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只有最有钱的女人才拥有她们自己的马车和拉车的马队,因为维持这样的排场真的需要一大笔财富。没法拥有马厩或独自居住的女士如果需要外出,她们便必须从出租服务的马厩僱用有篷马车、马匹和马伕。
哈利坚持蓓萍拥有专属的马车,和拉车的两匹马,并找了一位设计马车的专家前来住在饭店裡,从事此一工作。跟蓓萍讨论过后,马车设计师将依照她的要求特别为她打造一辆车。
蓓萍觉得整个过程其实颇为有趣,但因为她坚持要询问材料的价钱,引发了小小的口角。「我不是要妳来问任何东西的成本,」哈利告诉她。「妳只需挑选想要的东西。」
但是在蓓萍的经验裡,知道价钱本来就是选购东西的程序之一……检视所有可以买的,然后比较价钱,直到找着买者认为最值得购买的。但哈利似乎觉得这种方式是公开的侮辱,好像她质疑他负担不起。
最后终于决定车子的外表将使用高雅的黑色烤漆,内部的衬垫是绿色的天鹅绒,座椅是米色的皮革,饰以铜钉。窗户有威尼斯百叶窗和绿色丝质窗帘,摩洛哥皮的睡觉靠垫,外面的阶梯将有焊接装饰,镀金的车灯和同套的车门把手……蓓萍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多东西需要挑选。
剩下来的下午时光,她在厨房跟主厨鲍先生与点心师傅鲁先生,以及潘太太一起度过。鲍先生正要创造一种新的点心……或更确切地说,是想重造他记得儿时吃过的一种点心。
「我的雅芬姑婆不必看食谱都做得很好。」鲍先生从炉子裡拉出一个隔水蒸锅,裡面有六个完美的、蒸的苹果布丁。「每次我都看着她做,可是总像缺少了什么。我已经试了十五次,都还不完美。但是……只要愿意,就能成功。」他最后两句话是用法文说的。
蓓萍替他翻译出来。
「没错。」鲍先生把盘子从热水裡小心地拿出来。
鲁先生将鲜奶油倒在每个布丁上,再放上细緻的面皮叶子,接着分发汤匙。
蓓萍,潘太太和两位主厨严肃地挖起一小匙布丁试吃。蓓萍的嘴裡充满了奶油、软软的苹果馅和香脆的饼皮。她闭上眼睛以便更专注地享受点心的质地和味道。接着她到潘太太和鲁先生发出满意的歎息。
「还是不对。」鲍先生挑剔的说,不悦地瞪着似乎故意要惹他生气的布丁。
「我才不管它对不对,它已经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潘太太转而问蓓萍:「妳说是不是,卢太太?」
「我认为天使在天上就是吃这种东西,」蓓萍挖着布丁。鲁先生也再吃另一口。
「也许柠檬和肉桂应该多一点点……」鲍先生想着。
「卢太太。」
蓓萍转身去看是谁叫她,看见魏杰克走进厨房,她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不是不喜欢他。魏先生向来很优雅也很和气,只是他似乎奉命担任看门狗的工作,坚定地执行哈利不想要她跟员工太过密切接触的任务。
魏先生说话时的表情也跟她一样不快乐。「卢太太,我奉命通知妳,妳跟裁缝师有约。」
「我有吗?现在?」蓓萍茫然地看着他。「我怎么不记得。」
「是我奉卢先生的命令替你约的」
「噢。」蓓萍不情不愿地放下汤匙。「我还有多久必须出门?」
「十五分钟内。」
她只剩下梳头和披上那件薄披风的时间。「我的衣服够多了,不需要再做,」蓓萍说。
「妳这种地位的夫人,需要很多衣服,」潘太太聪明地说。「我听说走在时尚尖端的夫人一件衣服绝不穿两次。」
蓓萍翻个白眼。「我也听说过,并觉得那实在很荒唐,被人看见一件衣服穿两次有什么关係?只除了证明她丈夫很富有,可以无限量地供应许多衣服。」
总管家同情地微微一笑。「需要我陪妳走回公寓吗,卢太太?」
「不用了,谢谢妳。我走僕人走廊,客人不会看见我。」
魏杰克说:「妳应该有人陪着妳。」
蓓萍不耐烦地歎一口气。「魏先生?」
「是?」
「我要独自走回公寓,如果我不能那样做,这座饭店就等于监狱了。」
他点头,勉强地理解了。
「谢谢。」她对两位主厨与总管家低声道别后,离开厨房。
魏杰克被三个同事瞪得有点不安,两脚互换着重心。「对不起,」他低声蜕。「可是卢先生决定他的妻子不应该跟员工太亲近。他说那会降低我们的生产力,而且她应该忙于更合适的事。」
虽然潘太太向来不愿意批评饭店的主人,她的脸色依然因为不高兴而严厉起来。「什么事?」她的口气很冲。「购买她从不想要也不需要的东西?独自阅读时尚杂志?由男僕陪同驾车去公圜閒逛?我相信一定有很多时尚贵妇可以满足于这样肤浅的生活。可是,她来自一个关係亲密的家庭,习惯被很多人宠爱。她需要跟别人一起做事……她需要同伴……她需要一个丈夫。」
「她有一个丈夫,」杰克抗议道。
总管家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还没注意到他们的关係有点奇怪吗,杰克?」
「没有,而且我们也不应该加以讨论。」
鲍先生以很有兴趣的眼光看着潘太太。「我是法国人,我们惯于讨论这方面的事,」他眨眨眼对她说。
潘太太压低声音,提防正在另一个房间刷洗锅于的女僕。「他们是否已经圆房,都很值得怀疑。」
「嘿,这太不应该了——」杰克无法容忍主人的隐私被人如此讨论。
「来吃我们的新点心,」鲍先生送上一份好吃的苹果布丁。看见杰克拿起汤匙坐下来享用。主厨用鼓励的眼光看看潘太太。「什么事情给妳这种印象,让妳认为他们还没有……呃。」
「床单,」潘太太一针见血地说。
杰克差点呛到。「妳让女僕暗中监视他们?」他满嘴的食物。
「才不是呢,」总管家替自己辩护。「我们那些警觉性很强的女僕自动把每件事向我报告。即便她们不说,不需要任何观察力的人也看得出他们不像一对新婚夫妻。」
主厨的表情非常关心。「妳认为他的红萝卜有问题吗?」
「这是什么譬喻?在你眼中,一切都是食物吗?」杰克又不高兴了。
主厨耸耸肩,用法文说了声:「是啊。」
「嗯,」杰克分析道,「卢先生以前的许多情妇可以证明他的红萝卜应该没有问题。」
「这就怪了,他是一个热血青年……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他们为什么不一起做色拉?」
杰克的汤匙停在半空中,他想起贝先生的那封信,以及卢先生与贝先生父亲的秘密会面。「我想,」他不大自在地说,「为了娶得卢太太,卢先生用了一些心机,使得事情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这其中他没有考虑到她的感觉。」
另外三个人大惑不解地看着他。
鲁先生第一个开口。「这是他向来做事的方式呀。」
「显然卢太太并不喜欢他这样,」杰克嘀咕道。
潘太太把下巴靠在手掌上,手指敲着下巴。「我认为她对他将有好的影响,如果她愿意尝试。」
「任何事也改变不了卢哈利,」魏杰克斩钉截铁地说。
「即使如此,」总管家依然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这一对需要一点帮忙。」
「谁的帮忙?」鲁先生问。
「我们所有人,」总管家回答。「老闆快乐对我们都有利,是吧?」
「不,」杰克的口气很坚定。「我从没见过这么缺乏快乐细胞的人,他看到快乐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所以我们更有理由尝试,」潘太太宣佈。
杰克警告地看看她。「我们不可以干顶卢先生的私人生活,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