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爱丽丝,
我收到了您的信,听说您和墨丘利姨父已经开始重建您的藏品,我开心坏了。想到您重拾兴趣,让我激动万分。肯定地,这严冬马上就要松开铁爪,那些长翅膀的小动物很快就会成群出现供您娱乐了。
在威纳姆园的日子之美妙,简直难于言喻。斯内普先生一直对我非常好,他的孩子们极其可爱。
格蕾丝小姐十分讨人喜欢,尽管她大多数时候仍然很害羞,但一玩起过家家来,她就忘形了。
小爵爷——每个人都这么叫他——也非常迷人。他想要显得非常严肃。我觉得他模仿斯内普先生已经惟妙惟肖,不过他是个甜心,心地很善良。他天生是个保护者,我正尝试着让他将威纳姆视为他必须快快成长起来好用心保护的对象。我想我应该会成功的。
西蒙先生非常友善。他是个很亲切的青年,算术特别地好。他正努力用功,想要成为一名地产管理人。等奈吉尔成年后,他打算留在此处为他工作。
我从没见过他们中有谁离开过。这个家庭的结合紧密得令人吃惊。我怀疑,要是他们中的某个决定要走的话,其他人也会立刻跟上。
我很轻松地找到了生活规律。早上跟孩子们一起两小时,随后的四小时由斯内普先生接管他们的教育。接着我们一起在小休息室用茶,然后我跟孩子们一起共度更多时间。
趁着斯内普先生授课的当口,我开始在庄园里四处漫步。我通常会沿着林荫道一直走到大路,然后折返。我不在花园里多逛;我老是会碰到这宅子里的夫人小姐们,除了克拉拉·比顿小姐外,她们其余人几乎一直都叫人不快。
我真地收到过一封罗恩寄来的信。我很高兴他决定跟洛夫古德小姐成家立室。我觉得他们很般配。真高兴他们找到了彼此。我也很高兴莫丽对卢娜要比对拉文德热情多了。
金妮也给我写过信,她要去替哈耳皮埃队打球了,我好兴奋。我肯定,您一定能理解这对我而言看上去有多怪:一个年轻女人竟能有这样的选择,更别提将运动当作职业这念头了。不过,比起困惑来我更多的是嫉妒。并不是说我会去打魁地奇,跟您说啊。我讨厌扫帚。我必须承认,对我这一性别遭受的种种限制,我越来越感觉沮丧。我觉得对我来说这甚至更艰难,因为我曾一窥巫师世界。要是我从未意识到女巫们享有的自由程度,或许我能更加心平气和一些。
斯内普先生似乎觉得他能帮我恢复魔力。他说,首先我必须发自内心地确定,我真地想要它。奇怪的是,这判断并不容易。比起麻瓜社会,我不觉得自己更属于巫师界。这栋宅子几乎彻头彻尾沉浸在麻瓜事物之中,唯有这里那里的一点点魔法。这对我来说似乎完美至极。
斯内普先生唯一使用魔法是在用茶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为了娱乐一下孩子们。事实上,我得经常提醒自己,他不是某个麻瓜领主,只是个出身平平的混血。他真是个离奇古怪的男人。
我得搁笔了。我听到孩子们逃出教室的声音了。
向墨丘利姨父转达我的爱。
爱您的外甥女,
赫敏
“您在给谁写信呀,格兰杰小姐?”格蕾丝一边从小休息室那头朝书桌飞跑而来,一边问道。斯内普先生、西蒙先生和小爵爷一起缓步而入,坐了下来,等着茶上来。
“我的姨妈爱丽丝。”
“您有个姨妈?我有三个呢,不过我不认为她们有多喜欢我。您有母亲吗?我已经没有了。”
要不是格蕾丝说这话时正忙着一边转圈跑、一边学马嘶的话,赫敏本会更加担心的。
“不,我母亲去世了,跟你的一样。我另外还有三个也不怎么喜欢我的伯母,所以我们有很多共同点呢。”
“请原谅,小姐。”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大家全都朝站在门边的客厅女佣看去。
“什么事?”赫敏问道,把信推到一边。
“威纳姆夫人问,您今天下午是否能与其他女士一起用茶。”
赫敏朝斯内普先生望去。他正扬起一道眉瞧着女仆。格蕾丝和奈吉尔不约而同朝他们父亲身边靠去。他举起一只手捏捏奈吉尔的肩膀,看着赫敏,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我很荣幸,”她答道,“她们几时用茶?”
“就现在,小姐。她们在东厅里。”
“哦。那我马上就到。”
赫敏举起手拍拍自己的头发,突然不自然起来。
“您看上去很好,格兰杰小姐,”西蒙叫她安心。
她虚弱地朝他微笑一下,按例朝奈吉尔行过屈膝礼,出了门。走到走廊里,她停下来回头看看斯内普先生。他正深思地看着她,与此同时格蕾丝吊在他手肘上摇来晃去,活像只小猢狲。
“尽情乐享茶和飞短流长吧,格兰杰小姐。”他说。
她对他点点头,走了。
她跟着客厅女佣往宅子里她迄今为止尚未被准许进入过的那一翼走去,偷偷摸摸地搓着手指想去掉上面的墨水迹子。没指望了。
她被领进一间刷成太阳黄的房间里,不由得一阵畏缩。她对威纳姆夫人和她的女儿们低低一礼,克拉拉小姐微笑着跳起身疾步过来。
“格兰杰小姐,真高兴虽然通知得这么匆忙,您还是过来了,”克拉拉朝她母亲瞪了一眼,“希望没打断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完全没有。我不过是刚好要写完一封信。”她抱歉地动动手指,“我写字时应该更小心些的。”
克拉拉微笑起来。“过去我也一直这样。我一直看着纸从不抬头,每次手指尖都要碰上墨水池。”
“正是我的毛病,”赫敏微微一摇头答道,“您是怎么不再这样的呢?”
克拉拉也畏缩了一下。“我放弃了写信,”她滑稽地笑了一声,承认道。“来吧,跟我们一起坐。”
赫敏在桌边坐了下来,茶也刚好端进来。一盘盘糖霜蛋糕堆得高高,面包、黄油和糕饼放满一桌。茶水斟上,小碟子都装好,沉默越来越让人不适。赫敏喝了口茶,朝克拉拉看看想要找到点方向。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儿。克拉拉则看着她母亲,好像打算把那妇人瞪到屈服。
“格兰杰小姐,咱们就开门见山别兜圈子了,”威纳姆夫人终于说,“我从我的克拉拉那儿听说——她是从西蒙先生那儿听来的,斯内普先生正在考虑准许我们去伦敦参加社交季。你能否证实一下呢,这是不是西蒙先生散播的谎言,提起我女儿们的希望,就为了破灭它们好让他乐一乐?”
赫敏眨眨眼。所有的姐妹都僵住了一动不动,就像一群听到了猫儿的老鼠。“威纳姆夫人,您得知道,斯内普先生的事务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不过,既然斯内普先生的这个想法是我给他的,我确实觉得有资格回答一二。”
“你的主意?怎会这样?”
“我们正在讨论威纳姆爵爷的事情,他在对我解释想要保全他儿子的庄园是何等困难。”
“困难?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喝干我们的血,骗我女儿放弃她们的遗产吗?”
赫敏的怒气犹如一块干燥过头的引火物一样升腾起来。她抬起下巴,知道自己的目光已经变得干脆简断。她顺着鼻子瞧着其他女人。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格兰杰家招牌怒瞪是天生的。
“请原谅,威纳姆夫人,不过如果您在讨论的是您女儿们的财政状况有多么不稳定,那我向您保证,在我看来,您谁都没法埋怨,除了您自己,您那恶意报复的丈夫,还有您的废物儿子。”
震惊的寂静紧随而至。“若是对死者有何不敬,我很抱歉。不过在我看来,死者对你们也根本毫不尊重。”
“你在说什么?”玛丽·比顿轻蔑地脱口而出。
“我在说的是,斯内普先生这么多个月来已经要把自己逼疯了,要在你们父亲留下的各种自相矛盾的遗嘱里趟泥带水跋涉。是他除了你们的名。他想要把事情弄得对斯内普先生越混乱、越困难越好。早在你们父亲去世之前,他的地产管理人就被他解聘了。出于愤恨,他什么忙也不肯帮。他有四个不同的律师,没有一个对于庄园财产的实际状况有所了解,并且他们互相之间还纠缠不清得厉害。
“斯内普先生接管的时候,你们父亲的庄园已近乎破产。单是改建这栋宅子,就几乎毁了他。剩下的也全交给了你们兄弟欧洲来的帐单。债主每星期都会出现,每次都有新的债务。限嗣继承已经全部崩溃,唯有他在努力地将之一片片拼拢。”
她看着威纳姆夫人。“足足三十人的雇员,如此之巨的豪宅,这就是为什么您的女儿没有资金供养。一顿五个人的茶上来的蛋糕足够二十人吃,这就是为什么没有您的女儿资金供养。每顿铺张浪费而你连吃都不吃的晚餐,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对新衣服的要求他充耳不闻。女士们,过世的男爵分文不曾留给你们。斯内普先生正竭力挽救所剩无几的财产,好让小爵爷成年时,这世上仍有一座威纳姆园。等他付清了债务,就能着手解决你们的嫁妆了。他打算尊重已故威纳姆爵爷早先的遗嘱——那里列出了他打算留给你们的财产,以及他本打算提供给你们的收入;而非约翰·比顿先生死在撒丁岛之后他起草的那一份。我跟你们担保;那份遗嘱里,男爵把你们全都排除在外。只要他一死,所有限嗣继承就全部失效,而且在小男爵成年前都不能重新获得。”
赫敏喝了口茶,比顿家的女人们全都面面相觑。
“事情能有多坏,他不是还雇得起你吗?”长姐说。
“斯内普先生雇我是自掏腰包的。我不是庄园的负累。”
“哦,那我猜他只是——”
“够了,凯特!”连赫敏都被那位母亲声调中的严厉惊了一跳。威纳姆夫人叹了口气,沉重地靠回椅子里。“多像他啊。多像那个冥顽不化的男人!”
“谁啊,妈妈?”克拉拉问。
“你那可恶的父亲。总是这么恶毒。这么……猪脑。对我可怜的爱尔斯佩思赶尽杀绝,不肯承认他做错了。”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印印眼睛。“多相称啊,爱尔斯佩思那出身低微的丈夫竟比他更有常理。”
“母亲,您在说什么啊?”玛丽喊道,“您不是相信这个……这个……家庭女教师了吧,没有吧?”
“我相信她。嫁给了那男人的是我,不是你们。再说了,你说说看,那最后一年里,他的样子不就像是连看到我们都讨厌吗?”威纳姆夫人转向赫敏。“请告诉斯内普先生,我非常愿意与他会面,商谈家庭现状。我恐怕,他之前的确有过一次想要提起来的,可我……好吧,咱们这么说吧,我生气了。那男人叫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会的,夫人。”
“我相信,我已经喝够茶了。”她说着,站起身来。“留下来。用完茶。我得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们的母亲一离开,凯特和玛丽就无礼地一吸鼻子,也走了。克拉拉大眼圆睁,盯着茶桌。
“我非常抱歉,”赫敏说,“我没管住自己的嘴。我真是无法原谅地——”
“不,”克拉拉握住她的手,“别为真相道歉。”
“那么说,您相信我的话?斯内普先生没在偷你们的钱,我向您担保。”
克拉拉点点头,又斟满茶杯,全不顾茶已经又浓又苦。
“您知道吗,我父亲活着的最后三年里,他只对我说过一件事?‘你他妈为什么不是个儿子!’现在我仍会在睡梦里听到这句话。”她啜了口茶,接着厌恶地把它推开。“我恨我父亲。我恨他逼得爱尔斯佩思出走,我恨他连看都不看就把她的信烧掉。”
赫敏坐立不安,想要想点可说的出来。最后,她选择这么说:“跟我说说她吧。”
克拉拉把桌上的碎屑扫进手里,扔进盘中。
“她非常美,”她叹了口气,“比我们所有人都漂亮。我房间的抽屉里藏着一张她的小像。过去我们称她是我们的小妈妈。我从来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最大的哥哥约翰,他的心都碎了。他俩很亲密。我听到他为她跟父亲吵过好几次。
“威廉崇拜父亲,爱尔斯佩思不见后,父亲说什么可怕的话他都会重复一遍。我揍过他一回。一拳打在他那张臭嘴上。我被罚一星期只有面包和清水,但晚上母亲会偷蛋糕来给我吃。”克拉拉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赫敏伸过手去捏捏她的手。
“我见到她的最后一次,也是我见到斯内普先生的第一次。他们俩在一起令人震惊。她仍然是那么漂亮,而他……呃,你见过他。我觉得他们非常浪漫。当然了,那会儿我很傻。不过当我看到他吻她晚安的时候,我觉得那真是这世上最浪漫的事了。”
克拉拉看着她,作了个苦相。“我知道,亲吻斯内普先生这念头或许不大合人口味,不过我向您保证,那是个浪漫的吻。要是有人能像那样吻我,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赫敏的胃拧成了一个结,她拼命不让其形之于外。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走了。行李装车的时候,爱尔斯佩思和我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当时她对我说了最奇怪的话,而它令我悲伤至今。”
“她说什么?”
“‘永远别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克拉拉。我已经这样两次,它令我痛不欲生。’”
赫敏吃了一惊。“您在说什么呀?斯内普先生不爱她?”
克拉拉缓缓摇着头。“她说,他救了她,到底是什么祸事我不知道。她还说他尽到了义务,但他并不爱她。她是那么悲伤。很显然,她不顾一切地爱着他。”
赫敏四下看了看,就好像理解只是放错了地方,她只需看看就能发现它似的。“但他说起她的时候,是那么……失落,”她说。
“是吗?那很好。我知道西蒙先生很爱她,但我从没有勇气问问他,斯内普先生是不是也一样。他来这里之后,我在她的坟上见过他好几次。我真希望,他能至少爱她一点点。”
“我觉得他是的,”赫敏说,“直到去年再次见到他,我都不知道他结婚了。但是从他说过为数不多的话来看,他似乎仍因失去了她而痛苦。”
“您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我的老师。”
“那么他真的是个教师了?”
“是的。他教……科学。”
克拉拉微笑着点点头。“爱尔斯佩思也这么说。但父亲总是暗示说,他是条恶棍,有犯罪前科。我想他是把我父亲给吓住了。我从没见我父亲被谁吓倒过,但他跟你的老师见面后,整整一星期没下床。”
赫敏低笑起来。“我毫不怀疑。斯内普先生能吓倒整座学校,连成人在内。”
克拉拉咯咯笑。“我从来没有真正知道过该怎么看他。一开始,他打倒我父亲,成就了我对骑士的定义。但接着我认为他冷酷无情,我为我姐姐痛苦。然而,把她归葬此地,又显示出了他的尊重,我本以为他不会如此。然后,当然了,就是为我们将来的财政状况担心了。您得承认,他那脾气是让人望而却步。基本上,我认为过去九个月来我一直很怕他。唯有西蒙先生对他的意见才让我的恐惧略有好转。”
赫敏笔直地看了她一眼,说:“在允许我留意到之前,您得提起西蒙先生多少次?”
克拉拉羞得发根通红,赫敏微笑起来。“我一语中的了,是不是?”
“是的,不过我不认为我隐藏得有多好。”
“您隐藏得糟得可怕。我假设,他知道了?”
“他傻了才会不知道;不论几时只要他走近,我就会变成一个傻瓜。”
“那么他有没有回报您的感情呢?”
她的脸垮了下来。“我不知道那算是他回报了,还是我把他的温柔天性解读过度了。反正也没区别。我是永远也不会得到允许跟他那样的人结婚的。”
“为什么?他是个良配啊。”
“他是别的什么人的良配。我母亲听都不会要听的。”
“啊。我还以为,作为最小的女儿您的余地或许会略为宽松呢。”
“想想是可以,不过爱尔斯佩思为那样的想法付出了代价。不,对我,要不是攀高枝,要不就是门当户对。下嫁是不可容忍的。我们堪堪从最后那桩丑闻里幸存下来,根据目前的发展我们差不多就要淹死了。至少要两代受人尊敬的联姻以及完美仪态,威纳姆园才能洗净其污点。希望斯内普先生能做点什么来提升自己的地位,至少在社区里。”
“斯内普先生才不在乎他的社区地位,”赫敏答道。
“那一点很明显,不过要是他现在不开始结盟,那对小爵爷将来没什么好处。”
赫敏意识到了这些话的真实性,她皱起眉。
“您想再来点茶吗?”克拉拉满有希望地问。
“不,谢谢您。我很享受,但我必须得去给孩子们上接下来的课了。我们的谈话很愉快,克拉拉小姐。”
“请叫我克拉拉。”
“那你一定得叫我赫敏。”
“我会的。我会非常愿意成为你的朋友,赫敏。”
“我宁愿觉得,你已经是了。”
赫敏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里面的人留意到她。她怕极了,她把这么私人的事情对所有人脱口说了出来,他会作何反应啊。他是个极为注重隐私的人。但她下定决心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她只希望,等她说完,这宅子里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
斯内普先生将羽毛笔在墨水里蘸了蘸,接着抬眼瞧来。
“茶喝得怎样,格兰杰小姐?”
“我相信,很……富于成效,先生。老夫人希望今晚能跟您谈谈威纳姆园的事务。”
他扬起一道眉。“哪些事务?”
“关于已故男爵的财务安排,以及关于事态现状的那些,先生。”
他靠回身,朝书桌前的一把椅子作了个手势。等她落座后,他问道:“那么,你们是怎么说到这个话题的?”
“我之所以被邀请去喝茶,是因为她们想要我澄清一下有关伦敦之旅可能性的传言。我告诉她们,这意见已在考虑中。”
斯内普盯着她,她突然感觉自己又成了个一年级学生。“那么,已故男爵的财政策略,又是怎么提起来的?”
赫敏畏缩了一下,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意识到,她们对于自己的现状有所误解。我或许开导了她们一二。”
炉栅里的火哔剥作响,两人间的沉默越拖越长。
“你为什么要把我出于信任才告诉你的事说给她们听?让我猜猜看,她们侮辱了我,而你纵身而起替我辩护?多格兰芬多啊你,”他厉声怒道。
她抬起了下巴,狠狠瞪着他。“她们指控你,说你的动机卑鄙不可告人,还侮辱了你的人格!”
“哦,而以前从没有人那么干过,”他讥笑地答道。
“在我旁边这么干的时候他们从来不能轻易脱身,先生!”
“格兰杰小姐,我的名誉用不着你来维护,尤其是以践踏我隐私的方式!”
“哼,总得有人替你辩护,既然你自己不肯。”
他突然倾身横过桌面,满面怒容:“而你决定挺身而出?为什么?”
“因为那不公平!自从我第一天涉足那所学校开始,我就不得不听着别人侮辱你、评判你,而我总是无力改变别人的看法。”
“这根本不劳你操心。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觉得要你来管?”他怒问道。
“因为他们是错的!每个人都错看了你,一直如此!”
他们俩都住了嘴,两人都朝前探着身子,越过宽阔的桌面朝对方倾着身。荒谬的怒气在他们身周的空气中盘旋。斯内普先生的眼睛似乎正扫视着她的脸,他盯着她的眼神让她颤抖。
她发觉自己被他的眼睛迷住了。它们实际上是多么地暗沉啊,她突然好想在阳光下细细凝视,看看其中究竟有无一丝棕色。当他的双眼与她相锁,她连呼吸都停止了。一股暖意从她咚咚疾跳的胸腔里燃起,涌向她的四肢百骸。她觉得头晕目眩,就好像自己正从遥远的高处坠下。
斯内普先生缓缓别开头,他看上去费尽力气才扭开去,但他的眼睛仍然与她的牢牢锁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那一刻犹如肥皂泡一样啪一声碎开。他合上双眼,往后坐回椅中。
“格兰杰小姐,或许,你该想想这种可能性:他们没有错看我。”他的声音严厉,“你已经长大了,不该再这样孩子气。”
她猛然缩回身,就好像他刚扇了她一巴掌似地。
他再次拿起羽毛笔,说:“孩子们在等你。看到西蒙的时候请叫他过来。”
赫敏裹住肩上的披肩,离开办公室,心里暗想着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亲爱的爱丽丝,
是不是能让墨丘利姨父给我送点资料来,所有有关斯内普先生的已知讯息?旧报纸上的报道,或许?最近,我被他告知说,关于他这个人的看法我是建立在不完整的事实上的,所以我想要改善这一处境。
您挚爱的外甥女,
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