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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统治

作者:Aurett/译者:diamondsky 当前章节:8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格兰杰夫人请您去小客厅。”

“谢谢,查尔斯。”

赫敏整了整自己的披肩,闪身出了音乐室。仆人打断她时,她已经在节奏上磕磕绊绊了半天。

她进入小客厅,绽放出一个深深的微笑。

“詹森博士!多高兴能见到您啊!什么风把您吹到伦敦来的?”

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小小乡村教堂的牧师亲切地对她微笑着。“你好,格兰杰小姐!你看上去气色真不错。我来城里参加几个讲座,只能把我太太和女儿一并带来,好让她们能去看看弗雷德里克。我们还要在这儿逗留一星期。亨利埃塔给你写了封信,告诉你说我们打算要来。但你祖母格兰杰夫人说,那信肯定是让邮政给寄丢了。我承认我是有点担心。我知道你是个理智姑娘,跟人通信不会反复无常,所以我冒昧登门造访,询问你身体如何。”

赫敏的微笑更温暖了。祝福亨利埃塔。她明知道赫敏是不许接收任何邮件的,所以她一定上演了好一出小戏码,好让她父亲亲自前来。

“我很好。我没有收到亨利埃塔的信,真糟糕。非常抱歉让您担心了。感谢您费时赶来。能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了。”

赫敏坐了下来,朝她祖母瞥了一眼。她的面孔铁板一块,不知该作何反应。格兰杰夫人对神职人员极为尊敬,但她更愿意他们呆在自己的领地里。看得出来,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恢复通常那种不满的样子。

“詹森太太和您的孩子们都好吗?”赫敏问道。

“哦,詹森太太非常地好。她和亨利埃塔很适应旅店房间,我们还要跟弗雷德里克一起用餐。他的学业进展极好。我敢说,一开始几个月他有点儿措手不及,不过现在他已经摸到诀窍,逐步习惯了。实际上,我希望你能亲自问问他。容我冒昧,我想邀请你和你的祖母与我们一同进餐,就在这星期某一天。”

赫敏的微笑变得虚弱无力。她朝她祖母望去,对方至此一直一言不发。

“很遗憾,詹森博士,不过我恐怕我的身体最近不是很好。我不得不拒绝您的邀请。我们俩都来不了。想必您能理解的,我想要我的孙女儿近在身边,以防我突然发病,需要她帮忙。”

牧师长长地、平视了格兰杰夫人一阵,然后礼貌地微笑。“我不知道您的情况这么危殆,亲爱的夫人。您看上去是那么健康。当然的了,天有不测风云,正如书上说的那样。当然,我会替您永生的灵魂祈祷的。我知道格兰杰小姐一定会一如既往地恭顺尽责。我敢肯定,她是她父母的光荣。”

拜访余下的时间变得很生硬。赫敏询问了村子里几个人的近况,不过能从一个牧师身上探听到的八卦很快就被绞干了。詹森博士尽了力想要和格兰杰夫人攀谈,而她则将谈话导向她的宅邸有多么宏伟,里面的每样摆设是多么可爱。茶具的品质占了其中半壁江山,赫敏翻白眼都要翻得瞎掉了。

大约一小时后,詹森博士起身,为此次愉快的拜访向她们致谢。

“我知道您体力有限,夫人,”他对格兰杰夫人说,“不过我真地希望,这不会妨碍我太太和女儿前来拜访吧?要是我们在城里时没能有机会见见她的朋友的话,我的亨利埃塔会伤心至极的。”

“她们是无任欢迎的,”赫敏脱口而出,她祖母最怕丢脸,她就以此放手一搏。爱丽丝对她的名誉发动的战役已经收获了红利,某些人家的门已经对这老女人关闭了。这既让人满足,又令人沮丧,因为格兰杰夫人认为赫敏该为此负责,所以在这栋宅子里生活变得越发沉重压抑。

“您只需告诉我们日子即可,”她微笑着结束。

“我会的,”他答道,没发现房间骤然变得冰冷。“见到你很高兴,赫敏小姐。格兰杰夫人,感谢您愉快的招待。”

他告辞。当查尔斯在他身后合上门,似乎阳光都消失了。赫敏走回小客厅,知道对峙在所难免,拖延只会令事态升级。她在她怒目相向的祖母对面的软垫凳子上坐了下来,双手在膝上叠好。

“詹森博士真是太客气了,还过来拜访,”她开口道,意图打破紧张气氛。

“他们送卡片来时,你必须拒绝,”格兰杰夫人咬牙切齿道。

“我不干!想必,就连您也挑不出詹森家的不是来的!我有权交朋友,祖母!我不是个奴隶!我不是你的仆人!我只需再和你一起呆一年,接着就可以永远摆脱你了!多一壶茶又不会喝穷你!”

格兰杰夫人的脸涨成了紫色。“你怎么敢!忘恩负义的小孩!你无家可归的时候是我收留了你,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激?你这被宠坏了的,任性的人!”

“我敢,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女儿!要是他看到你是怎么对我的,他会震惊,会厌恶!你丢尽了你自己的脸,夫人!”

“你这无知的小坏蛋!要不是我大发慈悲,你早就在济贫院里不知怎么死了!”

“如果我是这么个累赘,那让我去跟佩斯威特太太一起住好了!要是能把我这个负担从你肩上接过来我姨妈再高兴不过了!”

格兰杰夫人的眼里闪过怒火。看上去,她气得就要胀开,从椅子里浮起来了。“你实在太不知高低了,”她嘶嘶道,“你以为你有权这么对我说话?”

“为什么不行?你又不比我高档!你装得那么优雅,我父亲似乎成了个败笔,就因为他没跟你其他的儿子一起拼命往社交阶梯上爬!但我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上等人,因为他能为大众作出贡献!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躲在这栋可笑的宅邸里,藏在你的茶和蛋糕后头?”

格兰杰夫人露出一个精于算计的表情。“那么说,你认为你父亲是高尚的,因为他服务于更大的利益?”

“当然!”

“那么,或许是时候追随他的脚步了,既然你认为你已经长大了。”

那女人眼睛里的亮光赫敏一点都不喜欢。

赫敏站在布莱普顿北街22号的客厅里,不安地摆弄着手提袋。有脚步声过来,她马上立起身来。

一个约摸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扫荡进来。她个儿很高,看上去很爱激动,相当严肃的蓝色平纹细布裙上披着一条厚重的披肩,头发塞在一顶蕾丝小帽里,更凸显出她那双浅蓝眼睛之小。

“那么,你就是格兰杰小姐了,”女人说道,绕着她打圈,无礼地检查着她好像她是匹马一样。“我知道你事实上什么资格证书也没有,不过,你祖母证明了你的品行,单凭她的举荐,我也愿意试一下。

“你从即日起开始工作,你的职责如下——”

“对不起,夫人——抱歉我这么无礼——不过我只是有人叫我来这儿。我不知道您是谁,就连我为何在此都不知道。”

这女人瞪着她,显然因为被打断了话头而恼怒。不过,当她明白过来赫敏的话以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是潘利-琼斯太太。我从你祖母手上把你雇来当家庭教师的。”

“这必定是弄错了。我肯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对此一无所知。”

“你是赫敏·格兰杰小姐吧?”

“是的,夫人。”

“那就错不了。我跟你祖母签了份合同,同意支付每年三十英镑的薪水。你现在是我家的家庭教师了。装着你的东西的箱子已经送到上面去了。你现在住这儿了。”

赫敏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赶紧伸出一只手扶住椅背稳住自己。

“可是……”

“没什么‘可是’,格兰杰小姐。你祖母把你租给我了。我知道你只有十六岁,还要过一年才能成年。你有义务遵从她跟我的契约。现在,要是你能不再打断我,我要跟你说一遍你的职责清单,接着把你介绍给我的孩子们了。”

仆人们的扰攘声透过阁楼薄薄的墙壁传进小小的、没有窗户的房间。赫敏醒来了。她匆匆爬下床,没脱法兰绒睡衣,直接把湿毛巾塞进里面擦洗自己。房里很冷,她没有获准生火取暖。她脱下厚袜子,穿上厚重的羊毛长袜,在膝盖处扎紧。深吸一口气,她将睡衣从头上掀掉,赶快钻进衬裙,又套上她最暖的平纹细布裙和针织外套。她系上结实靴子的鞋带。等她差不多有点儿暖了,她开始解开夜间的发辫,梳通她的长发。

月复一月,被安妮的火钳夹得平直,她的头发现在成了一团无力的乱发。不再有螺旋状的发卷,然而跟长直发又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事实上,她一直饶有兴味地认为,它看上去更像是女巫应有的头发,就像你在儿童剧舞台上常能见到的那样。她还没有凄惨到如此境地,看不出其中的讽刺意味。但也接近了。

她把头发分开,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编成辫子,往上扭转,用别针别牢。她朝脸盆架上方的小镜子里瞥了一眼其效果,叹了口气。

潘利-琼斯太太的指示巨细靡遗。赫敏,在任何条件下,都不许表现出任何可以被解释为引人注目的样子来。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若有任何绅士留意到她,那就是她的过错。

要是那样能让她被解雇就好了,她会毫不犹豫实施。但是,事实上,其结果同样包括了一笔高额罚金,这样的话她回祖母家后的滋味一定不好受,这还是说得轻的哩。

直至年满十七岁,她无法寻求法律援助。

所以她尽忠职守,让自己尽可能地不起眼。在她看来,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这样的预防措施几乎用不着。就她所知,潘利-琼斯少校不在家,他远在欧洲大陆,在军队里打杂。现如今拿破仑已经被永久囚禁在了圣·海伦娜岛上,重新描画欧洲成了英国使领馆的职责之一,他也是其中一份子。这宅子里唯有的另一个男人是花匠汤普森,要是潘利-琼斯太太觉得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他还可能对赫敏感兴趣,那她的想象力之丰富足可以当一位绝妙的小说家了。

赫敏从她薄薄的枕头下抽出一封信,裹紧披肩,走下楼去吃早餐。

她独自用餐。她既非仆人,也非家庭一员,她跌进了一个无人能见的无人区。管家莫顿太太很和气,不过也很疏远。女仆和厨子对她的尊敬不过是一层薄薄虚饰,下面是掩藏不住的、眼见她沦落的欢喜。家庭女教师几乎都是教养良好的年轻小姐,只是被她们自己那个阶层给扫地出门了。

这个家里有潘利-琼斯太太和她三个没规没矩的小孩。他们新近暴发,所以礼仪、品味都不上台面,就是那种一直被关在外面,透过毛玻璃往里看的人。换句话说,他们实在愚昧无知,正是格兰杰夫人的同类。

她用完茶和黄油吐司,朝教室走去,经过门厅时把信留在了门边的托盘里。

一走进教室,她就着手准备起来。又是一天无用功,充满了孩子吵吵。

她的三个学生分别是七岁的柏迪、六岁的伊万杰琳和五岁的帕翠西亚,全都任性得要命。这不止是说他们毫无礼仪风度,而且他们甚至没有有朝一日或许用得上它们的概念。显然,过去从没人给他们立过规矩。

照理该由她来把他们变成模范小绅士淑女,其间不得动用任何权威。不许吼他们,不许体罚,甚至不许命令。显然她该“以个人魅力来引导她们的头脑”,按潘利-琼斯太太给她的那本书来看。该本书同时还严厉建议,不要让孩子喜欢上她,“免得妨碍母亲的慈爱”。那倒不成问题。那几个讨厌鬼几乎都没承认过她的存在。

楼梯井里传来巨响,有如成群大象在奔跑,警示她他们就要到了。赫敏深吸一口气,叹息一声。

在她有心情对自己坦白的时候,她承认,尽管她的现状不如人意,但比起跟格兰杰夫人一起住总还算有进步,而且她也不用再在摸索着弹钢琴上白费时间了。

有人对她说,夫人想要立刻在客厅里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喝茶。她不禁好奇了一下,这回又是哪个孩子抱怨她。

“您找我,夫人?”

“是的。你把这封信留在托盘里。是不是等着我为它付邮资呢?”

“不是的,夫人。那是给我姨妈的。信送到时她会付邮资的。”

“啊。非常好。明天它可以付邮了。”赫敏微笑着俯了一下头,转身欲走,却被夫人的嗓音唤住了。“也就是说,要是你有钱付你偷的那张纸的话。”

“夫人?”

潘利-琼斯太太拿她的信扇了扇。

“这张纸是教室里的,是不是?”

“是的,夫人。那是柏迪练习写字剩下的一张废纸。”

“要是还能在上面写封信的话,那就算不得是张废纸,对不对?你祖母告诉过我,我必须强烈抵制她所谓的你的‘道德疲乏’。你欠我一个便士。”

赫敏受到了羞辱。

“非常抱歉,夫人。我没有一便士。我一分钱都没有。不过,要是您寄出信前,能让我在信的末尾附上一笔的话,我肯定我姨妈会给我寄来足够的钱让我还给您的。”

“那么说,你觉得我就该让你从我这儿偷东西,一旦被捉住了就乞灵于渺茫机会,说我会得到偿付?逻辑在哪里?”

“我姨妈回信后我付您两个便士。”

“我可不敢保证,这个所谓姨妈会给你什么东西。格兰杰夫人警告过我,说她是个下等女人,我应该禁绝你跟她的任何往来。不过,我倒不觉得我该插手你们的家庭纠纷。所以呢,你爱跟谁通信都可以,只要不用我花钱。”

“夫人,我恳求您——”

她皱眉看着赫敏,好像就要改变心意一样,但却只是把信塞回了她自己口袋里。“没有钱,休想寄信。”

“夫人,您可以从我工资里把那一便士扣掉。”

“签合同的时候我已经把你一年的工资都付给你祖母了。不行。等你付了钱,你的信才会寄出去,或是还给你。话说完了。请回你房间去。”

赫敏想要爆发。她想要高声嘶吼、尖声叫喊,或许一阵疯狂之下掀翻家具。所有的恐惧、困惑、不安,混合成一股辛辣情绪,猛然之间窜过她的血脉。但那样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她重回她祖母的魔掌,而且非常可能,又马上被雇给名单上的下一户人家。

取而代之地,她勉强朝那女人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走进阁楼她冷冰冰的房间,她埋在枕头里痛哭失声。

叫她尴尬的是,她花了许久才想起来,可以通过邮政寄出信件。她已经习惯了被祖母烧掉信,后来又太依赖可怜的埃罗尔。到这里将近四天后她才想到通过老办法来联络爱丽丝。她当时是那么兴奋。

现在,连这一点都破灭了。

没人知道她在这里。她是实实在在、完完全全地被困住了。

让她哭得更凶的是,就连她父母都认为,这就是她的命运。应该承认,最后那一年里,赚到一点钱之后,他们曾说起过,或许某天能给她寻门亲事,边说还边朝唐纳斯——她父亲的学徒——笑眯眯地看几眼。那种眼神叫她发抖,不过在那之前,同样有过太多太多悄声对话,提及她宿命如此,还提及不要让赫敏相信,那一直是他们的另一意图。

她斥责过,但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此事势难避免,终日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她知道,要是成年她后不能找到办法逃回巫师世界,最终她也会接受现实,把这视为她的宿命。

这一事实令她哭得更厉害了。

最先知道事情出了岔子的是莫丽。埃罗尔回来的时候,那封它带去的信仍然在它脚上。一开始,莫丽还以为是这只傻鸟降落的时候又撞到了,弄得它昏了头。但是第二次,她开始担心起来。第三个晚上,当信件接连退回时,她焦心得要发疯了。她幻影移行到了奥特伍德的杜鹃园里,朝宅子走去。

“非常抱歉像这样造访,爱丽丝,不过,赫敏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要离家一阵子?”

“没有啊。事实上,她在最后一封信里说,她都没能跟牧师及他的家人一起吃顿饭。她跟他的儿女是很好的朋友。这真是丢脸。”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莫丽继续道,“埃罗尔似乎没法把信送出去了。这要不是她不在那儿,要不就是她很不好。我觉得我们该赶紧去看看那姑娘怎么了。你介不介意让我带着,一起移行去伦敦?”

爱丽丝点头时看上去有点头晕目眩。她奔去抓起镶毛披风和小帽,莫丽则开始把她身上的袍子变成麻瓜式样的服装。

两个女人匆匆出了门,朝车道两旁成排的栗树走去。爱丽丝笑得像个小姑娘,照莫丽的指示紧紧挽住她的胳膊。

她们出现在破釜酒吧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爱丽丝立刻别开身,连犯恶心。

“哦,上帝啊,拜托停一停吧,”赫敏的姨妈低声哀号,靠在旁边的墙上。

“我们已经停了,亲爱的。好啦,好啦,深呼吸。一会儿就好。现在,往哪儿走?”

爱丽丝一点没有贵妇人风度地嗝了一声,抽出手帕印了印泪汪汪的眼睛。

“出租马车。我们得拦辆出租马车。”

“没问题。”莫丽抽出魔杖,顿足走到小巷尽头,伸出魔杖。爱丽丝刚走到她身后,骑士马车就急停在了人行道边。

告诉了桑派克先生方向后,爱丽丝靠回椅垫,合上了眼。“能不能就乘这个回德文郡啊?”她问道,“我对你那个现身什么的实在喜欢不起来。”

“你得承认,它很省时间。”

“是没错,但剩不下饭食。”

马车在格兰杰夫人家门前停下时,爱丽丝宣称说,她已经恢复元气,准备好干上一架了。

她们迈下马车,两位女士都对桑派克先生的奉承充耳不闻,径自走向门口,四下环顾看周围有无邻居。

“计划都清楚了吧?”莫丽问。

“一清二楚。”

莫丽低语了一个咒语,敲敲自己的脑袋,消失在空气里。爱丽丝朝她咧嘴一笑,敲响了大门。

几分钟之后,格兰杰夫人的男仆前来应门。

“我来看看我外甥女,”爱丽丝专横地说。男仆让她入内,爱丽丝拖了一下,让莫丽也能进门来。

爱丽丝被带去另一间房间,莫丽紧随其后,环顾周围的大理石地板,还有镀了金的,呃,所有一切。没镀上金的,全都覆盖着镜面。莫丽对麻瓜宅邸没什么了解,但是去过爱丽丝家后,这儿看上去俗不可耐。

“佩斯威特太太。这么晚您怎会屈尊光临?”

“想必这时分对您不算太晚吧?我知道城里的时髦人物,比如您,不到九十点钟都不会出门去派对的。我正好在这附近,就决定来看看我外甥女。您愿意替我叫她一声吗?”

“她身体不大好,已经去休息了。”

“哦!可怜的小亲亲!我一定得马上去看看她。她的房间还是在阁楼上,跟仆人在一起吗?还是说最后一次我来这儿之后,您长出心来了,又给了她一间真正的房间?”

格兰杰夫人的表情变得丑恶之极,两个女人开始对骂。莫丽拍了一下爱丽丝的背,溜上楼去。

二十分钟及一次叫警察的企图之后,两个女人又都回到了人行道上。她们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然后莫丽终止了自己的幻身咒。

“她不在那栋房子里,那可恶的女人撒谎,”莫丽厉声道。

“这不用魔法我也知道。我们必须找出她去哪儿了。”

“要是能请西弗勒斯来一趟就好了。”

“斯内普?学校那位老师?还是说这是个常见名字?”

“哦,西弗勒斯只有一个。”

“能不能把他带这儿来?能不能让他把那个老太婆咒飞?”

“客气点儿,有些老太婆是很友好的哟。”

“哦。对不起。”

“得过几天我才能问他,而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时间。老实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他是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不,不是的。你只需告诉他这是为了赫敏。我对他深信不疑。”

莫丽看着爱丽丝就好像她又长出了一个脑袋似的,但只是将之归因于麻瓜的天真。

大门响了两下。查尔斯边整着头上的扑粉假发,边匆匆前去应门。他很恼怒,因为他的午饭正吃到一半。跟每个周六的这个钟点一样,格兰杰夫人出去作客了。这是他能不受干扰地吃上一顿饭的唯一机会。

他一把拉开大门。门口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他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位相当高贵的绅士。第二印象则是,他正注视着魔鬼本人。

“赫敏·格兰杰在哪?”这男人单刀直入地质问道。

“我不能告诉您,”他受到了冒犯,“我是不会随随便便对站在门口的陌生人吐露私人信息的,先生。”

“不过你的确知道,是不是?仆人什么都知道。”

这男人推开大门,男仆磕磕绊绊退后几步,他走了进来。查尔斯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蛇定住的兔子。有短短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本该大呼小叫,至少也该把门甩在那男人脸上。他同样有种感觉,他应该记得这个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

“最后一次机会,查尔斯。格兰杰小姐在哪儿?”

男仆意识到自己的两个膝盖撞到了一起。他鼓起勇气说:“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这男人露出一个微笑。查尔斯几乎要屁滚尿流,拔腿就跑。

“哦,不过你会的。你会告诉我每件事。摄神取念!”

查尔斯暗自奇怪,他怎会毫无缘由地站在门厅里,呆瞪着紧闭的大门。他的午饭正在冷掉呢。他走回厨房,一路上揉着自己疼痛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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