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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美-莉莎·克莱佩/译者 姚佩莹 当前章节:7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魏杰克是个私生子。这个拉丁文的意思是「无人要的孩子」。他的母亲伊达曾是牛津一位很有钱之辩护律师的女僕,律师的父亲也是律师。企图一举除掉母子俩,律师收买了一名粗野的农夫让他娶了伊达。杰克十岁的时候,受够了农夫的欺凌和殴打离家去了伦敦。

他在铁匠铺当了十年的苦力,除了身材和体力明显增长外,还博得勤奋可靠的好名声。杰克从未想过要更多。他有工作,填得饱肚子,他对伦敦以外的世界没有兴趣。

一天,一名黑髮男子出现在铁匠铺要求跟杰克说话。绅士精製的服装及老练的举止令人震惊,杰克嗫嚅地回答一连串跟个人经历及工作经验有关的问题。之后,男子提出让杰克担任他贴身男僕的工作,薪水是现在的好几倍,使他非常惊讶。

杰克疑惧地问男子为何要僱用像他这样一名没受过太多教育、外表和性情都很粗糙的生手。「你可以挑选伦敦最好的贴身男僕,」杰克指出。「为何要找像我这样的人?」

「因为那些人都出了名的多嘴,而且他们与整个英格兰及欧洲大陆的名门望族的僕佣都相熟。你以不胡乱说话闻名,我认为这比经验更重要。而且,你看来可以在打架时表现得很英勇。」

杰克眯起眼睛。「当贴身男僕为何需要打架?」

男子微笑。「你得帮我跑腿。有些差事很容易,有些则不。怎样,你干不干?」

杰克就这样开始替卢哈利工作,先是当贴身男僕,然后成为助理。

杰克从未认识像卢先生这样的人——离经叛道——永远发愤图强、充满控制欲,而且要求严格。卢先生是杰克见过、对人性的瞭解最敏锐的人。他可以在见到一个人几分钟后,完全精确地摸清对方。他知道如何要人顺着他的意思去做,也几乎总是随心所欲,想要什么都能到手。

杰克认为,卢先生的头脑从未停过,即使睡觉时也是如此。他永远都在动脑筋。杰克看过他一边解决脑袋裡的问题、同时写一封信,另一头还能有条有理地与他人进行对话。他贪求所有的数据与讯息,更在记忆方面有非凡的天赋。任何卢哈利看过、阅读过或听过的东西,都永远存在他脑袋裡。没有人能对他说谎,如果有人愚蠢地尝试,他便毁掉对方。

卢先生从不吝于表示好意和体恤,也很少发脾气。但杰克从来无法确定卢哈利关心身边的人。骨子裡,他冷得像冰川。虽然杰克知道卢先生很多事,本质上他们仍是陌生人。

这不要紧,杰克可以为他而死。饭店全体员工也一致效忠于老闆,他们工作虽然辛苦但得到公平的对待和丰厚薪资。他们热诚地保护老闆的隐私以为回报。卢先生认识的人很多,但他们的关係从不被讨论。他对加入核心的人非常挑剔。

当然,卢先生身边也不乏女人,他狂勐的精力似乎也必须藉由某位美女的臂弯去发洩。但是只要女方稍有动了感情的迹象。杰克便奉派送信去她的居所。表示未来不再联络。换言之,杰克必须忍受卢先生无法容忍的那些泪水,怒火或其它溷乱的情绪。杰克原本可能会为这些女人感到难过,只是卢先生通常会让每一封信附上一些极其贵重的珠宝,用以抚慰受伤的感情。

卢先生的生活中有些地方是不容许女人进去的。她们不准在他的私人公寓逗留,也不准进入他的珍品收藏室。那是卢先生遇到最困难的问题时会避去思考的地方。许多无眠的夜,卢先生便在绘圆桌让自己忙于製作自动玩具,使用製表零件、纸张和铁丝直到过度活跃的头脑安静下来。

所以当一名女僕谨慎地告知杰克,有名年轻女子与卢先生一起在珍品收藏室裡时,他知道发生了重大的事情。

杰克快速地在饭店厨房吃完早餐,匆忙地吃掉一盘洒着香脆培根的奶油炒蛋。通常他会慢慢品嚐,可是,他与卢先生的早晨会议不能迟到。

「别吃得这么急,」卢先生两年前从法国大使那边诱聘过来的厨师鲍安瑞说。鲍主厨可能是整个饭店裡唯一睡得比卢先生更少的人。年轻厨师总是早上三点便起床准备一天的工作,并亲自到市场挑选最好的食材,这是众所周知的。金髮、身材瘦小的他,有着军队指挥官一般的纪律与意志。

鲍主厨暂停手上搅拌调味酱的动作,充满兴味地注视杰克。「杰克,你可以试着用牙齿咬一咬。」

「我没有时间。」杰克放下餐巾。「我得去卢先生那裡拿今天早晨的工作清单,时间只剩……」他停下来看了看怀表,「两分半钟。」

「啊,对了,早晨的工作清单。」厨师开始模彷他的僱主。「杰克,我要你星期二在饭店为葡萄牙大使安排一场晚会,晚会结尾要有烟火表演。然后,把我最新发明的设计图送到专利局去。回来的时候,顺便在摄政街买六条法国麻纱手帕,要平纹没有花样的,还有老天帮忙,千万不要有花边——」

「老鲍,够了。」杰克忍住他的微笑。

主厨再次专注搅拌酱汁。「顺道一提,杰克……等你查出那女孩是谁,记得回来告诉我。报酬是糕点车送进餐厅之前,我让你先挑你喜欢吃的。」

杰克锐利地看他一眼,褐色的双眼微微眯起。「什么女孩?」

「你非常清楚什么女孩。今早有人看到和卢先生在一起的那位。」

杰克皱眉。「谁告诉你的?」

「这半小时内至少有三个人跟我提过,每个人都在讨论。」

「卢裡奇饭店的员工不许说长道短,」杰克严厉的说。

鲍主厨翻个白眼。「对外人的确如此。但卢先生从没说过我们之间不能閒聊。」

「我不懂只是个女孩出现在珍品收藏室,有什么值得感兴趣的。」

「嗯……会不会是因为卢先生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还是因为在这裡工作的每个人都祈祷卢先生快些找个妻子。好让他能不再整天盯着他们的工作?」

杰克沮丧地摇头。「我很怀疑他有结婚的一天,这家饭店就是他的情人。」

主厨降尊纡贵地瞥了他一眼。「这你就不知道了。一旦找到正确的人,卢先生还是会结婚的。我们乡下人说:『老婆和甜瓜一样难选。』」他看着杰剋扣上外套扣子拉直领巾。「带些消息回来,我的朋友。

「你知道我绝不会洩漏卢先生私事的细节。」

鲍主厨歎了口气。「极度的忠诚。如果卢先生要你去杀人,我想你也会去吧?」

这话虽然问得轻鬆,主厨灰色的双眼却是警戒的。因为没有人,即使连杰克也无法完全确定卢哈利能做出什么事,而杰克的忠诚又到哪种限度。

「他不曾要我这么做,」杰克回答,又顿了一下才幽默地又说:「暂时还没有。」

杰克匆忙地赶往三楼未编号的私人套房,在后面的楼梯间与许多员工擦身而过。这道楼梯以及饭店后面的进出口,是员工与送货人员执行每天勤务所专用。有几个人试着拦住杰克问问题或要讨论事情,他摇头并加快脚步。杰克一向注意他与卢先生的早晨会议绝不迟到。这些会面通常很简短,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但卢先生要求准时。

杰克走过以大理石及无价艺术品装饰的私人小门厅,在套房的门前暂停。这裡另有一处安全的内部楼梯间,隐秘的楼梯通往饭店一楼一扇专用的边门,因此卢先生出入时从不需要使用正厅的大楼梯。卢先生喜欢掌握每个人的行踪,但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对他。他大多单独用餐,随意来去,有时也并未留下归期。

杰克敲门然后等待,直到听见房内出声同意他进入。

他进到套房,这裡有几组四个相连的房间,可以依照主人的希望打通成多大的一间公寓都可以,最多可达十五个房间。「早安,卢先生,」他走进书房时说。

饭店老闆坐在一张加装了满是抽屉和小柜子的特大红木书桌之后。和平常一样,桌上堆满账本、纸张、书本、信件、名片、一个邮票盒,还有一列书写工具。卢先生正合上一封信,在一小滩热封蜡上精准地盖上印章。

「早,小魏。干部会议怎么样?」

杰克将每日一迭的经理报告递给他。「大体上来说,一切都很顺利。纳加拉外交代表团方面有一些问题。」

「噢?」

挤在缅甸和暹罗之间的小国纳加拉刚与英国结盟。英国在帮助纳加拉人击退入侵的暹罗人之后,将它列为保护国之一。情况有点类似你被钉在狮爪之下,然后狮子跟你说,你很安全。由于英国目前仍与缅甸作战,同时还併吞了左右的区域,纳加拉人拚命地希望可以保留自治权。为此,王国派了高级官员组成的三人外交团前来英国,准备将昂贵的礼物进贡给维多利亚女王。

「他们昨天下午抵达后,柜檯经理已帮他们换了三次房间,」杰克说。

卢先生的眉毛扬了起来。「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房间本身没有问题……是房间的号码,有些数字按纳加拉的习惯是不吉利的。最后帮他们安排住进二一八号套房。但是,之后不久,二楼楼层经理发现套房裡传出烟味。好像是他们在举行一场抵达新国家的仪式,包括在一个铜盘裡生起一把小火。不幸的是火势不受控制,把地毯烧焦了。」

卢先生的嘴角因微笑而上扬。「我记得,纳加拉人几乎做什么都得有个仪式。帮他们找个他们可以随意点燃圣火、但不会把饭店烧了的合适地方。」

「是,先生。」

卢先生很快翻看过管理报告。「目前住房状况如何?」他头也不抬地问。

「百分之九十五。」

「非常好。」卢先生继续研读报告。

在随后的沉默中,杰克的眼光在书桌上游走。他看到一封由贝麦可爵士写给贺蓓萍小姐的信。

他不知道卢先生为何会有那封信。贺蓓萍……伦敦社交季时,住在卢裡奇饭店的一个家庭中的一名女孩。和其它在城裡没有住所的贵族家庭一样,他们被迫得短期租用带傢俱的房子,或入住私人饭店。三年来,贺家一直是卢裡奇饭店的忠实顾客。蓓萍有可能就是今天早上被人看到和卢先生在一起的女孩吗?

「小魏,」饭店老闆随口说,「我的珍品收藏室裡有张椅子需要换椅垫。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小意外。」

杰克通常知道不该多问,但他忍不住。「什么样的意外,先生?」

「是只雪貂,我确信牠试着要在椅垫裡做个窝。」

一隻雪貂?

贺家人绝对脱不了关係。

「该生物仍然在逃吗?」杰克问。

「不,牠被带回去了。」

「是贺家姊妹之一带回去的?」杰克推测。

冷酷的绿眼闪过一丝警告。「的确是。」将报告放到一旁,卢先生往后靠进他的椅子裡。他的手放在书桌上反覆地轻敲,与他悠閒的姿态不合。「小魏,我有几件差事给你。首先,到安朵夫爵爷在上溪街的宅邸。帮我安排这两天跟安朵夫私下会面,最好是在这裡。说清楚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也务必让安朵夫留下这件事非常重要的印象。」

「是,先生。」杰克不认为安排这事会有任何困难。当卢哈利想与人会面,对方总是立刻应允。「安朵夫爵爷是贝麦可先生的父亲,不是吗?」

「是。」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先生在杰克响应之前,继续口述工作清单。「接下来,把这个……」他交给杰克一份以皮绳梆起的卷宗,「送去给陆军部的杰瑞爵士。要当面交到他手中。随后,到华森商行用我的账户买条项链或手炼。选个好东西,小魏。把它送到朗太太的住所给她。」

「还有你的致意?」杰克充满希望地问。

「不,还有这封信。」卢先生交给他一封上有封蜡的信。「她是过去式了。」

杰克的脸沉了下来。天啊,又将有一场吵闹。「先生,我宁愿到伦敦东区去办事,然后被街上的小偷揍。」

卢先生微笑。这种事过几天可能会发生。」

杰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的僱主一眼,然后离去。

蓓萍非常清楚以适婚条件来说,她有优点也有缺点。

对她有利的是:贺家还算富有,表示她将有相当可观的嫁妆。

对她不利的是:裡奥虽然有爵位,但贺家既非名门也不是望族。

对她有利的是:她很有吸引力。

对她不利的是:她太健谈又笨拙,两者还常一起发生,而且当她紧张的时候,两种情形都更严重。

对她有利的是:贵族阶层不再像以前那般挑剔。随着贵族的权力慢慢递减,实业家和商人阶级迅速上升。因此,有钱平民和穷困贵族联姻已比以往更多。越来越多的时候,贵族必须象徵性地捏着他们的鼻子和比他们出身低的人打交道。

对她不利的是:贝麦可的父亲,安朵夫子爵的标准很高,特别是跟他儿子有关的事。

「子爵当然必须慎重考虑你们的婚配,」麦小姐曾告诉她。「他的血统可能毫无瑕疵,但是从各方面来说,他的财产正在衰减。他儿子反正得和富有家庭的女孩子结婚,贺家人也很好啊。」

「希望妳是对的,」蓓萍有感而发地回答。

蓓萍毫不怀疑成为贝麦可的妻子之后她会很幸福。他聪明、多情、幽默……是位地道的绅士。她爱他,不是激情的野火,而是温暖稳定的炉火。她爱他性情温和,以及他有自信而不显得傲慢。她也爱他的外表,虽然承认这种事很不淑女。但是他有着浓密的栗色头髮和温暖的褐色双眼,他很高而且身体锻练得很好。

蓓萍认识麦可之后,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她立刻就爱上他了。

「希望妳不是在玩弄我,」有天晚上当他们在伦敦一所大宅裡参加宴会,在浏览大宅的艺术陈列室时,麦可这么告诉她。「就是说,希望我没有把妳单纯礼貌的表现误会为有更深一层的意义。」他们停在一幅巨大的风景油画前。「事实上,贺小姐……蓓萍……和妳相处的每一分钟给了我那么多的快乐,让我几乎不能忍受与妳分开。」

她只能惊讶地望着他。「这有可能吗?」她低语。

「我爱妳?」麦可低声回答,唇上挂着一丝苦笑。「贺蓓萍。我不可能不爱妳。」

她不稳地深吸口气,整个人充满喜悦。「麦小姐从未告诉我,淑女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麦可露齿一笑并靠近她,像是要告诉她一个高度机密。「妳应该谨慎地给我鼓励。」

「我也爱你。」

「这一点也不谨慎。」他的褐色双眼闪着亮光。「但是我很高兴听妳这么说。」

他们之后的交往远超过谨慎的范围。麦可的父亲,安朵夫子爵,非常保护儿子。他人很好,麦可说过,但是很严格。麦可请求给他足够的时间说服子爵这个婚配是恰当的。无论麦可需要多少时间,蓓萍都愿意给。

然而,其它的贺家人就没这么随和。在他们心目中,蓓萍是最亲爱的人,她值得接受公开的追求并引以为荣。

「要我去和安朵夫讨论这个情形吗?」晚餐过后,全家人轻鬆地在饭店套房起居室裡閒谈时。罗凯莫建议。他懒散地靠坐在长沙发上,身旁的雅蜜抱着他们六个月大的婴儿。婴儿长大后,他的加又名字——加又是吉普赛人对外族人的称呼——将是柯尔,但是家人都叫他的罗姆名字,雷恩。

蓓萍和麦小姐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碧茜则懒懒地躺在炉火前的地板上,閒散地逗弄一隻叫梅杜莎的宠物刺蝟。道奇不高兴地待在一旁的篮子裡,牠已经有了痛苦的经验,知道与梅杜莎打架是不智的。

蓓萍放下她的针线活,抬起皱眉沉思的脸。「我不觉得这样会有帮助,」她惋惜地告诉姊夫。「我知道你很有说服力……但是麦可很坚持要用他的方法处理他跟父亲的事。」

凯莫状似正思考整个情况。他的黑髮有点过长,微亮、暗蜜的肤色,鑽石耳饰在一边耳朵上闪着亮光,罗凯莫看起来比较像是异教的王子,而非利用投资累积了大量财富的商人,以及贺家实质的大家长。只有他有办法管理这难以驾驭的一家人。他称他们为他的族人。

「小妹,」他对蓓萍说,他的声音放鬆但目光坚决,「我们罗姆人说,『没照到阳光的树不会开花结果。』按道理,贝先生应该前来徵得我们的允许,然后像一般加又那样公开地追求妳。」

「凯莫,」蓓萍小心地说,「我知道罗姆人一向……嗯,在求爱的过程方面……比较直接——」

雅蜜偷偷笑了出来。凯莫刻意不理她。麦小姐看起来很为难,显然并不知道罗姆人求爱的传统也包括将女人从她的床上绑走。

「但是你跟我们一样清楚,」蓓萍继续,「英国贵族认为那是更微妙的过程。」

「实际上,」雅蜜冷冷地说,「就我看来,英国贵族在商定婚事时的情感跟一场银行交易一样浪漫。」

蓓萍不悦地看看姊姊。「雅蜜。妳帮哪一边?」

「对我而书,只有妳这一边。」雅蜜的蓝眼充满关怀。「所以我才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交往……分别到达某个活动会场、从来不带妳和麦小姐坐马车出去兜风……这种作法带着羞耻和尴尬的意味,好像妳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妳是说妳怀疑贝先生的意图?」

「一点也不,但是我不喜欢他的方法。」

蓓萍简短地歎口气。「我并不是传统贵族家庭理想的媳妇人选。因此,贝先生必须小心进行。」

「妳是我们家最传统的人,」雅蜜抗议。

蓓萍忧鬱地瞥视她。「身为贺家最传统的人并不值得到处吹嘘。」

雅蜜恼怒地看向她的伴护。「麦小姐,我妹妹似乎认为她的家人是那么怪异、那么异于常人,所以贝先生必须费尽全力——偷偷摸摸之类的——而非抬头挺胸地走到子爵面前告诉他:『父亲,我打算跟贺蓓萍结婚,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妳能告诉我,贝先生为什么需要如此极端地慎重吗?」

麦小姐难得地似乎无言以对。

「不要怪她,」蓓萍说。「事实是这样的,雅蜜:妳和薇妮都嫁给吉普赛人,裡奥是出了名的浪子,碧茜的宠物比皇家动物学会更多,而我拙于社交,即使要了我的命也无法与人顺利交谈;贝先生需要小心地把这件事告诉他父亲,并不难理解吧?」

雅蜜看似要争辩。却改为低声抱怨:「在我看来,社交对话非常无趣。」

「我同意,」蓓萍闷闷不乐地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碧茜抬起她的视线,刺蝟蜷成一个球窝在她手中。「和贝先生对话有趣吗?」

「如果他敢到这裡来拜访,妳就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了,」雅蜜说。

「我提议,」麦小姐赶在蓓萍回嘴之前说,「我们以整个家庭的名义邀请贝先生后天陪我们去参观切尔西花展。我们就可以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与贝先生相处!或许我们对他的意图可以得到进一步的保证。」

「我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蓓萍惊歎。一起参观花展比麦可到卢裡奇饭店来拜访他们无害,而且谨慎得多。「雅蜜,我很确定跟贝先生谈过话之后,妳的忧虑将可减轻许多。」

「希望如此,」她姊姊回答,听起来并未被说服。她纤细的眉间皱起小小的折。她转而针对麦小姐。「身为蓓萍的伴护,妳见过这位鬼祟的追求者比我多些。妳对他的看法怎样?」

「据我的观察,」伴护小心地回答,「贝先生是很受尊重、光明正大的人。他的名声很好,不曾勾引女人或入不敷出,或在公众场所喧闹。简而言之,他与瑞黎爵爷完全相反。」

「看来口碑不错,」凯莫庄严地说。他的金榛色眼睛瞥向妻子时闪了一下,交换着无声的言语,然后他轻声咕哝:「摩妮莎,妳何不出面邀请他?」

一丝嘲讽的微笑快速掠过雅蜜柔软的唇办。「你自愿要去参观花展?」

「我喜欢花,」凯莫无辜地说。

「是的,散生在河边草地和沼地上那种。但是你讨厌看到它们被安排在高超的花床和整洁的小盒子裡。」

「我可以忍受一个下午,」凯莫向她保证。一边閒散地拨弄着松落在她颈间的一绺头髮。「若能换得贝麦可这样一个妹夫,这些努力就都值得了,」他微笑地加上一句,「我们这个家至少需要一位可敬的男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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