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佩斯威特太太,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德文郡
最亲爱的爱丽丝姨妈,
我希望这封信能顺利来到您手中,并能一如既往地让您深感兴味。我目前在家,正如您知道的;我发现自己无所事事。正如我上一封信里提到的,我的学年以极为古怪的方式收尾。我要再次为迟延回复致歉,想必一定令您担心了。那六个星期我是真的身体不适。
我父母的身体都很健康,家里其他人也是。
父亲对他的学徒很满意,那个年轻人名叫克里斯蒂安·唐纳斯。他看上去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虽然我必须承认,他经常出现在餐桌旁,被视为我们家的一份子,这让我感觉很古怪。就好像我突然多了个兄弟,却没人跟我提一句一样。父亲老是跟他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讨论杂志之类的事情。
我肯定,母亲已经对您说过卡明斯夫人的沙龙了吧?她对此非常兴奋。就我所听说的,卡明斯夫人是一位非常聪明的人物。她的讨论小组每周聚会一次,探讨的话题覆盖了许多最前沿的科学发现,并且极大地促进了一周里余下时间的活跃度。因为所有有关的女士都在为下一次聚会勤作准备。母亲极之活跃,看上去比我去年九月离家上学时要开心多了。我同样觉得,她或许长了一两磅肉,因为女士们边讨论现代工艺设备的突飞猛进边消耗很不少的茶和蛋糕。
格兰杰夫人身体也很硬朗。她非常享受她那些贵族同伴的拜访。而对出于义务接见她的孙女,她就没那么享受了,一如既往。看上去,在她眼里,十三岁这年纪仍然不够资格坐上餐桌用餐,所以我只能回育儿室去玩玩具。
父亲新买了一个烤炉,厨子对之极为赞赏,决定致力超越自己。克拉布特丽太太又添了个小孙子,所以这两星期请假去探望家人了。
我整天呆在书房里。这几天刮的是北风,夏天里泰晤士河的气味实在难闻,我已经缩短了我每天的散步。
期待您的下一封来信。
您恭顺的外甥女,
赫敏
萨瑟克区,伦敦。
约翰·格兰杰太太,萨瑟克区,伦敦
最亲爱的海伦,
我一时心血来潮,决定去布莱顿一游。是否有可能偷走我的外甥女儿陪我一同?
你的,
爱丽丝。
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德文郡。
马车还没有从小道上隆隆驶出多远,她姨妈就转身看着赫敏说:“现在只有我们俩了,你一定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不舒服了,姑娘。那几个漫长的星期让我担心得要命。首先是你的信突然神秘停止了六星期,接着等你回到家,我收到的来信又意气消沉。你可不能这么对你可怜的姨妈。你要让我担心得早衰了。”
“我非常抱歉。我不是存心要让您担忧的,您也知道我的信必须小心谨慎。”赫敏将小手滑进她姨妈的手里。“别担心,真的没有那么糟糕啦。”
“你把话说明白我自然就不担心了,我亲爱的姑娘。”
赫敏开始对她解释去年学校里的种种,以及就算她被卷进了事态,但她又怎么仍是那个探头窥看内幕的局外人。
“哪怕一切全都结束,我回家过暑假之后,仍然有种感觉缠绕不去,似乎我是隔阂在外的。回家的喜悦过去之后,我仍然感觉自己无足轻重。没有我,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我似乎就是无法契合其中。我没法摆脱那种感觉:不论我多聪明,到最后我的行为总是无关紧要。”
爱丽丝捏捏她的手拍了拍。“我觉得,我开始懂你的问题所在了,”她那理解的神色中满是同情。
“是吗?我必须得说,我觉得这有点儿傻。有一部分的我知道,外头有的是麻烦比这大得多的人,但我就是没法克服那种感觉。”
“那是因为,你必须先找到问题的症结,然后再对症下药。治标不治本是没有用的。”
“那症结到底是什么呢?”
“嗯,从我的角度看来,很大一部分只是年龄关系。在你自己变化日新月异的时候,是很难认清自身价值所在的。目前这当口,要想找到你自己的长处,就好像要抓住一股溪流一样。那太变化多端了。”
赫敏往后靠回马车的天鹅绒靠垫上,叹了口气。
“我想,或许是因为我既非这样,也非那样吧。我既不是孩子,也不算大人;既不是麻瓜,也不是女巫。我没有方向。目的。我的魔法让我疏远了自己的家庭,然而我的本质似乎又让我与魔法人群相隔阂。我没有归属。我哪儿都契合不进。”
爱丽丝微笑着打趣道:“叫我看来,你跟我的马车就契合得很好,赫敏。让我们积极往前看,好吗?我们有三个星期可以在布莱顿好好玩玩。等我们到了那儿,我们或者可以找找你的优点,或者可以学着怎样做些手脚,好到哪儿都吃得开。”
“扑扇,亲爱的!你扑扇起来必须比那样好才成。看到了?全在手腕这里!”爱丽丝兴致盎然地施展扇子,赫敏咯咯大笑。“这扇子的语言你是学不会的了,除非你能先学会基本功。”
“这太荒唐了!我看上去可笑死了!顺便说说,你也是。”
爱丽丝啪一声合拢扇子,敲敲赫敏的肩头,动作一气呵成。
“讨厌孩子!”她笑着说,“我会让你看到的,这是门艺术!而且就我们来说,这是种小诡计。假装成一个咯咯傻笑的小姑娘,临到回击时却能尖刻不留情面,这快乐我真是难于跟你形容。由得他们小看咱们,比较起来要好得多呢。现在,”她啪地一声打开扇子,威严命令,“再来一次。这一回,别再撞到你自己的鼻子了。”
布莱顿让人心情愉悦。晚上的时候,她们参加一面之交们举行的派对,白天则饱览风光。她们观赏了皇家行宫,因为正在再次修建中,所以看上去没有那么恢宏雄伟了。她们沿着海岸漫步,描画海景。她们吃冰淇淋,听管弦乐,村民们可笑的言行逗得她们躲在扇子后咯咯笑。她们追逐飞蛾和蝴蝶,捕捉蟋蟀和甲虫。逢到下雨,她们在租赁图书店或茶店里消磨时光。爱丽丝雇了个一嘴蹩脚法语口音的私人舞蹈教师,赫敏总算学会了怎样跳舞,至少证实了她姨妈付的钱物有所值。米肖先生甚至很乐意地教会了她禁忌的舞蹈……华尔兹。
两个女人悠闲漫步,她们穿着最好的外套,鼻子翘到天上,扇子懒懒地扇着脸蛋,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走在几码开外的贵族女士们。爱丽丝早已决定,她们这趟旅途的目的就是要全心全意地接受麻瓜。她发誓说,等旅途结束的时候,赫敏定能在最高规格的社交聚会上蒙混过关,哪怕她感觉上没法契合,但若真有需要的话,她仍然能够。
赫敏呢,对她的这一策划兴致盎然。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亲爱的,”她们回去的路上爱丽丝说,“我觉得是时候大考了。上主菜。我们已经尽善尽美了,只有格兰杰家招牌的瞪眼需要再加把劲。”
赫敏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要啦,姨妈。要是我当着祖母的脸爆笑出来的话,您一定要负责的。”
“不不,我恐怕我们必须如此。事实上,我觉得你没有选择余地……”爱丽丝的话音渐渐消失,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结。“赫敏,那不是你家的管家吗?”
赫敏猛然转过身,朝爱丽丝为她们居留而租的房子那儿望去。一种噩运近在眼前的感觉涌过她全身,她拔腿狂奔而去,嘴里呻吟着,“哦,不!”
克拉布特丽太太正站在前门台阶上,拧着手朝大路另一头张望。她转过头看到了赫敏。她的整张脸皱了起来,伸开双臂冲下台阶,一把将赫敏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哦,赫敏小姐!佩斯威特太太!太可怕了!出了可怕的事了,你们必须马上回家!”
花了好长时间,斯内普才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他张望着那片正等待被护送进来的一年级学生的脸庞。都是卢平害他分了心。每次他朝那白痴一看,都会觉得一阵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诅咒什么。当他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潜意识意识到的事情,他离开座位朝邓布利多走去。
“校长,看来我们有个学生不见了。你想要我去查查看吗?”
“所有人都已经报到了,我相信。”
斯内普看看格兰芬多长桌。波特和一大伙韦斯莱正窃窃私语,他们那一脸的困惑显而易见。
“先生,格兰杰小姐没来。”
“格兰杰小姐不再是我们的学生了,西弗勒斯。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
话已至此,他本该回座位上去,等着礼堂大门敞开。但是他发现自己脱口而出:“可是为什么?”
邓布利多悲伤地看着他。“格兰杰小姐失去了她的双亲。今年她未能获准来校。我恐怕,除非她的监护人改变主意,否则,上次就是我们见格兰杰小姐的最后一面。”
西弗勒斯挺直身朝他的座位走去。他掠过座椅,闪身出了后面的门。这一举动令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一旦来到室外,他快步走了一圈,又返回城堡,匆匆下到办公室,拉开标着“学生记录”的文件抽屉。
他用手杖敲敲大门时,夕阳正迅速沉下山去。
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姑娘打开了门。
“有事吗,先生?”
“我找赫敏·格兰杰小姐,”他皱眉说。
“她啊?她不在这里。她父母死了以后,她搬去跟什么亲戚一起住了。现在这里住的是唐纳斯一家了。抱歉。”
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夫人,有人求见。西弗勒斯·斯内普。”
壁炉边的爱丽丝从手中的读物上抬起头来。
“我知道这个名字。请让他进来,克拉布特丽太太。哦,请你再送点茶进来。”
爱丽丝站起身,抹了抹她黑色的邦巴辛葛长裙,在身前叠起手,昂起下巴。靴声桀桀,从走廊里传来。
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肤色蜡黄,眉头紧蹙,脸上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鹰钩鼻。她花了一分钟才认出他来,因为他穿着剪裁优美的外套,领巾系法巧妙,长筒靴光可鉴人。
“斯内普先生。我就觉得或许是同一个人。欢迎。”
“夫人。”他优雅地一低头,让她记起了赫敏对他仪态的辩护。显然,他真的能够举止优雅,如果他选择如此的话。
“您愿意坐下说吗?”她问道,朝沙发作了个手势,自己重新在火旁坐了下来。
他拒绝了。
“我恐怕,我没有多少时间。很抱歉这么晚贸然造访府上。然而,我是刚刚才发现,您的外甥女这学期没有来校。她应当继续学业,这一重要性,我无论怎样强调都绝不为过。”
“我恐怕,我对此无能为力。”
“佩斯威特太太,”他露出一个华丽的怒容,边说边指着爱丽丝刚才正在读的赫敏的那本《魔法史》,“我以为您是了解格兰杰小姐的天赋的,我不认为自己想法错误。”
“事实上,我是了解。我是唯一一个她曾吐露秘密的人。”
“为了那孩子好,她必须学习如何控制她的天赋,并将之发挥到极致。”
“她这方面的天赋过人,是不是?还是说,您对您所有的学生都这样一视同仁?”
她的问题似乎冒犯到了他,而且令他措手不及。但到底是为什么,却不很明白。
“格兰杰小姐有着成就大器的潜力,”他这么说的时候好像在嚼碎玻璃渣子。
爱丽丝叹了口气。“我就料到。一直以来,我们家的女性都能——都曾能成就大器。不幸的是,命运不会因此而改变。我什么都做不了。赫敏的父母发生了一起马车车祸。她的父亲当场死亡。她的母亲,我的妹妹……拖了些时日。她折断了脖子。死亡是一种仁慈,但肯定赫敏不会那么看。我愚蠢的妹夫在遗嘱里对这样的意外不测留下了指示。赫敏现在跟她的祖母格兰杰夫人住在一起。她凄惨不幸,痛不欲生,要是由得那个老骗子的话,赫敏的命运已经注定。我恐怕,她再也无缘涉足你们的世界了。”
克拉布特丽太太端着茶盘进来,他们双双陷入了沉默。那男人礼貌地婉拒了茶,尽管他的神情怒不可遏。
“斯内普先生……教授……我知道,赫敏一年级后,为了把有关她牙齿的事情对付过去,你们曾经篡改过人们的大脑。”爱丽丝困难地咽了一下。“您觉得会不会有那种可能——”
“不行,”他断然道,“我唯一能指靠的唯有您的理解。格兰杰小姐之前的情形,是在我们的保密法调整范围之内的。目前的状况则与之迥异。监护人软下心肠是必须的。最近这几年里,我们不顾麻瓜监护人的反对强行带走魔法儿童,而那造成了……争议。因此法律已经过修正。我们可以就学校的本质撒谎,但我们不能跑遍全国,把孩子从他们合法的家里揪来。”
“那不是她合法的家,”爱丽丝嘶嘶道,“她该和我在一起!我斗争过了。我仍在为此斗争。我已经赢得了每年让她和我同住一个月的权利。我费尽心思,保全了她所有的学校用品,没让它们被卖掉,也没让人把它们当垃圾烧掉。我甚至保全了她的魔杖。那起事故让她痛不欲生,她把它搁在一旁,忘在了脑后。三个月内,我还要再次为抚养权向法庭起诉格兰杰夫人,但我必须承认,就连我的律师都认为,那不过是白白浪费钱财。实际上我毫无希望。”
“那么,格兰杰小姐也不会有了。”教授慢吞吞地说。
“您能为此做点什么吗?我的外甥女,她对您的评价非常之高。”
他用一种好奇的神色看着她,接着所有的表情都完完全全抹去了。
“不行。我的权力有限。我曾经见过格兰杰夫人,要是不能使用我的力量,我是没有希望劝服她的。等格兰杰小姐年满十七岁的时候,她能自行重返我们的社会。对目前这一不幸局面,我十二万分地抱歉,但我对此爱莫能助。”
他作了个苦相,一只手梳过他过长的头发。
她能强烈地感觉到他的挫败感。
“我必须回学校去了,”他说着,朝她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爱丽丝起身跟着他走到门厅。他取起帽子和手套,从架子上抽出手杖。
“对您妹妹和她丈夫的去世,我深表遗憾,佩斯威特太太。同样,很抱歉我占用了您的时间。”
“非常感谢您,教授。您让我看到,在你们的世界里,还有人真地关心她。我的外甥女,比起现在当麻瓜来,做女巫她并不高兴多少。我承认,要是知道这会让她再次感觉自己一文不值的话,我很难再竭力争取。”
他牙关紧咬,脸颊上有处肌肉在跳动。他把帽子戴回头上,说:“要让一个人觉得自己一文不值无需魔法,佩斯威特太太。晚安。”
他大步出了门,她跟着他闪身而出,身穿丧服躲藏在前门的阴影中。她看着他阔步越过猎园,朝栗树下走去,紧抓着手套和手杖就好像要去打仗。他一踏进阴影里,就旋了半个身,衣尾飞旋,消失不见了。
爱丽丝叹了口气,缓步走回室内。
斯内普坐在房内,呷着火焰威士忌,瞪着炉火。
他感觉到他的禁制在微微发光。接着,门开了。
校长走进了这间苦行僧的房间,斯内普放下杯中物站起身,因为房里没有第二张椅子可供人坐。
“看来,你的任务失败了?”邓布利多温和地问。
“你早知道会这样。”
“那并不意味着我放弃了全部希望。你舌粲莲花的时候能够创造奇迹。”
“我可以做得更多,要是我得到允许的话。”
“西弗勒斯——”
“你怎能让他来教书?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我有我的道理。”
“布莱克正越狱在逃,阿不思。现在不是拿孩子们的性命来玩游戏的时候。一头狼人,安置在学校里?一个杀人狂,游荡在学校外?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要是危险如此巨大,你为什么还那么想把一个麻瓜种学生带回学校里来呢?”
斯内普怒冲冲地攫起酒杯。
“因为那是错误的!所有这一切都感觉错误!”他压了压自己的脾气,一口吞下剩下的酒。“我不能忍受暴殄天物。格兰杰小姐不能将她的潜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就是一桩愚不可及的浪费。她甚至能够在即将到来的战争里成为一项有利的资产。去年,除了她,没人知道那是条蛇怪!答案就在她手里,阿不思,但却没有人在意她,就连去看上一眼都没人愿意,直到一切都结束时我去治疗她!”
“包括你。”
“我不应该在意她!我被指派扮演的是个反面角色,记得不?”
“我记得,西弗勒斯。问题是,你是吗?”
校长的问题悬在空中。接着,他默不作声地离去,由得斯内普瞪着他原本所在的地方,脸上的暴怒神情虚弱无力,咆哮凝冻在嘴边。
当门在老人身后合上,斯内普转过身,将酒杯砸向壁炉。
“过来,孩子。让我看看你。”格兰杰夫人身穿精美的丧服,站在门厅里。她的头发上罩着一顶黑色草帽,帽檐宽阔,帽顶由黑色蕾丝所制,外面笼着一层黑色蕾丝面纱。她整了整胳膊上的黑色流苏披肩,朝她孙女儿望去。
赫敏有这种感觉:自从格兰杰夫人心不甘情不愿地为她丈夫服完丧——因为三年丧期在任何圈子里说来都有点过头了——之后,就一直迫不及待地等着要再次披上她悲剧性的华服。就好像六年时光都被擦掉了,她又重返了她的辉煌时刻。
格兰杰夫人的小眼睛亮晶晶地,把赫敏瞧了个遍。她穿着黑色平纹细布长裙,黑手套,黑帽子。都是匆匆染就,而不是买来新的。赫敏衣服下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了一丝紫色调,她害怕那或许是永久的了。
她忍受了一小时的痛苦,把头发熨平,扎成三个紧紧的发髻,两个较小的贴着耳边,另一个大而朴素,低低垂在她脑后。头发里的头油之多,到下星期还足够防水;到时她将不得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
赫敏坚信不疑,她祖母的贴身女仆是个魔鬼。
“你要表现合格,孩子。注意别再在教堂里淌眼抹泪的。就算哀悼,也不能显得粗俗。情绪化的展示是下层人干的。留心你的礼仪,别人没跟你说话,就别先开口。哪怕有人对你说话了,也只能简单应答。懂了?”
“是,祖母。”
赫敏小心地戴上小帽,在下巴下结好黑缎带。
查尔斯打开大门。她祖母吸了一下鼻子,朝门口转过身去。
“我没法把你教养成一个淑女;你脾气太任性,而且被宠坏了。不过,我会让你体面端庄,哪怕要先把你摧毁,孩子。你最好把我的话记记牢,姑娘。你父母一分钱都没留给你。你得自寻出路,所以有人给你建议的时候你该好好听着。往后我有的是孙子孙女儿得考虑呢,他们才是有价值的。”
“是,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