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允许孩子们逗留得晚些,让他们听听阿姨们在伦敦的所有壮举。克拉拉给格蕾丝买了个洋娃娃,威纳姆夫人则带回了她儿子们留下的所有玩具宝剑,条件是他们不得用来打剩下的任何一个雇员。
玛丽和凯特在角落里缝制嫁妆活,忙得一头烟。克拉拉则弹着钢琴。
威纳姆夫人用扇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子,赫敏过去坐下。受邀坐在这位女家长身旁让她紧张,但她极力掩饰。
西蒙在克拉拉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帮她翻乐谱。那是她在伦敦得到的一些曲子。他不会读谱,但她会点头示意,他则迅速照办。
赫敏看到老夫人评估地瞧了两人一眼。
“我们在伦敦的时候遇到了你的亲戚,真是让人不快的一段经历,格兰杰小姐。”
“我听说了几分,夫人。”
“通常我不会这么直率,不过在跟他们简短交谈之后,我非常确信,你不可能对他们有任何好看法。或者,要是你真有的话,那我义不容辞必须打消你的这一见解。”
“我向您保证,夫人,在我的眼里,他们的形象是没人能挽回的。”
威纳姆夫人转向赫敏,她的眼睛锐利得有如两把锥子。“很对,”她说,“我恐怕,整个冲突都是我的过错。菲尔宾夫人的舞会上,有人把他们介绍给我。我犯了个错,问起了他们跟你是不是亲戚。他们慌忙解释他们把你赶得离那个圈子有多远。我发现他们是一伙溜须拍马、不择手段、毫无羞耻心的人。”老夫人重新看向钢琴那边的一对儿。“对于轻易就把自己家庭的一员弃如敝屣的人,我非常厌恶。我肯定,用不着解释是为什么。”
“是的,夫人,用不着解释。我只遗憾,我的伯父让您有了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年长妇人又转向她,眼睛里带着一抹阴谋家的闪光。“他们没法再让我有任何不快经历了。想到我让多少扇门对他们关拢,我相当高兴。知道我对这类事还有足够影响力真是叫人信心满满。我怀疑他们中任何一个至少五年内还能在伦敦露面。”
“我知道这么说真是太不厚道了,但我要说,他们引不起我任何同情之心。”赫敏诚实地答道。
“你本就不用。”
两个女人都转回娱乐节目那儿,看着西蒙和克拉拉因为错过了一段音节而嬉笑。
“斯内普先生在哪儿?”威纳姆夫人终于从那一对儿上挪开视线,问道。
“他提过一句,晚餐后要回办公室去,好继续办新开的锯木厂的什么公事,夫人。”
“那男人难道从来不轻松一下的?我想象中他就是没完没了地在账簿上又写又划。”
赫敏微笑起来。“他以阅读为消遣。我不觉得他对音乐或谈话会有多欣赏。”
“没错。我敢说他是不喜欢。我怀疑他连怎样跳舞都不知道,这或许会不利于我的请求。”
“我曾有幸见过他跳舞,夫人。就连华尔兹他都会。”
威纳姆夫人的眼睛瞪大了。“多出乎人意料之外啊!好呀,那或许他对我的计划就不会太反对了。我想要在威纳姆园开个舞会,庆祝一下两场婚礼。让我的两个女儿带着我力所能及的所有幸福幻像出嫁,你明白的。她们作出了与我一样的选择。并且可悲的是,我期待她们也会与我一样幸福。”
对这番评论,赫敏选择沉默。克拉拉开始弹一首新曲子,两个女人又重新看着她。
“你觉得斯内普先生对这两人的意见会如何,格兰杰小姐?”威纳姆夫人问道。
“我没法代表他说话,也不能宣称明白他的心思。我只能说,有一点是明确的:他希望他的儿子幸福;并且,所谓阶级,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威纳姆夫人嗤之以鼻,一点都不斯文。“这我早已知道了,姑娘。”
西蒙再次小心翻过一页谱子,脑袋顺着节拍一点一点地。
“他跟我女儿很相配,你的斯内普先生,”威纳姆夫人突然说,“我也不敢说我懂得她的心思,但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很清楚,她不会容忍别人讲他一句坏话。领悟到她是如此深爱着他,让我震惊。”
“西蒙先生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夫人。”
“你觉得,要是当初我允许她回绝跟韦斯特福爵爷的订婚的话,今天她是不是还会好端端活着?要是当初我能违抗我丈夫的旨意,我是否能挽回她的命运?”
“我不知道,夫人。有人相信,天道循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我个人曾经相信,命运是我们无力掌控、也无法逃避的。”
“你不再这么认为了?”
赫敏微笑着,对她轻轻一耸肩。“我认为,我正试图对抗我的命运。”
“你可是在说,你的命运不是只限于当个家庭教师的?”她问道,眼中兴味满满。
“这正是让我困惑的地方。总是有人对我说,这就是我的命运;然而与此同时,也有人告诉我说,他们期望我会大展鸿图。这总是让我有几分糊涂。”
威纳姆夫人眼中那一星兴味消失了。“我从没想过,除了眼下这样子外,我还能成为别的什么;并且我也没有。但我觉得,或许我该试试看多一点掌控,一点点就好。过去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在试图把这些念头敲打进我女儿们的脑袋里去,却只是白费功夫。只有克拉拉够聪明,能理解。不过话说回来,她已经有理由对抗命运了。这就是我的人生观不能明白的地方,格兰杰小姐。你要怎么对抗你的命运呢,当你连它是什么都不能确定的时候?”
赫敏笑起来。“这正是我的症结所在。等将来哪一天,我会让您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夫人。”
威纳姆夫人微笑着用扇子拍拍她的膝盖。“放手去试,格兰杰小姐。在那之前嘛,我相信命运已经捉住格蕾丝小姐了。”
赫敏转过头,看到格蕾丝把脑袋搁在她哥哥的腿上,已经睡着了。
“而她是如此努力与之斗争。我要告退了。欢迎回家,夫人。”
赫敏抄起格蕾丝,抱着她出了客厅,奈吉尔睡眼朦胧地跟在后头。
赫敏翻了个身,又一次捶了捶枕头,跌回身。最后,她放弃了。客人们明天就要纷至沓来,接下来的几天是一系列的小派对,其盛事之巅则是周六晚的舞会。赫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不安。就她所知,她根本没有被要求去参加。
最后,她放弃了入睡,爬起身来。她的翻来覆去把睡帽弄歪了,她解开它,扔在一边,抓过蜡烛,走到壁炉前,搅了搅余烬,火重新旺了起来。她点着了蜡烛,走到梳妆台边放下,翻翻她那一大叠魔法笔记,叹了口气。学习变得越来越叫人泄气了,因为任何一个咒语她都无法实际施展。她的脑袋充满了知识,尽管渊博有如百科全书,但却完全无用。今晚,她对魔法没心情。
她抓过披肩裹紧肩膀,端着蜡烛溜出房间,去斯内普先生的办公室一探他的书架。
她朝诗集那儿走到一半,才注意到房内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斯内普先生倒在壁炉前的椅子里,火并没有点燃。他的长腿舒展在身前,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这还是第一次,那个褪色的黑魔标记露了出来。在她把有关他的历史塞进房间壁炉付之一炬之前,她读到过它。半杯红酒危险地松松悬在他指尖,他睡着了的脸庞显得平滑了几分,只有合拢的双眼间那道皱痕一直都在。她能听到他睡梦中的呼吸声,深沉而富于节奏。
把蜡烛放在他的书桌上,她赤着脚轻轻越过地毯,朝他走去。她横过他身前,小心地从他手里抽出酒杯,把身子探得更远,伸长手把杯子放回他身边的桌上。他从鼻子里沉沉吸了口气,她朝他的脸一瞥,在无声的惊恐里看到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正要急着道歉,作点什么解释,但是话语却梗在了她的喉咙口,因为他对她微笑了。那是个睡意朦胧、毫无戒备的微笑,充满了真挚的喜悦。他举起手,指节滑下她的脸颊,拇指抚过她的双唇。
“多美的人儿啊,”他的声音因为睡意而沙哑。
他的手落回膝上,眼睛又一次阖了起来。
心脏砰砰狂跳着,她凑过身,在他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她冲回书桌旁,抓起蜡烛,逃出了房。
西蒙走进斯内普的办公室,在身后合上门。这意味着他有严肃的事情要说。斯内普立刻把羽毛笔放到一旁,全神贯注看着他。
“心里有事?”
“事实上,是的。我想听听您的建议。有关我的私事。”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屏住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感觉就好像任何仅剩的希望都随之消逝了。
“当然。你想要讨论什么?”
“我不知道您有无留意到,但我对某位年轻小姐的感情已相当强烈。”
“我留意到了你的感情,西蒙。要想错过除非我是瞎了。”
西蒙畏缩了一下。“我有那么明显?我还指望着能显得慎重些的,虽说我对这些事并没有什么经验。”
“的确,你对这些事情是没什么经验。”
“不管怎么说吧,我的感情属实,且没法再隐藏了。我有理由相信,要是我求婚的话,我追求的姑娘是会接受的。我只想听听您对此事的意见……以及赢取您的同意。”
斯内普起身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将其中之一递给西蒙。有短短片刻,他看到的是黑杰克家那个想要摸他口袋的小男孩。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准备开始自己的生活了。一阵古怪的感觉涌上斯内普心头,就好像被人遗弃了——哪怕他知道这孩子还是会留在这里……也因此,他选定的新娘也会。
“你爱她吗?”傻问题。那年轻人眼中浮现的爱意之浓让他直想作呕。
“全心全意。”
“她也爱你?”
“是的。她告诉我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矫揉造作。”
“矫揉造作不是她的做派。你是否承诺会好好待她?”
“百分百。”
“你会否允许她自行抉择?追求她的兴趣?”
西蒙的嗓音都颤抖起来。“当然了,她的任何兴趣我都愿意尽我所能地给予支持!”
“要是她希望离开威纳姆园呢?你现在有一万镑身家,且投资回报还会不断增长;不论她想要住在哪儿,你都负担得起。但那或许会于你自己的计划有碍。”
“哦,不会的!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在这儿过日子她再高兴也没有了。”
斯内普皱起眉,叹了口气。或许,她比他以为的还要依恋这里。
“那么我祝福你们,”他说道,感觉就好像他刚刚下达了自己的死刑令。“只要确定,让她知道你爱她。别让她在这一点上有不安全感。”
西蒙从椅中一跃而出,一把把斯内普紧紧抱住。斯内普缓缓抬起自己的胳膊圈住他,尽己可能地紧紧搂了他一下。
他重重拍拍他的背,然后把他推开。看到西蒙满眼是泪,他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镇定点,小伙子。给,”他把红酒杯重又递给他,“干杯。祝你们永远健康幸福。”
“谢谢您,西弗勒斯。谢谢。”
他们举起杯,斯内普一饮而尽。“你打算何时问她?”
“明晚的舞会之后。”
“为何要等那么久?为什么不现在就问?”
“我想要时机完美。”
“难道你觉得,如果问的时间不对她会说不?”
“不,当然不是了,不过这种事女人们都很看重的。”
“我不认为格兰杰小姐会在意时机这种小事。”
西蒙笑起来。“没错,我敢说,你可以在用茶时问她,也可以在整理书的时候问她,她的反应都会跟在月光下散步时一般无二。不过话说回来,赫敏是相当卓尔不凡的,不是吗?”
“你说得对。”
西蒙喝干酒,把杯子放在桌上。“谢谢您,西弗勒斯。”
“你已经说过了。再说了,我不过是说了句我很为你高兴。”
“是,但我不知道您是否明白,那对我有多么重要。您是普天下最好的人。”
“我听人这么说过。”
“您是我有过最好的父亲。”
“我认识你另一个爹;要想超过他用不着跨越天堑。”
“别装傻了。您知道我想要说什么。我爱您。”
斯内普闭上眼,将他重新拽进怀里搂了搂。“我也爱你,西蒙。现在,走吧。带着从此之后幸福的生活出去吧。我得去付肉摊、面包店和该死的烛台匠的帐了,那样你们才能指望有舞会开。真希望能赶紧开完完事。”
前厅里闹哄哄挤满了打算出去骑马的人,斯内普在其中挤过。人声鼎沸,让他本已阵阵抽痛的头更形恶化。昨晚,在他那可悲而无用的自怜自艾中,他喝太多了。
老夫人成功地让他明白过来,为了奈吉尔,跟社区众人多加联系是很重要的。所以他每天都花一定的时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邻居们交往,好像他会在乎下一场狗屁狩猎似的。
“斯内普先生!你在这儿哪!”
他转过头,看到威纳姆夫人正朝他轻点罗扇。他往她身旁那一群较年长的人走去。大概都是新郎那边的父母亲戚吧,他猜。他给了他们一个这种场合下能露出的最礼貌的微笑。
“这位是咱们的斯内普先生,我已故女儿的丈夫。我亲爱的丈夫去世之后,是他给了我们极大的支持。西弗勒斯,请允许我替你介绍,这位是……”
斯内普完全没弄清谁是谁。他只是点头致意、跟绅士们握手。老夫人的介绍词弄得他大为困惑,没能捉住所有那些介绍给他的近亲繁殖蠢货的姓名。她还挽着他的胳膊,而就在几个星期前,她一定会乐意之至地把他扔井里去。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同意了会出席晚上那该死的舞会,他才回过神来。见鬼了事情怎会走到这一步?他的脑子去哪儿了?都是该死的格兰杰的错。每件事都该死地是她的错。
这让人心如刀绞的痛苦,这犹如灵魂在点点滴滴淌走的苦楚,更绝对是她的错。
他再次微笑,让两名新郎的母亲脸色发白地倒退了一步。他匆匆告退,飞逃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有个念头他忽然想到:要是他能惊起所有马匹的话,或许客人们的脖子就能纷纷摔断,他就能安静片刻了。
斯内普正往避难所——他的办公室走去,却听到小休息室里有人声传来。他往里一看,是格兰杰小姐、奈吉尔和格蕾丝。他们正瞅着窗外,对在后花园里散步的人们评头品足。他走到他们身后,朝楼底下的人一瞥。梅林啊,到处都是他们。屋里屋外,一定已经有四十多人了吧,然而稍后还会有更多人前来。其后果让他觉得这屋子就像是一块生满蛆的奶酪。
“格兰杰小姐,你在这儿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正混迹宾客丛中呢。”
“我为什么要那样?”她迷惑不解地问。
“我以为威纳姆夫人邀请你参加盛会了。因为奇数人数之类的。”
“哦,您说舞会啊。是呀,她是邀请我了,但我婉拒了。他们只能将就少上几个年轻女人了,我反正是不去。去那儿我会感觉自己像个傻瓜的。”
“我深表同情,但我觉得你必须去。西蒙已经换衣服去了。”
“能参加这次盛会西蒙激动得不得了。至于我嘛,已经太迟了,先生。我没有可穿的衣服。”
“你跟你姨妈一起去购物那回,就没给自己买几件长裙?”
“一件都没有,”她得意洋洋地微笑道。
斯内普瞪着她。“你去年穿过的那件长裙呢?”
她大笑起来。“您对麻瓜服饰的品味是那么优雅,我还以为您一定懂得麻瓜的时尚呢。不过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您的知识仅局限于男士服饰。我跟您担保,对于一场麻瓜舞会而言,那件裙子是极其不适宜的。”
“是有点暴露,我想,”他说。
“哦,不是的。实际上,那个领口算得上端庄娴淑。不信,您等着瞧她们晚上的穿着吧。不,成问题的是颜色。只有已婚女性才会选择穿得如此醒目。未婚的淑女,其调色盘上的限制要严得多。”
“要是不过是衣服颜色问题的话,我能帮上你的忙。”
“哦,别放心上了,先生。我保证,我才不会为一场舞会折腾呢。”
他叹了口气,捏捏鼻梁。“去把那该死的礼服拿来,格兰杰。”
她看着他就好像他脑子坏了,不过无论如何她还是出了小休息室。
“格蕾丝,跟她去,叫她把所有穿戴上用得着的都拿来。”
格蕾丝咯咯笑着奔出去追她。
“格兰杰小姐去不去舞会为什么那么重要呢,爸爸?”
“因为,奈吉尔,我知道这将是对她很重要的一夜,她会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真的?会发生什么?”
“让她明天自己告诉你吧。现在嘛,我们得装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格兰杰小姐抱着她金与石榴石色的衣裙回进来了。回想起在他最需要看到一张友善的脸孔时,那个挤过人群、对他笑得如此明媚的女人,他的心揪紧了。
他示意她把它放在长靠椅上。格蕾丝跟着奔进来,提着一双深红色的鞋,还有一把金色与石榴石色的缎带、花朵。“她把这些给拉下了,爸爸!”
“把它们放桌上,格蕾丝。现在,格兰杰小姐,到底哪些颜色算是可接受的?”
“您是真打算逼我去,是不是?”
“绝对是。”
“要是我拒绝的话您是不是打算扣我学院分?”
“我会扣掉你的工资。”
她朝他眯起眼,双手叉住腰。“我合同里没有这个。”
“我觉得要是你这会儿再去看看那份合同,就会看到了。”
“您真是让人难于忍受。”
“形容词选择得很有意思。”
她恼怒地嗤鼻,转向格蕾丝。“好吧,规矩是这样的。如果我是打算去找个丈夫的话,那就只能选纯白、本白、米色、绯红、象牙色或是奶油色。既然我并不打算找丈夫,那么我的选择也必须表示出这一意思。因此,我可以选择的有非常非常浅的粉红色、浅蓝、薄荷绿、浅黄,或是蜜桃色。”
斯内普转向长靠椅上的裙子,抽出魔杖。他将金色变成了浅丁香色,石榴石色则变成了略深的紫罗兰色。迅速一挥,鞋子和缎带也都变了颜色。
“噢噢噢,爸爸,好漂亮啊!您能把我的裙子颜色也改一改吗?”
斯内普假笑一下,把他女儿白裙上的蓝色腰带变成了深沉的皇室紫。他抬眼看到赫敏正注视着那件改好了的裙子,脸上是一副古怪的神色。
“不好看?”他问道,“西蒙有一回提过,你喜欢紫色。”
她爆发出一阵咯咯笑,让他困惑地侧过头。那不是他预料中的反应。想必,就算是格兰杰小姐,也会因为能为情郎盛装打扮而兴奋激动的吧?
“至少她把嘴闭到了回来的时候。”
“我恐怕我不是很明白。”
“没关系。谢谢您,先生。它们真漂亮,而且非常得体。”她抄起缎带。“不过,我不觉得这些会派上用场,我对我的头发从来都束手无策。要想好看些,或许我可以在这儿那儿插几朵花。”
“我恐怕,我对美发魔咒一无所知,”他说。
她作了个鬼脸,说:“我觉得这倒是有点显而易见呢,先生。”她对他假笑一下,转身看着他女儿。“你怎么说,格蕾丝,肯不肯为了舞会帮我打扮打扮?”
“好呀!”
两人往门口走去。
“很好,格兰杰小姐。稍后见。”
“您会去?”她尖叫一声,“您说过不去的!”
“是说过,不过不知怎地威纳姆夫人把我给说服了。现在我似乎是她心爱的女婿了呢。我恐怕我也别无选择。”
赫敏低头看看手里的裙子,接着又看向他。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惊恐。
“是,先生。我——那么稍后见了,先生。”
斯内普眼瞧着她带着他女儿匆匆出了房间,开始觉得自己错失了拼图里重要的几块。
“过来,奈吉尔,咱们也该准备一下。”
“我能穿紫色吗?”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