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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作者:美-莉莎·克莱佩/译者 姚佩莹 当前章节:7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紧张与兴奋使得蓓萍感觉有些头晕。麦可即将抵达,陪同家人去参观花展。说了那么多谎言与托辞,这是他们迈向公开交往的第一步。

她特别用心地挑选了一件镶有黑色天鹅绒饰带的黄色散步服,层层裙褶间歇地用黑色天鹅绒蝴蝶结往上繫住。碧茜也穿着类似设计的衣服,只是她的是蓝色配咖啡色。

「真好看,」麦小姐在她们走进家族套房的起居室时,笑着宣称。「妳们将是花展裡面最高雅的两位小姐。」她抬手整理蓓萍高高梳起的鬈发,将一根髮夹夹得更紧。「而且,我预言贝先生的眼光将一刻也离不开妳,」她又说。

「他有点迟到了,」蓓萍紧张地说。「他不像会迟到的人,希望他不是碰到了什么困难。」

「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抵达。」

凯莫和雅蜜也进入客厅,后者的表情容光焕发,纤细的腰上繫着与靴子成套的铜色宽幅皮腰带。

「今天天气真好,刚好适合外出,」雅蜜漂亮的蓝眼闪闪发亮。「虽然我很怀疑妳会注意到任何一朵花,蓓萍。」

蓓萍伸手压住上腹部,颤抖地吐出一声歎息。「我好紧张。」

「我知道,亲爱的。」雅蜜过去拥抱她。「这也让我无限感激我不必经过伦敦社交季这样的折磨。我肯定无法像妳这么有耐性。真是的,我常认为伦敦的单身男士应该缴交一种特别的税,直到他们结婚。这样或许可以促使他们加快追求的过程。」

「我就看不出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碧茜说。「没有人逼亚当和夏娃结婚,对不对?他们只是很自然地生活在一起。如果他们都不必结婚,我们为什么自找麻烦?」

蓓萍发出紧张的笑声。「贝先生抵达的时候,」她说,「请不要提起这些古怪的辩论话题。碧,我担心他也许不习惯我们,呃,这种…」

「多采多姿的讨论方式?」麦小姐替她说完。

雅蜜笑起来。「不用担心,蓓萍,我们必定摆出端庄与合宜到令人无聊的模样。」

「谢谢妳,」蓓萍感激地说。

「我也要变得很无聊吗?」碧茜问麦小姐,后者强调地用力点头。

碧茜歎着气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开始从口袋裡拿东西出来。

蓓萍听见有人敲门时,胃部开始发抖。「他到了,」她已快无法呼吸。

「我去开门,」麦小姐说。她朝蓓萍很快地笑一下。「呼吸,亲爱的。」

蓓萍点头,并要自己冷静。她看见凯莫和雅蜜交换了一个她无法解释的眼光。他们之间的默契是如此良好,让人觉得他们几乎不必说话就能沟通。

她想起碧茜说,兔子成对的时候最快乐,这话让她真想微笑。碧茜说得很对,她也很希望有人爱她,希望与另一个人成为一对。而且她已经等了许久,跟她同龄的许多女人都已经结婚,甚至有两、三个孩子了。这似乎是贺家人共同的命运,他们找到爱情的时间都比别人更晚。

蓓萍的思绪因为麦可进来,朝大家鞠躬为礼而被打断。但是突然涌现的快乐,因为他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而消散了。他的脸色苍白,似乎因一夜无眠而双眼通红。事实上,他很像是生病了。

「贝先生,」她轻声打招呼,一颗心彷彿落网的动物想要逃出陷阱那般地狂乱跳动。「你还好吧?怎么回事呢?」

麦可通常十分亲切的棕色眼睛,现在一片阴冷,他看她的家人一眼。「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呼吸似乎在喉咙裡打着冷颤。「我碰到了一些……困难……这该怎么说?」他的视线停留在蓓萍身上。「贺小姐,我有话必须跟妳说,不知我们能否独处片刻?」

随这要求而来的是一片困难的沉默。凯莫以难解的表情看着年轻人,雅蜜则轻轻摇头,似要否认即将到来的事。

「对不起,贝先生,那可能很不恰当,」麦小姐低声说。「我们必须考虑贺小姐的名声。」

「当然。」他伸手按着额头,蓓萍发现他的手指在发抖。

果然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然而她的全身却被一阵冰冷的镇定感觉所笼罩,她用茫然、似乎属于别人的声音说:「雅蜜,说不定妳可以留在室内陪着我们?」

「是啊,当然。」

其它家人,包括麦小姐,随即离开起居室。

蓓萍觉得冷汗沿着内衣底下涔涔而流,腋下似乎也湿了一片。她在长沙发的一头坐下,瞪大的瞳孔看着麦可。「请坐,」她对他说。

他犹豫地看了看走过去站在窗前的雅蜜。

「务必请坐,贝先生,」雅蜜看着外面的街道说。「我正假装我不在这裡。我很抱歉你不能得到更多的隐私,不过,麦小姐也没有错,我们必须保护蓓萍的名声。」

她的声音并无责怪之意,但麦可依然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他来到蓓萍身边坐下,握住她的双手抬起来,他低下头去。他的手指比她的更冷。「我昨天晚上跟我父亲大吵了一架,」他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楚。「他似乎是听到了我对妳有兴趣的一些传言,以及我的用意。他…非常生气。」

「那一定很可怕。」蓓萍知道麦可从未跟父亲意见相左。他崇拜子爵,竭尽所能地讨好他。

「比可怕更严重。」麦可颤抖地吸一口气。「细节我就不说了。结果是一场冗长又非常难看的争吵,最后是子爵给了我最后通牒。我如果跟妳结婚,他要跟我断绝关係。他将不再承认我是他的儿子,而我的继承权也将被剥夺。」

除了雅蜜迅速地抽一口气,室内没有其它的声响。

痛苦在蓓萍的胸腔裡扩展开来,把空气从她的肺部挤压出去。「他的理由是什么?」她好不容易才问。

「他只说妳不适合当贝家的新娘。」

「如果你要等他发完脾气……试图改变他的想法……我可以等你,麦可。即使是永远,我也愿意等。」

麦可摇头。「我不能鼓励妳等我。我父亲的拒绝非常肯定,即使他可能改变主意,那也可能是许多年之后的事。而在那之前,妳理应追求妳的幸福。」

蓓萍平稳地注视着他。「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感到幸福。」

麦可抬起头,黝黑的眼中闪闪发亮。「我很抱歉,蓓萍。我不该让妳抱有希望,因为我们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在一起。我唯一的借口,是我自以为瞭解我父亲,而我对他其实毫无所知。我一直以为我可以说服他接受我爱的女人,以为光凭我的判断就已足够。而我——」他的话语破碎,用力吞嚥的声音清晰可闻。「我真的爱妳。我……这实在太可恶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这样对待我。」他放开她的手,从口袋裡拿出她写给他的一迭信件。「我应该把这些还给妳。」

「你写给我的我不要还给你,」蓓萍用发抖的手把信接过来。「我要保留。」

「那是妳的权利。」

「麦可,」蓓萍语不成声。「我爱你。」

「我……我无法给妳任何希望。」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颤抖、绝望地彼此凝视。

雅蜜的声音刺穿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带来理性的效果。「子爵的反对不能阻止你,贝先生。根据法律,他不能阻止你继承爵衔与财产,不是吗?」

「应该是,不过——」

「带我妹妹私奔去格雷纳。马车由我们提供。我妹妹的嫁妆将使你们有不错的年金,将来如果你们需要更多,我丈夫也愿意增加。」雅蜜以挑战的眼光平稳地注视着他。「贝先生,如果你要我妹妹,你就跟她结婚。贺家会帮你度过你即将遇到的任何风暴。」

蓓萍从未像此刻这般爱她的姊姊,她含着泪对她微笑。

然而当麦可没精打彩地回答,她的微笑立刻消失。「爵衔与房地产为限制继承,但一直到我父亲过世,我都将没有任何津贴。而我不可能依靠妻子家人的施捨度日。」

「这是家人互相帮助,绝对不是施捨,」雅蜜反驳他的说法。

「妳不瞭解贝家的行事方式,」麦可说。「这是荣誉的问题。我是独子,我自小所受的教育就是要负起对爵衔与家产的责任。这是我知道的一切。从我父亲的圈子被驱逐是无法想像的,我不能那样生活。我受不了丑闻和社交圈的排斥。」他垂下头。「天哪,这些争吵弄得我快受不了了,我的头痛了一整夜。」

蓓萍看见姊姊脸上的不耐烦,知道雅蜜已经准备要为她一路奋战到底。但是她望入雅蜜眼中,送出无言的讯息:没有用的。麦可早就决定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忤逆他的父亲。争辩只是使他更凄惨无助而已。

雅蜜闭上嘴巴,再次转身看着窗外。

「对不起。」好久之后,麦可终于说。他依然紧紧抓着蓓萍的手。「我从未故意欺骗妳。我对妳说的感情方面的话,每个字都是真心的。我唯一的遗憾,是我浪费了妳的时间。尤其以妳的情况,殊为宝贵的时间。」

他或许没有轻视之意,但蓓萍依然往后缩了一下。

尤其以妳的情况。

二十三岁,未婚,参加了三次社交季依然小姑独处。

她小心地把手抽回来。「没有一刻是浪费的,」她好不容易才说。「认识你,是我收穫比较多。贝先生,请不要有任何遗憾。我一点都没有那样想。」

「蓓萍,」他那心疼的声音差点让她崩溃。

她好怕自己就要放声大哭。「请你离开吧。」

「我真希望可以让妳理解——」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而且。我将——」她快撑不住了。只能用力吞嚥。「请你走吧。拜託你。」

她感觉到雅蜜过来,低声对麦可说了些话,迅速在蓓萍失去自製之前催促他离开套房。亲爱的雅蜜,竟然能轻易应付比她高大那么多的男人。

好像母鸡驱赶乳牛,蓓萍突然想到,同时发出哽咽的窃笑声,虽然热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坚定地关上房门之后,雅蜜过来在蓓萍身边坐下,抓住妹妹的两个肩膀。她望入蓓萍泪水盈眶的眼睛。「妳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女孩,」雅蜜的声音充满了感情。「他不值得拥有这么善良的妳。妳的表现让我好骄傲。我不认为他知道这是他很大的损失。」

「这情况不是他的错。」

雅蜜从袖口拉出一条手帕交给她。「不见得。不过,我并不想批评他,因为于事无补。然而,我还是觉得……他说了太多的『我没办法』,彷彿他根本不想努力。」

「他只懂得当个听话的小孩,」蓓萍擦着眼泪,最后放弃了,只用乎帕压着泪水汩汩而出的眼睛。

「说的也是,不过,从今尔后……我劝妳找个能养活自己的男人。」

蓓萍摇头,她的脸依然埋在手帕裡。「我找不到这样的人。」

她感觉姊姊抱住她。「有的,我向妳保证一定有的,他就在某个地方等妳。他会找到妳的。而终有一天,贝麦可将成为遥远的记忆。」

蓓萍激烈地哭了起来,椎心刺骨的啜泣引发肋骨产生剧痛。「天哪,」她边哭边说。「我好痛啊,雅蜜,而且那痛苦好像永远也不可能停止。」

雅蜜谨慎地把妹妹的头挪到肩膀上,轻轻亲吻泪湿的脸颊。「我知道,」她说。「我经历过,也还记得那种可怕的感觉。妳会哭,然后妳会非常愤怒,接着是绝望,而后又再度愤怒。但,我知道有个处方可以治疗心碎。」

「什么处方?」蓓萍发出一声颤抖的歎息问道。

「时间……祷告……还有最重要的,让家人爱妳。我们都会永远爱妳,蓓萍。」

蓓萍露出梨花带雨的笑容。「感谢上帝赐我们姊妹,」她说完抱着雅蜜又哭起来。

当夜很晚的时候,卢哈利私人寓所的门传来很有决心的一记敲门声。魏杰克正在替卢先生摆出明天早晨要穿的乾淨衣服,和擦得雪亮的皮鞋。他前去应门,发现门外是一位似曾相识的女子。她娇小瘦弱,浅咖啡色的头髮、蓝灰色的眼睛,鼻樑上有一副圆圆的眼镜。他打量她片刻,想弄清此人是谁。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见卢先生。」

「他不在家。」

听见主人不想见客时、僕人最常用的这句托辞。她摆出有些责备的语气。「你的意思是他真的不在家?或者,他不想见我?」

「都不是。」杰克毫不宽容地说。「妳今晚见不到他。而且,他的确不在家。我能代为转达任何口信吗?」

「可以。请告诉他,我要因为他对贺蓓萍小姐做的事,诅咒他烂在地狱裡。另外再说,如果他胆敢再接近她,我会杀掉他。」

实在太少听见有人胆敢对卢哈利发出死亡威胁,所以杰克一时反应不过来。「请问妳是哪位?」

「把我的话传到就是,」她凶狠地说。「他知道我是谁。」

贝麦可前来旅馆之后的两天,贺家的兄长瑞黎于爵裡奥来访。他跟许多只在社交季进城来的绅士一样,在梅菲尔区租了一栋小的连排屋,再于六月底返回乡下的产业。裡奥当然可以跟家人一起住在卢裡奇饭店,但他喜欢拥有一些私人的空间。

没人敢否认裡奥是个英俊的男人,高大、肩膀宽阔,髮色深棕,双眼引入注目。他的眼睛颜色跟他的几个妹妹并不一样,是比较浅的蓝色,外圈彷彿冰河的深灰。充满了厌世的阴影。他自命为浪子,而且彻底执行,几乎不曾对任何人或任何事表示关心。十分偶然地,他的面具会掀起来,露出底下那个感情很深的人,而那是麦凯琳最欣赏他的时候。

他们来伦敦时,裡奥总是忙到没有时间陪家人,凯琳对此倒是非常感激。从他们初次见面开始,她对他就有一种本质上的不喜欢,而他对她则是燧石碰上了铁块,总是撞击出憎恶的火花。他们经常比赛谁能说出最伤害对方的话,彼此都在测试,探索,试图找出最脆弱的地方。他们似乎阻挡不了那股将对方砍得遍体鳞伤的冲动。

凯琳拉开套房的门,一看到裡奥那懒洋洋的巨大身躯塞满门框,不知打哪儿来的无名之火便往上冒。他穿着最时髦的宽领外套,笔挺的宽鬆长裤,以及一件图桉大胆且有一排银色扣子的背心。

那双冬天的眼睛上下扫了她一圈,傲慢的微笑使嘴角扬起。「午安,麦小姐。」

凯琳绷着一张脸,声音的边缘镶着指责。「瑞黎爵爷,难得您捨得离开您的那些娱乐,终于探视几个妹妹来了。」

裡奥好笑又好气地看她一眼。「我又做错了什么,要挨这顿骂?知道吗?麦小姐,妳若能学会管好妳这根舌头,吸引男人的机会一定大为增加。」

她眯起眼睛。「我干么要吸引男人?我从未在他们身上看到任何好处。」

「即使好处不多,」裡奥说。「妳还是需要他们才能产生更多女人。」他停顿一下、「我的妹妹好吗?」

「心碎了而已。」

裡奥的嘴唇严厉起来。「让我进去,麦小姐。我要见她。」

凯琳充满防卫地站开一步。

裡奥进入起居室,看见蓓萍一个人在看书。他审视了她一眼,发现平常双眼闪亮的妹妹如今苍白而退缩,充满说不出口的疲惫,因为哀伤而暂时老了好几岁。

愤怒涨满他的胸口。他在世上关心的人不多,但蓓萍肯定是其中之一。

事情实在很不公平,为什么最渴望、也最努力追求爱情的人,最常常发现爱情实为梦幻泡影?不过,裡奥已经审视过他的朋友名单好几次,怎么也无法从其中找到稍稍配得上妹妹的人选。脾气好的若不是很白痴,就是煳涂蛋。再不就是一些血蛭,或挥霍无度的人,甚至是无赖汉。老天帮忙,他们这些有头衔者,几乎是集可悲男人之大成。他把自己也归在这一类。

「嗨,妹子,」裡奥靠近她,一边轻声叫着。「其它人呢?」

蓓萍装出一个微笑。「凯莫出去处理生意,雅蜜和碧茜带雷恩去公园散步。」她移动双脚,让他可以跟她一起坐在长沙发上。「你好吗,裡奥?」

「别管我那些,妳好吗?」

「我很好,」她勇敢地说。

「是啊,我看见了。」裡奥坐下后,把妹妹拉过来抱住,一边拍着她的背,他听见她开始抽泣。「那可恶的傢伙,」他静静地说。「妳要我去杀掉他吗?」

「不要,」她哽咽地说,「那不是他的错。他真心想跟我结婚,他的用意是好的。」

他亲吻她的头顶。「绝对不要相信用意良好的男人,他们总是让妳失望。」

拒绝被他的笑话逗笑,她往后退看着他。「我想回家,裡奥,」她哀怨地说。

「妳当然想回家,亲爱的。可是现在还不可以。」

她眨眨眼睛。「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麦凯琳坐在附近的椅子,唐突地问道。

裡奥停下来,短暂地怒视伴护一眼,才把注意力又转回蓓萍身上。「谣言满天飞。」他直率地说。「昨天晚上,我去了西班牙大使夫人办的舞会,就是那种你用来炫耀你受邀去过的场合,多到数不清的人跑来问我,贝麦可跟妳是怎么回事。好像大家都认为是妳爱他,可是他父亲认为妳配不上他,所以他拒绝了妳。」

「是啊,真相就是这样。」

「蓓萍,这裡是伦敦,真相只会使妳惹上麻烦。妳如果说了一个真相,就必须继续说下去,用一个掩盖另一个。」

这次她露出了真心的微笑。「裡奥,你这是在劝我什么吗?」

「没错,虽然我总是规劝妳不要听我的劝,但妳这次最好听进去。本季最后一个真正重要的舞会在下个星期,诺爵爷与夫人——」

「我们刚写好拒绝的回函。」凯琳告诉他。「蓓萍不想去。」

裡奥精明地看了她一下。「回函送出去吗?」

「倒还没有,不过——」

「那就撕掉它,这是命令。」裡奥看见她纤细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感到一阵变态的得意。

「可是,裡奥——」蓓萍提出抗议。「我不想去参加舞会。很多人可能等着看我的笑话——」

「他们的确会像一群秃鹰那样看着妳,」裡奥说。「所以妳更应该前往。而且,妳若不去,妳会被谣言撕成碎片,并在下一季开始时被当成笑话。」

「我不在乎,」蓓萍说。「或许下一季我根本不想来。」

「但在那之前,妳也可能改变主意。而我希望妳若想来时,还可以来。所以,妳应该去参加舞会,蓓萍。妳要穿上最漂亮的礼服,在头髮扎上可爱的蓝色缎带,让大家知道妳根本没把贝麦可放在眼裡。妳要抬头挺胸地去那裡跳舞,和欢笑。」

「裡奥,」蓓萍哀哀呻吟。「我可能办不到。」

「妳当然办得到,为了妳的骄傲,妳也一定要办到。」

「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值得骄傲。」

「我也没有,」裡奥说,「但我还不是抬头挺胸地到处去,」他的眼光从蓓萍勉为其难的表情,看向凯琳莫测高深的脸。「快告诉她我说的对,该死的。」他对凯琳说,「她一定得去,不是吗?」

凯琳有点不安地迟疑着。她虽然万分不愿意承认,但裡奥的话非常有道理。蓓萍充满自信地挂着微笑出现,可以堵住此刻于伦敦各大小客厅嚼舌根的悠悠众口。然而,她的本能又觉得蓓萍应该尽快返回安全的汉普郡。只要她待在城裡,卢哈利的长手随时可能伸过来。

可是,话说回来……哈利从不参加那些活动,那裡有太多有如八爪鱼的母亲,急着要替未婚的女儿逮住每个未婚的男士。哈利绝不会自贬身价去参加诺家的舞会,尤其他若果真出现,一定会变成名副其实的马戏团。

「请控制你的言语,」凯琳说。「你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不过,这样也很为难蓓萍。万一她在舞会崩溃,如果她在那裡哭了起来,我们岂不是给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更多弹药。」

「我不会崩溃,」蓓萍的口气好像她的人已经被搾乾了。「我觉得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好女孩,」裡奥温柔地说。他看了下凯琳充满困扰的脸,微笑着说:「看来我们总算对一件事意见相同。不过,麦小姐,别担心,不会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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