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贝麦可的邀请函隔天送了出去,蓓萍振奋地得知,他立即接受了。「现在只剩时间的问题了。」她告诉碧茜。几乎无法控制地想模彷道奇那样兴奋地跳来跳去。「我就快要成为贝麦可太太了。我爱他。我爱每个人、每件事……我甚至爱妳那只臭雪貂。碧!」
那天早上稍晚。蓓萍和碧茜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散步。天气温暖晴朗,饭店由砂砾小径整齐划分的庭园裡,百花如交响乐般齐放。
「我好想快点出去。」蓓萍站在窗边凝视着广大的庭园。「这些花真漂亮,几乎让我联想到汉普郡。」
「我一点都不会联想到汉普郡。」碧茜说,「这太整齐了。但是我喜欢漫步穿过卢裡奇饭店的玫瑰花园。空气闻起来好香甜。妳知道吗?几天前的早上我和凯莫、雅蜜出去时,跟饭店的园艺总管聊过,他把能让玫瑰长得又大又健康的秘方告诉了我。」
「那是什么?」
「鱼汤,醋再加一点糖。在花开之前喷洒。花儿们最爱了。」
蓓萍皱了皱鼻子。「好可怕的组合。」
「园艺总管说卢老先生特别喜欢玫瑰,所以许多人带了妳在园子裡看到的奇异口叩种来送他。比如说,浅紫色的玫瑰是从中国来的,羞红少女这个品种来自法国,还有——」
「卢老先生?」
「呃,他并没有真的说卢先生很老,是我忍不住把他想成那样。」
「为什么?」
「他非常神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这让我联想到疯狂的老乔治国王,被锁在温莎堡的房间裡。」碧茜露齿一笑。「也许他们把卢先生关在阁楼裡。」
「碧,」蓓萍急迫地低声说,想要吐露秘密的冲动已经快压抑不住,「有件事我一定得告诉妳,但是妳一定要保密。」
她妹妹的眼睛饶富兴趣地亮了起来。「什么事?」
「先保证妳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保证保证。」
「以某个重要东西发誓。」
「我以所有动物的守护神圣方济之名发誓。」看出蓓萍的犹豫,碧茜热切地又说:「如果一群海盗把我绑上他们的海盗船,逼我走过下面儘是恐怖之飢饿鲨鱼的跳板,逼我把妳的秘密告诉他们,我还是不会说,即使我被坏蛋绑住,丢到乱窜的铁蹄之下,唯一可以让我不被踩烂的方法就是把你的秘密告诉坏蛋,我——」
「好了,我相信妳了,」蓓萍笑着说。她把妹妹拖到一个角落,轻轻地说:「我见过卢先生。」
碧茜的蓝眼瞪得老大。「妳见过?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蓓萍把整个故事告诉她,描述了通道、珍品收藏室还有卢先生本人。她唯一没有提到的是那个吻,就她而言,这事从来没发生过。
「道奇的事我非常抱歉,」碧茜认真地说。「我代牠向妳道歉。」
「没关係,碧。只是……如果牠没有弄丢那封信就好了。我想只要没有人找到它,就没什么问题。」
「所以卢先生不是一个衰老的疯子?」碧茜的口气似乎很失望。
「天哪,不是。」
「他长得什么样?」
「他其实非常好看,也很高,而且——」
「像阿闵那么高?」
闵奇威在他的族人被想把吉普赛人赶走的英国人攻击后,开始与贺家人住在一起。受伤的小男孩被扔下等死,但是贺家人收留了他,他从此留了下来。不久前他娶了贺家二姊薇妮。裡奥不在的时候,阿闵承接了管理瑞黎园的重责大任。这个社交季这对新婚夫妇很高兴能待在汉普郡,享受瑞黎园的美和难得的隐私。
「没有人像阿闵那么高,」蓓萍说。「儘管如此,卢先生还是很高,他有深色的头髮和锐利的绿色眼睛……」她的胃在想起他时突然跳跃了一下。
「妳喜欢他吗?」
蓓萍踌躇不决。「卢先生很……让人不安。他很迷人,但是你总觉得他几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像是威廉,佈雷克诗裡的邪恶天使。」
「真希望我也能见到他,」碧茜渴望地说。「我更希望能够参观他那间珍品收藏室。蓓萍,我真羡慕妳。好久都没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蓓萍娴静地笑。「什么,我们几乎都要过完整个伦敦社交季了?」
碧茜翻了翻眼。「伦敦社交季差不多跟蜗牛赛跑一样有趣。而且是一月,蜗牛都是死的。」
「两位,我们可以出门了,」麦小姐随着她愉快的召唤声进到房裡。「记得带妳们的阳伞——妳们不想给晒黑了。」三人离开套房,以高贵的步态沿着走廊前行。在转弯走向堂皇的大楼梯之前,她们注意到高雅的饭店有着不寻常的骚动。
到处都是男人的声音。有些很激动,至少有一个人听起来很生气,还溷有外国腔调、重击声和奇怪的金属嘎嘎声。
「到底什么……」麦小姐低声地说。
转过弯,三人看到运送食物的升降梯旁聚集了六、七个男人,她们因而猝然停住。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是个女人吗?」蓓萍问道,她的脸色发白。「还是小孩?」
「别动,」麦小姐紧张地说。「我去弄清楚——」
一串饱含惊恐的尖叫声让她们三人畏缩。
「是个小孩,」不顾麦小姐要她停步的命令,蓓萍说着已往前迈步。「我们必须过去帮忙。」
碧茜已经跑在她前面。「不是小孩,」她回过头说。「是隻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