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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耻辱

作者:Aurett/译者:diamondsky 当前章节:75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赫敏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行走。她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他的手又大、又暖,微微起茧。

当他握起她的手,将另一只手放上她的背,她从头到脚颤栗起来。等她终于四下里看了看,她意识到他们正要跳的是一阕华尔兹。

“你知道华尔兹吧,是不是,格兰杰小姐?”

“知道是知道,但我从没真正当众跳过。”

“尽量跟上。”

乐声铺展开来,他握着她的手略略收紧了一些,而她的另一只手几乎是啪一声拍到了他肩上。

他拉着她旋了个身,他们旋转起来,感觉犹如腾云驾雾。绕着舞厅跳了一圈后,她才停下了脑袋里不断的“1-2-3,1-2-3”。

感觉现在可以安全由得双脚自主,不用积极告诉它们该怎么走步了,她抬头朝她的舞伴望去。他正朝周围阴郁怒视。她也环顾周围,开始意识到所有那些好奇的瞪视,以及遮遮掩掩的交头接耳。

“他们不过是好奇心过分而已,先生,”她说,“您对他们而言是个巨大谜团。”

“我宁可没有他们的好奇心,”他嘟哝道。

“我能理解,”她说着同情地轻轻捏捏他的手,“不过,我必须承认我自己的好奇心也很不小,所以我恐怕比起他们来我也好不了多少。”

他终于把脸转向她这儿,他的目光是真真确确的黑暗。“你也好奇吗,背叛两个主人是什么滋味?成为霍格沃茨史上最耻辱的校长是什么感觉?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在一边,孤身一人,无人照看,流血几乎至死,又是什么样的?”

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睛,她用力咽了一下,摇摇头。“不,”她粗哑地说,“我一点都不好奇这些事。”

停顿了很久,他的嗓音才重新响起,比之前要柔和温文。“请原谅我,格兰杰小姐。我憎恶让人看西洋镜,而且很困惑这么多年后自己怎会落得个进舞池的下场。你有着奇怪的本领,能让我忘却自己。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直如此。把你好奇的问题讲出来。我不会被冒犯的。”

她拼命眨眼,想要恢复镇定。

“我好奇的是,大战之后您一直都在哪儿。自从不再教书之后您都在做什么。就是这些。”她柔声道。

他昂起头,引领两人绕过几对舞伴,让她转了几个优雅的圈,然后开口回答。

“我一直和我的家人在一起,”他终于说道,“我决定多花些时间,好好监督我孩子们的养育。”

她狠狠地绊了一下,被他一把捉住。

“你没事吧?”他低语道,巧妙地把他们的失态遮掩了过去。

“对不起。我只是吃了一惊,没什么。我猜,跟您一样,我也应该看到我已经不是十三岁了。您结婚了,”她茫然道,“连孩子都有了。我都不知道。我感觉好傻。我恐怕,我或许把您抬到了神一样的地位,不再只是个凡人;我从来都没把您想成过一个普通人,有妻子有孩子,或许还有一猫一狗。”

他假笑。“别把你自己责备得太凶了,格兰杰小姐。你只是很可能被波特到处散播的‘悲剧英雄’角色给感染了而已。他一直在肆意玩弄我的秘密:虽然他母亲已经空留记忆,多年来我仍对她忠贞爱慕。事实是,这既可怜,又无用;但他的评价似乎远比此为高。”

她同情地作了个苦相。“事实上,我八天前才发现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对这事几乎一无所知,关于您为波特太太复仇而加入圣战一事,我所知道的全都是今晚您来之前听说的。”

“啊。我立场正确,只因为张嘴说话才被人责备。”

“哦,这并没有影响您在我心里的悲剧英雄地位。您这形象根深蒂固,从马尔福先生一把夺走您手里的坩埚,而您看上去就像要抄起另一个砸到他脸上、却不能那么做时就扎下了根。”

“我真有那么显眼?”

“很明显。”

“嗯,当时来说对于隐藏想法我有点儿疏于练习。那是早年间的事了。”

“的确是。我二年级的时候您就难懂得多了。跟我说说您的家庭吧,斯内普先生。我很想多听听他们的事。”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绘就的那幅画面有点不合现状。没有猫,没有狗,也不再有妻子了。两年多前,她被食死徒杀害了。”

他的话语激起了一阵痛苦的共鸣。赫敏闭上眼睛。“真遗憾您失去了她,”她激切地低语。随着醒悟过来此事的时机,她再次睁开眼。“两年前?您还在哀悼您的妻子,校长就叫您杀了他?真是残忍得太过分了。”

斯内普惊讶地看着她,他们转了个身,停在了舞池边缘。他的长袍占有般地缠过她的腿,又散落下去。

“他并不知情。没人知道。我妻子是个麻瓜。我对我的家庭严加保密,谁都没有告诉。直到现在。你是我告诉的第一个人。”

她对他微微一笑,意识到他们的手仍然握在一起。她捏捏他的手,他松开了。“跟我说说您的孩子吧。”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西蒙十六岁,差不多吧。奈吉尔刚满六岁,格蕾丝四岁半多了。”

赫敏微笑着。“而且呢,他们又可爱,又聪明,又漂亮,统治着您的心。从您眼睛里我看得出来。您是位非常自豪的父亲。”

他假笑起来。“正是如此。”

当他们凝视彼此,他们脸上那个共同的微笑渐渐消褪,周遭的空气突然就像过了电。赫敏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害怕,好像她就要坠入他黝黯的眼中。似乎有一道火焰就在她的皮肤之下,猛然窜遍她的全身。她跟罗恩共度的那一刻里她曾感觉到的温暖,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她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滑落到了他的双唇上,在一股强大的冲动之下,她想要发现亲吻他会是什么感觉。

一眨眼之间,结束了。

他突兀地提议护送她回桌子,她则轻声表示感谢,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了她姨妈对面,而他正走开去。

爱丽丝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她旁边,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刚才是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我不知道,”赫敏耳语道,极力平复她砰砰狂跳的心,“我觉得,我刚刚坠入了爱河。”

爱丽丝紧紧捏捏她的手,答道:“哦,赫敏。你还没明白吗?自从你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起,你就一直爱着那个男人。”

赫敏转过脸,看着她的姨妈。“那好吧。我有了个新的秘密了,不是吗?”

爱丽丝憎厌地一噘嘴。“这不是个该保守的好秘密,亲爱的。”

“但那是我唯有的一个了,不是吗?因为,这肯定不会是两人共有的,对吗?”

爱丽丝朝那个男人望去。他一脸怒容,和其他领奖人一起聚在魔法部长身后。他看上去一丁点也不高兴。

“我不知道,”她沉吟道,“就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俯下身吟诵你那首诙谐小诗的时候,抓住他注意力的不是你那些被踩坏了的脚趾。”

赫敏大窘,飞起一手捂住自己的胸脯,羞红了脸。

沙克尔正用尽他全部词汇,想要发表一番足够流芳千古的演讲。斯内普站在一旁。

要忍住不冷笑很难,不过他早就被告诫过,充当背景时冷笑是明令禁止的。他的自由全取决于他是否肯屈尊出演这出滑稽戏;只要这事一结束,他对这世界的义务就尽完了。

他会得到赦免,名誉会得到澄清,古灵阁账户仍归他掌控。这理由足够他忍受来此的严刑峻法了。

并不是说,他原以为的严刑峻法会是这样的。那些怒瞪,那些嘀咕,甚至每次当他穿过人群时那些懦夫给他的冷肘,都因为用餐时他愉快的同伴而感觉大有改善。自从波特第一次抵校以来,他还没有过哪顿饭吃得这么愉快。

就在那一刻,他醒悟到,他刚刚或许已经抵达了彼岸。那种命中注定难逃一死的感觉,沉甸甸压迫在他心口至今已经有八年,现在都已经结束了。他朝刚坐过的桌子那儿瞥了一眼,看着韦斯莱家,看着那难以置信的斯若格波顿,还有那永远好奇的格兰杰小姐,考虑着能与好同伴们共度的未来。

当他的目光在格兰杰小姐身上流连过久,他别开了视线。

她是个可爱的姑娘,毫无疑问。聪明、机智、无可否认地迷人。想必,现在战争结束了,她会回来继续学业,终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位才华横溢的治疗师。或许,还会给自己找到一位如意巫师,安顿下来生儿育女。他祝福她。

他又在看着她了。

该死。

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刚刚发生的事。活见鬼了,他刚刚色迷迷盯着她胸脯就好像自己是个学生仔似的,邀请她去跳舞——干点别的什么不好!——接着,差点儿吻了她。她。格兰杰小姐。一个昨天还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他差点儿俯身下去亲吻她,当着巫师社会几乎所有人的面。

他闭上眼,再一次感觉羞愧得无地自容。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的手仍然火烧火燎,只因为仍记得贴在她温暖身躯上的感觉?

他闭着眼睛叹息一声。这毫无意义。那一刻不过是如下事实的产物:他因为终于能谈论自己的秘密而几乎晕眩;她始终如一诉说着全盘接纳的眼神;他自己每次接近如此漂亮人儿时总会感觉到的迷途少年的不安感;以及用餐期间格外不恰当的对话内容——更别忘了,她俯身时几乎夺衣而出的丰胸。

他只是孤身一人太久了,只是那样。他还没有像过去那样习惯它。过去,在爱尔斯佩思之前。

那一刻,她显然也被卷了进去。这是事实,不过同样也很好解释。显而易见,她很傻,又很容易受人影响。用不着是个天才也看得出,那姑娘纯真得就像新下的雪,又醇美得待人采摘。这舞厅里有半数的年轻子弟都急欲一亲芳泽。整个晚上她一定都能感觉得到,所以那不过是她的不自觉反应,在她感觉安全了以后。和她的老师一起。这不是斯内普第一次获得女学生初醒的狂热激情了。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当他面对它时他全无防备。

再想深一层,他发觉他前学生对他那突如其来的吸引力远不止是不雅;那简直是可耻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希望同时吐出的还有他的愚蠢。他不需要它。他甚至不想要它。爱尔斯佩思或许是不在两年了,但感觉上时间仍然太短,跟别的什么人上床的可能性哪怕想起来都感觉粗鄙。他对莉莉的着魔或许是已经随着他几近死亡而蒸发不见了,但他对爱尔斯佩思的哀痛仍没有。

他一直对格兰杰小姐评价甚高。她有着天真无邪的品质,他却用这样突然的色欲玷污了她。她只是在玩打扮游戏罢了。很明显,她对于自己拥有的影响一无所知。

就跟他又在盯着她看一样明显。

她的姨妈戏谑地瞥了他一样,他只是扬起一道眉转开了头。老天知道,她心里肯定在想什么;极大的可能,他刚才正在露出他无时不在的厌恶冷笑。总比看上去活像又一个乱瞄的蠢货可取多了。

一阵异常大声的鼓掌声把他从他的思绪里拽了出来。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绝大多数领奖者已经配戴着勋章站在台上了。他清点了一下剩下的还有谁,然后畏缩了一下。只有黄金三人组还在下面,除了他自己而外。想必,沙克尔不会蠢到最后一个才喊他吧?

“纳威·隆巴顿!”人群再次疯狂鼓掌,斯内普闭上了眼睛。何等样的傻瓜。何等样目光短浅的傻瓜。

“罗纳德·韦斯莱!”

别这样。压根别叫出我的名字。

“哈利·波特!”

人群为他们的英雄疯狂了,掌声雷动。斯内普挺直肩膀,抬起下巴。

“而最后终于,西弗勒斯·斯内普!”

从台上的受勋者那儿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他用餐时那张桌子边也是。大厅里其余的地方死一样寂静。他走上几级台阶,站在众人面前。

他俯下头,金斯莱将勋章挂上他的脖子。当他挺直腰时,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杀人犯!下流胚!”

人群变得野蛮,到处都是尖叫。并不是所有叫喊都是冲着他来的,看上去他有他的支持者。有些尖喊是朝着人群里其他人吼的。但有一个词不断地高过其他喊话,那是:“食死徒!”

“坚持到底,西弗勒斯,”麦格在他身后敦促。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也加入了支持者的喊声中。然而,很明显人群正越来越激动,要是再任其发展可怕的事马上就会发生。

斯内普举起手,将一级梅林勋章从头上拽了下来,激起了一阵狂乱的叫喊。他转身面对年轻的波特,后者因为愤怒而全身发着抖,看上去,为了捍卫斯内普站在此处的权利,他就要纵身跳入人群去打残几个了。波特,没有了被禁锢在他伤疤里的那点儿黑魔王削弱了的影响,现在不过是一个被迫太快成长起来的受惊的孩子。

西弗勒斯惟愿自己能早点明白过来,为什么他看到这男孩的瞬间就不喜欢他,其本质究竟是什么。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他们已被困在战场,无法再离开他们的角色。

他紧绷绷地微笑了一下,将他的勋章挂上波特的脖子,叠在他佩戴的另一块之上,调了调让两块勋章并排悬挂。

“这本应属于你的母亲,”他静静地告诉他,“我想让你留着它。”

波特匆匆揩掉惊讶的眼泪。“您是活着的人里唯一一个真正了解她的了,”他说。

“是的,”斯内普答道,“并且,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她的事。”

他伸出手,波特握住。“您鼓舞着我向前,斯内普,”他说,“他们所有人都去死好了。”

“我还以为重点在于拯救他们全体呢,”斯内普答道。

“我必须承认,最近,有些时候我已经找不到重点了,”波特妙语回敬。

斯内普假笑了一下,转向韦斯莱,后者用力晃着他的手,好像要让全世界看看,大家本该怎么做。“祝贺你,韦斯莱先生。没有你,他是做不到的。你成为了你自己,一旦你挣脱了束缚,不再在意别人对你的臆断。”

“您也是一样,先生。”

他转向黄金三人组中的最后一人,同样握住了他的手。“隆巴顿。为你杀了那条该死的蛇,我会永远感谢你。”

“荣幸备至,先生。要是我当时知道它都对您干了什么的话,我要把它杀上两遍。”

斯内普翻翻白眼。“要是你当时知道它对我干了什么的话,隆巴顿,你早就救它活过来,喂它一块小饼干了。咱们还是忠于事实吧,好吗?”

他转过身,朝韦斯莱小姐微微一鞠躬。“你是我最有价值的同盟。我惟愿我能做得更多,而不仅仅是把食物给阿不福斯送去。”

“您一直都把我送到海格那里去禁闭,先生,”她微笑着说,“最后,我终于看清了其真相。”

“回头再看的时候,这微不足道。你保证了那些学生的安全,做得很不错。为此我要表扬你。”

他转过身。朝校长和他的前任教职员工们一点头,连看都没看部长一眼,西弗勒斯·斯内普阔步走下颁奖台,昂首穿过人群,进了飞路。

烟雾一闪,衣袍飞扬,他摆脱了他们所有人。

“我不知道,”她沉吟道,“就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俯下身吟诵你那首诙谐小诗的时候,抓住他注意力的不是你那些被踩坏了的脚趾。”

赫敏大窘,飞起一手捂住自己的胸脯,羞红了脸。

人群因为那戏剧化的退场鼓噪起来。赫敏站在那儿,双拳紧握,浑身颤抖。从听到第一声“杀人犯”开始,她就怒不可遏。他们怎敢?

谁给他们的权力,真相明明都已经讲过,他们怎还敢如此苛刻地评判他?

她环顾整个室内,从此端到彼端,触目皆是丑陋。比起刚刚尽情乐享过一出下流戏的人来,那伙因为他的当众受辱而洋洋得意的人更邪恶,更下作。流露出受到冒犯的理性面孔太少太少,更别指望会有人显露出赫敏正身临其境的恐怖情绪来了。只有她身在领奖台上的朋友们。在那儿她才看到狂暴的愤怒。哈利不断地握着拳,金妮则边安抚着他,边怒瞪着底下的人群。

麦格校长以她充满评判的目光狠狠梳了全场一遍,接着和其他教授一起走下小小的台座,跟着斯内普先生进了飞路。霍格沃茨之战的庆典,却一个霍格沃茨的代表都没有留下。

赫敏转过身。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莫丽的手仍然紧抓着她的肩膀。她刚才几乎要冲过另一头,给他们所有人好好说道一番,而莫丽明智地阻止了她。斯内普先生的应对不可思议地高贵尊严。她差点让自己成为一个傻瓜。

她转向她那仍然震惊地抬头看着领奖台的姨妈。

“我想现在就走,”她说,“我要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这不是我的世界。”

爱丽丝点点头。莫丽揉了揉她的肩膀,把她拽过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一回,别再这么彻底地把我们拒之门外,好吗?”莫丽说着,把她的手袋递给她。

“一定,”赫敏耳语道。

爱丽丝和墨丘利左右护着她,一起朝出口走去。有几个人想趁着他们经过时引起她的注意,但他们都不是什么朋友,所以她连头都没回。

他们跟另一群人一起等着上骑士马车。这时,爱丽丝说话了。“赫敏,墨丘利和我想要你知道,如果你来跟我们一起住,那不会是什么施舍。总有一天,奥特伍德会是你的。那是你的家。或者说,那将是你的家,当我们将它重建之后。”

赫敏看着她的姨妈和姨父,悲伤地微笑。“您的话对我而言意味着整个世界,你们俩是我唯有的家人。但我必须自食其力,爱丽丝。这,”她朝他们身后的建筑挥挥手,“不是我的。”

墨丘利把手帕递给他开始哭泣的妻子。“我只想要你快乐,赫敏。不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支持你。请别再把我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那是我仅有的请求。”

赫敏双臂环抱住她。“我不会!我不能!真对不起我伤害了您,爱丽丝。我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我觉得自己不把真相告诉您、让您雪上加霜的做法是合乎情理的。一切都那么可怕。我的魔法不见了,奥特伍德被烧毁了,我的祖母偷走了我父母的钱……我现在坚强多了。不会再跟以前一样。我保证。”

银蓝色的月光自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溜了进来,在扔弃在地的礼袍上跳跃舞蹈;最后,一道清辉横过躺在床上的男人的脸,正如一年里这个时分,它一贯如此。

它照亮了那个轻松柔和的微笑,当他梦见那个绿眼睛小姑娘的时候。她追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小山坡一路奔向运河。

它加深了镌刻在他脸上的悲伤线条投下的阴影,当他梦见那个粉蓝眼睛的年轻女人的时候。一个夏天的夜晚,站在门口的她引诱着他犹如一个塞壬。

当梦境转换,一位眼睛有如金色蜂蜜、小下巴尖尖的美人出现时,那男人的黑眼睛突然睁开,闪闪发光。

月光见证了他惊慌的呼吸,见证了他不辨东西南北的眼神,直到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的所在。

当他再次合上双眼,重温最后那个梦境时,月光静静停留在他的眉头,就像一帖香膏,对他轻喃着鼓励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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