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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愚蠢

作者:Aurett/译者:diamondsky 当前章节:9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37

他俩人还未至,兴奋的私语和无忧无虑的笑声却早已沿着楼梯一路飘上。赫敏和西蒙沿着走廊走来,两人都穿着骑装,脸孔红扑扑的,流露着一股高兴劲儿。过去一个月来,差不多每天他们都这样。他们眼中的明亮闪烁更为他们的面容增色,他们看上去就跟任何一对年轻情侣一样引人注目。

赫敏拔下骑帽上的发针,将手套扔进帽里。她那闪烁生辉的眼睛转到了西弗勒斯身上。他一直就那么站在走廊当中看着他俩,感觉自己像个蠢头蠢脑的傻瓜。

“今天的骑马实在太棒了!”她喊道,“我不记得有哪次这么快活过!您该和我们一起的,哪天早晨,先生!”

他扬起一道眉,答道:“我不觉得。”

“真地很有趣哎,西弗勒斯,”西蒙附和道,“您该学着骑马的。我无法细说骑在马背上的感觉,但我知道您一定会喜欢的!”

赫敏看着他,脸庞因为期盼而熠熠生辉。在她那双蜜色的眼睛里他什么也看不到,他能看到的情感全都写在了她的脸上。太多空间给人误解了。那样的没把握他无法忍受。

“我可以教您,先生,要是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马牵到远离马厩的地方,我会私底下教您的,就算您犯什么错,也不会有马夫在一旁看着叫您泄气。我保证,我在这方面是个行家里手。”

他朝她冷冷一笑。“可我或许还需要其他领域的学识,那你就不见得有多渊博了,格兰杰小姐。换句话说,你没有修复一条折断的脖子所必须的魔法,万一我从那头该死的畜生的另一边栽下去的话。”他想起了她的父母是怎样死的,于是打住话头,但却为时已晚。看到她满脸受伤的表情,他感觉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下三滥。他放柔声音,添上一句:“不了,谢谢你,我没有兴趣。我从不知道该怎么骑马,但也从没感觉有何不妥。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现在要改变。”

他转身要走,却被她抓住了胳膊。她什么非要老是碰触他呢?

“但那会很有意思的。相信我吧;那马厩里没有一匹马会伤到哪怕一只苍蝇的。它们都太老了,而且脾气也太温驯了。您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去透透气!骑马是那么……自由自在。当您跃马而起的时候,感觉就好像在飞!”

他怒目看着她搁在他胳膊上的手,直到她缩了回去。他抬眼注视着她的眼睛,说:“我要假装飞翔干嘛呢,格兰杰小姐,当我真地会飞的时候?”他恼怒地朝西蒙一瞥,又看向她。“这种平庸的麻瓜娱乐,我就留给你们俩了。”

他俩脸上浮现出震惊的伤心神色,让已经深插在他胸中的那把痛苦之刃翻搅起来。他别转脚跟昂首离开。

斯内普在马厩里穿行,一边想要捂住那气味。他恨马匹。他一直都恨马匹。它们体型大得见鬼,又那么强壮,实际上却又敏感,又懦弱。

一匹栗色大母马探出脖子,舔着他的外套。他凶险地看了它一眼,它轻轻嘶叫一声,把脑袋缩回了栏里,根本不为他所动。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先生?”

斯内普转过身,看到马夫头儿正向他走来。

“罗杰,向我汇报一下男爵的马匹情况。”

“好的,先生,正如您所看到的,我们的马大多是人们称为女士坐骑的那类马。它们性情都很温顺听话,而且,容我大胆说一句,先生,不那么让人兴奋。它们能克尽本分。宅子里的女士们没多大兴趣,只愿意轻松小跑一两圈。这是娜拉,它已经有点儿走下坡路了。它当老夫人的坐骑已经有二十年了。我让西蒙先生骑它练习。其他马儿也都差不多。

“老男爵对骑马不大起劲,他更感兴趣的是与之相配的马夫队伍。那的确是值得夸耀一番的,不过这会儿他们都在伦敦呢。很可爱,他们那一大群。”

马夫转身看着他。“您喜欢骑马吗,先生?我们不大看见您来这儿。”

“不喜欢,”斯内普答道。“对西蒙先生的骑术,你作何评价?”

“我会说,他进展不错。我怀疑,他很快就会想要腿部更加有力的马了。他的坐姿颇不错,再说我觉得他有点儿厌倦受束缚了。但他仍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格兰杰小姐呢?”

马夫那个愉快的微笑更大了。“哎呀她才算得上是个骑手呢。我给她骑的是那边那匹柏塞。它是这儿岁口最小、最敏捷的了,不过我觉得更加活力充沛的马儿会更适合格兰杰小姐。柏塞个头有点儿小。”

斯内普点点头,转身看着马夫。“我想要买些新的马,”他说。马夫显然听了很高兴。“我想让你给西蒙先生和格兰杰小姐各找一匹适合他们的马来。”他叹了口气,举步往马厩外走去。“另外,给男爵和他妹妹也买几匹该死的小马来。”

“很好,先生。”罗杰说着,亦步亦趋跟着他。“我可以带比利一起去,一早就动身。费用是不是该算在庄园帐上?”

“不。用我自己的钱来买。你们的旅费我让克罗普太太给你送个钱袋来,不过帐单你要记在我私人帐上。。”

“遵命,先生。我能问一句吗,先生?这些马不会正好是结婚礼物吧,是不是?”

斯内普猝然停住脚步,旋过身。“为什么那么问?”

马夫看上去立刻就后悔了,手里的帽子被他绞成一团。“没什么理由,先生!要是我多嘴了的话我很抱歉。我没什么特别意思。只不过是,他俩看上去很喜欢对方。我不慎把我的想象说出了嘴。”

斯内普在这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羞耻。他恼怒地抿紧嘴。这男人只是个傻瓜,他狗屁不懂。他觉得那两人是漂亮的一对。

斯内普转身朝宅子走去。

还有没有人不认为西蒙和格兰杰小姐是漂亮一对的?

赫敏奔过草坪,裙子几乎拎到了膝盖。奔上台阶的一路上,她的马靴声响亮地回荡。她冲进前厅,往楼上奔去。一把推开斯内普先生办公室的门时,她几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那男人警觉地一跃而起,绕过书桌朝她冲来。她一头扑上,双臂缠住他的肩膀,紧紧拥抱住他。

“它好美啊!真是太美太美了!谢谢您,先生!您有没有见过它?它真是光彩夺目!”赫敏抓着他的手,把他往门口拖去,但其效果好比蜉蚍撼大树。她放弃了,即兴跳了几步吉格舞,接着又紧紧抱住他,然后才退回去,朝他笑得一脸灿烂。

最后,来势汹涌的情感把她给压倒了,她嚎啕大哭起来。

“格兰杰小姐,镇静些!”他说着,慌忙往她手里塞进一方手帕。

“我做不到!你不知道这对我意义有多重大!”她嚎哭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曾经有过一匹小马。当我的世界开始事事不如意的时候我失去了它。我父母去世后,那些漫长的可怕年月里,我一直幻想着——幻想着某一天,会有某个人给我一匹新的小马。”她大声抽着鼻子,胡乱揩着脸,“哦,我知道听上去很傻。傻透了,这么大声说出口,但对我这真是太重大了。谢谢你,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她终于抬眼望去,却看到他苍白得像个鬼,而且完全被她弄迷糊了。

“格兰杰小姐,那几匹小马应该是给奈吉尔和格蕾丝的。我叫他们给你买的是匹该死的大马。”

他脸上那恐怖表情实在滑稽,而且还透露出几分不祥意味,办差了事的马夫看来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厄运了。她爆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匹大马,一匹可爱的大马,先生。我只是表达得糟糕透顶而已。”她又一次擦了擦眼。“我知道我是在出洋相,但我实在忍不住。我好幸福,斯内普先生。不是在我人生变得悲惨之前的那种高兴,也不是因为我抢救下来的沧海遗珠般的小小快乐而心满意足。我幸福。我幸福,因为我来了这儿;我幸福,因为我遇到了你的孩子们;我幸福,因为能再次学习;我幸福,因为我是有用的。并且,我非常、非常幸福,因为你给我买了匹小马。尽管它是匹很大、很可爱的马。我开始相信,我或许会幸福很长很长一段时日。”

她热切地注视着他的脸,寻找着他明白她意思的蛛丝马迹。他黝黯的双眼注视进她的眸中,闪闪发亮,脸上的神情近乎凶暴;他眉目间既是关切,又是困惑,双眼间的那道皱痕越发深了。她没看到理解之色。

他朝她举起一只手,但又缩了回来,梳过自己的头发。

“格兰杰小姐,我——”

奈吉尔和格蕾丝奔上楼梯的声音阻住了他的话头。他俩在尖叫着:“爸爸!爸爸!我们有自己的小马啦!”

他闭上嘴,退后一步,但赫敏一把捉住了他的胳膊。

“拜托,把你打算说的话说出来吧,”她悄声耳语,热烈地凝视着他。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悲伤一纵既逝。接着他挣开去。

“我打算说的是,‘不过是匹该死的马,’格兰杰小姐。”

赫敏发出一声很像猫咪咆哮的声音,孩子们奔进了房里,开始绕着他们的父亲手舞足蹈。

最亲爱的赫敏,

不敢相信,我们来此才六个星期。我知道上封信里我就这么说过,但伦敦真是叫人厌烦。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老生常谈:白天是拜访作客,晚上则是舞会。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奥马克的食物有多平淡乏味?我发现的唯一还值得一谈的人是我的表兄妹,贝丝和盖尔斯。贝丝很可爱,盖尔斯则聪明、风趣、爱好广泛。在他说起之前,我从未想过那些事情是有趣的。他妻子苏珊妮也很和善,但她的兴趣局限于通常的、关于那时髦上流社会的种种闲言碎语。

为了控制住预算,母亲和我发挥到了极致。她变得那么节俭,我感到非常骄傲。有客人来用茶的时候,她慷慨大方,但稍后要是我们没被邀请外出的话,那就只有面包和奶酪了。我的姐姐们很不适应,但母亲坚定不移。

斯内普先生会非常高兴地知道,威纳姆宅里有半数的雇工已经在别处找到了新的活计。母亲让他们相信,他们的受雇几率会小得可怜,所以她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寻找别处工作的机会,趁着他们在城里。他们中很大一部分已经“踢翻栅栏,找到了更好的牧草”。她暗示说,要是斯内普先生还想多除掉些佣人,就该把他们都送城里来。

有件事一直很明显,比顿家的女人们是注定要吃残羹冷炙的了。我们被接纳了,也没有人对我们不尊重,但我们那些丑闻似乎成了一张滤网,合适的结婚人选透不进来。母亲已经开始绝望了。

凯特收到了一个求婚。母亲已经告诉她,要是社交季结束时她感觉依旧的话,就可以接受下来。就是那个我跟你提过的猪头三一样的可憎男人巴比吉啦——脸红堂堂的,身材圆肥。他是阿尔托利子爵的第三子,身家两万镑。最后那一条,让他在凯特眼里变得英俊非常。母亲没多发表意见,光是凭这你就该知道了:她讨厌他,但看在凯特份上正尽量不那样。

玛丽给自己找了个殷勤绅士。这人笑起来响得叫人吃惊,母亲说每次一听到,这声音都会让她脖子上的某个地方直痛。她命令玛丽继续寻找人选。他是下一任奇尔德斯男爵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所以我猜那笑声最终会赢的。我们走着瞧。

说到我自己嘛,我被一大群乏味得要死的浮蜂浪蝶所包围。我相信,传言已经不胫而走:随便是谁,只要是没机会找到别的什么人的,都可以来我这儿一试。我一直紧跟在母亲身边,好让她看到留给我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或许等她像我一样看到那些既穷又优柔寡断的漂亮人物就恶心,那我们回家后西蒙先生就能入她的法眼了。我已经开始播下种子啦。不是说她对我的感情一无所知,所以我暗示起来必须有节有度。

还有两条新闻,定会引起你的兴趣。我拜访了潘利-琼斯太太。她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尽管她那样,我真觉得我喜欢她。我也有幸见到了潘利-琼斯少校。我必须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看这个人。他非常安静,似乎他妻子一个眼神就能轻易镇住他。显然,那段婚姻的缰绳是牢牢掌握在她的手里。我怀疑那里头有故事,不过我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了。

她请我代为转达她的问候,不过我肯定,她的信到得要比我的早,这些你一定都已经知道了。

另一条小道珍闻有关你的亲戚们。但愿这不会让你悲伤过头,不过你向来只提起有个姨妈,所以我怀疑其他亲戚跟你不怎么亲近。

母亲见到了安德鲁·格兰杰准男爵和他妻子,算是她有幸吧。他们的女儿维罗妮卡是首次在社交季亮相。我不知道详情,母亲不肯多讲一句;不过且这么说吧,他们让人青眼相加的打算是一败涂地。第二场晚会上母亲就给了他们狠狠一击,我很吃惊,竟然有那么多人都效仿了她——考虑到本季我们自己的地位也有所下降。奥马克的夫人们不批准格兰杰小姐跳华尔兹。

那是最后的致命一击。安德鲁爵士带着全家回了乡下。

格兰杰小姐是只能将就找个乡下绅士了。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他们才是首选。

附带说一句,有天晚上我见到了一条漂亮的长裙,是紫色的。并不是说你会在意,我只是觉着该提一提。

顺便向任何一个会喜欢上述琐碎小事的人深情致意。

你的,

克拉拉

斯内普看着西蒙围着正读信的格兰杰小姐大献殷勤。他俩都在欢笑,她假装要把信挡住不让他看,而他则在她身后雀跃,越过她肩头偷窥。他们的滑稽举动让奈吉尔和格蕾丝都放声大笑。斯内普想要找出有什么可笑的,但却没找到。

他感觉自己荒谬至极。他知道他该为他们高兴。在他们经历过那样的人生之后,他们应该拥有彼此。但他反而羞愧得无地自容。要跟他自己更年轻、更英俊的受监护人竞争,他能有什么希望呢?把她带这儿来真是蠢透了。为什么他会诉诸于如此复杂的策略,而不是直截了当地像个绅士一样追求她呢?后面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不难推测:他一直在对自己撒谎。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已经走得有多远,直到他领悟到自己已经输掉了比赛。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接受。但他一败涂地,而这令他感觉羞辱。

她终于咯咯笑着把信给了西蒙。斯内普觉得自己似乎突然无法呼吸。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双手汗津津的。老天,他甚至有可能昏过去。

“哦看啊!她又在用沾了墨迹的手指头儿妆点信纸边了。她把这画成了一朵玫瑰,看到没?”

“看到了,西蒙。这信我先读过了,要是你记得的话,”那姑娘答道,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我想那或许是她的大拇指吧。”

斯内普用力合上书,暴风雨般卷出了小休息室。

他快步走过走廊进入自己房间,瘫倒在妆台前的椅子上,立刻开始动手撕扯领巾,不顾一切地想要多呼吸到一点空气。一等那个精巧的结扯开,他撕下领巾,飞快地解开领口。

他深吸一口气,支离破碎地缓缓吐出,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盯着那条恶心丑陋的瘢痕,它高高隆起,从他的锁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底下。他拉拢衣领,将它部分遮蔽了起来。

他是个何等愚蠢的傻瓜。

“先生,我可否再问您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叹了口气,把羽毛笔扔到吸墨纸上。她更紧张了。

“格兰杰小姐,你为什么非要慌慌张张退回你自己房里去呢?你这样来来去去比你问问题还要惹人烦。我跟你说过我会指导你的,我以为我这样说的话,很明显我已经料到你会提问的了。”

赫敏朝他皱眉。在这男人身旁如履薄冰她已经受够了。“或许我一直慌慌张张跑走是因为有我在显然让你气闷得很。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如今你有多吓人?还是说那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怒冲冲看着她,接着从书桌边站起身。她朝门口退了一步。他哼了一声,翻翻眼睛,抽出魔杖,从壁炉边的椅子那儿拖过一张茶几,把它放在书架旁的地毯上。

几个咒语之后,一张新书桌出现了,跟他的书桌呈直角摆放。他走过去,从壁炉台上拎起一个烛台,重重顿在桌面上。接着他退开一些,朝自己的书桌转过身,伸手给她拿了些墨水、羽笔,还有一捆羊皮纸。

“坐下。晚上,等孩子们睡了以后,你就在这儿学习。我会预料着你的提问,你会预料着我的着恼,很可能很易怒。我只求你一件事,要是你跟西蒙还打算吃吃傻笑,那选个别处去痴笑。我们说定没有?”

他从自己书桌对面拽过一把椅子塞到她的桌后,她坐了下来,咬着嘴唇。“是的,先生。我明白了。”她答道,在心里暗记一笔,别再在用茶时读克拉拉的信了。

他绕到自己的书桌后坐下,给了她一个期待的眼神。

“先生,有个概念让我很困惑:跟黑魔法有关的时候,意图是怎么回事。”

“困惑在哪儿?”

“呃,我不是很理解,要让一条黑魔咒生效,要紧的究竟是魔咒必须黑暗呢,还是意图必须黑暗。如果是意图的话,那所有的魔咒岂不都可能是黑魔咒了吗,如果使用是出于邪恶意图的话?这又怎么跟不可饶恕咒相联系?我明白为什么那些咒是坏的;我不明白的是其中的理论。”

他靠回身,抬起脚架在了书桌角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她大吃一惊。她以前听过他好几次长篇大论,但他从未看上去这么……自在过。

“我怀疑,你已经抓住了其潜台词,格兰杰小姐。意图意味着一切。某些魔咒,例如不可饶恕咒,没有邪恶意图的话就没有效力。进而言之……”

她掩住一个小小微笑,抓起笔聆听他的长篇大论。她爱死了听他讲话。她爱死了的还远不止那个呢……她作了个怪相,把跑偏了的想法推到一边。

“摄神取念!”

斯内普先生站在她父母家的地毯上,浑身往下滴着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至。斯内普先生,长袍翻滚地穿过走廊。斯内普先生,别过她的脸朝向蜡烛,检查上面的泪痕。一篇篇论文,通篇批着“猴子乱涂”。

令人昏头转向的记忆静止了下来,她抓住脑袋。

“格兰杰小姐,别再想着我了,想想你的魔力!再来一遍!摄神取念!”

赫敏回忆起了那一刻,当她将魔杖从莫丽寄来的盒中取出的时候,因为终于成年而兴奋激动。她意识到它已经不见了。她感觉到了他对这段回忆的兴趣,他在其中游来走去地观察。接着她的思绪旋转着离去,落到了她祖母宅子的后花园里,她兴高采烈地看着她的洋娃娃围绕着彼此旋转。接着是在对角巷里,她挥着新魔杖,注视着斯内普先生的眼神近乎崇拜,因为是他带她去了那里。接着,她身处他蜘蛛尾巷的图书室里,他的双臂拥着她。

她扯开思绪,一阵剧痛袭来。

“别!别再来了!好痛!”她叫喊道。

“你集中了精神的话是不会痛的!”他厉声道。

“我不能集中精神是因为痛!我在尽力给你你想要的,先生!”

“你必须把记忆推到更表层的地方来!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要是我不得不从你的屏障里硬挤过去的话痛得还要厉害呢。也因此,我看到的只有朦朦胧胧的片段,都是我作为你老师的枯燥记忆。我要的是你关于魔力的记忆!”

他怒冲冲地朝拉铃绳一挥魔杖,生气地在房间里转起圈来。女仆维奥莱塔来了,他要了茶,以及肉馅饼——要是还有的话。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一个抽屉,抓起一瓶魔药。

“给,”他说着,把它塞给她。

她一口闷下止疼魔药,闭上眼睛,直到她觉得头痛开始消褪。

“没用,是不是?我永远别想弄懂为什么我的魔力不见了。”

他走过来,在炉火前的另一把椅子上重重落座。“别蠢了。我们只不过才开了个头,现在是要找出原因来。什么样的格兰芬多会才一天就放弃?”

“格兰芬多的哑炮,”她厉声道,赢来他眉毛一挑。

“闹脾气是不得体的,格兰杰小姐。”

她叹了口气。“至少我在试。那总还能算吧。”

“我看那算不上是在试,你一点别的东西都想不到,只会想着跟你同处一室的人。我们得试试别的途径。我建议你这样,把有关你的魔法的所有记忆全部写下来,我们一起检查一遍,看看有什么踪迹可寻。”

她再次合上眼,脑袋往后倒在了椅背上。

“还痛?”他轻声问。

“没那么厉害了。但就连想到都觉得不舒服。”

她听到他起身,接着是倒水的声音。有块凉凉的湿布搁到她眉头上,她惊跳起来。

“坐着别动,傻丫头。”

她点头回应。

他们宁静地坐了一会儿。茶上来了。她坐起身,从眉头上拿下湿布,认出那是他的手帕:上面胡乱绣着“S.S.”,那是格蕾丝的刺绣处女作之一。

他接回帕子。趁着她斟茶的当口,他嘟哝一句咒语把它弄干,塞回了口袋。他们在令人舒适的沉默中用起了茶点。

过去的几个星期安静宁谧,她读着她借来的书,他则在生意账簿上奋笔疾书。他们用了很多时间来讨论魔法,她的热忱被重新点燃了,她渴盼着收回她与生俱来权利,这渴盼生长开花。最终,他们决定看看他能否进入她的思绪,找出是什么锁闭了她。那并不困难,就在她思绪的表层。为了让他能不用强制就看到,她必须聚精会神,把想法推上前。那些影像他几乎无法捉住,一开始这叫她宽慰,但很快就变得令人沮丧。

“‘您在这间房里,因此也就在我思绪最前端’,这并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您之于我的魔力回忆,是一个形影不离的联系。”她用完第二杯茶,说道。“每当我想起魔法,我就会想起您,先生。”

“见鬼了,是为什么?”

她看着他,皱起眉。“见鬼了,为什么我不会?”她厉声道,“先生。”为了对抗他的直截了当,她的态度也已经变得直率得多了。她的姨妈是对的。这感觉相当自由不羁,因为他显然不介意。

她又喝了一大口茶,将杯子放回茶盘上。“带我去学校的人是您。第二天,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把巫师世界介绍给我的人是您。我想要打动的人是您。回答我的疑问、允许我保留我的牙齿、推动我变得比期望中更好的人,都是您。简而言之,先生,在我心里,是您让我成为了一名女巫。您成为了我的导师。我的指南。某种……某种巫师父亲的形象。”

他退缩了一下,显然遭到了冒犯。他直瞪着她,沉默得叫人痛苦。她举起双手,完全不知该如何既不致冒犯他的情感,又把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解释清楚。

正在此时,孩子们顺着走廊奔来,大喊着:“她们回来啦!她们要到啦!”

斯内普和赫敏一同起身,朝窗边走去。载着比顿家女人和她们的佣人、行李的马车沿着林荫道越驶越近。

“如此这般,平静的幕间休息结束了,”他在她耳边低声咕哝。

“我觉得,这一回会好多了,您说呢?毕竟,凯特和玛丽都已经订了婚了,嫁妆您也准备好了。那是最导致敌意的部分了,不是吗?”

“是,以及另一事实:她们还在喘气呢,”他嘟哝着抱怨。

“嗯,我们大有希望能一举摆脱两个女儿。等克拉拉小姐也找到人家后,或许做母亲的能搬去遗孀屋。”她朝那儿作了个手势。微微起伏的土地边缘,屋顶依稀可见。他们看到西蒙正快步走回马厩。“我猜,另有一场婚礼近在眼前,”她神秘兮兮地微笑着,“我看您很快就会获得安宁与平静了。”

她转向他,他的目光从他儿子身上移到她脸上。她的微笑消逝了。

他看上去像挨了一拳。

“这么快?”他询问的声音轻柔。

“我怀疑他会愿意多等,”她小心地答道,“想必您对这桩婚事不会反对吧?”

他从她身边退开,摇头表示不会,但注视着她的目光中,失落之色更深了。她朝他伸出手去。当她捉住他的手时,他僵住了。

“您会吗?反对这桩婚事?”

“不会,”他勉强道,“我愿意人人都幸福,我保证,格兰杰小姐。我肯定,那一定会是所有姻缘中最美满的一对。现在,请容我告退,我有事亟待处理。”

“好吧。”她收回手,暗自希望自己能打探到点什么,逼着他再告诉她多一点,在那两潭黑色的孤独之后隐藏着什么。但她的恐惧让她沉默。要是她逼得太紧,要是她让她的感情为他所知,要是她错判了他,她会失去这一立足之地。她会完完全全失去他。

取而代之地,她拿起书,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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