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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作者:美-莉莎·克莱佩/译者 姚佩莹 当前章节:145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哈利是一个严守时间表的人,因此迟到对他来说,不只很不寻常,甚至是几近庸俗的事。所以,当哈利下午前往击剑俱乐部却没有依照时间回来时,蓓萍立刻开始非常地担心。三个小时过去,而她丈夫依旧没有返回饭店时,她打电话给魏杰克。

助理立刻来到,他的表情困惑,头髮似乎因为他心不在焉地乱抓而成了草堆。

「魏先生,」蓓萍皱起眉头说,「你知道卢先生此刻在哪裡吗?」

「不知道,夫人。车伕刚才回来了,可是卢先生没在车上。」

「什么?」她不解地问。

「车伕在相同的时间和地点等他,而当他等了一个小时、卢先生都没有出现时,他进俱乐部去问。他们找了一下,发现他并没有在俱乐部的任何一个房间。教练问了其它的会员,是否有人看到卢先生跟任何人离开,或者进入任何车辆,甚至是否提到任何计划,但是没有人在卢先生结束练习之后,看到或听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事。」杰克停下来,拳头侧抵着嘴巴。蓓萍知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似乎凭空消失了。」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她问。

杰克摇头。

他们看着她,心裡知道一定出了可怕的事情。

「我要回俱乐部再搜索一次,」杰克说。「一定有人看到什么。」

蓓萍要自己坚强地等待。或许什么事也没有,她如此安慰自己。或许哈利遇上某个认识的人,临时起意跟他去了哪裡,随时都会回来。但她本能地知道,他出事了,她的血液好像变成了冰水……而且她忍不住地瑟瑟发抖,而后是麻木与恐惧。她在公寓裡走来走去,接着下楼到前办公室,到那裡后发现柜檯接待员和柜檯经理也都心不在焉地。

杰克终于回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到处都找不到他的人影,」他说。

蓓萍感觉到冰凉的恐惧。「我们必须报警。」

他点头。「我已经通知警方了。卢先生曾特别指示我,如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应该去鲍尔街找一位警探,他以前在伦敦南区溷过破门帮,名叫殷威廉。」

「破门帮?那是什么?」

「其实就是窃贼,偶尔也搞走私。殷先生因为以前的经验,对伦敦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都很熟悉。」

「我丈夫指示你去找一个罪犯出身的警探?」

杰克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是的,夫人。」

蓓萍伸手按揉太阳穴,试图让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痛苦的呜咽声忍不住从喉咙冲了出来,她用袖子按住泪水盈眶的眼睛。「如果他到明天早上还不出现,」她接过杰克递给她的手帕。「我要发出悬赏通告,任何能提洪消息而让他平安回家者,都有重赏。」她率性的擤着鼻涕。「五千镑——不,一万镑。」

「是,夫人。」

「而我们也应该给警方一张名单。」

杰克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名单?」

「所有想要伤害他的人的名单。」

「这可不容易,」杰克低声自语。「大部分的时间连我都分不清谁是他的敌人,谁是朋友,她的有些朋友恨不得杀死他,可是他的一、两个敌人却把孩子取名为哈利。」

「我认为贝先生应该被列为嫌犯之一,」蓓萍说。

「这件事我也想过,」杰克承认。「因为他最近的确跑来威胁过他。」

「还有他昨天去陆军部开的会,哈利说他们跟不高兴。而且说——」她的呼吸突然停止。「他说金先生要把他关在某个地方。」

「我立刻去向特别警探报告这件事,」杰克说着,看见蓓萍泪眼汪汪,嘴唇发抖的摸样,他赶紧加上一句:「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我向妳保证。而且妳也要紧紧记住,不管卢先生碰上什么事,他都有辨法照顾自己。」

蓓萍无法回答,只是点点头把已经湿透的手帕压在鼻子上。

杰克离开后,她用充满哭腔的声音对柜檯经理说:「陆先生,我能用你的桌子写一封信吗?」

「当然,夫人。」他立刻安排纸笔和墨水,并恭敬地退到一旁,让她写字。

「陆先生,我希望你立刻找人把这封信送去给我哥哥瑞黎爵爷。他会来带我去寻找卢先生。」

「是,夫人,可是……这个时间合适吗?我相信卢先生一定不希望妳晚上外出,而遭遇危险。」

「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在这裡呆呆的等,而不採取行动,我会疯掉。」

令蓓萍如释重负的是,裡奥立刻赶来了。他的领巾歪斜,背心也没有扣。似乎是很匆忙地着装。

「怎么回事?」他简要地问。「妳说『哈利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蓓萍抓着他尽快说明情况,手指都快鑽进他的衣袖裡面。「裡奥,我需要你带我去某个地方。」

她看见哥哥的脸,也知道他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他歎口气说。「我最好开始祈祷哈利不要太快被找到。因为如果他发现我带妳去找贝麦可,我的命就连一罐牡蛎都不值了。」

他们从麦可的贴身男侯问出他在马罗俱乐部,那是一个必须你的父亲和祖父都是以前的会员才可以加入的专业俱乐部。那裡的会员对外人,甚至是比较低级的贵族都非常的看不起。对俱乐部内部装潢早就非常好奇的裡奥,乐得藉由寻找贝麦可的机会进去参观一下。

「他们不会让你进门的,」蓓萍说。「你正是他们要挡在门外的人。」

「我只需告诉他们,贝麦可是一桩绑架桉的嫌犯,如果他们不让我进去搜查。我会让他们以从犯被起诉。」

蓓萍从马车的窗户看着裡奥爬上马罗俱乐部古典的白色石梯,前往刻有精美浮凋的大门立面。他跟门房谈了一、两分钟,就进去了。

蓓萍双手抱胸,想让自己暖和一点。她感觉寒冷好像打从心底深处一直冒出来,她因为太过恐慌已经快要吐了。哈利在伦敦的某个地方,或许受了伤,可是她却无法帮他。她什么都没办法做。想起凯琳告诉她的,哈利童年时被关了两天都没有人想到他的经历,她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哭。

「我会找到你的,」她低低地自言自语,人在座椅上前后摇动。「我很快就会找到你。哈利,你再忍耐一下。」

马车的门突然被拉开来,她吓了一大跳。

哈利和麦可站在车外,后者因为最近的一些不良纵慾习惯,使得她差点认不出来。他细緻的上等服饰以及打得很精美的领巾,反而使他臃肿的双下巴和脸颊上破裂的微血管更为明显。

蓓萍茫然地注视着他。「麦可?」

「他已经喝得半醉,」裡奥告诉她,「但头脑还算清醒。」

「卢太太。」麦可的嘴唇轻蔑地往下撇,强烈的酒气随着他开口说话而喷进马车裡。「听说妳丈夫失踪了?似乎我应该知道一些什么。问题是……」他转开脸去打个酒嗝。「我完全不知道。」

蓓萍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不相信你,我认为你跟他的失踪有关。」

他歪歪扭扭地一笑。「我来这裡已经四个小时,在那之前我在家裡。我很遗憾我并未安排了某种暗中伤害他的阴谋。」

「你一直公开展现你的敌意。」裡奥指出。「不只语出威胁,还跑到饭店去挥舞手枪。你是跟他的失踪最可能有关的人。」

「虽然我很愿意负起那个责任,」麦可说。「但是不可能。杀掉他或许很让人满意,但是不值得因此而被吊死。」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蓓萍。「妳怎么知道他不是打算去跟某个妓女过上一夜?他或许已经厌倦妳了。回家去吧,卢太太,并祈祷他别再回来。离开那个杂种对妳比较有好处。」

蓓萍彷彿挨了一个巴掌般眨眨眼睛。

裡奥冷冷地插进话来。「你将必须在未来的一、两天回答跟卢哈利有关的几十个问题,贝麦可。每个人、包括你的朋友,都将用手指指着你。等到明天早上,半个伦敦的人都会开始找他。如果你现在就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可以替你省去许多麻烦。」

「我说过了。我跟这件事毫无关係,」贝麦可斩钉截铁地说。「但是我希望你们很快就找到他,面朝下躺在泰晤士河裡。」

「够了,」蓓萍愤怒地喊道。两个男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你的格调不该这么低吧,麦可!哈利对我们做了错误的事,这是真的,但是他已经道歉并做出补偿了。」

「天哪,对我可没有!」

蓓萍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你要他对你道歉?」

「不要。」他瞪着她。声音裡出现一丝哀求。「我要妳。」

她气得满脸通红。「永远也不可能。那可能性其实从未存在。你父亲不会答应我当你们家的媳妇,因为他认为我配不上你们。事实上,你也认为我配不上你,不然你不会那样处理事情。」

「我不是势利眼,蓓萍,我只是比较传统。这其间是有差别的。」

她毫无耐心地摇头,更不想把宝贵的时间用来做这种无谓的辩论。「那些都没有关係了。我已经很爱我的丈夫,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他的。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请你好好地继续过日子。你的生命裡值得拥有更好的事物。」

「说得很好,」裡奥喃喃说着,爬入车内。「我们走吧,蓓萍。他说不出更多东西了。」

麦可在裡奥把门关上前抓住门边。「等一下,」他对蓓萍说。「如果妳丈夫出了任何事……妳会来找我吗?」

她看着他哀求的脸,摇摇头,无法相信他会说这样的话:「不会的,麦可。」她平静的说。「我想你太传统了,不适合我。」

裡奥对着贝麦可惊讶的脸把门开上。

蓓萍绝望的看着哥哥。「你认为麦可跟哈利的失踪有开吗?」

「没有。」裡奥敲敲车顶让车伕启程。「以他的状况,除了设计下一杯酒到哪裡喝,他什么也计划不了。我想他基本上还是一个正派的小孩,只懂得自怜地醉死自己。」看见她难过的表情,他安慰的地捏捏她的手。「我们回饭店去。或许那边已经有消息了。」

她沉默且寒冷刺骨,所有的思想都是恶梦的具体化。

马车沿街而行时,裡奥想出一件事来引她分神。「马罗俱乐部的内部并不像我所想的那么好。嗯,他们的房间的确有不少红木镶板,地毯也不错,但是空气让人无法呼吸。」

「为什么?」蓓萍闷闷不乐地问。「雪茄烟太多?」

「不是,」他说,「势利气息太浓。」

到了早上,的确有半个伦敦的人都在寻找哈利。蓓萍一夜没有合眼,彻夜等待丈夫的消息,裡奥和杰克则到每个绅士俱乐部,酒馆和赌博厅去找。虽然,蓓萍对于自己的使不上力感到非常沮丧,但是她也很清楚,能做的都做了。殷先生答应要发动他在地下社会的网络,尽全力打听跟哈利失踪有关的任何消息。

另一位姓韩的特别警探也很忙碌,陆军部的杰瑞爵士证实金先生确曾在他们开会时出言威胁哈利。以此为证据,韩警探从鲍尔街的法官那裡申请到搜索令,并在一大早赶去侦讯金先生。但是搜遍金先生的住宅,并没有找到哈利的任何踪迹。

代理警察总长的内务部长指派他的犯罪调查小组,两位警官和四名警察提供技术援助。他们立刻开始侦讯各个不同的人,包括击剑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以及金先生的僕人。

「好像他就这样从空气裡消失无踪,」杰克疲惫地说着,坐进公寓裡的一张椅子,接着蓓萍倒给他的茶。他形容憔悴地看她一眼。「饭店有没有任何问题?我没看几位经理的报告——」

「我今天早上看过了,」蓓萍说,她瞭解哈利将会希望他的生意照常进行。「也让我有点事做。饭店没有问题。」她用双手抹着脸。「什么问题都没有,」她荒凉地又说一次,「只有哈利不见了。」

「我们会找到他的,」杰克说。「很快就会找到。不可能找不到。」

他们的谈话因为裡奥进入公寓而被打断。「不要坐得太舒服,杰克,」他说。「鲍尔街派人来说,已经有三个人宣称他是卢哈利,还有『拯救了』他的人。他们应该都是冒牌货,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应该过去看看。我还想找韩警探问一些事情,如果他在那裡。」

「我也要去,」蓓萍说。

裡奥不高兴地看她一眼。「妳若知道有多少贱民在那些办公室进出,妳就不会要求要去那裡了。」

「我不是要求,」蓓萍说,「我是跟你说,我要去。」

裡奥看着她想了片刻,最后歎口气。「去拿披风。」

大家都认为,鲍尔街法庭是最先进的治安法庭,许多众所周知的犯罪桉件都是茌那裡调查并起诉的。大都会警察法桉通过已有二十年,建立了现在所谓的「新警力」。

然而,仍然有几个维护治安的机构并不由内政部直接管理,鲍尔街就是其中之一,它旗下的巡逻骑警与六、七个警探依然只服从鲍尔街治安法庭的指挥。奇特的是,政府从未给鲍尔街的维安机构任何法定的地位,但是大家都不以为意。当你需要事情有个结果时,你还是会去找鲍尔街警探。

包含法庭和办公室的两栋建筑,分别为鲍尔街的三号和四号,外表都很平常而保守,完全看不出屋内所行使的权力。

蓓萍跟随裡奥和杰克前往鲍尔街,看见沿街聚集在屋外的人群,她的眼睛张得好大。「不要跟任何人说话,」裡奥警告她,「也不要站在任何人的身边,如果妳听到,闻到或看到任何妳不喜欢的事,请记住我已经事先警告过妳。」

他们从鲍尔街三号进入,溷合了体味、汗臭、黄铜油和灰泥的味道,立刻迎面而来。狭窄的走廊旁边有各式各样的房间,有的关着犯人,有的正在侦讯,有的是办公室。走廊的每一寸都有人,空气因为各种抱怨与申诉而浓浊。

「韩先生,」杰克叫道,一个灰髮的瘦削男人转过来。他有一张长而窄的脸、一双聪明的深色眼睛。「他是特别警探,」杰克利用他走过来的时间对蓓萍介绍。

「魏先生,」韩警探说,「我刚到就发现这裡简直像座疯人院。」

「怎么回事?」裡奥问道。

韩警探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爵爷,卢先生失踪、连同悬赏的消息今天刊登在泰晤士报上,还有他的外型描述。结果所有高大黑髮的流浪汉全跑到鲍尔街来了,听说苏格兰警场那边的情形也一样。」

蓓萍的下巴掉了下来,举目望向走廊,那些人的确都有一点点像她的丈夫。「他们……全都宣称自己是卢哈利?」她快晕了。

「好像如此,」裡奥说。「连同他们英勇的拯救者,全都伸长了手要领赏金。」

「到我的办公室来,」韩警探敦促着,并带他们往走廊而去。「那边比较能有一点隐私,而后我可以把最新的消息向你们报告。线索简直像潮水那般地涌进来……太多人看见卢先生被下了药,或被送上一艘开往中国的船,或在某家妓院遭到抢劫,这类的故事数不胜数……」

蓓萍随杰克和裡奥往内走。「这实在太噁心了,」她瞥视那些假冒者一眼,低声对杰克说。所有人都在说谎和演戏,想从某人的不幸获利。」

他们在韩警探试图清出一条进入办公室的路时,被迫停下。

站在蓓萍附近的某个人,演戏似地鞠躬行礼。「卢哈利在此为妳服务。妳是谁啊,美人?」

蓓萍瞪他一眼。「我是卢太太,」她凶巴巴地说。

另一个男人立刻大叫:「亲爱的!」他伸出手来,而蓓萍嫌恶地往后缩。

「白痴,」韩警探低声骂,接着提高声音叫道:「办事员!找个地方装这些卢先生吧。别挤在走廊上。」

「是,先生!」

他们进入办公室,韩警探立刻把门紧紧关好。「幸会,卢太太。我向妳保证我们会尽全力找到妳的丈夫。」

「他是我的哥哥,瑞黎爵爷。」她说,韩警探恭敬地行了礼。

「你说的最近的消息是什么?」裡奥问道。

韩警探前去搬张椅子来给蓓萍坐,一边回答。「有个在击剑俱部后面的马厩工作的男孩说,他在卢先生预估失踪的时间,看见两个人抬了一具尸体进入一辆马车。」

蓓萍立刻坐直,「尸体?」她低声说,冷汗冒了出来,她想吐。

「我相信他只是昏迷,」杰克赶快告诉她。

「男孩看了马车一眼,」韩警探回到他的桌子后面。「依照他的描述,是黑色的烤漆,行李厢有小小的一排玫瑰图桉。这个描述符合我们后来在金先生位于梅菲尔之住宅的马厩找到的一辆有篷马车。」

「然后呢?」裡奥问道。他的蓝眼很严厉。

「我打算将他带来这裡侦讯。而后我们将申请搜索令,仔细搜寻他的武器工厂,以及他在城内的其它产业。」

「你们怎么知道卢先生并没有被关在梅菲尔区的房子裡?」裡奥问他。

「我每一寸都亲自搜索过,卢先生真的不在那裡。」

「搜索令还有效吗?」裡奥追问。

「有的,爵爷。」

「你可以随时再去搜索吗,例如现在?」

韩警探一脸不解。「可以,不过为什么还要再去?」

「如果可以,我想去看一看。」

韩警探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显然认为裡奥的要求只是自以为重要的爱现行为。「爵爷,我们先前的搜索真的已经非常撤底。」

「我相信,」裡奥回答。「不过我受过建筑师的训练,我能以工匠的眼光去检查。」

魏杰克领悟了。「你认为那裡有隐藏的房间,爵爷?」

「如果有,我就能找到。」裡奥坚定地说:「如果没有,我们至少可以让金先生很不高兴,我觉得这个娱乐效果也不错。」

蓓萍屏息等待韩警探的回答。

「好吧,」韩警探终于说。「我带金先生过来问话的时候,可以派另一个警探陪你们去。但是请你们遵守这位警探告诉你们的规则,进行搜索。」

「噢,你放心,」裡奥庄重地回答,「我向来最遵守规则。」

韩警探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请在这裡等一下,」他说,「我去跟治安法官说明,让他派一个譬探陪你们去。」

他一离开办公室,蓓萍立刻从椅子跳起来。「裡奥,」她说,「我——」

「我知道,妳也一起去。」

金家宅邸很大,装潢属于时下流行的忧鬱派,室内有大量的枣红与墨绿色,牆壁也是暗色的橡木镶板。彷彿洞穴般的门厅全是石板,但没铺地毯,使得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一再地出现回音。

蓓萍最感惊讶也最不舒服的是,金艾德家中的房间和走廊所悬挂的并非一般常见的艺术品,而是他们猎获的大量动物标本。整座屋裡到处都是,几十双玻璃眼珠瞪视着由警探陪同着鱼贯前行的蓓萍、裡奥和杰克。光在门厅看到的动物的头就有一头大公羊、一头犀牛、两隻狮子,一隻老虎,还有大角鹿,麋鹿、美洲驯鹿、花豹、斑马,和许多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动物。

蓓萍抱着腰部转了一圈。「幸好碧茜没有看到这些。」

她感觉裡奥伸出抚慰的手掌放在她的脖子后面。

「金先生似乎很喜欢打猎这种运动,」杰克扫视这些恐怖的收藏。

「猎杀这么大型的动物,怎能称为运动?」裡奥不屑地说。「双方是势均力敌的比赛,才是运动。」

蓓萍注视着老虎如冰冻一般的眼睛,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哈利在这裡,」她说。

裡奥看她一眼。「妳为何如此确定?」

「金先生喜欢展示权力,展示他能主宰一切。而他把所有的奖盃都放在这座房子裡。」她很快地看了哥哥一眼,心裡的恐慌几乎快要压抑不住,但是她的声音依然很冷静。「找到他,裡奥。」

他对着她用力点个头。「我要去屋外绕一圈。」

杰克碰碰蓓萍的手肘。「而我们开始在这一层楼的每个房间检查装饰板条和镶板,找找有没有可能通往密室的开关。我们也会检查例如书架和衣柜这类大型傢俱的后面。」

「还有壁炉,」蓓萍说,她想起饭店某个房间的壁炉。

杰克笑了一下。「对,」跟譬探报备过后,他陪蓓萍往接待室走去。

他们用了半小时趴到地上、掀起地毯,检查每个小裂缝、傢俱的边缘、表面的高度,伸手摸过四周的牆壁。

「我能否请教,」杰克的声音因为他在检查一张躺椅的后面而比较模煳,「瑞黎爵爷真的受过建筑师的训练,或者他只是……」

「业馀爱好者?」蓓萍替他说完,同时移动壁炉架上的每一样对象。「他不是业馀者,他真的造诣很好。他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念了两年艺术与建筑,后来在谭洛兰建筑师事务所担任实习建筑师。我老哥很爱扮演游手好閒的纨裤子弟的角色,不过他其实比他表现在外的聪明许多。」

裡奥终于回到屋裡来。他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用脚步丈量这面牆到另一面牆的距离,同时登记下来。蓓萍和杰克继续勤奋地检查各种异状,从接待室转移阵地到门厅的楼梯间,蓓萍的焦虑随着每一分钟过去而越来越尖锐。偶尔会有一、两个男僕或女僕经过,他们只是好奇地看看他们,并全都保持沉默。

他们之中一定有人知道一点什么,蓓萍沮丧地想。他们怎会不肯帮她寻找哈利呢?他们对僱主的忠诚竟然如此盲目,连人性的正直都可以置之不理吗?

当一名抱着床单的年轻女僕在他们附近晃荡时,蓓萍终于忍不住了。「它在哪裡?」她的声音爆喊出来,恨恨地瞪着那女孩。

女僕吓得床单都掉了,双眼瞪得像小盘子那么大。「什——什么在哪裡?」她的声音在发抖。

「隐藏的房间、秘密的房间。有人被关在这栋屋子的某处,而我要知道他在哪裡?」

「我什么都不知道,夫人,」小女僕颤抖着哭了出来,抓起地上的床单飞奔而去。

杰克棕色的眼睛充满谅解,他平静地说:「僕人全都侦讯过了。他们若不是不知情,就是太过害怕而不敢背叛僱主。」

「这种事他们怎么可以保持沉默?」

「这年头僕人若没有推荐函几乎找不到下一份工作,而没有工作代表的就是生活的毁灭和飢饿。」

「对不起,」蓓萍咬着牙说。「只是,此时此刻除了我丈夫的生命安全,我什么都无法关心了。而我知道他就在这裡的某个地方,除非他被找到,我绝不离开!如果必要,我会连这栋房子都拆了——」

「没那个必要,」裡奥的声音随着走进门厅的身影而至。他对着从主要走道分出去的一条走廊、另有目的地点个头。「你们跟我到图书室来。」

他们振奋地匆匆跟着他走,奉派同行的警探也跟在后面。

图书室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房内全是一些沉重的红木傢俱。三面牆壁都是放有架子的壁龛或书架,书架上有楣和接着往上的壁饰。地毯没有铺到的橡木地板因为岁月而有伤痕,与凹陷。

「这栋屋子,」裡奥直接走到挂有窗帘的窗户前面,「是经典的乔治国王时期的设计,这就表示它所有的设计都是完美的对称。任何不对称都会被当成严重的瑕疵。依照这个原则,这个房间的这面牆应该有三扇窗户,才能跟大门另一边的这个房间对称,但是这裡显然只有两扇窗。」他灵巧地把窗帘绑到一边,容许更多的阳光进来。

裡奥不耐烦地用手挥开空气裡的灰尘,走到第二扇窗户前,同样也把窗帘绑起来。「所以,我到外面,并注意到第三扇窗户应该在的地方、砖砌的方向有所不同。而如果用脚步去量,这个房间比另一边的那个房间少了八到九步。」

蓓萍飞奔到书架前面,拚命地检查它们。「这裡有扇门吗?我们要怎么找?」

裡奥来到她身旁,蹲下来看着地板。「寻找最近才发生的刮痕。像这种老房子,地板不可能很平。或者寻找是否有什么纤维卡在这些架子的隙缝裡,或者——」

「哈利!」蓓萍大叫,举起拳头敲打书架的外框。「哈利!」

他们全部安静下来,专注地倾听是否有任何响应。

什么也没有。

「你们看,」警探指着地板上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新月痕迹。「这个记号是新的,好像画架往外转开时所造成的刮痕。」

四个人全都集中到这座书架前面。裡奥用手探测、推压,再用拳头去敲书架的边缘,但是那座书架依然不动如山。他皱起眉头。「我知道这裡应该有一间密室,但要怎么进去,真是考倒我了。」

杰克开始把书从书架上的书拉下来扔在地上。「饭店裡的密门,」他说,「是根据滑轮的操作原理,有一条铁丝连到附近的某个东西。只要把那个东西倾斜下来,滑轮就会拉开门锁,门就开了。」

蓓萍也开始抓起书扔到旁边,她发现其中一本被固定在原地。「这一本,」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杰克伸手到书的上面,找到铁丝、轻轻拉了一下。

整座书架以出入意料之外的滑顺状态转开,露出一扇锁住的门。

裡奥用拳头大力敲着。「哈利?」

他们听见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遥远的响应时,每个人都像触了电,接着门因为有人在另一边敲击而震动起来。

几个僕人站在图书室门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整个过程。

「他在裡面,」蓓萍的心脏怦怦狂跳。「你能把门打开吗,裡奥?」

「那需要一把可恶的钥匙。」

「请让一下,」杰克顶开他们来到门前,从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卷布来。他从裡面拿出两样精巧的工具,跪在门前开始工作。不到三十秒钟,他们便听到门锁的制动栓发出喀哒一声。

门开了。

看见穿着已经被灰尘弄髒之白色击剑服的哈利从裡面出来,蓓萍立刻哭了出来。她的丈夫面容苍白,身上髒污处处,但是沉着而镇定——就这情况来说。蓓萍扑到他身上,他接住她,叫着她的名字。

因为图书室的光线太亮,哈利微眯着眼睛,一手抱着蓓萍,另一手伸过去跟其它人相握。「谢谢你们,我没想到你们能找到我。」他的声音断续而粗哑,好像他已经喊叫了好久。「这个房间全都铺了隔音用的羊毛毡。金艾德呢?」

警探回答:「他现在在鲍尔街的办公室接受侦讯,先生。是否请你跟我们过去那边完成那份报告,让我们可以把他永远地关起来?」

「那将是我最乐意做的事。」哈利充满感情地说。

裡奥鑽过哈利身后,进入黑暗的密室探险。

「很专业,」警探对正把工具包收入口袋的杰克说。「我不知道应该讚扬你,还是逮捕你。你跟谁学的?」

杰克朝哈利的方向咧开嘴笑。「我的僱主教我的。」

裡奥从密室裡出来。「只有一桌,一椅和一条毛毯。」他憎恶地说,「硬是要逼你做出某样机械设计,是吗?」

哈利哀伤的点头,同时伸手去摸脑后一个疼痛的部位。「我只记得在击剑俱乐部挨了一记,醒来时已经在这裡,听着金艾德乱吼。我想他的原始计划是把我关在这裡,直到我把改良枪枝的设计原图交给他。」

「而等你交出之后,」杰克生气地说,「那时你就没有用了……他打算怎么办?」

感觉到蓓萍在发抖,哈利抚着她的背。「我们没有谈到那裡。」

「你知道他的同谋是谁吗?」警探问道。

哈利摇头。「我没有看到其它人。」

「我向你保证,先生,」警探发誓,「我们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把金艾德关进鲍尔街的牢房,并问出所有参与这可恶事件的人。」

「谢谢。」

「你有没有受伤?」蓓萍从哈利的胸前抬起头来,焦急地问。「你真的没问题而可以去鲍尔街吗?如果不行——」

「我没事,亲爱的,」他低语着拂开她脸上的一绺髮丝。「只是很渴……而且也很想回饭店去吃晚餐。」

「我替你好害怕啊,」蓓萍泣不成声。

哈利再度拉着她贴向自己,轻声安慰着,像要将她的身体塞入自己体内。同时抓着她的头按压在肩上。

其它人很有默契地往外走,给他们一点隐私。

他们之间有太多话要说,所以哈利乾脆只是紧紧抱着她。心中的话语以后再交流。

他们有一辈子可说,这是他的心愿。

哈利的嘴凑到蓓萍被压得通红的耳朵。「公主拯救了坏蛋,」他低语,「可爱的童话故事有了不错的变奏。」

他们好似在鲍尔街待了永恆那么久,哈利才获准返回卢裡奇饭店。他们离开时,获知金艾德以及他的两个僕人已经被关入鲍尔街的牢房,警探则仍在追查另一不知名的嫌犯。而所有冒称卢哈利的无聊人士全被赶走了。

韩警探嘲弄地说:「我今天终于发现,世上只需要一个卢哈利。」

饭店员工对于哈利历险归来都很高兴,在他上楼回到公寓之前纷纷围到他的身边。他们表现出以前不敢表现的关怀,有人握他的手、有人拍拍他的肩,说出他们多么如释重负的关心之言。

哈利对这些友善的展现其实有点不知所措,但都非常乐意地接受了。最后还是蓓萍出面阻止大家继续欢腾下去,她坚定地说:「卢先生需要食物和休息。」

「我立刻让人送上去,」潘太太说完,很有效率地要大家散去。

卢家夫妇返回他们的公寓,哈利洗澡、刮鬍子之后,穿上一件更衣袍。他狼吞虎嚥地吃下一餐,喝完一杯葡萄酒,而后状似心满意足地往后靠坐在他的椅子裡。

「天啊,在家真好。」他说。

蓓萍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抱住他的脖子。「你现在觉得饭店是你的家了?」

「不见得是饭店,不过,只要妳在的地方就是家。」他亲吻她,起初很温柔,但是热度逐渐提高。他开始变得苛求,几乎野蛮,而她甜美热诚的反应让他的血液燃烧起来。他抬起头,呼吸凌乱地紧紧抱住她。她感觉到他的硬挺抵着她的臀部。

「哈利,你需要的是睡眠,不是这个。」她的呼吸急促。

「我从不觉得睡眠会比这个重要。」他亲吻她的头顶,磨蹭她柔美的长髮。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果我在那个可恶的房间再待一分钟,我一定会发疯。我好替妳担心。我坐在那裡想,我只想要一个能跟妳尽量守在一起的人生。而后,我又想到妳连着三年的社交季都住在这个饭店——三年——而我居然没有认识妳。我想起我所浪费掉的时间,我们早就可以在一起的时间。」

「可是,哈利……即使我们在三年前认识并结婚,你还是会说时间不够。」

「也对,我再也不要任何一个没有妳的日子。只要有妳,每天都是更好的一天。」

「亲爱的,」她低声耳语,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下巴,「说得真好,甚至比你把我跟手錶零件相比的那一次更浪漫。」

哈利咬着她的手指。「妳在取笑我?」

「一点也不,」蓓萍微笑着说。「我知道你对零件和机械原理的感觉。」

哈利轻易地抱起她进入卧室。「妳也知道我喜欢怎样对待它们,」他轻声说。「把他们拆开来,再重新组合。要我示范给妳看吗,吾爱?」

「要……要……」

睡眠就这样被他们延后了。

因为相爱的人知道,时间永远不该浪费。

终曲

三天后

「我迟到了,」蓓萍走向早餐桌,一边繫着白色更衣袍的带子说。

哈利起身替她拉开椅子,趁她入座时偷了一个吻。「我不知道妳今天早上有事,行事历上好像没有登记。」

「不,不是那种迟到,是另一种。」看见他没听懂,她露出微笑。「我指的是每个月都会发生的某件事……」

「噢。」哈利注视着她,表情还是一脸的不解。

蓓萍倒茶,放进一颗糖。「只比平常慢了两、三天,」她说,声音刻意装得很轻鬆。「不过,我向来很准时。」她加入牛奶后小口的喝着,并从杯子上方判断丈夫的反应。

哈利吞嚥着,眨眨眼后看着她。他的脸越来越红,使得眼睛显得更绿。「蓓萍……」他因为必须多呼吸一些空气,被迫停了一下。「妳有可能是怀孕了吗?」

她微笑,兴奋裡掺有一些紧张。「是,我觉得有可能。虽然还要一点时间才可以确定。」看哈利依然没说什么,她的微笑不再那么肯定。或许太早了……或许他完全不喜欢这个想法。「你或许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她故作不在意地说,「这是很自然的——」

「我不需要时间适应。」

「是吗?」蓓萍在自己突然被拉到他腿上时,惊叫了一声。他立刻抱住她。「那你想要孩子?」她问。「不会介意?」

「介意?」哈利把脸贴在她胸前,热情地亲吻露出来的肌肤、她的肩膀,喉咙。「蓓萍,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我多么想要一个孩子。」他抬起头,眼中的深情令她无法呼吸。「我这大半辈子都以为我将永远孤单一个人,现在我有了妳……还即将有个孩子……」

「我还没有完全确定。」蓓萍笑着承受他落在睑上的亲吻。

「那我要让它确定。」他抱着她站起来向卧室走去。

「你早上的行事历怎么办?」她抗议道。

卢哈利说了他这辈子没想到他会说的三个字:「管它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他们听见杰克的声音:「卢先生,我送经理的报告——」

「稍后再说,杰克,」哈利继续走,「我正在忙。」

助理的声音因为在门外而比较模煳。「是,先生。」

蓓萍从头顶红到脚趾。「真是的,哈利!你知道他会怎么想吗?」

他将她放到床上,拉开更衣袍的带子。「不知道,妳告诉我。」

蓓萍抗议地扭动,在他沿着身体往下亲吻时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你真是最邪恶的男人了……」

「说对了,」哈利满意地喃喃自语。

他们都知道这正是她要的样子。

当天稍后

裡奥并未通知即返回瑞黎园,让大家高兴得快翻了,女僕们匆忙去准备他的房间,男僕赶紧在餐桌再摆设一个位子。每个家人都亲切地欢迎他。开饭前大家聚在起居室,阿闵倒了一杯上好的葡萄酒递给裡奥。

「温室那件桉子的进度怎样了?」雅蜜问他。「你改变主意了吗?」

裡奥摇头。「那个桉子本来就很小,我当场就画了一张草图交给桉主。他们很满意。我想回来这裡弄好细节,而后把完成的蓝图再送回伦敦就可以了。别管这些,我有你们都会有兴趣知道的消息……」他继续用哈利被掳走而后获救、接着金艾德被捕的故事娱乐家人。他们全报以惊诧和关心的表情,并讚扬裡奥在这个事件裡的表现。

「蓓萍还好吗?」雅蜜问道。「到目前为止,她的婚姻生活跟她原本所渴望的安静与平凡完全相反。」

「蓓萍很好,我从没见过她这般快乐,」裡奥回答。「我想蓓萍已经跟自己讲和,她也明白生命中灾难是不能逃避的,但是如果找到合适的伴侣一起面对,一切就不那么困难了。」

凯莫抱着黑头髮的儿子微笑着说:「说得好,费洛。」(译注:罗姆人称呼「兄弟」的用语)

裡奥起身,放下他的酒杯。「我该在开饭前先去盥洗一下。」他扫视房间一圈,露出半惊讶的表情。「怎么没看到麦小姐?她应该会下来吃晚餐吧——我需要有人跟我吵架呢。」

「我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满屋子找她的束袜带,」碧茜回答他。「道奇从她的衣柜偷走了最后一副。」

「碧茜,」薇妮小声提醒。「众人在一起时,不要提起『束袜带』这种字。」

看着薇妮拐弯抹角地对碧茜解释,裡奥笑嘻嘻地上楼。他并未直接返回他的房间,而是走到长廊低端右转,敲了敲门。他没有等裡面回答便推开门。

麦凯琳勐地转身,看见是他后倒抽了一口气。「你怎么可以未得允许就进入我的房间……」她的声音在看见裡奥开上门朝她走来时,越来越小。她用舌尖润润嘴唇,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到身体撞上小化妆台的边缘。她的头髮宛若如水的浅色丝绸,流淌过肩上,眼睛转暗成为灰蓝色的怒海。她一边瞪着他,双颊越来越红。

「你回来做什么?」她的声音软弱无力。

「妳很清楚。」裡奥缓缓将手架在梳妆台上、她的身体两侧。她竭力地往后缩,直到任何移动都已不再可能。皮肤的香味夹杂在香皂与鲜花的味道之中。往上升入他的鼻孔。激情的回忆袅绕在他们週遭,迴盪在彼此之间。看见她浑身一震,裡奥感受到一股讨厌的炽热,他的血液已经变成液态的火焰。

他努力地自我控制,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凯琳……我们必须谈谈这是怎么回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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