定。我教过他一点东西,因为实话实说,他这个恐怖分子实在差劲。天主教学校出来的小子都想当他妈的革命家,我得说这整件事就让我恶心。

——你真的是医生吗?

——你有病吗,哥们儿?

——没有。但你说话不像古巴人。

——我在奥斯陆上的学,兄弟。

——这儿有小子吗?

——哈,是我不好。但这个狗屎国家的一切都是个错。【115】

——不如你那个白痴祖国的一半错。

——天哪,你会说西班牙语?【116】

我点头表示是。

——CIA那家伙,你猜他知道吗?

我点头表示不。

——想听点东西吗?你假装你是聋子,你明白,但假装是聋子。

——刘易斯,你把我从我他妈的国家里叫出来,就是和这个狗娘养的说屁话吗?【117】

——刘易斯,刘易斯,你就跟这个小黑鬼随便扯点什么吧,比方说邮件炸弹。或者借他一本《无政府主义者手册》,随便什么。他和他那帮小子就是些二货,但有用处。至少现在有用。【118】乔西,他说他喜欢你。

——我说不准。他听上去不太友好。

大爱医生哈哈一笑。他看着我微笑。知道谁是真朋友永远是好事,对吧?他说。总而言之,你想知道我有啥本事吗?明天来金斯敦港口找我,朋友,我给你看。

——我从中情局那儿学了足够多的花招。

——但派我来的不是中情局,朋友【119】。我带来了麦德林的问候。

那次见面之后就是圣诞季,在此之前,民族党的小子们在金斯敦各处为非作歹了整整一年。第二天我和他在金斯敦港口见面,下城区的码头上。懒洋洋的早晨,还没有多少人出门,但港口周围的路上已经停满了车。肯定是上早班的工人,我无法想象会有谁把车停在这儿过夜——虽说好玩的是全金斯敦大概就数这儿停车最安全了。更好玩的是,有些人依然住在这附近,而且过得很好。我有好一阵没看见他,以为他拿我开玩笑。我不带保镖就来到下城区,走进邦廷-班顿帮派依然在活动的地盘,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港口附近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像纽约背景的电视剧画面。牙买加银行,新斯科舍银行,两家酒店——在曼利带着他那套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狗屁接管国家之前,他们肯定以为金斯敦会变成另一个什么地方。总而言之,我没有看见他,直到他从背后走过来。他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用手指点点嘴唇,叫我别出声,但他从头到尾一直在微笑。

他放下背包,小跑到马路快到尽头的地方。他一辆一辆车看过来,在有几辆车旁边停下,对着另外几辆车皱眉头。他甚至弯腰仔细查看了几辆车,但我不知道他是在检查轮胎、保险杠还是其他什么鬼东西。我不禁怀疑我为什么要跑这一趟了。他从红色福斯走向白色科尔蒂纳,从白色福睿斯走向黑色科迈罗。他一次又一次弯腰查看,但他在车辆的另一侧,所以我实在看不出他在干什么。假如他一大早叫醒我,让我来这片战区,只是为了见识在挪威受教育的古巴佬怎么偷车或撬轮胎,那他很快就要和一个气得发疯的牙买加人打交道了。他从最后一辆车旁边跳起来,像个女学生似的朝我小跑而来。他把头发扎成马尾辫,戴着墨镜,T恤上印着“科特,欢迎归来”。

——朋友,听我一句。

——什么?一句什么?你他妈在说什么——

——卧倒。

——什么?

——卧倒,他说,把我推倒在地。

红色福斯的车顶被炸向天空,剩下的车身随即向四面八方爆开。马路像地震似的颤抖,路面上的波澜仿佛狂风掀起海浪——紧接着科尔蒂纳也爆炸了。福睿斯爆炸时,两声巨响推动它飞向天空,翻个身落在科尔蒂纳的残骸上。科迈罗留在原处,但车头被炸飞了,轮胎像飞碟似的飞在半空中。

大爱医生随着每一次爆炸哈哈大笑,听着每一声轰隆叫得像个孩子。我不知道有没有死人,但我猜应该没有。周围的玻璃纷纷破碎,人们惊恐尖叫。从头到尾我都平躺在地上,狂笑的古巴佬压在我身上。

——有点感觉了吧,朋友?

——白痴,要是有人看见我,会认为是我干的。

——随他们以为好了。想不想给麦德林留个好印象?你是不是施洗者约翰?假如是就告诉我,好让我抓紧时间去找耶稣。

刘易斯·埃尔南·罗德里格·德·拉斯·卡萨斯。大爱医生。两个月前在巴巴多斯,一架飞往牙买加的古巴航班从塞维尔机场起飞,十二分钟后在一万八千英尺的高度,两颗炸弹接连爆炸。飞机坠毁,乘客全部罹难,包括整个古巴击剑队和五名北朝鲜人。自从大爱医生加入联合革命组织协调会——又一个旨在除掉卡斯特罗的团体,这种组织似乎每个月都会诞生一两个——他从中情局那儿学了不少东西。不得不夸奖医生一句,意识到我知道所有这些烂事之后,他是第一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人。刘易斯·约翰逊依然不怎么相信我认字,所以他经常上下颠倒地给我看购物清单,然后说那是保密文件。总而言之,医生在美洲学校【120】学到了许多知识,其中之一就是把各种东西炸上西天。随后他开始传授这些知识。他说古巴航班爆炸时他根本不在巴巴多斯,而是在这儿。现在他又回来了,多半因为哥伦比亚有人需要多一双眼睛盯着今天的牙买加。

我没管沙发上的哭包,他穿着红内裤睡得正香。我没管仰面酣睡的他,他用一只手捂着卵蛋,这倒是说得通。我想拿起他的眼镜戴上,也许能以他的方式看看世界,但有些东西阻止了我,不,我绝对不会认为那种东西是恐惧。我捡起他的裤子,因为我女人不会允许这种肮脏东西扔在她家地上,我摸到裤子后袋鼓鼓囊囊的。一本书,没有封面和封底。我心想这本书大概和大多数书一样,也有很多空白页,哭包拿它们写信给监狱里的那个男人。我翻了几页,看见书名:伯特兰·罗素,《哲学问题》。我问大爱医生有没有读过伯特兰·罗素。他说读过,但自从海德格尔出现,罗素就只是个拿过诺贝尔奖的娘娘腔罢了。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在等待时机拿这句话挖苦哭包。总而言之,我离开时他睡得很死,这是好事,因为我不希望他跟着我。

当你找到有关自己的最终真相时,你会意识到唯一有能力面对它的就是你。有些人连这个都做不到,因此贝尔维尤总是人满为患。有些人无法直面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的自己。我以为我知道,直到大爱医生不到一年前教我明白这个道理。橙街,住满了民族党逼眼儿的廉租公寓。

——你想打动更大的……怎么说来着……鲨鱼?

——更大的大鱼。

——对,是这个。比彼得·纳萨尔还要大的大鱼?

——你指的是首脑,我已经——

——比那个还大。比这个国家更大,孩子【121】。我们一直在用波多黎各人和巴赫马人,但他们全都是一群屎蛋。

——刘易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但就当你没说错好了,你不知道。因此你也就不知道美国非常需要什么,不知道波哥大非常需要一个……怎么说的来着?……圣诞老人。因为波多黎各的圣诞老人太他妈胖,巴赫马的又太蠢。另外,我们致力于从那个无能的天主教学校小龟孙子手上解放古巴,要是功臣来自这儿那就最好不过了,因为牙买加和古巴是最亲的表兄弟,对吧?

彼得·纳萨尔以为中情局派大爱博士来教我如何更好地为他服务。彼得·纳萨尔这种人,不知道把老婆操舒服和不在乎有没有操得不舒服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中情局看似知道得太多,但其实也许根本不在乎。我喜欢的那种人,只要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的敌人,他就不在乎他们在干什么。大爱医生拿着中情局的机票来到牙买加,实际上执行的是麦德林的命令。那天晚上他在橙街的廉租公寓向我展示了该怎么使用C-4炸药。

——哈啰,我的朋友。【122】

——约瑟夫!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他这么说,尽管上次见到他只是两个月以前。开车来半月湾没多远,但必须花点时间才能找到。这是个旧码头,最早是西班牙人开辟的,后来由奴隶时代的英国人管理,连海盗都使用过一段时间。在这种地方,货物可以运入送出,不需要担心任何人的打扰。我在断崖顶上就看见了他。等我下到岸边,大爱医生跑过来亲吻我的面颊。这是拉丁男人的习惯,我不喜欢,但要是有别人在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刘易斯·约翰逊在树丛里,绿色福特科尔蒂纳藏得一眼就能看见。或者一耳朵就能听见,因为他没关发动机。好事是他坐在车里没出来。不知道大爱医生有没有说得太多。这位兄弟的嘴巴太他妈大了。

——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就像胖女人的屁眼,我的朋友,他说。

——巴巴多斯闹得太凶了。

——圣母在上。不过从技术角度来说,那里已经是国际海域了。为了解放的斗争不可能没有牺牲嘛,孩子。

——那是为了做给麦德林看的?

——不,一颗炸弹是做给麦德林看的,两颗就是给我自己看的了。不过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当时我在委内瑞拉,哈。

——魔法。

——你也需要做同样的事情,兄弟。

——我也需要炸一架飞机?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什么炸不炸飞机的。

——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立威,这样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会来找你。不要让我怀疑你,约瑟夫。

——过了今晚,谁也不会怀疑我。

——做给他们看看,兄弟。

——同胞,我要做给整个世界看看。你打算待多久?

——只要共产主义的威胁还存在,还在步步逼近,约瑟夫,那我就会战斗到底。

——他说他是民主社会主义者。

——社会主义是理论,共产主义是实践。你需要弄出几声轰隆来,兄弟。那些小子在看着呢。

——没法指望夷平整条希望路,就靠——

——我不想知道细节。不过我在车里有些小礼物,兄弟,三四块C-4。我已经教过你怎么用了。

——不用他血逼的炸弹,刘易斯。我到底需要跟你说多少次?

——我只是把事情摊开来说而已,约瑟夫。

——他知道你在他车上放了炸弹吗?

——那个白痴,他都不知道自己用鸡巴拉屎还是用屁眼撒尿。

——总而言之,我更喜欢一对一。让逼眼儿看着审判是怎么从我手上到他身上的。

——我一向不喜欢近距离和个人单挑。我更愿意待在这儿,远远地拿下你,明白吗?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的兄弟。明天打电话找你。咱们喝几杯莫吉托【123】,朝那个无能的天主教学校小子的照片吐口水。

——后天吧。明天我很忙。

巴瑞·迪弗洛里奥

我完全不知道操蛋的古巴佬在牙买加。两个月前他在巴巴多斯搞出了那件烂事,我不得不说王八蛋挺有胆子。我敢打赌这是刘易斯·约翰逊的点子。自从他离开智利,来厄瓜多尔尔与我会合之后,就经常会忘记他为我工作。

从歌手家到位于蒙娜的美容院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但有我老婆坐在旁边,感觉像是两个钟头。此刻我在使馆的办公室里,等待1976年12月3日的各种事件发生。今天我们要撤销歌手的签证,理由是怀疑他运送毒品进入美利坚合众国。想证明这一点肯定不难,翻翻他的屁股口袋就行了。我们要抓住这个大做文章,亮明态度:美国,作为牙买加的朋友,不会坐视不法之徒破坏我们宝贵的联盟。我已经写好了新闻稿,也得到了高层的许可。我们手上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他与迈阿密和纽约的知名贩毒者有合作关系,与牙买加本土和国外的可疑人员过从甚密,其中包括至少两名本土的恐怖分子。这些人员已有翔实的档案。其中之一自称警长杀手,两次因谋杀受审,与现政府联系紧密。

档案准备就绪,行动已经安排好了,绝大多数工作由我亲自操刀,尤其是狗娘养的比尔·艾德勒冒出来唱他的两面派小调之后。我不得不说,那鸟人确实胆大包天。否定你做过的所有事情是一码事——我能理解,你只是一个娘娘腔,领受了无法承担的重任。但别表现得好像你写出来的那些烂事有一半不是你他妈引起的。还好我没继承他糟糕到了姥姥家的窃听技能。他多半还在天晓得哪个肯收留他的国家拿厄瓜多尔尔那次开玩笑,当时他趴在希尔达山庄酒店的宴会桌上企图窃听曼纽埃尔·阿劳霍,结果女仆进来撞个正着。还有那次他企图说服捷克斯洛伐克使馆的印第安人警卫,对,哥们儿,拉丁美洲的修理工就是清晨五点来上班的。

总而言之,他害得十个人不得不仓皇离境,另外七个人迅速前来接手。因此我们甚至没有时间做完保密调查,否则绝对不会接受刘易斯·约翰逊,尤其他和古巴佬还是买一送一的套装。这个岛上挤满了他妈的古巴佬,我指的都还不是共产主义者。

对,我能想象他为什么来这儿,哪怕是出于他自己的主张。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弄得这么堂而皇之——好吧,对我们来说的堂而皇之,不像豺狼卡洛斯,他也来过牙买加,但躲在地洞里,搓着肚皮让妓女给他舔出来。他们两个人有一段渊源。我愿意花钱买这方面的情报。据说刘易斯·埃尔南·罗德里格·德·拉斯·卡萨斯教卡洛斯如何使用C-4。也教普通炸药,但拉斯·卡萨斯对C-4始终情有独钟。这不是他今年第一次来牙买加。两次都是他来这儿不久之后就有东西开始爆炸。

我的办公室有四面墙和一扇窗户,窗外的马路对面是个空荡荡的停车场,清晨六点排队申请签证前,牙买加人就在那儿扎堆。曼利说每天有六班飞机去迈阿密,于是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想碰碰运气。队伍排得能绕整个街区好几圈,泛美航空暂停了金斯敦和美洲大陆之间的航班后也还是这样。同等水平的软弱姿态还有牙买加女性宣誓暂停性服务,直到政府做出切实改变。你教人们学会做点小姿态,指望他们自己能发现大姿态。

刘易斯·埃尔南·罗德里格·德·拉斯·卡萨斯的档案很少。当然,这个少是相对而言的。想读到有关卡萨斯的所有情报,你必须打开五份档案,而不是一份。我拿起办公桌上的这份档案,那是我见到他和刘易斯·约翰逊同时离开时立刻叫莎莉找给我的。文件夹是蓝色的。我打开,见到了那么多熟悉的名字。埃尔南·里卡多·洛扎诺·弗雷迪·卢戈,属于阿尔法66。奥兰多·博斯,善变的委内瑞拉混球,毫无节操。两个人,只留下盖尔和弗雷迪的名号,很可能属于奥米茄7,听从德·拉斯·卡萨斯的指挥。所有人都属于联合革命组织协调会,都是AMBLOOD特工,都是猪湾的同伴。他们今年过得很忙碌,从齐聚多米尼加共和国创建这个协调会开始,当然了,公司完全不知道那次会议的存在。

七月,一个红色手提箱乘上西印度航空从金斯敦飞往古巴的航班,在停机坪上爆炸了。西印度航空在巴巴多斯的办公室、巴拿马航空在哥伦比亚的办公室、伊比利亚与纳纳科航空在哥斯达黎加的办公室都挨了炸弹,都和古巴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墨西哥的一名和在阿根廷的两名古巴官员被杀害。九月,奥兰多·勒特里尔在华盛顿特区遇刺身亡,那次是皮诺切特的智利情报部的手笔,但只要事情和拉丁美洲扯上关系,那些名字,那些该死的名字就会冒出来。然后还有圭亚那的火灾,唯一被摧毁的只有古巴渔业设备。今年六月,准确地说是六月十四日,牙买加政府刚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秘鲁大使费尔南多·罗德里格斯就在自家客厅被刀捅死。

这个国家的犯罪已经失控了大半年,但牙买加犯罪有个特点,那就是强烈的地区性。每次犯罪蔓延到上城区,你就会感觉到有人想证明什么非常不微妙的观点。我会见了两个党派的成员,几十头公牛在瓷器店里乱跑。但即便以他们的标准而言,以枪手的标准而言,他妈的甚至以智利秘密警察的标准而言,罗德里格斯之死也有点太像是经过了周密策划,太注重细节,太努力想表现得像是随机凶案了。爆炸物是古巴佬的标志性手法,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但那场血案散发着他的臭味,他妈的非常臭。当然了,就我们所知,美国政府并不知晓旨在刺杀大使的任何行为,但希望这场可怕罪行的犯人及支持或保护他们的幕后力量能被绳之以法。

天哪,我的官腔越来越像亨利·基辛格了。

——莎莉?

——什么事,先生?

——能查一下刘易斯·约翰逊去了哪儿吗?

——这就去查,先生。

我放开内线电话的按钮,望着办公桌。我妻子从不进我的办公室,但基辛格来过,所以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一月,我们搬到牙买加后不久,我的第一个任务是照看海因里希——大家在他背后都这么叫他,他在牙买加的那一周待得并不痛快。但今天,那场不能称之为吵架的吵架过后,我老婆在去美容院的路上做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她盯着我看。好吧,我觉得她盯着我看。我自始至终一直在看前方的街道,沿着希望路向北去蒙娜区,但如今的我很清楚别人有没有在看我。总而言之,她看着我说:

——知道我发现我很喜欢哪个词吗?好吧,挺喜欢,也许不算真的喜欢,但每次听见都会哧哧笑。巴瑞,知道是哪个词吗?

——不知道,亲爱的。

——粗鄙的。粗——鄙——的。属于你这种人喜欢使用的词语。我以前从没注意过,我居然是这么一个供你粗鄙对待的亲密同伴。没有哪一天我不需要直面或者被什么粗鄙的东西惹恼。

——我们从耶鲁毕业的时候也有一本字典当毕业礼物。

——好吧,你反正总有你的说法。不过有一点你知道吗,巴瑞,每次你们这种人说那个词,尤其是在访谈上说的时候,我都忍不住会哈哈大笑。

——基辛格又上电视了?

——不,这个离家比较近,我不喜欢的那位大使。他上周二开什么商务会议的时候对奈莉·马塔的丈夫说了。原话,“有关政局不稳的主观臆测都是粗鄙和错误的”。

——我怎么不知道共进午餐的女士也聊政治。

——呃,否则我们还能聊什么?你们的鸡巴尺寸反正都不值得一提。

——你说什么?

——原来你还在听我说话啊。哈。说正经的,你到底在这儿干什么?巴瑞,你就跟我说一次实话吧。我问过刘易斯·约翰逊的妻子,但可怜的女人又摔了一跤,撞伤了面部,而——

——美国政府派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天哪,我问的不是“我们”,亲爱的,我问的是你。我来这儿浪费人生和自欺欺人。你来这儿干什么?过去这一个月,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我向上帝发誓,我都宁可希望你养了个情人。

——我也是哎。

——别给自己脸上贴花,巴瑞,那种日子早就一去不返了。

——也去你妈的,娘们儿。

——你到底在这儿干什么?给我仔细掰扯一下。

——仔细掰扯一下?

——对,反正车堵得哪儿都去不了。你有几个星期没跟我说过任何有意思的事情了。

——你要我向你透露保密情报?

——巴瑞,你要么现在告诉我,要么接下来三年每晚睁着一只眼睛睡觉,因为请你相信我,我能搞清楚。你知道我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会有什么结果。

——你要我复述备忘录吗?

——我属于听得懂大词的那种人,没忘记吧?

我有个理论,说男人不一定总能娶到他想要或他需要的老婆,但他娶到的永远是他活该忍受的老婆。我不确定我老婆是不是也这么想。但从某个变态的角度看,我始终很喜欢她的这一面。我说变态是因为任何有理性的男人,哪怕性格再消极,说到这儿都会一耳光扇傻她了。

——你认为我们当时在厄瓜多尔尔干什么?

——天哪,巴瑞,我知道中情局——

——公司。

——哦,对,公司。我知道公司不是白宫的外国援助机构。假如你去了某个国家,多半意图不轨。

——什么?

——什么你个头。成天匆匆忙忙给孩子们收十行李的又不是你。

——孩子。在厄瓜多尔尔那会儿还没艾登呢。

——但在阿根廷就有了。说吧,你当时在干什么,以及这和你老板对奈莉·马塔的丈夫胡扯淡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我老板。

——去问他,他可不会这么说。

——你真的想知道?

——对,巴瑞,我真的想知道。

——厄瓜多尔尔中情局相关任务指令。

——嗯哼。

——A级优先。

——天,你还真要给我复述备忘录了。

——A级优先:就共产主义和其他敌对政治势力对厄瓜多尔尔政府的国际支持和影响的力量和意图搜集和报告情报。B级优先:就厄瓜多尔尔的稳定性,包括政府层面和异议政治团体的力量和意图,搜集和报告情报。在政府、安全、执政党和反对党,尤其是反对现政府的军事领导人范围内维持高级别的间谍活动。

——我真的听够了,巴瑞。

——C级优先:宣传和心理战:散播信息以反制反美宣传,削弱共产主义在福斯团体中的影响力,创建可供替换的组织。支持民主领导人。

——我嫁给了复读机吗?这些和牙买加有什么关系?

——公司只有一本规则手册,亲爱的。一个尺码给所有人穿。也许你该仔细看看自己周围的情况。

——我正在看呢,这正是我不相信你的原因。

——什么意思?

——那些东西没有任何一件能解释这儿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月十二日,《华尔街日报》称迈克尔·曼利的人民民族党政府是西方所有政府中最愚蠢的一个。二月,《迈阿密先驱报》:牙买加走向摊牌。三月,《纽约时报》的绍尔·雷斯尼克写报道称牙买加政府请古巴协助训练警察武装,同时与黑人权力运动组织结盟。七月,《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称牙买加总理迈克尔·曼利与共产主义古巴越走越近。八月,《新闻周刊》称牙买加有三千古巴人。雷斯尼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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