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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作者:美-莉莎·克莱佩/译者 姚佩莹 当前章节:10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蓓萍要求裡奥不要把贝麦可的事在婚礼之前告诉其馀的家人。「婚宴早餐之后,你要怎么说都随你,」她说。「但是请你为我着想,我无法看着他们的眼睛,心知他们都知道,而仍行礼如仪地忍受那些仪式、婚宴、蛋糕和祝贺。」

裡奥露出生气的表情。「妳不可能指望我完全不瞭解原因,就送妳走过教堂,把妳送去给他。」

「你不必瞭解,我只求你帮我完成。」

「只要会使妳变成卢哈利太太的事,我都很不想帮妳。」

但因为蓓萍已如此要求,裡奥也只好板起睑、庄重地扮演他在这场豪华婚礼的角色。他甩了一下头部,伸出他的手臂,他们便跟在碧茜的后面往卢哈利等待的地方走去。

幸好仪式很短。而且人人都很冷静。蓓萍只在一个片刻感到椎心的不安,那是当牧师说:「……如果有人认为他们不该合法成婚,请于此刻站出来,或从此闭口。」

整个世界似乎在他如此宣佈之后,静止了两、三秒钟。蓓萍的脉搏加快了速度,并同时领悟到她竟期望,与希望听到麦可狂暴的抗议声响遍整座教堂。

然而,现场一片寂静。麦可已经走了。

仪式继续进行。

相对于她冰冷的手,哈利握住她的手是温热的。他们跟着牧师说完誓言,牧师将戒指交给哈利,而他将之套入蓓萍的手指。

哈利的声音平静且镇定。「我以此戒指与妳成婚,以我的身体崇拜妳,我所有的世上之物皆属于妳。」

蓓萍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看着手指上闪亮的金属圈。幸好,接下来没有新郎亲吻新娘的仪式。圣乔治教堂认为那是低俗的恶习,从未予以採用。

终于能够抬眼看他的时候,哈利眼中那心满意足的表情,使得蓓萍往后畏缩。她挽着他的手,相偕走过教堂的中间走道,往他们的未来以及毫无爱情的命运走去。

哈利知道蓓萍认为他是一个恶魔。他承认他的诸多方法并不公平,也很自私,但若要蓓萍成为他的妻子,那些是唯一的方法。对于自己将她从贝麦可手裡抢过来,他完全无法有任何一丝悔意。他或许不道德,但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知道的生存方式。

蓓萍现在是他的了,而他将要尽全力让她不后侮跟他结婚。只要她允许,他会尽力对她好,而依据他的经验,只要给予正确的诱因,任何事情女人都可能原谅。

哈利放鬆下来,整天的心情都很好。一列装饰华丽的玻璃马车将所有人送回卢裡奇饭店,前往它的宴会厅参加那裡摆设出来的正式婚宴。窗外挤满了好奇的旁观者,想要一睹这热闹的场面。室内摆有许多以薄纱和鲜花装饰的希腊列柱与拱门。

宾客纷纷入座后,一队僕人端着银盘或托着香槟鱼贯而出。每位宾客有一名僕人服侍,分别送上以金黄麵包片盖住的奶油与香草鹅肉片开胃小菜……一钵又一钵的哈密瓜与葡萄,青菜上洒了许多鸽蛋屑的色拉冷盘,许多篮热烘烘的玛芬蛋糕,吐司和小圆麵包,煎过的熏培根……洒着黑松露的粉红色牛排薄切片。三个结婚蛋糕摆了出来,每个都涂着厚厚的鲜奶油,也塞满了水果。

根据习俗,一切食物都先送达新娘面前,而哈利只能猜测她费了多少力气才能进食,并露出微笑。若有任何人注意到新娘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可能也只会认为是婚宴的排场使她震惊,以及她或许对即将来临的新婚之夜感到紧张。

蓓萍的家人都以关心的眼神注视着她,尤其似乎已警觉事情不大对劲的雅蜜。哈利对贺家人彼此心有灵犀的神秘默契早就觉得非常神奇,他们彷彿分享着一个集体的秘密。只要用心观察,便可看出他们不用说话便已彼此瞭解。

哈利对人或许很理解,但是如何身为家人之一,他却是一窍不通的。

哈利的母亲跟着情人逃走之后,他的父亲极力抹去她曾经存在的任何迹象。他甚至尽全力忘记他还有个儿子,只把他交给饭店的员工和一连串的家庭教师。

哈利对母亲几乎没有记忆,只记得她很漂亮,而且有一头美丽的金髮。他只感觉她总是不在,跟他离得好远,梦幻似地一点也不真实。他记得曾经哭着要找她,抓住她天鹅绒质料的长裙,而她试着要他放手,并对他的坚持轻声地笑着。

既然被父母双方所抛弃,哈利总是在厨房跟饭店的员工一起吃饭。他生病的时候,会有一、两个女僕照顾他。他看着许多人家在饭店裡来来去去,他也学着以饭店员工的眼光去对待这些人。

在哈利的心底深处,他认为母亲之所以离去,以及父亲之所以不想跟他有任何关係,是因为他不值得爱。既然如此,他也不想要成为一个家庭的一分子。如果蓓萍果真生了孩子,他也不会允许他们任何人靠近他,以致形成一种依恋。他绝不容许自己被人用那种方式羁绊他。不过,他有时却也极度羡慕那种亲情力量很强的家族,例如贺家。

婚宴早餐在无数的敬酒声中顺利进行着。当哈利看见蓓萍的肩膀再也挺不起来,他推论她已经受够了。他起身简短地致词,感谢所有嘉宾在这美好的一天前来参加此一盛会。

这是暗示新娘可以随同伴娘离席的信号。接着大多数宾客也将离席,前去享受为庆祝这一天而安排的娱乐活动。好像她可以感受到哈利的视线正目送着她,蓓萍在门口暂停,扭头往后看去。

她的眼中闪现着警告,而这立刻使得他躁动起来。蓓萍将不会是一个柔顺的新娘,他也不期待她柔顺。她将试图要求他为已做的错事补偿她,而他也将纵容她……到某个程度。不知他今晚去找她时,她将有怎样的反应?

当蓓萍的姊夫闵奇威朝着他过来,哈利勉强把视线从新娘的身上扯开。闵先生体格壮硕、外型出色,但向来设法不引入注意。哈利知道他是罗姆人,外表黝黑且有满头丰盛之黑髮,他苦行僧般的简朴外表之下,隐藏着非常深沉的专注。

「闵先生。」哈利以愉快的口气说。「希望你喜欢我们的婚宴早餐。」

这位罗姆人并没有兴趣閒聊,只以保证会杀人的眼光凝视着哈利。「我觉得事情不对。」他说。「如果你做了伤害蓓萍的事,我一定会找到你,并扭掉你的头——」

「阿闵!」裡奥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以欢乐的口气嚷道。哈利也眼尖地注意到,裡奥用手肘轻轻撞了闵奇威的胸前。「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迷人又亲切,你应该是来向新郎道贺的,费洛,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威胁要拆人手脚呢?」

「那不是威胁,是保证,」罗姆人小声嘀咕。

哈利直接迎视阿闵的眼光。「我很感激你对她的关心。我保证会尽一切的力量让她开心。蓓萍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我想离婚应该是名单的第一项。」裡奥大声自言自语。

哈利冷冷地看着阿闵。「我想指出,你们的妹妹是自愿跟我结婚的。如果必要。贝麦可应该有胆量闯进教堂把她带走。但是,他并没有。既然他不愿为她而奋战,他就不值得拥有她。」他看见闵奇威很快地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得分了。「更何况,我费了千辛万苦才娶到蓓萍,再怎样也不可能虐待她。」

「什么千辛万苦?」罗姆人怀疑地问,哈利这才领悟他还不知道整个故事。

「先不要管这个,」裡奥跟阿闵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会大闹蓓萍的结婚典礼,而那应该是我的工作。」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光,阿闵用罗姆语低声说了些话。

裡奥无力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我猜大概是把蓓萍刚结婚的丈夫打成肥料之类的。」他暂停。「稍后吧,老兄。」他们理解地对看一下。

阿闵用力朝他点个头就走了,没再跟哈利说任何话。

「这可是他心情很好时候的表现唷,」裡奥提醒哈利。他以一种哀伤的爱看着妹夫离去的背影,而后转身看向哈利。突然间,他的眼中充满百岁老者才该有的、厌倦世事的消沉。「我担心再多的讨论也无法让阿闵放心。他自小就住在我们家,我几个妹妹的幸福是他最重视的事。」

「我会照顾她的,」哈利说。

「我知道你会努力。而你或许不相信,但我希望你成功。」

「谢谢。」

裡奥敏锐的视线专注在他身上,任何没有良心的人很可能会被看得很不安。「容我顺带一提,家人明早返回汉普郡时,我并不会同行。」

「你在伦敦还有事?」哈利礼貌地问。

「是的,国会有一些尚未完成的义务,还有我个人对建筑的嗜好。但,我主要是因为蓓萍而留下。是这样的,我预期她很快会想离开你,而我打算护送她回家。」

哈利露出微笑,对妻舅的挑衅觉得很有意思。裡奥知道哈利可以多么轻易地毁掉他吗?以及事情可以多么轻易办到吗?「小心走,」他只轻声说。

裡奥竟然没有畏缩,或许可以解释为天真,或者他真的很勇敢。他竟然还能微笑,虽然其中毫无幽默。「卢哈利,有件事情你似乎始终都不明白:你或许得到了蓓萍,但是你没有能力保有她。所以,我不会走远。她需要我时,我将立刻出现。而如果你敢伤害她,你的命将一文不值。没有人是碰不了的,即使是你。」

一名女僕协助蓓萍脱下结婚礼服,换上一件简单的更衣袍,送上一杯香槟后技巧地托词离开了。

蓓萍很感谢这个私人房间的安静,坐到她的梳妆台前开始慢慢地拿下髮夹。她的嘴因为微笑太久而酸痛,额头的小肌肉也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她喝着香槟,开始以长而缓慢的动作梳理头髮,让它彷彿红木色的波浪滚滚而下。粗硬的猪鬃刷过头皮,感觉非常舒服。

哈利还没有到房间来。蓓萍开始思考一旦他出现时,要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而后她起身,彷彿梦游似地缓缓在几个房间裡穿梭。

除了接待室佈置得非常正式之外,其它几个房间的装潢都使用了奢华的布料和温暖的颜色,到处都是休息与阅读的舒适小角落。每一样东西的放置都无懈可击,窗玻璃擦拭得闪闪发亮,土耳其地毯清扫得非常乾淨,还用茶叶增添它的清香。有些房间的壁墟为大理石炉架,有些是木刻炉架和磁砖炉床,房间裡到处都有立灯和壁灯,使得夜晚也亮如白昼。

他们为蓓萍又增设了一个房间。哈利说她要多少房间为她所用都可以,整处公寓的设计原来就是区隔和开放都很容易。蓓萍房间的床头板是知更鸟蛋那样浅浅的粉蓝色,上好的床单上缠着浅蓝色的小花,窗帘也是浅蓝色的缎布和天鹅绒。这是一个很女性化也很美丽的房间,倘若情况不同,蓓萍相信自己会很喜欢。

她思考着她究竟对谁最生气,是哈利,麦可或她自己。或许,三个都一样生气。知道哈利不久就会来到,她同时也很紧张。她的目光落到床铺上。心裡告诉自己,哈利应该不会强迫她顺从他。他虽然坏,但应该不至于残酷地使用暴力,听见有人进入公寓,她的胃往下掉。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等待着,直到哈利宽阔的肩膀在房间门口出现。

他停在那裡看着她,脸上的五官什么也没有透露。他的领巾已经拿掉,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颈部强壮的肌肉。蓓萍在哈利靠近时武装起自己,但没做任何动作。他伸出手,轻碰她闪亮的头髮,任由髮丝彷彿燃烧的液态火焰般从手上滑落。

「我从没见过妳把头发放下来,」他说。他很靠近,她因此闻到刮鬍皂隐约的香味,以及来自他的呼吸的香槟味,他的手指轻轻捧过她的脸颊,探测到她的静止之下的轻颤。

「害怕?」他轻声问。

蓓萍强迫自己注视着他。「不。」

「或许妳应该害怕,我对怕我的人会比较好。」

「我很怀疑,」她说。「我认为正好相反。」

他的唇上出现一抹微笑。

蓓萍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在她心中搅起五花八门的情绪,那些相互对立的吸引、好奇、憎恨,让她再也弄不清什么是什么了。她只好抽身离开,前往她的梳妆台前,开始研究有个镀金盖子的小瓷盒。

「妳为何没有终止婚礼?」她听见他平静地问着。

「我认为那样对麦可最好。」看见他的不悦,她感到一丝满意。

哈利在床上半坐下来,他的姿势有些刻意装出来的随意,眼光依然看着她。「如果我有选择,我会用正常的方法完成一切。我会公开地追求妳,公平地赢得妳的同意。但是,妳已经决定要嫁给贝麦可。这使得我没有其它的选择。」

「你有,你可以不要打扰我跟麦可。」

「他是否会跟妳求婚,其实一直都是未知数。他假设可以说服父母同意你们的婚配,是他欺骗自己,也是欺骗妳的行为。妳应该看到我把那封信拿给贝老先生时,他的表情。对于儿子居然想娶一个比他们低下那么多的女子为妻,他是非常震怒的。」

这太伤人了,但那或许正是哈利的本意,蓓萍浑身僵直。

「那你为什么不乾脆好人做到底,为什么不等麦可把我抛弃,再来收拾残局?」

「因为贝麦可依然可能大起胆子跟妳私奔,而我不能冒险。尤其我打心底知道,妳迟早将明瞭妳对贝麦可的感情其实只是一种迷恋。」

蓓萍愤怒地瞥他一眼。「你对爱情根本一无所知。」

「我看过彼此深深相爱者的行为举止,而我今天早上在法衣室看到的根本不是。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想要对方,世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你们携手离开教堂。」

「你根本不会让我们离开!」她愤怒地反击。

「没错,但我起码会尊敬你们曾经努力过。」

「我们谁也不稀罕你的尊敬。」

她替麦可说话,而且一再地使用「我们」使得哈利的表情越来越强硬。「不管妳对贝麦可的感情怎样,妳现在是我的妻子了。而他将去迎娶他原来早就该娶的贵族女孩。如今剩下的只是,妳跟我要怎样过下去。」

「我宁可只要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

「这也不能怪妳,」哈利平静如常地说。「无论如何,这婚姻要到我跟妳上床才算合法。然而,不幸的是,我做事从来不留任何漏洞。」

看来他将坚持他的权利。任何事也无法劝阻他取得他想要的东西。蓓萍的眼睛和鼻子开始感觉到刺痛,但她宁死也不愿哭给他看。她嫌恶地瞪他一眼,虽然她的心脏其实正在狂跳,直到她的太阳穴、脉搏、手腕和脚踝都感觉到它的迴响。

「这么诗意的说法真是叫人不知所措。事情当然只能这样办,就让我们完成这份合约吧。」她开始解开更衣袍上镀金的扣子,她的手指僵硬而且发抖,呼吸在喉咙裡颤抖。「我只求你尽快做完。」

哈利以优雅流畅的动作一推床铺站了起来,向她走过去。他用一隻温热的手盖住她的双手,她的手指静止下来。

「蓓萍。」他等待着,直到她有办法抬起眼睛看他。他的眼睛裡闪现着打趣。「妳弄得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个肮髒的强暴者,」他说。「我必须公平地告诉妳,我从不强迫不愿意的女人。妳只要说妳不想要就够了。」

这话是骗人的,她的直觉告诉她。但……也有可能不是。不过,他像猫捉老鼠那般的戏弄她也太可恶了。

「这是真的吗?」她只觉得自己的尊严饱受践踏。

哈利用诚实的眼光看了她一下。「妳只需要拒绝,就可以发现是不是真的。」

如此卑劣的人类竟然可以长得这么英俊,正是宇宙超级不公平或者组织极度不正确的最佳证明。

「我不会拒绝你,」她推开他的手。「我才不会用小处女那种做作又夸张的戏码平白提供你不必要的娱乐。」她继续解开更衣袍钮扣。「而且我要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件事,此后不必再害怕。」

哈利也顺水推舟地除去外套,并拿去挂在一张椅子的扶手上。蓓萍任由更衣袍落在地上,踢开她的拖鞋。清凉的空气吹动她薄睡衣的下襬,在脚踝的週遭打转。她已几乎无法思考,她的头脑裡充满恐惧和忧虑。

她曾经希望的未来早已化为泡影,而另一个充满无限错综複杂之纠葛的未来,正在成形。哈利将以从未有人认识她的方式认识她,可是他们的婚姻却跟她两个姊姊的很不一样……他们的关係建立在跟爱和信任完全不一样的事物之上。

薇妮姊姊所说、跟婚姻亲密行为有关的是花朵与月光,完全没有提到身体动作的具体形容。薇妮的忠告只有相信妳的丈夫,并放鬆地享受,从而瞭解性的亲密是爱情关係中最奇妙的一部分。她完全没有谈及蓓萍此刻所感觉到的不安与袒露。

房间裡无比安静。这件事对我毫无意义,她对自己说,也希望自己可以相信。她解开睡衣将它从头上脱去、任由它瘫软地落在地毯上时,感觉她好像是住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体裡面。鸡皮疙瘩从每个地方冒出来,她的乳尖因为接触到冷空气而紧绷起来。

她走向床铺,掀开床罩躺了进去。她将床单拉起来盖到胸前,在枕头上躺好。直到这时,她才看向哈利。

她的丈夫在解开鞋带时暂时停住,他的脚踩在一张椅子上。他已经脱去衬衫和背心,背部的肌肉是拱起与紧张的。他扭过头来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半垂着。他的脸是红的,好像刚晒过太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话说到一半忘记了。他吁出一口不怎么稳定的气,转头过去弄鞋带。

他的身体很好看,但是蓓萍并未得到任何愉快的感觉。事实上,她讨厌他的身体。她想从其中找到一些缺点或弱点,例如鬆软的腹肌或太过狭窄的肩膀,使他处于不利的地位。但是他偏偏劲瘦而强壮,比例完美而毫无缺点。仍然穿着长裤,哈利走到床边。不管怎样努力要表现出毫不在乎的样子,蓓萍依然忍不住紧紧抓住绣花床单。

他伸出手轻放在她裸露的肩上,手指滑向她的喉咙再回来。发现她肩膀上有个几乎看不见的极小疤痕时,他的手指停在一发猎枪子弹的碎片曾经擦过的地方。「哈维叔叔那次意外弄伤的?」他沙哑的声音问道。

蓓萍点头,她无法说话,顿时领悟到他将逐渐熟悉自己身上每一个特殊的微小细节……那是她给他的权利。他又在手臂上找到另外三处疤痕,一一加以抚摸,彷彿想藉此平抚那些陈年旧伤。慢慢地,他的手移向垂在胸前、闪着红木光泽的如瀑长髮,并顺着她的髮丝进入被单与毛毯之下。

感觉到他的大拇指拂过乳尖,她惊喘一声,随即发现它开始绕圈,并把一波波热浪送往她的小腹。他的手暂时离开,重新回来时,大拇指因为沾了口水而潮湿。那手指再度玩弄她,圈子越来越小,潮湿的感觉使爱抚更为加强。她的膝盖微微抬起、髋骨斜倾,似乎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想要承受激情的容器。他另一隻手温柔地滑到她的颔骨下方,抬起她的脸面对他。

他低头要亲吻她,但是蓓萍把脸转开。

「我跟在露台上亲吻妳的是同一个人,」她听见他说,「那时妳很喜欢。」

当他的手捧着她的胸脯,蓓萍几乎无法说话。「我不再喜欢了。」在她心目中,亲吻不止是身体上的一个动作。那是爱的礼物、是一种怜惜,或至少是喜欢,而她对他已经没有这些感觉。他或许有权利拥有她的身体,但她的心仍属于她自己。

他的手离开她,而她感觉他轻轻把她推过去一点。

蓓萍服从了,她的脉搏因他来到床上而加快速度。他再次侧身而卧,床垫上的双脚伸得更远。当他把床单拉走,她强迫紧握的手指鬆开。

哈利的眼光滑过她纤秀的身体,裸露出来的胸脯、夹得死紧的双腿。每个表面都开始发热,尤其他把她拉过去贴着他时,她只觉得自己全身通红。他的胸膛是热的,也很坚硬,覆盖着一层把她的胸部搔得好痒的黑色胸毛。

当他的手开始沿着背嵴栘动把她更为压紧时,蓓萍开始轻轻打颤。跟一个半裸的男人如此亲近、闻嗅着他皮肤的味道,似乎已超乎她晕眩的理智所能理解。他把她的腿分开来,压在她腿上的长裤感觉起来平滑而清凉。他就这样一手抱着她一手缓缓抚过她的背嵴,直到牙齿打颤的颤抖消失。

他的嘴沿着她紧绷的颈项侧面滑动,从容不迫地亲吻那裡,或前去探测她的耳朵后面、发线边缘,或者喉咙的前方。他的舌头找到了狂乱的脉搏且流连不去,直到她喘息着想要把他推开。他的手臂收紧,一手握住她的臀瓣,让她保持与他紧紧相贴的姿势。

「妳不喜欢这样?」他贴着她的喉咙问道。

「不喜欢,」蓓萍说着想把双臂挤进两人的身体之间。

哈利身体一用力将她压躺在床垫上,眼中闪着魔鬼似的兴味。「妳完全不打算承认妳也可能喜欢这件事,是吗?」

她摇头。

他的手放在她的面颊,大拇指扫过她紧闭的唇。「蓓萍,如果我的任何事都无法讨好妳,起码给这件事一个机会。」

「不可能。毕竟我怎么想都认为跟我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他。」不管怎样生气或憎恶,蓓萍还是说不出麦可的名字。

然而,这仍激怒了哈利,而且程度超乎她的预期。

他勐地捏住她的下巴,他的手像老虎钳一样夹起来,幸好还不至于弄痛她,但他的眼睛已经因愤怒而燃烧。她叛逆地回瞪着他,几乎要用意志力激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用以证实他果真如她所认为的那么坏。

但是当他终于开口时,哈利的声音依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既然如此,那就要看我有没有办法把他从妳的思绪中赶出去了。」他一把推开床单,让她再也无法隐藏自己。她起身想逃,但被推了回去。他的手放在她的乳房下面将它往上推,而后他低下头去,细碎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乳尖上。

他用舌头缠绕着乳晕,再用牙齿轻轻咬住,玩弄着敏感的体肤。愉悦的感觉随着每一次旋转、舔弄与轻轻拉扯充满她的血管。蓓萍的双手握成拳头,压在自己的身体旁边,不主动碰触他似乎成为非常重要的事。但是,他太有技巧也太过坚持,一再地激起深入又激盪的漩涡,使得她的身体越来越想放弃原则,而向快乐屈服。

她终于抬手握住他的头,手指间感觉到丰厚柔软的黑髮。她浅促地呼吸着,将他的头带向另一边乳房。

他发出喃喃的低吼声,张嘴罩住热痛的粉红色蓓蕾。他的双手往她的身体滑下去,用力碾过腰部与髋部玲珑的曲线。他的中指指尖绕着她的肚脐周围,在她的肚子上迂迴地游走,不时探测到她夹紧的双腿边缘……往下到膝盖……再上来。

一边柔和地抚弄着,哈利耳语道:「为我张开来。」

蓓萍安静地抗拒着,每个呼吸都像从喉咙裡拉扯出来那般用力地喘着,紧闭的眼皮背后,眼泪威胁着要夺眶而出。跟哈利经验任何愉悦,都像是一种背叛。

而他很清楚。他轻轻在她耳边说:「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只有妳知我知。向丈夫臣服绝对不是罪过,拒绝我可以给你的快乐根本毫无意义。让它发生吧,蓓萍,跟我讲究道德与贞洁是不必要的。」

「我没有要那样做。」她说话的声音微微发抖。

「那就让我碰触妳。」

见她沉默不语,哈利推开她不再坚持的腿。他的手掌沿着骨盆往下探测,直到他的大拇指插进柔软而私密的鬈毛裡。他们的呼吸形成溷乱的节奏,在安静的房间裡拨动。他的拇指窝进那一小片毛髮之中搓揉着无比敏感的地方,令她勐地一跳并闷着声音抗议。

他将她揽进坚硬的怀中,再次抚弄那些鬈毛,而后更往下戏弄与拨开她已臣服的肌肉。她虽然很想挺身迎上,但终究只是被动地躺着,即使保持完全不动其实已让她筋疲力竭。

找到她身体的入口,哈利抚弄着那裡,直到刺激她分泌出热热的汁液。他一边爱抚,同时将手指伸了进去。她因为惊讶而僵硬起来,并发出呻吟的声音。

哈利亲吻她的喉咙。「嘘……我不会伤害妳。不怕。」他从裡面爱抚她,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好似鼓励她迎上前来。一次又一次,如此耐心地诱哄着。

愉快的感觉累积到原来没有的强度,她的四肢因为激情的层次逐渐浓厚而越趋沉重。他的手指退出、进入,似乎悠哉游哉地跟她游戏了起来。

声音在喉咙裡缓缓堆栈,但是她硬是把它吞回去。她很想动,很想在这让人安静不下来的高温裡扭动。她的双手渴望去抓他肩膀上伸缩的肌肉;但是,她仍然强迫自己像个殉道者那样静躺着。

但是他很清楚怎样让她的身体产生反应,怎样诱哄她不情愿的肌肉享受愉悦。她无法阻止髋骨往上顶、脚后跟用力压入床垫。他滑过她身前。亲吻一分分往下移,似乎正温柔丈量全身的尺寸。

然而,当他把嘴埋进柔软的私密毛髮丛中,她僵硬地想要往后退。她的脑袋飞旋,没人告诉她会有这种事发生,这不可能是对的。

他在她扭动时用双手握住她的臀瓣将她固定,湿润的舌头随即找到她,开始流畅地爱抚同样湿润的私密之处。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她进入一种刻意製造的节奏,催促她往上,却在她往上挺时使用相反的压力性感地往下搅动。邪恶的嘴,无情的舌头。火热的呼吸吹拂而过。诸多感觉一一堆栈与攀升,直到它们抵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而后朝每个方向四下扩散。

她发出一声叫喊、而后又一声,密集的抽搐从身上滚滚而过。无处可逃,也无从保留。而他守着她,用温柔的舔弄延长她的坠落,使得她颤抖的身体因欢愉而一再抽动。

接着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当哈利将她抱入怀中加以抚慰……她并未反对。

她无可避免地发现他是多么地亢奋,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石头那么坚硬,心跳抵着她的耳边狂烈震动。他的手沿着她背部起伏的曲线上下来回。她的心情忐忑,不由自主的兴奋刺痛着她,同时心想他是否就要在此刻佔有她了。

但是哈利的话让她惊讶。「今晚我就不勉强妳做其它的事了。」

她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十分浓浊。「你不必……停止…我说过了——」

「没错,妳要我乾脆地做完它,」他语带嘲讽。「让妳不必再害怕。」他放开她,滚到床边后站起来,以毫不在意的姿态调整长裤的前方。蓓萍的脸整个红起来。「但我决定让妳多害怕一些时候。妳只需要记住,一旦妳有任何取消婚姻的想法,我会在妳眨眼之前迫使妳放弃妳的童贞。」他拉起毛毯与被单盖住她,却又暂时停住。「告诉我,蓓萍……刚才妳有想起他吗?当我碰触妳的时候,妳想的是他的名字吗?」

蓓萍拒绝看他,只微微摇头。

「这是好的开始,」他轻声说完便替她熄了灯,离开房间。

黑暗中,她心裡羞愧而迷惘但身体满足地独自静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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