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蜜,」蓓萍把头靠在她大姊的肩膀上,「妳把婚姻弄得那么容易,真是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倒忙。」
雅蜜轻声笑着,抱住她。「噢,亲爱的,如果我真的给了妳那样的印象,我真的很抱歉。婚姻其实一点也不容易,如果双方都是意志坚定的人,那就更难了。」
「妇女杂志都劝我们尽量顺从丈夫。」
「噢,那些都是谎言。妳只能让丈夫以为妳是顺从的,这是快乐婚姻的秘诀。」
她们叽叽咕咕地笑了起来,而后蓓萍坐直。
哄雷恩晨间小睡之后,雅蜜跟蓓萍来到起居室,一起坐在一张长椅上。她们原本邀了薇妮一起来,但是她感觉到雅蜜跟蓓萍比较有类似母女的关係,所以技巧地婉拒了。
在薇妮前去法国一家诊所医治猩红热后遗症的这两年,蓓萍跟她们大姊的关係甚至更加亲密。当蓓萍想要倾吐最私密的想法和问题时,只有雅蜜在场,她会比较自在地说出来。
她们带了点心和茶进来,那些点心包括根据她们母亲以前的食谱所做的糖蜜水果馅饼,以及淋了柠檬糖浆和甜碎屑的脆饼。
「妳应该累壤了吧,」雅蜜的手温柔地轻抚蓓萍的脸颊。「我觉得妳比小雷恩更需要睡觉。」
蓓萍摇头。「稍后再睡。我必须先想好一些事情,因为我猜哈利应该在入夜之前会到。当然,他也可能不来,不过——」
「他会来的,」门口有个声音说道,蓓萍抬起头看向她以前的伴护。「麦小姐,」她打招呼之后,跳了起来。
麦小姐一脸灿烂的笑容,对着蓓萍很快走来,亲切地拥抱她。蓓萍觉得她原来可能在户外,而且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纯朴的肥皂和浆衣水的味道,她带来大地、鲜花和夏日阳光的气息。「这裡少了妳,完全不一样,」麦小姐说。「太安静了。」
蓓萍大笑。
麦小姐往后退,很快地又说:「我并非暗示——」
「没关係,我知道。」蓓萍笑着问她:「妳真好看呢,妳的头髮……」它不再被整个地往后梳紧,并用髮夹密密夹住,浓密闪亮的髮浪披泻在她的肩膀与背部。无从描述的棕色调变澹了,是一种很灿烂的浅金色。「这是妳天生的髮色吗?」
麦小姐双颊绯红。「我要尽快再把它染成深颜色。」
「一定要染吗?」蓓萍困惑地问。「这样多好看啊。」
坐在长椅上的雅蜜开口:「凯琳,我建议妳短时间内不要再用任何化学药品,妳的头髮应该还很脆弱。」
「妳这样说好像也对,」麦小姐皱起眉头,不大自在地摸着闪烁的金色头髮。
蓓萍不解地往姊姊看去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雅蜜用名字称呼她们的伴护。
「我能跟两位坐一下吗?」麦小姐温和地问蓓萍。「我非常想知道婚礼之后发生的事。而且——」她怪异而紧张地停了一下。「我也有件跟妳的情况应该有关的事想要告诉妳。」
「妳请坐,」蓓萍说。她很快瞥视雅蜜一眼,看来大姊已经知道麦小姐打算要告诉她什么事情。
于是两姊妹坐在长椅上,麦凯琳在附近一张椅子坐下。
一道长长的影子从门口闪过,而后停住。那是道奇,牠看见蓓萍,高兴地跳了好几下,很快地跑过来。
「道奇,」蓓萍欢呼道。她好高兴再看到这只雪貂。牠跳到她身上,用亮晶晶的眼睛打量她,并在蓓萍用手抚弄牠时发出快乐的唧喳声。片刻之后,牠离开她腿上,往麦小姐偷偷走去。
伴护严厉地看着牠。「不准过来,你这讨厌的黄鼠狼。」
道奇根本不怕,牠停在她的脚边、缓缓翻过身去,露出柔软的腹部。这是贺家人最爱拿来打趣的事情之一,那就是不管麦小姐怎样讨厌牠,道奇就是最崇拜她。「走开,」她对牠说。但这双单恋的雪貂依然尽力要引诱她。
她歎口气,伸手去解开一隻鞋带系到脚踝的保守黑鞋。「只有这个方法能让牠安静下来,」她闷闷不乐地说。
雪貂的叽喳声立刻停止,牠把头埋进鞋子裡面。
雅蜜忍住笑,把注意力转回蓓萍身上。「妳是不是跟哈利吵架了?」她轻声问。
「不算吵架。刚开始是,不过——」蓓萍感觉脸上一阵躁热。「婚礼之后,我们除了相互绕圈子,几乎什么都没做。而后,昨天晚上我们终于——」她的话塞在喉咙裡,必须很快地把它挤出来。「我好担心我们就要永远这样拖拖拉拉下去……我想他关心我,可是他不要我关心他。那情况好像他既想要人疼爱,又很害怕。这使得我左右为难,怎么做都不对。」她扮个鬼脸,发出似笑非笑的自嘲声音,无助地看着她大姊,好像在问:对这样一个男人能怎么办?
雅蜜没有回答,反而转向麦小姐。
伴护虽然力持镇定,但看得出表面之下其实显得很脆弱、不安与备受折磨。「蓓萍,我或许可以让情况看来明朗一些,至少让妳瞭解哈利为何如此难以靠近。」
她如此亲近地称呼哈利,让蓓萍吓了一跳,张大了眼睛注视着。「妳知道我丈夫的一些事吗,麦小姐?」
「请叫我凯琳,我很希望妳能把我当成朋友。」金髮女郎紧张地吸一口气。「我以前认识哈利。」
「什么?」蓓萍觉得自己快要昏倒。
「我很抱歉,我没有早些告诉妳。不过,这件事真的很难启齿。」
蓓萍因为太过惊讶而沉默了。她并不常碰到这种状况,发现认识很久的人突然变成崭新又叫人意外的另一个人。麦小姐和哈利有关係?这实在很让人紧张,尤其他们双方都如此保密。她感觉到一阵困惑的冷颤穿身而过,并出现一个可怕的想法。「噢,天哪,妳跟哈利——」
「不,不是的。不过,这是一个複杂的故事,而我不知道该怎样……呃,就让我从我所知道的哈利开始说吧。」
蓓萍晕眩地点个头。
「哈利的父亲名叫卢阿瑟,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凯琳说。「他在纽约州的水牛城建立了一家旅馆,那时水牛城正要扩建它的港口与码头。他的成功算是中上,虽然他其实是一个很差的经理,太过骄傲、固执和主观。阿瑟一直到四十多岁才结婚。他选择了当地众所周知一位活泼又迷人的美女妮可。她的年纪不到他的一半,而且他们几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我不知道妮可之所以跟他结婚,纯粹是为了钱,或者他们早期其实是有感情的。
「不幸的是,哈利太早出生,很多人认为他或许不是阿瑟的孩子。我想谣言更是加速了他们的不和。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的婚姻触礁了。哈利出生之后,妮可开始公然外遇,最后她终于跟其中一个情人跑到英国来。那时,哈利四岁。」
她的表情越来越忧鬱,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裡。她是如此专注,甚至没注意到雪貂已经爬到她的腿上。
「哈利的父母在那之前本来就已经很少注意他,妮可离开之后,他根本完全被忽视。甚至此忽视更糟,他被刻意地孤立。阿瑟把他关进一个看不见的监狱。旅馆员工奉命尽量不与小男孩接触。
「他经常被关在他的房间。即使他去厨房吃饭,员工也因怕受到责备而不敢跟他说话。阿瑟的确安排了他有吃有穿,也受到该有的教育。没人能说哈利受到虐待,因为他并没有挨打或挨饿,不过除了体罚之外,能使人心神崩溃的方法还很多。」
「可是,为什么这样?」蓓萍好不容易说出话来,她几乎无法吸收,任何人都不该在这样残酷的对待之下长大。「这个父亲的报复心这么强吗,竟然把母亲的行为怪罪到孩子的头上?」
「哈利变成一种提醒。看到他让阿瑟想起过去的羞辱和失望。何况,哈利很可能根本不是阿瑟的孩子。」
「这不是借口,」蓓萍冲口而出。「我真希望……噢,怎么会没有人帮助他?」
「旅馆许多员工都对哈利受到的待遇感到非常内疚,尤其是总管家。她有一次注意到,她已经有两天没有看到他,而开始找他。原来他是被锁在房间裡面,两天都没有吃东西……阿瑟忙得忘了放他出来。那时,哈利才五岁。」
「没有人听到他哭吗?他怎么不出声找人帮忙?」蓓萍的声音都发抖了。
凯琳低头看着雪貂,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牠。「旅馆最重要的铁律就是不得打扰客人,那是他从出生就被鑽进脑袋裡的。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等待,希望有人想起他而来帮他。」
「噢,真可怕,」蓓萍低语。
「总管家吓坏了,」凯琳继续说,「她设法找出妮可究竟去了哪裡,并写信希望她可以把他接去。她认为任何状况应该都比加诸于哈利身上的孤立要好,即使妮可是这么不负责任的母亲。」
「可是妮可没去接他?」
「她要他去英国,但那是许多年后,那时已经太迟。对每个人都太迟了。妮可患上不治之症,她拖了很久,可是到最后却很突然地过世。她想在死前看看儿子长成了怎样的人,所以写信要他到英国。他立刻搭了下一艘船出发。
「他那时已经成年了,二十岁左右吧。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见母亲,但我相信他应该有很多疑问。我怀疑他一定有个疑问:她是否是因为他而离开的。」她因为突如其来的想法而停下。「大多数时候,小孩都认为他所受到的待遇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那根本不是他的错,」蓓萍大声说,她的心因为同情而扭曲得好痛。「他只是个小孩,任何小孩都不该被抛弃。」
「我怀疑曾有任何人跟哈利说过这么多,或这么深入的话,」凯琳说。「他也从不和人讨论任何事。」
「他找到母亲时,她对他说了什么?」
凯琳移开目光,好一阵子无法说话,她俯视蜷缩在腿上的雪貂,抚弄着牠滑亮的皮毛。最后她终于能以绷得很紧的声音说话,但是眼光仍避免与她们接触。
「她在他抵达伦敦的前一天过世了。」她的手指紧紧地相互握住。「母子相见的机会永远地错失了。我觉得,在哈利的心中,他找到任何答桉、得到些许母爱的机会,也随着她永远地死去了。」
三个女人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蓓萍真是太震撼了。
一个在如此荒芜跟一点爱都没有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孩,他能怎么办?以他的感觉,必然认为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这是个多么残酷的负担啊。
我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爱你,她曾在结婚那天这样对他说。而他的回答……
我从未想要被人所爱。而天知道,也从来没人能够爱我。
蓓萍噁心欲呕地闭上眼睛。这真的不是靠一次对话、一天或甚至一年的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深入灵魂底层的创伤。
「我以前就想告诉妳,」她听见凯琳说。「但是我担心那反而会使妳更偏向哈利那边,妳向来是一个那么容易感动、又非常有爱心的人。然而,事实真相是,哈利永远不会想要妳的同情,或许连妳的爱也不想要。我不认为他能成为妳理应拥有的丈夫。」
蓓萍泪水盈眶的双眼看着她。「那妳为什么要在现在告诉我?」
「因为,即使我认为哈利没有爱人的能力,但那只是我的想法,而且我也从未真的确定是这样。跟哈利有关的事,我从来无法确定。」
「麦小姐——」蓓萍冲口而出,但随即拉住自己。「凯琳。妳跟他有怎样的关係?妳对他的瞭解怎会这么多?」
凯琳的脸上闪过一连串奇特的表情……焦虑、哀伤与恳求。她开始颤抖,甚至抖醒了腿上的雪貂,使牠开始打起嗝来。
寂静拉长,蓓萍询问地看向雅蜜,大姊似有若无地点个头,似乎在说:耐心地等一下吧。
凯琳拿下眼镜,擦拭她正因冒汗而雾湿的镜片边缘。她整张脸都因紧张而泛红,凝脂般的肌肤则沁出一层薄汗而微微发亮。「妮可跟情人来到英国之后几年,」她说,「她生了另一个孩子,一个女儿。」
蓓萍开始消化吸收这些资料,她发现自己用手指的关节抵着嘴。「妳?」她最后才好不容易说出来。
凯琳抬起脸,眼镜拿在手裡没有戴上。一张如诗篇般精緻、骨架优雅的脸,但是从她如此完美对称的五官裡透出某种直率与坚毅的气质。没错,这张睑的确跟哈利有点像。而且,她含蓄的气质裡面说明了许多被深深束缚其中的情绪。
「为什么我们从来都没听妳提起?」蓓萍不解地问。「而且,为什么我丈夫也从来没说?妳的存在为何必须是个秘密?」
「那是为了保护我。我用了一个新的名字,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蓓萍还想知道许多事情,不过麦凯琳好像觉得她已经承受不了。她喃喃地一再说着道歉的言语,抱起睡在腿上的雪貂放到地毯上,站起身拿走刚才脱下的鞋,便离开了起居室。道奇把自己摇醒,立刻跟着她出去。
剩下她跟姊姊,蓓萍沉思地看着盘子裡的水果蛋糕。长长的沉默出现。
「喝杯茶?」她听见雅蜜问道。
蓓萍心不在焉地点个头。
茶倒好之后,她们轻轻拿起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柠檬饼裡面有糖浆,外皮酥脆可口,这是她们小时候常吃的点心。蓓萍用加了牛奶的茶配着吃。
「好多事情常让我想起我们的爸妈,」蓓萍有点茫然地说。「以及樱草庄那栋可爱的茅屋……只要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就会变好。例如吃这些糕点,还有这些印花的窗帘,或阅读伊索寓言。」
「爸爸的兰开斯特红蔷薇的香味,」雅蜜回忆道,「看着雨从茅草屋簷落下来。记得裡奥把萤火虫放在许多玻璃瓶裡,然后我们企图用它们代替蜡烛,放在晚餐桌上吗?」
蓓萍露出微笑。「我记得,永远找不到蛋糕盘,因为碧茜老是拿那些盘子去当她的宠物的床铺。」
雅蜜发出一个不太淑女的哼笑声。「妳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的鸡被邻居的狗吓了好大一跳,居然连羽毛都掉光了?而后,碧茜还央求母亲替牠织了一件毛衣。」
正在喝茶的蓓萍差点呛到。「我觉得羞辱到极点,全村的人都跑来看我们家那只没有毛的鸡穿着毛衣到处跑。」
「据我所知,」雅蜜咧着嘴笑,「裡奥从此不再吃鸡肉。他说他不能拿某种可能穿过衣服的生物当晚餐。」
蓓萍歎一口气。「我现在才体会到我们的童年多么美好。那时,我好希望我们普通一点,希望人们不要一提到我们就说『那些奇怪的贺家人』。」她伸出舌头舔去手指尖上的糖浆,无奈地看着雅蜜。「我们永远也普通不了,对吧?」
「是啊,亲爱的。虽然,我一直无法真正理解妳为什么想要变成『普通』人。以我的看法,我认为普通便意味着无趣。」
「以我的看法,普通等于安全,知道不会有意外的状况发生。我们承受过太多可怕的意外了,雅蜜……母亲跟父亲的死亡,猩红热和火灾……」
「在此同时,妳也相信妳宁愿跟贝麦可过着普通的生活?」雅蜜温柔地问她。
「我当时是那样相信的。」蓓萍好笑地摇摇头。「我是那么地确定,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回头当时,我忍不住要想……麦可并没有为了我而奋力争取,对吧?婚礼当天,哈利当着我的面对他说了些话……『她本来是你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她。但我更想要她。』……虽然我憎恨哈利做的事……但我的内心深处喜欢哈利并未认为我比他低下。」
雅蜜把双脚缩到沙发上,宠爱且关怀地看着妹妹。「我相信妳很清楚,除非我们确定哈利愿意善待妳,我们才会让妳跟他回去。」
「他对我一直是很好的,」蓓萍说。她把摔伤脚踝、哈利照顾她的情形告诉雅蜜。「他很替我着想,非常温柔……嗯,也充满爱心。如果那算是瞥见真正的哈利的一小部分,我……」她停下来,手指拂过茶杯的杯缘,望着空空的杯底。「回家来的路上,裡奥跟我说,我必须决定要不要原谅哈利让我进入这段婚姻的起始原因。我想,我必须原谅他,雅蜜,不然我跟哈利都将深受其害。」
「犯错是人性,」雅蜜说,「但要原谅,就很难了。不过妳说的没错,我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
「问题是,那天照顾我的那个哈利,太少出现了。他让自己忙得昏天黑地,饭店裡每个人的每件该死的事他都要管,藉以避免去思考他个人的事。如果我能让他离开卢裡奇饭店,去一个安祥又宁静的地方,而且只有……」
「把他留在床上一个星期?」雅蜜建议道,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蓓萍惊讶地看姊姊一眼,双颊通红地忍住一个笑声。
「那很可能可以使妳的婚姻产生奇迹,」雅蜜继续说。「睡在一起之后跟丈夫说话是非常美好的经验。他们总是充满感激地躺在那裡,不管妳说什么都会答应。」
「我很怀疑我有办法说服哈利在这裡多待几天,」蓓萍思考着。「树林裡猎场看守人的那栋小屋目前没有人住吧?」
「的确,不过管理人的屋子更好,跟主屋的距离也比较方便。」
「我真希望……」蓓萍犹豫着。「但那是不可能的,哈利永远也不会同意离开卢裡奇饭店那么久。」
「把它当成妳跟他回伦敦的条件,」雅蜜建议。「诱惑他一下呀。天哪,蓓萍,没那么困难吧?」
「我对诱惑一无所知,」蓓萍抗议了。
「妳当然知道。诱惑只是鼓励男人去做他们早就想做的事。」
蓓萍困惑地看看姊姊。「我不懂妳为何在现在给我这个建议。妳最先是那么地反对我跟他结婚。」
「嗯,现在你们已经结婚了,除了尽全力让婚姻幸福,任何人也做不了什么。」她停下来想了一下。「当妳有心要尽力的时候,情况常常比妳的预期好很多。」
「只有妳,」蓓萍说。「才能把诱惑男人说得这么实用和理直气壮。」
雅蜜笑着去拿另一片水果蛋糕。「我真正的建议是,妳何不一头向他冲去?全心全力地让他知道,妳想要怎样的婚姻。」
「像兔子冲向老鼠似地冲过去,」蓓萍低语。
雅蜜疑问地看她一眼。「嗯?」
蓓萍微笑。「很早以前碧茜给我的建议,或许她比我们其它人都睿智。」
「那是非常可能的。」雅蜜抬起一隻手拨开雪白的蕾丝窗帘,阳光洒在她闪亮的头髮上,替她美丽细緻的脸镀上一层金光。笑声从她嘴边逸出。「我看到她了,逛完树林回来了。知道妳跟裡奥回来,她一定非常兴奋。嗯,看来她的围裙口袋裡有东西。天哪,这回又是什么呀?一个可爱且从未被开发的女孩……凯琳在她身上创造了奇迹,但是妳也知道,碧茜最多只能到达半驯服的状态。」
雅蜜这样说并未带着忧虑或批判,只是接受碧茜本来的面貌,并相信命运将善待她。这显然是凯莫的影响。他向来头脑清楚,知道应该给贺家人最多的自由,当其它人可能认为他们怎会如此怪异时,给他们最大的空间。瑞黎园是他们安全的港湾,是外人不敢来打扰的天堂。
而哈利很快就要来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