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两天后,用过晚餐,赫敏被她父亲唤去了起居室。
“赫敏,你母亲和我最近作了个决定。我的诊室就开在楼下,这对年轻姑娘来说是不健康的。有鉴于此,我们决定做些改变。我会把诊所搬到别处去。因此而增加的支出,我打算通过招收一名付钱学艺的学徒来弥补。”
赫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无法掩饰自己的释然之情。她暗想着,她自己家和她祖母家似乎都没人留意到她的牙,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新决定跟此有没有关系。
“啊,小宝贝。看得出,你很喜欢这主意。”她父亲道,“所有事情都料理好需要点时间,所以你母亲和我决定送你去德文郡过暑假,等我们把这儿都安顿好了再回来。”
“德文郡?您是在说爱丽丝姨妈吗?”
她朝她母亲望去,她正在微笑。赫敏的心在胸膛里疾跳。目前为止,她母亲的姐姐是她最喜欢的亲戚了。爱丽丝姨妈行径古怪。她嫁了一个老头,他是那么喜欢他的年轻新娘,所以快快地翘了辫子作为对她的报答,还在遗产里给她留下了大笔钱财和地产。为了表示自己对这样的慷慨大度是多么感激,爱丽丝再也没嫁人。
“你走了我们会很难过,”她母亲道,“你离开了那么久,回来才没几天。但我们觉得这样最好。”
“我承认,这么快就离开你们我是很不开心,不过我很高兴能去那儿。我有好多年没见过爱丽丝了。我好爱奥特伍德。”
“所以你是该去一趟了。你母亲明天带你去买些东西,下个星期一,她陪你乘马车去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你就在那儿过暑假。”
“谢谢您!”她雀跃地跳起身,绕过桌子,紧紧拥抱她的父亲。
路上车辙纵横,马车转上这条道的时候,非常厉害地颠簸起来,把正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赫敏给颠醒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整了整小帽,扯扯针织衫,想要透口气。她很想把它脱掉,但她对面坐着个讨厌的白痴。就因为他,她在第一站以后就把它给穿上了。他死盯着她低胸裙下正发育的胸脯不放,让她浑身不自在。穿惯了高领的学校制服,换回她穿着长大的低胸剪裁的平纹细布长裙时她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过来。她披上了她母亲的蕾丝三角披肩,掖进胸口,想要以此来削弱这衣服凸显大片肌肤的效果——她没这准备要袒胸露背。但就算那样,也挡不住别人要斜眼偷瞥。
她母亲惊了一下,醒了过来,眨着眼四处一瞧。她对她女儿浅浅一笑,巧妙地擦去了唇上的一点口水。
“还要多久?”她母亲轻声问。
“就快到了。我们刚刚转上鼬首路。”
“好极了。我的确爱我姐姐,但旅途劳顿真是太讨厌了。”
“您不能跟我们一起消夏吗?”
“不行,我只能待一星期。我要帮忙整理诊室,为搬迁作好准备。你父亲请我和他一起选择新地点。”
赫敏点点头,重新望向窗外起伏的风景。大片大片的麦田中,间或点缀着苹果园。
半小时后,滚滚车轮载着她们来到了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赫敏感激地搭上那只扶她下车的手。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一头从马车里栽下来。她走到小旅店矮矮的石墙旁,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她母亲则指挥着车夫把她们的行李从马车顶上卸下来。
这村子很小,但十分可爱。广场北端点缀着小旅店和教堂,美丽的庭院在教堂前伸展;南面则是铁匠铺、钉掌铺、马具铺和车匠铺。广场中央沿东北一线商铺更多,有书店、布店、邮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还有一两家别的商店。她有两年多没来了。
她爱这儿。除了她之前梨树园的家之外,在她最忧愁的时刻,她念及最多的就数这儿了。
夏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肌肤上,暖洋洋的。行李全都卸下,马车又辘辘前往下一个镇子。她终于脱下了针织衫。没等多久,一队杂色马拉着一辆双排座敞篷马车出现在了广场上。车夫跳下马,赫敏从长凳上起身,朝她姨妈的老车夫皮特屈膝一礼。
“哈啰,格兰杰太太,很高兴见到您两位。瞧瞧这孩子,大小孩了,是不是啊?来,来,俺知道你们颠了一路肯定累坏了。俺来提行李,一眨眼功夫俺们就能到家了。佩斯威特太太正等着你们哪。”
二十分钟后,赫敏从车上翩然而下,站在了一所富丽堂皇的宅子前。一条长长的沙砾车路,两侧栗树夹道,美丽无比的田野在它两边伸展,直到小山脚下。东侧是一座围墙圈起的花园,西侧则是一幢玻璃温室。曾经一度,这儿属于一位富裕乡绅,但后来他家道中落,不得不把非日常必需品尽数出售。她姨妈已故的丈夫买下了它。
佩斯威特先生是位大财主。他在东印度群岛发了大财,买下这片地产后花了多年时间不断修缮改良。最后,他终于决定,这儿万事俱备,独缺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来为之增光添彩了。
大门忽一下开了,一声高兴的喊声宣告着爱丽丝姨妈的出现。她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保养上佳,风韵依旧,金色卷发上披着一条古怪的丝头巾,跟她的深酒红色丝绸长裙颜色正相配。赫敏是最近才开始留意这些事的,在她看来,这裙子的领口低得叫人吃惊,但是脖子后面却竖着个高高的、挺括的扇形领子。赫敏觉得她看上去夺目极了。
“你们来啦!你们可算是来啦,亲爱的!海伦!你穿着这件裙子真是迷死人了。”她大大地张开双臂。“我最亲爱的妹妹!”
“是你唯一的妹妹,爱丽丝,”她母亲发出一声古怪的笑,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吻了吻她的脸。
“反正,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儿啦,除了你旁边这位年轻姑娘之外。哈啰,赫敏,欢迎回到奥特伍德。我亲爱的孩子,你长大了!瞧瞧你有多标致!我告诉过你,她的牙会长好的,海伦。只要给她点儿时间就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牙很漂亮,一直都是啊。”
赫敏僵住片刻。爱丽丝困惑地看了她妹妹一眼。
“的确,”爱丽丝终于说道,“我一直都是那么说的。没关系。进来!进来!我给你们准备了茶和蛋糕,然后呢就该让你们进房间去好好歇一歇了。”她挽住赫敏的胳膊,带着她们走上宽阔的台阶。“我已经为这星期作了好多好多了不起的计划啦。明天我要开个游园会,而且只邀请那些能进行有意义对话的邻居。这之后,我要带你们游遍此处郊野,在公园里野餐。我的单子上还有好几项呢,不过我觉得还是让你来决定这星期剩下的时间怎么度过比较好,海伦,因为你的拜访时间是这么短。”
一星期转瞬即逝。游园会——出乎赫敏意料——非常地有趣。教区牧师的一双儿女弗雷德里克和亨利埃塔·詹森,一个比她大一岁,一个比她小一岁,都很热情。他们是初到这个教区,所以赫敏以前没见过他们。弗雷德里克打起草地滚球来是一把好手,亨利埃塔则悄悄承认自己酷爱板球。其他小孩都比她要小,赫敏和他们一起在杜鹃花园里追逐嬉闹,玩捉迷藏,度过了愉快的时光。
每天早晨,她跟她母亲及姨妈一同策马外出,穿过她姨妈的牧场,进入伯爵猎园。伯爵显然从不在此驻跸,不是留在伦敦,就是住在他别处的家里。但他的这片地产一直得到精心维护,在它的古树下骑行、穿过美不胜收的观赏桥,让人不胜愉悦。
最终,与她母亲分别的日子来了。赫敏内心冲突矛盾,她既会无比想念她的母亲,又因为自己不用返回伦敦而庆幸不已。她跟父母分别已经有整整一学期了,但仍然有点过于乐意整个暑假都不见他们。内疚让她心情郁郁。
“你在这儿啊。我早该知道你会在这儿的,”爱丽丝在图书室找到了她,“来,这对你不好。不是说阅读,记住了,我极为赞成阅读,我说的是这样强忍难过。你会发现,暑假会飞快过去的,接着你就会和你父母团聚了。”她走过来,把莎士比亚的《暴风雨》从她手里拔了出来,自头巾上拔出一根羽毛夹在她读到的地方,合上书本。
赫敏对爱丽丝那疯狂的头巾收藏赞赏有加,最大的一个原因是,她俩长着一样的满头卷发,但爱丽丝勇于解放自己,剪掉长发,头巾就是用来遮掩这一事实的。赫敏觉得,这是最妙不可言的捣蛋行径了。
爱丽丝伸出手说道:“跟我来。我有个秘密给你看。”
赫敏从椅子里起身,微笑着接过她的手。她的姨妈将她的手牵到自己臂弯里拍了拍,带她往图书室外走去。
“你生在一个女学者世家,孩子。要怪就怪你父亲好了,就像我怪在我父亲头上,我母亲又怪在她父亲头上一样。我们家的女人,总是聪明过头,而且又被我们的父亲给宠坏了。除了我的丈夫——愿他的灵魂安息——之外,被我们吸引的也总是那些看重我们智慧的男人,接着,等这些男人看到这一智慧被延续到了下一代身上,他们又毫不知羞地娇宠女儿。我们的智慧需要有人支持;然而,社会却要求我们谨守妇道。因此,我们只在私下里展现聪明才智。拥有秘密可以是件好事,赫敏。保有自身的秘密,能支撑你度过最艰难的时刻。我要给你看看我的秘密,那么你就会知道,将来你该怎样构建你自己的秘密。”
她带着她走上楼,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佩斯威特先生——愿他安详长眠——打破了这一传统。他所要的只是个美人。事实上,我不得不相当努力,才能整天发出枯燥无趣的痴笑,而他觉得那样迷人极了。我的表演是那么成功,使得他对我的各种奇思妙想纵容有加。其中之一就是我想要一间私人套房。我的秘密就藏在那里。
“哪怕在他去世之后——我们婚后仅十八个月,为这一时机,愿上帝保佑他——我仍然保守着这秘密。我知道这样做没有必要,但我想这样。这是乐趣之一。”
她穿过她巨大而完备的卧室,走到一扇小门旁。“这里面就是我的秘密。每当生活有点不如意的时候,这里就是我躲避俗世的地方。来,把门打开。”
赫敏朝她疑惑地微笑了一下,不能肯定在那扇小小的门后面会发现什么。她扭动门把,拉开小门。当门内的一切映入眼帘,她惊喘一声。她步入其中,转了一个圈,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朝她姨妈望去。
“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姨妈喜悦地握拢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赫敏再次环顾四周。房间大得惊人,阳光透过窗户洒遍整个房间,四周墙壁覆满了镜框。框架里、玻璃下,没有数千,至少也有数百件——不,事实上,或许有数十万件之多——的昆虫标本陈列着。
“您收集昆虫有多久了?”
“哦,肯定得有二十年了吧。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迷恋它们,但直到佩斯威特先生——愿他永远安息——告诉我说,我该给自己找点儿爱好,我才想到这主意。毫无疑问,他本来打算的是水彩啊,油画啦。”
“这真是太奇妙了!”
“我知道!而且,现在它已经远远不止是我的小小嗜好了。实际上,在生物种群的变异方面,我是一位公认的权威。我发表过好几篇论文,每年至少有一次,我会被邀请去皇家学会作演讲。”
“多叫人激动啊!那感觉怎么样?”
“哦。我从来不去。要是我去了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发起癔症来呢。我的论文都是匿名发表的,他们以为我是个男人。”她笑起来,走到房间一角一张整洁的书桌旁,取起自己正在写的一页文章递给赫敏。“不,我只是写好演讲稿寄出去,让他们争吵不休,看谁能赢得替我作报告的荣誉。你瞧,阿利斯泰尔·佩斯先生,因为他年轻时候在兴都库什的几次短途旅行,所以现在弱不禁风。”她像个小女孩似的咯咯笑起来。“我给自己编了全套的自传。那另一个我,是一位相当受人尊敬的绅士。我指示过伦敦的一位律师,等我过世之后,我的全部收藏品都将捐给皇家学会,同时附赠的还有真相。我只希望,我能作为幽灵在那儿徘徊不去,跟他们纠缠不休,直到把话讲清楚。”
她拿回论文放在书桌上,坐下来一丝不苟地整了整便服的衣褶。
“我母亲痴迷的是数学。你妈妈呢,居然喜欢牙齿。我怀疑他们会这么告诉你,但燃起了约翰·格兰杰在这一学科上的兴趣的,是海伦。我唯一遗憾的是,他们达成了如此的成就。现在她不得不隐身其后了。这对她一定不容易。”爱丽丝气派地挥挥手。“不过,我们今天要说的和这没关系。我们之所以来奥特伍德的隐秘区域小小一游,是为了让你看到,你并不孤单。你不会因为特立独行而完全不为人所了解。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寻找你的钟爱,建立起你自己的秘密,但是万一你真的被狗咬了——打个比方吧——你要记住,在我们家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诀窍在于选择你的伴侣。或是找一个你能与之分享秘密的男人——就像你和我的父亲,对于你的头脑他们不但会引以为傲,还会为此而崇拜你;或是找一个年迈衰病的,就像我最亲爱的菲利普那样,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你能走的路只有这两条。不要单单为了爱就结婚,也不要不切实际地嫁一个健康男人,要不然,你不是挨饿受冻,就是日渐凋零。你是你自己人生的主宰,赫敏,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常常十之八九。”
爱丽丝站起身来。“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在这方面,所有我能给你的建议都已说完。我想要的是让你吃一惊,好别再闷闷不乐的,而非指点你如何支配生活,你才十二岁。”
“两者您都非常成功,”赫敏对她保证,“事实上,如果您的谨慎靠得住的话,我愿意跟您分享一件事:我已经有了一个秘密。”
爱丽丝重新坐回身,带着一个愉快的微笑,从长椅下拉出一张凳子拍了拍。赫敏坐下来,不安地在膝盖上叠好手。
“我一定万分谨慎。我向你庄严宣誓。”
“我是很需要这么个誓。事实上,恐怕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您瞧,我的秘密是如此离奇,别人根本不愿考虑其可能。然而,一旦您说漏了嘴,我的如实相告将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爱丽丝的微笑褪去了。她的表情变得万分严肃。“我向你保证。但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我承认,一个像你这样年龄的孩子,藏着一个秘密就像担着一个重担,我不喜欢这样。你有什么麻烦吗,赫敏?”
“不!不是的。不是像听上去那样的。您瞧,我是个女巫。”
爱丽丝目不转睛,久久注视着她。
“我恐怕,我没明白。”她最后说道。
“我有魔力。我能施魔法。我知道这听上去异想天开,或许你还会觉得我该进精神病院了。但这是真的。我去的那所学校不是为年轻小姐和绅士开设的精修学校;那是一所教导我们如何控制魔力、训练我们如何随心所欲运用它的学校。”
赫敏在爱丽丝锐利的眼神下不自在地扭了扭。
“你的牙,”最后她终于说道。赫敏宽慰地瘫坐下来,拼命点着头。
“那是一次意外,我的牙断了。他们用一个咒语修补好了我的牙齿,但……我想,他们认为他们这是帮了我一个忙。我请某位老师恢复我的本来面目。这事我是怎么也无法解释的,更别提要我父母明白了。但我的老师似乎……好吧,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的父母、厨子、克拉布特丽太太,甚至格兰杰夫人、查尔斯、她的女仆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您是第一个留意到的人。”
爱丽丝坐回身,吐出一口气。
“你父母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有勇气告诉他们。我有理由怀疑,他们不会太开心。”
爱丽丝缓缓点头,眺望着窗外的远山。
“赫敏……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个婴儿,实际上——你做了一件我永难忘记的事情。那天,你的父母早上出去骑马,我带着你去散步。一只蝴蝶飞来,围着你的脸蛋飞舞。当它再次轻快地飞走时,你很不高兴,就跟大多数孩子一样。然而,不出片刻,一大团蝴蝶从四面八方乌压压地蜂拥而至,我吓坏了,带着你奔回房子,一大群五颜六色的鳞翅类昆虫紧随在我身后。”
她一手按住自己胸口。“你的父母不肯相信我的话,他们几乎暴怒起来。我一直对此心怀疑窦。”
赫敏的眼睛瞪大了。“他们说,我们理应在很小的时候就显现出魔力来。但我所能记得的唯一经历已经是大约七岁时候了,其后果让我饱受羞辱,甚至我的魔力都似乎被赶跑了。确切地说,是直到去年为止。在一阵魔法失控之后,我引起了学校的注意。他们派了某个人来接我。自从女巫审判和火刑之后,他们这类人一直躲避着世人的耳目。”
“呃,那么他们真是相当聪明,要我说的话。不过,我怀疑你的父母已经知晓了几分。我不会这么劝告你,不过记着这一点。守着这样的秘密,并不怎么健康。”
“的确,但总比被人送进医院,或绑在架子上烧死的好。”
“啐。好像我会允许那发生似的。你能给我看点儿魔法吗?”
赫敏从她缝在裙内的口袋里抽出魔杖,在空中挥了挥。火星闪烁,如同小瀑布般倾泻而下。爱丽丝合拢双手,惊叹不已。
“实际上我只能让你看的只有这些。未达法定年龄的男女巫师是不许随处用魔法的,只能在学校里用。如果我们用了的话,他们有办法知道,我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巫师……那听上去真是……有意思,说真的。我能见见其中哪个吗?”
“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不过短期内,没有哪个是熟到我可以邀请来喝茶的。”
“想必我们可以邀请学校里的某个朋友来玩玩吧?”
赫敏在凳子上扭了扭,眼睛盯着地板。“实际上,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哦。”爱丽丝的眼神饱含理解,让她都不自在了。“来,咱们去我卧室,叫些茶来。我想要听听你学校里所有的事,再听听为什么你没有朋友。”
从此之后,她们形成了这样的习惯:下午时分,退进爱丽丝的研究室,爱丽丝会教她关于昆虫的林林总总,赫敏则给她看教科书上的咒语,她学习起来再也不用害怕被人发现了。
夏季余下的日子里,出了爱丽丝的房门之后,她们绝口不提昆虫或魔法。只有一次,那是第一晚,她们用晚餐的时候。爱丽丝气呼呼地将叉子往盘子里一扔,说:“麻瓜。多难听的词。我不喜欢被人称为麻瓜。”
赫敏假装喝柠檬汽水,咯咯直笑。
夏季余下的日子里,她的时间都花在了阅读、骑马、散步、闲逛上面,甚至还画了点画。每周至少一次,她跟弗雷德里克和亨利埃塔一起用午餐,他们很快就成了朋友。她在乡间信步闲游,长时间地漫步,尽情享受着她的时光。
爱丽丝姨妈找到了目睹魔法的办法。夏季拜访将近尾声的时候,她打包起了自己的行李,亲自护送赫敏返回伦敦。她们顺便去了一趟破釜酒吧,在泰特因先生的帮助下穿过入口进了对角巷。她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显然是为了给赫敏购买学校用品,而不是仅仅为满足好奇心过盛的姨妈。
在古灵阁兑换货币的全过程中,爱丽丝一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而且赫敏不得不费尽力气,把保密法及其罚则又重申了第五遍,才阻止她买下一本《全变态类昆虫及其魔药应用》。
爱丽丝噘嘴不高兴,但当她意识到若非如此就得让人修改自己记忆之后,她屈服了。
她们在破釜酒吧吃午饭,只是因为爱丽丝一心想要把她的所见所闻聊个够,那样她才有指望在赫敏的父母面前不动声色。午餐结束时,赫敏跳起身,碰上了身后的一个人。
“哦!请原谅!真抱歉——”
赫敏的道歉逐渐弱去,当她看清了马尔福先生那一脸恶意之后。他瞪着她就好像她刚刚唾了他一口似的。接着,他的目光滑到她姨妈身上,变得更为粗鲁。
他转向他儿子说:“过来,德拉科。我看这儿的水准已经降到了新低,阿猫阿狗他们都放了进来。咱们还是去别处为好。”
德拉科因为他父亲的评论大笑起来,同时也给了赫敏一个冷笑。他们俩飞扬跋扈地走了。
爱丽丝将一只手放到赫敏肩头,将她拉近了些。“那是不是你们的某个纯血?”
“是的。要是照德拉科的话,还是最最纯的纯血。”
“现在我发觉自己当个麻瓜自在多了,”爱丽丝假笑着打趣。“来吧。咱们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送你回家去。你父母该等急了。”
她们收拾起包裹和书本,回过身去,却发现又有一位巫师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们。
“哈啰,教授!”再次见到她的老师,赫敏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位是我姨妈,菲利普·佩斯威特太太。爱丽丝,这位是我的老师,斯内普教授。”
“您好吗,夫人?”他问道,声音没有一丝暖意。
“事实上,非常好,先生。我们刚才在给赫敏买新学期要用的东西。”
“多迷人,”他纡尊降贵地冷笑着,“格兰杰小姐,拜托小心点。我们制定规矩是有原因的。”他的黑眼睛从赫敏滑到她姨妈身上,又滑回她身上。然后他未发一言,转身走了。
她们看着他从后门衣袍滚滚而出,接着她们快步走向前门。
“又一个纯血?”
“我想是,是的。”
“我不肯定我真地喜欢这些纯血。”
“我肯定那没关系,因为他们对我们也没什么用。不过我得说,斯内普教授跟别的不一样。”
“从他的礼貌上可看不出来。”
“是,那的确是真的。不过,他确实是有几分礼貌的。你真该看看来接我的那天晚上他的模样。我父亲的格兰杰模式全开,而教授降服他的本领让人啧啧称奇。”
“我倒是很愿意看看那一幕。我就喜欢你父亲格兰杰气场全开。事实上,我倒想看看你的教授跟你祖母本人针锋相对的样子。要是能看上一眼我甚至情愿付钱。”
赫敏咯咯直笑。皮特扶她进马车。“我也想看看。”
*译注:赫敏的姨妈所住的宅子叫作Otterwold(音译奥特伍德,其意为水獭出没的荒原)。Otter是水獭的意思,赫敏的守护神正是一只水獭。这所宅子位于Ottery StCatchpole(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通往这村子的路叫作Stoatshead Road(鼬首路)。这两处地名都与韦斯莱家有关,韦斯莱家就位于这一村落,从他家望出去能够看到Stoatshead Hill(鼬首山,有的译作白鼬山,是不是让你们想起了什么?)。这个住址是一个伏笔。
*译注: 爱丽丝姨妈想看教授与格兰杰夫人对峙,这也是个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