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斯内普面朝天躺在尖叫棚屋的地上,他能感觉到他的血正从他脖子上那个撕开的洞里滔滔流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让他知道,那么久远以前,他欠那个绿眼睛女孩的义务,终于已经履行完毕。
能采取的预防措施他都已经采取,就在面对他最后的主人前他喝下了一剂自制的抗蛇毒血清,保险起见又加了一服强力的治愈剂。现在是两者赛跑的时候了,在他失血致死前,他的预防措施能否起效?能否赶在他的肺被毒素麻痹之前?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濒临死亡,与此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好转。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哪个会赢。他只知道,他本来希望无声挣扎的所在能更好些。这讽刺意味令他不快。
有件事他开始意识到:他现在自由了。终于。他全部的人生都绝望地爱着莉莉,现在,他极为高兴能为此作个了结。对莉莉的爱一直都是那么艰辛。
他不再管那双绿眸,回忆起了那对蓝眼睛。在彼岸,他还会见到她吗?他会得到获准吗,在他将要前往的所在?极有可能不会。对她,他没有做过多少好事。
对他自己所作所为的正确性,他曾那么深信不疑。那么确信,她将会是幸存下来的那一个,而且凭着她那天生的实际性,她事实上会活得不错。这个调调他对自己哼了一遍又一遍,找尽理由,拒绝给予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她想要被爱。
只是,那调子到最终荒腔走板得可怕。因为他,她死了。就像莉莉。西弗勒斯又一次变得孤身一人。
不。他根本没有为他的妻子做过任何好事。
他能感到有一滴眼泪沿着他的脸颊滑下,滚进了耳朵里。一种他憎恶的感觉,因为它唤醒了他孩子气的记忆。
他想念她。
莉莉被杀害的时候,那刻骨蚀心的悲痛支撑着他度过了此后的一个世代。这次不一样。但同样,他也从未允许自己献出过同样的赤忱热爱。他把自己的感情划分得如此一清二楚,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不论何时他与她做爱的时候,他都在缓缓掏出他妻子的心。除了最后那一晚之外。
他是个何等样的傻瓜。现在,这一天终于要结束了,他却发现自己完全错失了重点。
如此狂热地献身于一个从未爱过他的女孩。对爱着他的女人却如此铁石心肠,轻视忽略。
并且,重点究竟何在?为了终结暴行吗,在他一时愚蠢中他也有份加入,心甘情愿地屈从暴虐?为了弥补罪孽吗,不知为何现在看上去却不再那么深重,若是与他对爱尔斯佩思的所作所为相比的话?可怜的、忠实的爱尔斯佩思啊。
他多么希望能够回到过去,好好爱他的爱尔斯佩思。他会辞去他的工作,把他那些愚蠢的优先事项扔到一旁,看着他的女儿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爬上那些见鬼的楼梯。所有那些他错过了的一切,只因为他追在他仇人的孩子身后乱转。
她是那么美,他的格蕾丝。那么纤弱的一个小东西。还有奈吉尔。奈吉尔,毫无疑问的格兰芬多,横身拦在他的小妹妹和危险之间时,从来都毫不犹豫。
还有西蒙。要真有一个赫奇帕奇,那他一定就是。让他如此自豪的西蒙。他有没有告诉过他?西蒙知不知道,斯内普也爱他?不。他怎会知道呢?他们谁都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他这一辈子只说过一次,而莉莉却当着他的面哈哈大笑,叫他别耍花招。
他备受羞辱。
没有借口。
他妻子惨遭屠杀后的二十个月里,他抓住每一个借口、每一个理论、每一次机会奔回家去,查看他小小的家庭。比起老师来校长要自由得多;斯内普将之利用到极致。他不在家的时候,西蒙料理得井井有条,但斯内普确保自己每星期至少回家一个小时。
但他从没告诉过他们,他爱他们。
或许斯内普永远不在了以后,西蒙还是能把家照顾得很好,但他不想逼得他如此。他们已经那么悲伤。他不想让他小小的家庭变得更小、更悲痛。
他想要告诉他们他爱他们。就算说得笨拙又丢脸,至少他们会知道。
他胳膊上的神经在烧灼,这是恢复控制的迹象。一感到,他就缓缓动了动手,痛得咯咯作声。他笨拙地伸手进袍子里,他的手指掠过无时不在的各色魔药瓶,找到了那只小小的、手工雕成的木球。
一手紧紧握着它,另一手攫住了他的魔杖,他静候着喉咙恢复再多一点点。接着,他沙声道:“门托斯。”
西蒙正在斯内普先生的办公室里工作,统计最近的帐目。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听到一墙之隔的主卧室里有什么声响。
那儿应该没有人才是——斯内普先生把那儿列为禁地,就连女仆维奥莱塔也不许进去——但是时不时地,格蕾丝或奈吉尔还是会溜进去,爬上大床,当他们想念母亲想得受不了的时候。西蒙总是特别留意,他会过去陪他们一起坐着。他合上账本,动身去调查。
他打开卧室门,朝昏暗中瞥了一眼。自从爱尔斯佩思死后,斯内普先生总是把厚窗帘拉得紧紧地,他的眼睛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过来。然后,他看到床是空的。
“格蕾丝?奈吉尔?好啦,出来吧。你们知道的,你们父亲不让你们进来。”
他开始疑心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他转身要走,但突然有个声音,让他全身都僵直了。就在那儿:在远远传来的厨房嘈杂声之上,刚能让人听到。有人在呼吸。
“够了,”他厉声道,“这里不是玩的地方。马上出来!”
他绕过大床,差点惊恐得放声尖叫。斯内普先生正躺在地板上。
“哦,基督啊!你躺在这块有多久了?”他喊道,语言因为震惊退化了。他嗖地拉开窗帘,露出了那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男人。他跪下身,双臂抄到斯内普身后,拼命想把他从地上搬起来,一路差点把他摔下。斯内普先生比人料想的要重。
把他放上床后,他调整好他脑袋和肩膀后的枕头,开始剥开浸透了的破烂领巾。他抽出削笔刀,割开仍然连着的地方,把那布料扯开。一个可怕的伤口露了出来。斯内普先生的伤势非常严重。那么多血,几乎要让西蒙窒息。
就在他注视之下,他敢说,那凹凸不平的创口边缘正在合拢。
魔法。
当然的了,这男人总是有他的魔法药剂。
他开始翻寻宽松长袍的口袋。“你那些瓶呢?”他边说边拍着那身黑袍,“快啊,斯内普先生,你总是有那些小药瓶的啊。”他越来越沮丧,拉扯着衣料,能听到里面叮当作响,却找不出办法拿到。“你他妈是怎么做到行动自如的,老兄?成天披着黑床单东奔西跑像个喝醉了的吉普赛似的?”他总算用上了他的刀子,在一大团织物里摸到几个瓶子,割开一个洞把它们掏了出来,读着标签。
“我不知道抗蛇毒血清是什么,不过治愈剂再明白没有了,”他拔出其中一个的瓶塞,一手托着那昏迷不醒的男人的脑袋,“当然了,现在我没法揉着你的脖子帮你咽下去,是不是?”
他把瓶子放在床边柜上,开始抽打病人的脸。
“醒醒,先生!醒醒。快点,老兄,我这里要人帮忙。”他泄了气,又拿起瓶子,往斯内普嘴里滴了一点儿,接着把更多药剂往他被撕开的喉咙上倒去。
斯内普低声呻吟,开始软弱地抽动起来。
“有点儿刺,呃?好的。至少你有感觉。”
西蒙听到一声轻声喘息,看到格蕾丝正站在床尾。
“格蕾丝,我要你快去问克罗普太太要些水和绷带来,再要些蜡烛。你能帮我忙吗?我还要干净抹布。”
“他会死吗,西蒙?”她悄声问。
“我不知道,亲爱的。但我知道他不想死,不然他就不会回家来了。快去,叫奈吉尔帮你。”
她转身奔了出去,边跑边喊:“奈吉尔!奈吉尔快来帮忙!爸爸受伤了!”
西蒙继续把那小瓶里的东西滴入男人嘴里,不断哀求着帮助。至于是恳求这躺在床上伤势危重的男人,还是恳求全知全能的神灵,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上帝会回应巫师们的祈祷吗?斯内普曾对他保证过,他们跟魔鬼从无来往;那不过是用来迫害他们这类人的借口。所以,或许一点儿祈祷不会出什么毛病。
很快,走廊里脚步声如雷,宣布整栋屋子的人全都蜂拥而至。西蒙拉过布料遮住伤口。以它愈合的速度来看,到明天说不定伤口就会消失不见,没理由让别人知道它曾是多么可怕。
“这里怎么了,主——哦,老天爷!”克罗普太太端着一大罐热气腾腾的水,快步走到床边放下。她从胳膊下抽出一大叠抹布,放在西蒙旁边的床上。“出什么事了?”
女仆维奥莱塔开始把她带来的蜡烛点起来,又赶紧出去再多拿些。
“他跌了一跤,摔得很厉害,撞到了头,把自己碰伤了。我在外面发现了他。”
“我没听到你进来。”
“你一定是在忙吧,”他朝管家身后看看,厨娘正站在门口。“我们需要肉汤,再来些肝脏,我觉得。”
“是,西蒙先生。”厨娘临走之前,对克罗普太太长长地望了一眼,对她迅速点了下头。
管家撸起袖子。“别对我撒谎,孩子。你以为你们的秘密藏得牢靠着呢,可我们不是瞎子。我们知道这屋子里一直都有神秘行为在上演。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为主人祈祷,生恐他会遭遇悲惨下场。”
西蒙逼视着她,想要决定如何应对这一新变化。
“哦,别那样看着我。我们还在这儿呢,不是吗?而且我们一直都保持着沉默,虽说在我们自己人当中没有。他是个好人,尽管我觉得他或许是要被罚入地狱的。再说他付出的代价够高的了。现在,把绷带递过来,让我看看到底怎样了。格蕾丝小姐,把脸盆架上那个碗给我拿来。奈吉尔先生,请你把他的靴子脱掉。”
西蒙面对自己治疗技术缺缺的现实,让到了一边。
西弗勒斯苏醒了,却一动也动不了。他慌乱地睁开眼,手脚乱挥。一声低声咕哝,有人在睡意朦胧地埋怨。他停住不动,估量自己的处境,回忆如同背景音乐一般在他脑中盘旋。他缓缓别转头,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那条领巾——那一定是他有史以来打得最糟糕的领结——看到他的格蕾丝睡在床上他的身边,她的小手紧紧缠着他左边的胳膊。奈吉尔横躺在他的腿上。西蒙则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整个人往前趴着,脑袋沉甸甸地搁在斯内普胸前,正轻轻打着鼾。
斯内普颤抖地叹息一声,把他的女儿揽得更近,用一条手臂搂住了她,另一条手臂搁在西蒙脖子上,手掌则落在奈吉尔头顶。他重又滑入了梦乡。
“我不吃那个。”
“不,您就得吃。我老娘常说,‘吃血补血,吃啥补啥。所以,快把你那该死的肝给吃了,闭上狗嘴。’”
斯内普瞧着西蒙,扬起一道眉。后者手里端着一盘颤巍巍的肉类。
“我不过是重复我母亲的话罢了,先生,”他补上一句。
斯内普举起一只虚软的手把盘子推开。“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为了我你把你母亲的康复大法都用上了,令我倍感荣幸。不过我对你担保,叫我吃那东西绝无可能,除非你先把它烧熟。我是个巫师,不是吸血鬼。”
西蒙怒冲冲地把盘子放在桌上。“有这种生物吗?”
“当然有。但是,跟通常谈到这种事一样,他们不是麻瓜形容的那样。他们是苍白的小个子,白天的时候一点用也没有。用尖桩插穿它们简单得近乎荒谬,因为他们全部精力差不多都用在了傻瓜兮兮地拍翅膀上。他们一贯有气无力,永远贫血。顺便说一句,我没有这毛病,所以你可以把你那血淋淋的肝脏拿走了,好好烹饪一下,午餐再端上桌。”
西蒙微笑起来,并且发现对方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很高兴您的状况好转,斯内普先生。”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他自己笨拙的手指,斯内普说:“西蒙,要是叫我西弗勒斯让你不自在,那你尽管想个更喜欢的称呼,但要是你能不再称我为斯内普先生,我会感激不尽。你就像是我的儿子,跟奈吉尔一样。”
两人都变得很不自在,但西蒙握紧了他的导师的手,拼命眨着眼睛,点着头。
“那么,您几时回去?”西蒙问道,不顾一切地想要换个话题。
“我不回去了。结束了。”
西蒙微笑着捏捏他仍然握着的手,另一只手也额外覆盖其上。
“就是这样?你们赢了?”
那男人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我不知道我们是赢还是输。整个故事翻到末尾,而我的那一页停留在被人留在地板上等死。我确知无疑的是,我那部分已经结束,我一点也不想回去看是哪一方获得了胜利。”
“可要是赢的是黑巫师呢?他们不是邪恶的吗?”
“是的。要是他们真地危及麻瓜世界,我肯定会重新投身战斗。但除非我看到黑魔标记悬在这村庄上头,否则我哪儿都不去。滚他们的蛋吧。”
“可您的魔法呢?您在这儿仍然不用吗?您不会想念它吗?”
“走着看吧,孩子,以后再说。就现在来说,当个麻瓜听上去叫人相当愉快。”
西蒙摇着头。“作为一个麻瓜,我觉得您是疯了。”
西弗勒斯怒目瞪了他一眼,捏捏他的手放开。“做个好麻瓜,叫厨娘去把那玩意在火上过个一两遍,”他说着,朝那盘肝脏作了个手势。
西蒙假笑着从床边站起身,拿起盘子。“是,巫师大人。”
“抱歉,格兰杰小姐。夫人说,您有访客,在客厅等您。”
赫敏从正在整理的一叠画上抬起头来。“真的?是不是詹森先生?”
“不是,”女仆答道,“来人是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
“哦?不知会是谁。谢谢,玛莎。我马上就来。”
她把画作放在小桌上,将三把小椅子推入桌下,拍拍自己的头发,确认它多少保持着原状。
她出了教室,走下楼梯,在走廊里遇见了正踱来踱去转着圈的潘利-琼斯太太。刚一看到赫敏出现在楼梯上,她就疾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赫敏,亲爱的,你的客人在客厅里。他们不肯说自己是谁,我觉得这叫人相当担心。所以我会在门口徘徊一阵,你只要提高嗓门我就立刻进来。或是更好的,干脆把门开着。”
赫敏越来越警惕。“我一定照办,夫人。”
她在客厅门口停了停,抹平裙子,深吸一口气。朝她雇主一点头,她拉开了门。
她看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略有点胖,也稍嫌个矮,但是一头金发非常浓密,五官相当端正。他看上去又僵硬,又不自在。不过当他见到她的时候,他亲切地微笑起来,转身看着自己身后,露出了一个坐着的女人。
“爱丽丝?”
她的姨妈缓缓起身,一块蕾丝镶边的手帕在手里拧绞着。“哈啰,赫敏。很抱歉神秘兮兮地,不过我不敢确信,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还肯不肯见我。在没能至少亲眼看到你安然无恙之前,我不想给你把我赶走的机会。”
“哦,爱丽丝。我永远不会把您拒之门外的!”
两个女人都挣扎着不要哭出来,爱丽丝先恢复了过来,抱住了她的外甥女。
“我没有把握。我觉得你一定很恨我,因为我有差不多一年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哦,不是,爱丽丝。我只不过是在自谋出路罢了。有那么多事情我该解释清楚。让我去叫些茶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您一定是墨丘利姨父了,”她对她姨妈身边那个男人说。
“的确。终于见到你,荣幸备至,赫敏。”
赫敏抽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眼睛。“我也是!茶,我去叫些茶来。”她转过身,匆匆走了出去。
“我都听到了。我已经要了茶了。你还好吧?”
“哦,是的,夫人。爱丽丝是我母亲的姐姐。过去这几年她一直在欧洲大陆,我们失去了联系。非常抱歉这出小小戏剧把您也牵涉了进来。您的关切让我感激不尽。”
“别当回事,亲爱的。我很高兴这出戏剧是喜剧收尾。去跟你姨妈聊聊,玛莎会给你们送茶来的。”
潘利-琼斯太太转身走向小会客室,赫敏则回身进客厅。
她在桌边坐下,三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里,直到女仆端着茶和蛋糕进来。
泡茶仪式开启了一扇门,最终墨丘利·斯若格波顿勇闯关隘。
“那么,告诉我,年轻小姐,你身体好吗?我得说,你看上去气色好极了。你姨妈把你形容得细致入微,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谢谢您,先生,我很好。我很赞同您对爱丽丝形容本领的评价,您看上去也正是我想象的模样。虽然我得承认,我从没想象过您会身穿麻瓜衣服。”
他笑起来。“我自己也从没想象过要穿成这样,不过你姨妈坚持如此,而我呢,总是毫不含糊地照她说的办。”
“胡说,”爱丽丝插嘴道,“他一上午都在唠叨说身上痒。他以前从没接触过上浆的衣服。”
赫敏笑起来。“我猜,要让衬衫挺括你们有的是更有效的办法,”她同情地对他说。
“没错,”他点着头朝她挤了一下眼睛。
“告诉我,去年一年你怎么样,”爱丽丝脱口道,“你开心吗?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不再写信了?莫丽告诉我说你跟金妮和罗恩也不再联系了,只有生日和圣诞才问候一声。”
赫敏叹了口气,啜了口茶。“就是做不到而已。我做不到。”她朝墨丘利点点头。“你们的世界现在已经对我关上了大门。这会让我记起自己都失去了什么,那感觉太痛苦了。我必须为自己打造新生活,我觉得自己做得不错。我的工作受到器重,我的薪水也比平均水准要高。我已经为自己谋到了一席之地。”
“你在说什么啊,赫敏?”
她小心地放下茶杯,理了理思路,想要找到最佳解释办法。“我现在是个哑炮了。之前我所拥有的已经不再。”
爱丽丝和墨丘利不约而同地露出恐怖表情。
“是怎么回事?”墨丘利质问道,“你碰到了什么事,怎会耗尽了魔力?还有,你为什么没把这事告诉我们?”
“什么事都没出。就我的猜测,应该是数年的无事发生,所以它就那样离开了。我是在莫丽寄来魔杖时发现的。我一点也用不了它了。”
“或许是它有什么毛病呢!”她姨父急道,“去把它拿过来!”
“我把它烧了。”
爱丽丝倒抽一口冷气,但墨丘利伸手进袖子里抽出他的魔杖递给她。“来,挥一下,”他轻声催促,“我不是个非常强大的巫师,所以不会有什么太过可怕的事发生的。”
赫敏接过魔杖,没有感到任何东西。她在空中挥了它一下。跟她料想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她难过地叹了口气,递还给他。
“我们应该带她去圣芒戈。我敢肯定,他们一定能做点什么的,”他对捂着脸哭泣不止的妻子说。
“不,”赫敏说,“忘了它最好。正如我说的,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爱丽丝擦着眼睛,拼命点头。“是的,我能理解。我为你骄傲,亲爱的。你为自己竭尽全力,没人能指责你的行为。”爱丽丝用力抽抽鼻子,擦干眼睛。她抬起下巴,给了赫敏一个毅然决然的微笑。“不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是的,”墨丘利静静地说,“当然是了,不论你希望如何。”
他脸上那强自压抑的恐怖神情让赫敏悲伤地微笑起来。显然,斯若格波顿先生是一位富于同情心的人,对她的损失他有着切肤之痛。
“谢谢你们。其实,也没那么糟。我有了个不错的位置,还有不少朋友和熟人。我收回了我的资金,并且现在的生活方式足以把其中的大部分存留起来。要是我能在这里再多待几年的话,到孩子们长大的时候我就能够让自己过得相当舒适了。”
“但是,想必你现在会去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啊?”爱丽丝急道,“你用不着再工作了呀,亲爱的。”
“我不用工作已经有两年了。是我想要工作。我找到了一席之地。我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了。”
“可那不是——”
赫敏举起一只手,阻止她再就这话题谈下去。“我现在很满足,爱丽丝。”
爱丽丝抬起眉毛。接着,她点了点头。她啜了口茶,对她脆弱地微笑了一下。“告诉我;你这新生活里,是不是很快就会包括进某位年轻律师了?昨天我们回去查看奥特伍德的时候,碰到了詹森太太。”
赫敏羞涩地微笑了一下。“我猜有这可能吧。我们心里都明白,不过没有明说,因为他还在努力建立起自己的事业。”
爱丽丝垮下了脸。她久久地、用力地注视着她的外甥女。“你猜?可能?你是打算要将就了,是不是?”
“弗雷德里克是个非常好的人,我非常地看重他,姨妈。”
“看重——”爱丽丝抿紧嘴移开目光,拼命想要维持她的承诺:支持赫敏的决定。“只要你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好。可是分享你的秘密又怎么说?还有——”
“我没有秘密要分享。只有一段最好任其消失的过去。”
“对于生活来说有比魔法更重要的,赫敏,”爱丽丝粗暴地说,“在碰到墨丘利之前很久,我就找到了自己的快乐。”
赫敏一口浊气上涌。“那么,遇见他,是不是值得失去你的家园,你的马匹,你一辈子的心血?”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赫敏捂住自己的嘴。“真对不起,”她喘息道,“我不是——”
爱丽丝举起手。“不用道歉。我情愿看到你把怒气全都发泄出来,而不是这种麻木的认命。自从进这间房以来,你一直这副模样。是的,赫敏。值得。那所有一切都可以替换,可以哀悼。只要能与我丈夫在一起,我愿意再一次失去那一切,哪怕十倍也在所不惜。而你,除非你能对哪个男人说同样的话,否则,你该审慎地、好好地想想你的决定。”
赫敏垂眼看着自己的膝盖,点了点头。
“我很高兴您这么幸福,爱丽丝,我说真的。我知道,我看上去一定又苦涩,又坏脾气,但就是这样我才保持着理性。我失去的太多了。痛苦难于承受,我甚至都无法忍受想起魔法,除非我想要瘫倒在地,抽泣起来。”
“呃,显然,这给了我们答案了,”墨丘利对他妻子说。
“什么的答案?”赫敏问。
爱丽丝叹了口气,垂下头。
“我们本来希望,你会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参加胜利舞会的。”
“胜利舞会?那么说,战争结束了?”
“是的,亲爱的。很抱歉,我们说得有点晚了,不是吗?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回来的。伏地魔被你的哈利·波特完全摧毁了。不再有食死徒了。”
赫敏一手紧捂住她砰砰狂跳的心。“那斯内普教授呢?”
“莫丽告诉我们,每个人都以为他死了好几个月了。但是当魔法部正式宣布他死亡,并且打算没收他的古灵阁帐户时,他却出现了,跟以往一样,怒气冲天,令人害怕。”
“他们有没有逮捕他?”
“当然的了,但是立刻又把他放了。有压倒性的证据呢。”
“我听不大懂……”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明了地瞪大了。“他是无辜的,亲爱的。我们的教授,他坚定不移、忠诚不二,正如我们一直知道的一样。”
这消息突然而至,令她说不出话来。赫敏突然瘫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辜的。他是无辜的。两年的痛苦,为了继续生存不断压制的痛苦,终于在她体内爆发开来,就好像一个终于被切开的脓肿。她开始呜咽起来。
爱丽丝在她面前的地毯上跪下身来,把哭泣的她拥入怀里。
“你背弃了一切,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是不是?”
赫敏点着头,无法说出话来。
“我能理解;他是你的英雄。相信他是个罪人,一定让你感觉很可怕。”
赫敏直起身,抹着自己的脸。“我从没相信过!”她边抽噎边道,“他仍然是我的英雄。没有人对他有过丁点儿信任,这实在是糟糕透顶。在我看来,魔法世界太冷酷,太无情了。我再也不想跟它有任何联系。”
“或许你该参加胜利舞会。或许你能亲口把话告诉他,”爱丽丝说。
“他也会去?”
“我不敢指望,”墨丘利添上一句,“他们是要向所有英雄致敬,但有很多人仍然认为他是个恶棍。我知道,换作我的话,我是不会愿意去的。不过,我赞同你姨妈的话。我觉得你该去,这么说吧,哪怕是为了划上句号,要是你真地选择放弃那一切的话。”
“或许我是该去,为了那,”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