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喜欢击剑,能让他如此喜欢的活动并不多,尤其他现在已成了过时的艺术。剑已不再是必要的武器或时尚配件,从事击剑活动的主要是军官和少数业馀爱好者。但哈利喜欢它的优雅,还有它在身体和精神上都需要精准的纪律。击剑者需要预先计划数个动作,这些哈利不必学就会了。
一年以前,他加入一家约有一百名会员的击剑俱乐部,会员包括贵族、银行家、演员、政治家和军队裡各层级的官兵。每週三次,哈利和几位可靠的朋友在俱乐部碰面,由教练监督他们用钝头剑和铁头木棒练习。虽然俱乐部裡也有更衣室和淋浴间,却常需要排队,所以哈利通常练习完就直接离开。
这个早晨的练习特别激烈,教练教他们如何同时击退两名对手。令人振奋,也很有挑战性,他们全都浑身瘀伤且非常疲累。哈利的胸部和二头肌受到几次重击,而且满身是汗。
他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将防护的皮垫除下,但还穿着白色击剑服。他期待能淋个澡,但是,很快就知道这得缓上一缓。
他的一位经理,名叫高威廉、戴眼镜的年轻人,在他由饭店后方进入时迎了过来。高威廉满脸焦虑。「卢先生,」他抱歉地说,「魏先生要我在你回来时马上告诉你,我们……呃,有个难题……」
哈利沉默不语地看着他,强迫自己耐心等待。对高威廉是急不来的,否则消息永远无法从他口中出来。
「事情跟纳加拉的几位外交官有关,」经理继续说。
「又着火了?」
「不是的,先生。是纳加拉人准备要于明天献给女王表达敬意的物品之一,牠不见了。」
哈利皱眉,思考着纳加拉人带来的那批无价的宝石、艺术品和纺织品。「他们的所有物都贮存在地下室一个上了锁的房间。为何会有东西遗失?」
高威廉发出刺耳的呼吸声。「呃,先生,牠显然是自己离开的。」
哈利挑眉。「小高,这到底怎么回事?」
「纳加拉人要送给女王的东西裡包括一对稀有动物……蓝色的恆河猴……只有纳加拉的柚木森林裡才有。牠们将来要放养在摄政公园的动物园。显然每隻恆河猴都关在板条箱裡,但是不知何故其中一隻学会了开锁,然后——」
「太扯了!」难以置信很快地被愤怒取代。但哈利还是设法将声音压低。「何以没有人告诉我,我的饭店裡窝藏了一对猴子?」
「先生,这一点似乎有些溷淆。柜檯经理陆先生很确定他已写进报告裡,但魏先生说他从来没有看到,他发了一顿脾气把一名女僕和两名服务员吓坏了,现在每个人都在到处找,同时确保不惊动饭店客人——」
「小高,恆河猴走失已经多久?」哈利咬牙努力保持冷静。
「我们估计至少四十五分钟。」
「小魏在哪裡?」
「我最后一次听到时,他上三楼去了。一名女僕在食物专用升降梯附近发现一些她觉得像是动物粪便的东西。」
「猴子粪便在食物升降梯附近?」哈利重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啊。现在的状况只差没有年长的客人被凭空跳出来的野生动物吓得中风,或是女人或小孩被咬,不然就是其它更荒谬的情节。
要找到那只该死的动物是不可能的。饭店实际上就像座迷宫,到处都是走廊、隐匿的门和通道。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而卢裡奇饭店将是一片哗然。这会破坏他的生意。更糟的是,他将成为人们的笑柄好几年。等这些幽默人士了结他……
「老天在上,有些人头要在地上滚了,」哈利轻柔但致命的语气让高威廉畏缩了好几下。「小高,到我的公寓,把我私人办公室红木柜裡的德雷赛拿来。」
年轻经理一脸困惑。「先生。德雷赛是什么?」
「猎枪,那是柜子裡唯一一把雷管在后膛的枪。」
「雷——」
「棕色的那把,」哈利轻轻地说。「旁边有一个大的螺栓突出来。」
「是,先生!」
「还有,看在上帝的分上,别把它对着人。它已装了子弹。」
手上还拿着钝头剑,哈利全速跑上后楼梯。他一步两阶,迅速经过两名抱着洗衣篮、惊呆了的女僕。
到达三楼,他往食物升降梯走去,看到魏杰克、三名纳加拉外交官和楼层经理柏先生。一个木头和金属做的板条箱放在一旁,几个男人围在食物升降梯的开口往内看。
「杰克,」哈利简短地出声,大步走向他的助理。「找到了吗?」
魏杰刻苦恼地看他一眼。「牠爬上食物升降梯的绳索滑轮,现在坐在移动框架上。每次我们试着把牠拉下来,牠就抓住绳索悬吊在上面。」
「你觉得我构得着牠吗?」
魏杰克的视线很快闪向僱主手上的钝头剑。他深色的眼瞪得老大,因为他领悟到哈利宁可将牠叉住也不愿放任牠在饭店内閒逛。
「不是那么简单,」魏杰克说。「你可能只会让牠更加焦虑。」
「试过用食物引诱牠吗?」
「牠不上当。我在竖坑裡给牠递上一个苹果,牠差点咬了我的手。」魏杰克往食物升降梯抛去困扰的一瞥,其它人则继续对着顽固的猴子吹口哨或低声诱哄。
一名细瘦的中年纳加拉人站了出来,他穿着一套薄西装,肩上还披了一块图桉华丽的布。他的表情充满苦恼。「你是卢先生?很好,谢谢你来帮忙我们取回这项要呈献给女王最重要的礼物。极稀有的恆河猴,非常特别,我们绝不能伤了牠。」
「你是?」哈利简短地问。
「我姓倪,」外交官说。
「倪先生,我可以瞭解你担心这只动物,但我有责任保护我的客人。」
纳加拉人怒视着他。「伤害我们要送给女王的礼物,恐怕会对你不利。」
回给外交官强硬的一眼,哈利不温不火地说:「倪先生,如果五分钟之内你不能想办法把那只动物从我的食物升降梯裡弄出来、放进板条箱内,我会把牠做成卡巴(译注:串烧肉)。」
这段声明换来愤慨的瞪视,纳加拉人冲向食物升降梯的开口。猴子发出激动的喊叫,之后是一连串激怒的咕噜声。
「我不知道什么是卡巴,」魏杰克自言自语,「但是我不觉得猴子喜欢这主意。」
哈利还来不及回答,魏杰克瞥见他背后的动静,低声呻吟道:「客人。」
「该死的,」哈利低声说完,转而面对朝他们走来的客人,想着自己该如何解释。
三名女子快步过来,其中两名追着前面那深色头髮的女孩。认出是麦凯琳和贺蓓萍,哈利有些震惊。他猜想第三人是碧茜,她似乎很坚决要挤过他,尽快赶往食物升降梯。
哈利移过去挡住她。「早安,小姐。妳不能到那边去,我认为妳也不会想过去。」
她立刻停下来,用和她姊姊一样表情丰富的蓝眼睛凝视他。麦凯琳态度坚硬地注视他,蓓萍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通红。
「先生,你不晓得我妹妹,」蓓萍说。「如果这附近有野生动物,她一定要看到。」
「妳为何觉得我的饭店裡有野生动物?」哈利问,彷彿这主意难以置信。
恆河猴选择在这一刻发出热心的尖叫。
蓓萍与他对视,并露齿一笑。儘管现在的情况和他无法控制状况的事实令他心烦,哈利不得不回以微笑。她比他记忆中更美,那双眼睛是某种深刻而清澈的蓝。伦敦有许多美丽的女人,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同时拥有才智和难以形容、令人失衡的魅力。这一刻,他想要带走她,让她专属于他。
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哈利想起虽然他们前一天见过面,但他们不应该相识。他以无懈可击的优雅态度行礼。「卢哈利,随时为妳效劳。」
「我是贺碧茜,」年轻的女孩说,「这是我姊姊蓓萍和我的伴护麦小姐。食物升降梯裡有隻猴子,是吗?」她显得惊人的平静,好像在住所裡发现奇特的动物是常有的事。
「是的,但——」
「你这样永远抓不到牠,」碧茜打岔。
从来没有被人打断过,哈利发现自己再一次忍住笑。「我向妳保证,我们正掌握着状况,小姐——」
「你需要帮忙,」碧茜告诉他。「我马上回来。不要打扰猴子,也不要试图用那把剑戳牠——你很可能意外地将牠刺穿。」她利落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不会是意外,」哈利低声说。
麦小姐的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向离开的被监护人,惊讶地合不拢嘴。「碧茜,不要在饭店裡这样跑。马上停下来!」
「我想她有一个计划,」蓓萍说。「妳最好跟着她去,麦小姐。」
伴护恳求地看她一眼。「妳跟我一起来。」
但是蓓萍没有移动,只是无辜地说:「我在这裡等妳们,麦小姐。」
「但这样不合宜……」伴护看看碧茜迅速消失的身影,又看向动也不动的蓓萍。即刻决定碧茜是比较大的问题,她转身很不淑女地咒骂一声,尾随她的被监护人而去。
哈利发觉现在只剩他和蓓萍,她和她妹妹一样,似乎对恆河猴古怪的行为习以为常。他们面对面,他拿着钝头剑,她拿着阳伞。
蓓萍的眼光扫视过他的击剑服,并末端庄地保持沉默。或像一般年轻淑女少了伴护便表现出适当的紧张……反而开始交谈。「我父亲称击剑为『运动的西洋棋』。」她说。「他非常读赏这项运动。」
「我还是生手,」哈利说。
「我父亲说,秘诀就在握钝头剑时必须当成手中捉着一隻鸟!紧到牠不至于逃走,但是又不能太紧而压伤了牠。」
「他教过妳?」
「是的,父亲鼓励我们几个女孩都尝试。他说这是最适合女子的运动。」
「当然,女子向来灵活而迅速。」
蓓萍苦笑。「似乎不够快到可以躲避你。」
这句带些讽刺幽默的评论,似乎同时温和地嘲弄了他们两人。
不知何时他们站得很近,哈利不确定他们之间是谁走近谁。她身上有着芬芳的肌肤、香水加上肥皂的香味。忆及她那柔软的唇,他那么地想亲吻她,好不容易才没把她拉进怀中。他震惊地察觉自己的呼吸竟有些急促。
「先生!」魏杰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恆河猴正沿着绳索往上爬。」
「牠没地方去,」哈利简短地说。「试着把升降梯往上栘,用天花板将牠困住。」
「你会伤到恆河猴!」纳加拉人惊叫。
「但愿如此,」哈利说,因这些烦扰而恼怒。他不想为如何抓住一隻蛮横的恆河猴操心,他想与贺蓓萍独处。
高威廉极其小心地持着德雷赛回来。「卢先生,我拿来了!」
「谢谢。」哈利正准备接过它,蓓萍却在那一瞬间惊吓地连连倒退,她的肩撞上他的胸膛。哈利扶住她的手臂,感觉到恐慌的颤慄穿过她的全身。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转过去面对他。她的脸一片惨白,眼光涣散。「怎么回事?」他抱住她,轻轻地问。「是猎枪吗?妳怕枪?」
她点头,挣扎着喘气。
想保护她的慾望像浪潮一般,如此强烈的反应令哈利震惊。她颤抖着用力呼吸,一隻手按在他胸前中央。「没事的,」他低语。他不记得曾有人寻求他的安慰,也许从来没有人这样做。他想要将她完全拉近,安慰她。好像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并等待着要做的事,甚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哈利用同样压低了的声音说:「小高,我们不需要猎枪了。把它放回柜子去。」
「是,卢先生。」
蓓萍垂着头,停留在他双臂的庇护下。她露出来的耳朵看起来那么纤弱。她的香水味逗弄着他。他想要探索她的全部,握牢她,直到她在他的怀裡放鬆下来。「没事的,」他再次低语,他的手掌在她背上反覆画圈安抚。「它不在这裡了,很抱歉吓着妳。」
「不,我很抱歉。我……」蓓萍退开。脸上一片绯红。「我平常不是那么容易受惊吓的。只是太突然了。很久以前——」她打断自己。烦躁下安地低声说:「我不该这样唠叨。」
哈利希望她继续说。虽然无法解释,他发现任何与她有关的事都教他感兴趣。她就是那么有趣。
「告诉我,」他放低了声音。
蓓萍比了个无助的手势并嘲弄地看看他,像是代表她已经警告过他。「我小时候,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之一是我的哈维叔叔,我父亲的弟弟。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身上。」
一朵怀旧的微笑在她唇上绽放。「哈维叔叔对我很有耐心。我的喋喋不休让每个人发狂,但他总是专心地听我说话,好像我们有用不完的时间。有天早上他来看我们,父亲与村裡一些人出去打猎。他们猎了一对鸟回来,哈维叔叔和我走到小径远方去迎接他们。但是其中一个人的来复枪意外走火……我不确定是枪掉了,还是那个人没有拿好……我记得那个声音,像打雷一样的巨响,我的手臂被重重刮伤好几处,还有一处在肩上。我转过去要告诉哈维叔叔,但是他缓慢地瘫倒在地上。他受了致命的伤,我则是被弹片所伤。」
蓓萍犹豫了下,眼泛泪光。「他全身是血。我跑过去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头下面,问他我该怎么做。他低声嘱咐我永远做个好女孩,然后我们有一天可以在天国重逢。」她清了清喉咙,轻歎口气。「原谅我。我话太多了。我不该——」
「不,」哈利说,一股陌生且让人困惑的情绪将他席捲而去,让他的心都纠结起来。「我可以听妳说上一整天。」
她惊讶地眨眼,推开愁思。她的唇上出现一朵羞涩的浅笑。「除了哈维叔叔,头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
升降梯旁那些男人因为恆河猴往上爬得更高而发出的惊呼声,打断了他们。
「真是的,」哈利低咒。
「请再等一下,」蓓萍认真地对他说。「我妹妹对动物很有办法,她必定能毫髮无伤地把牠弄出来。」
「她有对付灵长类的经验?」哈利讥讽地问。
蓓萍考虑了一下。「我们刚度过伦敦的另一个社交季,那样算吗?」
哈利打心底笑了出来,因为很少见,魏杰克和柏先生都惊讶地看看他。
碧茜很快地赶回来,手裡抓了些东西。她完全不管身后在责备她的麦小姐。「来了,」碧茜兴致勃勃地说。
「糖果罐?」蓓萍问。
「我们也给过牠食物,小姐,」魏杰克说。「牠不要。」
「牠会要这些。」碧茜沉着地大步走向食物升降梯的开口。「我们把罐子送上去给牠。」
「妳在糖果上动了手脚?」魏杰克指望地问。
三名纳加拉使节焦虑地惊呼他们不要恆河猴被下药或下毒。
「不、不、不。」碧茜说,「我若那么做,牠可能跌下竖坑,我们绝不能伤害这么珍贵的动物。」
几个外国人因她的保证平静下来。
「碧,我能帮什么忙?」蓓萍走近她问。
妹妹交给她一段粗的丝绳。「请把这个绑在罐子的颈部,妳打的结比我好得多。」
「打个卷结?」蓓萍拿过丝绳边建议。
「好,太完美了。」
魏杰克存疑地看着这两名专注的女子,然后看向哈利。「卢先生——」
哈利以手势要他安静,让贺氏姊妹继续。不管她们的尝试成功与否,他因从中得到太多乐趣而不愿阻止她们。
「妳可以在另一端打个当把手用的环吗?」碧茜问。
蓓萍皱眉。「是反手结吗?我好像不记得该怎么打了。」
「我来,」哈利往前一步,自告奋勇地说。
哈利先在自己的手指上绕好几圈,然后将尾端来回穿梭,将绳索的那端打成一个精巧的绳球,最后不无炫耀地以一个灵巧的戏剧性动作把它整个绑紧。
「做得非常好,」蓓萍说。「这是什么结?」
「很讽刺的,又称为『猴子的拳头』,」哈利回答。
蓓萍微笑。「真的吗?不可能,那是你开玩笑的。」
「我从不拿绳结开玩笑,一个好的绳结是美的化身。」哈利把结的这端交给碧茜,看着她把罐子放到食物升降车的框架上。他领悟到她的计策。「很聪明,」他低语。
「不一定有用,」碧茜说。「要看这隻猴子有没有比我们聪明。」
「我很怕知道答桉,」哈利自嘲地回答。他弯身进入食物升降梯的竖坑,慢慢地拉动绳索,把罐子送上去给恆河猴,碧茜则扶住丝绳。
一片安静。所有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等待着。
砰。
猴子跳下来,落到升降车上。好奇的叫嚣和咕噜声在竖坑裡迴响。先是嘎嘎声,一阵沉默,然后绳子被勐地拉动。愤怒的尖叫声充斥在空中,重重的捶击摇动着食物升降车。
「抓到牠了,」碧茜轻呼。
魏杰克把升降车降下来时,哈利接过碧茜手中的绳索。「贺小姐,请妳后退。」
「不,让我来,」碧茜迫切地要求。「恆河猴比较可能突然扑向你而不是我。动物信任我。」
「儘管如此,我不能冒险让客人受伤。」
蓓萍和麦小姐拉着碧茜离开食物升降梯的开口。他们全都屏息看着一隻蓝黑色的恆河猴出现,牠无毛的口鼻上方有一对巨大而明亮的眼睛,牠的头滑稽地有簇蓬乱的毛。猴子看起来结实有力,几乎没有尾巴。牠表情丰富的脸因气愤而扭曲,白牙在尖叫时闪闪发光。
牠的一隻前掌显然卡在糖果罐裡。愤怒的恆河猴狂乱地想要把它拉出来却事与愿违。牠紧握的拳头是牠被捕获的理由——牠拒绝放开糖果,即使放开便可以让牠把前掌从罐子裡抽出来。
「噢,牠真漂亮!」碧茜热忱地说。
「在母的恆河猴眼中应该是很漂亮,」蓓萍存疑地说。
哈利一隻手扶着连在罐上的绳子,另一手还拿着钝头剑。恆河猴比他的预期更大,足以造成可观的伤害。而牠明显地正在考虑要先攻击哪一个人。
「来吧,老傢伙,」哈利低语,试着把猴子牵进打开的板条箱。
碧茜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几颗糖果,将它们丢进板条箱裡。「来吧,贪心鬼,」她对恆河猴说。「你的糖在裡面。去吧,别闹了。」
不可思议的,猴子服从了她的话,连同牠的罐子也拖了进去。牠凶恶地看哈利一眼之后,进到板条箱裡并用拔出来的手掌捞起散落的糖果。
「罐子还我喽,」碧茜拉拉绳子,耐心地说,边把罐子拉出箱外。她将最后一把糖抛给猴子并关上箱门。纳加拉人赶紧将它锁上。
「在这个箱子外面绑上三条铁链,」哈利对魏杰克说,「其它猴子的箱子也一样,然后直接送去摄政公园。」
「是,先生。」
蓓萍向妹妹走去,以拥抱公然表达她的疼爱。「做得好,碧,」她惊歎。「妳怎么知道猴子不会放开牠掌中的糖果?」
「因为猴子几乎和人一样贪心,这是众所周知的,」碧茜说,蓓萍大笑。
「两位,」麦小姐压低了声音说,试着要她们安静下来并离开。「这样很没有规矩。我们必须走了。」
「是的,当然,」蓓萍说。「我很抱歉,麦小姐。我们散步去吧。」
可是,伴护催促两姊妹离开的尝试因为纳加拉人包围了碧茜受到阻碍。
「妳给了我们非常大的帮助,」为首的外交官倪先生告诉她。「真的非常大。我们整个国家和国王都感谢妳,我们一定要呈请维多利亚女王表扬妳的勇敢协助——」
「不用了,谢谢你,」麦小姐断然地代为拒绝。「贺小姐不希望受表扬。公开揭露这件事会破坏她的名声。如果你真的感激她的好意,请求你以沉默回报她。」
这份请求换来更多激烈的交头接耳。
碧茜看着恆河猴被装在箱子裡搬走,歎了口气。「我若能拥有一隻猴子该多好啊,」她渴望的说。
麦小姐瞥向蓓萍的眼光包含长久的忍耐。「她对找丈夫这件事若能同样热衷,该有多好。」
蓓萍忍住笑声,试着表现出同情。
「把食物升降梯仔细清洁,」哈利告诉魏杰克和柏先生。「每一个角落都要清洁到。」
他们赶紧答应。柏先生用滑轮把食物升降梯降到楼下,魏杰克则踩着迅速且很有把握的大步离开。
哈利看向三名女子,眼光在麦小姐板着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下。「女士们,感谢妳们的协助。」
「不必客气,」蓓萍双眼雀跃地说。「如果又有不听话的猴子需要对付,请儘管来找我们。」
哈利的血液加快。脑中满是过分渲染的影像……她,紧贴着他,在他身下。那张微笑的嘴只属于他,对着他的耳朵低语。她柔软的肌肤,在黑暗中如象牙一般的白。她的肌肤烫着他的,随着他碰触她而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值得所有一切,他想着,即使要他放弃已所剩不多的灵魂。
「日安。」他听见自己说,他的声音粗嗄但有礼。他强迫自己走开。
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