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其他一年级新生一起在大礼堂外排队的时候,周遭的宏伟华丽已经让她目不暇给,而且她焦虑得快不行了。她和纳威并排站着,一个男孩竟能紧张到这种程度,已经让她慌了神了。就连那个讨厌的小马尔福也是——哦,是的。她一照脸就认出了他,瞧他的铂金头发,他那高人一等的腔调。他竭力侮辱罗纳德·韦斯莱的时候,让她想起她祖母最装腔作势的模样。他单挑他出来,就因为他家显然比别人穷点儿。多粗野。那男孩对于何谓良好教养毫无概念。
然而,这会儿他就跟他们其他人一样,忧心忡忡不亚于韦斯莱,担心他或许进不了他先祖们的学院。
说真的,赫敏并没那么害怕。在马车里她已经尽可能地读了有关各学院的内容,罗纳德和纳威也很有帮助,慷慨分享了他们所知道的。他俩都祈祷能进格兰芬多。哈利也发表了希望进格兰芬多的意见,赫敏同意说,如果他们这些新相识都能进同一个学院,或许会很不错。
她思索着对她来说什么最重要。她母亲一直很看重勇气。那会意味着格兰芬多。她的父母一致认为,知识就是力量。那样就倾向于拉文克劳了。她承认,她希望能进斯莱特林,不论马车一路上过来时她听到了多少看法,也不论那个讨厌的马尔福家的男孩会不会在里面,她只是希望能依旧接近斯内普教授,还希望能向他展露一点她的忠诚——她觉得那是她欠他的。照这一点看来,也很可能是赫奇帕奇。
麦格教授,一位严肃得令人惧怕的妇人,同时也被介绍为该校副校长,竟把她合理的小小不安一脚踢进了标注为“恐惧”的地盘。而她所做的不过是让她知道,分院帽是他们要面对的第一项测试。一项测试。她以前可从来没有真正参加过测试啊。她母亲给过她小测验;她父亲时常会问她几个问题。丽贝卡教了她三年功课,但从没有真正测试过她的所学。凡是人都通不过测试的。
要是不知怎么一来她被分错了学院该怎么办?要是那顶帽子决定不了,他们把她打发回家该怎么办?要是他们决定说她并不是个真正的女巫,只不过是个莫名其妙有过一两次异常行径的麻瓜,那该怎么办?要是她并不真正属于这里,又该怎么办?
随着礼堂大门越来越近,赫敏的胃越来越搅动不安。还没等她有机会弄明白东南西北,她就被卷进人潮,涌到了主桌前。第一眼瞧见邓布利多校长,她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看上去既和善,又智慧;同时又有点儿疯癫。她的目光沿着主桌扫视,想到要震住这么多令人害怕的人物,才能免于被打包送回伦敦的噩运,她都要站不住了。当她终于看到斯内普教授的时候,她几乎要宽慰得瘫坐下来了。她试着对上他的眼睛,但他正与身旁一个包着头巾的古怪男人交谈。她只得满足于悄悄默背她所知道的关于分院帽的一切,同时聆听着它喋喋不休的打油诗。
他们叫到她名字的时候,赫敏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要自言自语起来。她发出一声害怕的小小尖叫,不过马上就抬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留心走到高脚凳旁要几步,也不记得那顶帽子对她说了什么,只注意到它那股气味很不好闻,还记得自己拼命想着但愿别染上虱子。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声大吼:“格兰芬多!”,还有斯内普教授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失望。随即他就与其他教职员工一起礼貌地鼓起了掌。
有人给她指了个方向,赫敏磕磕绊绊朝那儿走去,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周围满是开心的脸。她吁出一口长气,微笑起来。
她朝她的教授回过头,但发现他——似乎这成了他的新习惯——正狠狠盯着哈利·波特。
赫敏坐在图书馆的桌子前,整理着膝上的书包。她的室友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帕蒂尔进来了。赫敏直起身,充满希望地朝她们笑笑。她们也不自然地朝她微笑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阵咯咯笑,匆匆钻进了图书馆另一片区域。赫敏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
她的两个室友蛇鼠一窝,笨得出奇。拉文德很明显是个笨蛋,帕瓦蒂则太过虚荣。她和她的孪生姐妹帕德玛来自某个印度大地主家族,他们有七个被惯坏了的女儿。这家人的钱财和势力足以把他们的双胞胎女儿送来这里受教育。拉文德对那种浓郁的异国情调照单全收,她的两个室友建立起了一个彼此崇拜的小社会,经常让赫敏躲在床幔后头犯恶心。
她竟然会想要赢取她们的友善,这充分显示了她是多么地孤独。她已经非常地绝望了。
门再次开了。她看到进来的是哈利和罗恩。哈利礼貌地朝她挥了挥手,但罗恩看到她时却只是翻了翻白眼。他俩走到前面去还书。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卷轴,叹了口气。老话说得没错,“小心你自己许的愿”。她恨霍格沃茨。尤其是因为,它就是她的祷告的回应。
霍格沃茨妙不可言。这是一所令人惊奇的革命性的学校。女孩们的课程与男孩的并无二致,他们的机遇相等,也以同样的标准接受评判。他们甚至允许男女生一起进餐、一起学习,甚至,在课后或周末,可以一起在公共休息室放松休闲。有这么多崭新的思想、观念、人、生物、文化在她面前展现,令她快乐得晕眩。要是让赫敏放手改良的话,唯有一项是需要改进的:该让男女生坐在同一间课堂里,让他们在学业上互相竞争,就像允许他们在运动场上一较高下一样。相反,每个年级都有两个班,一个是男生班,另一个是女生的。她觉得这实在没道理。显然,麦格教授也这样想。她暗示说,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改变。
不,问题不在于她所受到的教育,而在于,她总是身处局外。魔法是奇妙的,这一点她毫无疑问,但她仍与在家时一样孤独,而且还没有父母陪伴,甚至没有和蔼可亲的老克拉布特丽太太与厨子。
这也不仅仅因为她是麻瓜种。其他麻瓜种学生似乎都交到了朋友。而她呢,没有人喜欢她,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了——除了纳威·隆巴顿,而纳威喜欢所有人,除了斯内普教授。
哈利是个不错的人,有点儿爱激动,举止风度也不起眼,但是很难让人不喜欢。他唯一的问题就是,他飞快地和罗纳德交上了朋友。罗纳德是个白痴,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当然了,如果他努力的话,他还是可以让人接受的,但他的学习习惯实在差劲,餐桌礼仪则更糟。每一次她想要向他指出他的错误所在,他还要为此责怪她。要是他那么想考试不及格、被打发回老家,那让他自作自受好了。
她又一次暗想道,她怎样才能逆转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一清二楚,分院帽把她给分错了。格兰芬多没有人欣赏她的工作习惯。她应该进拉文克劳才对。那样的话,斯内普教授或许就不会对她那么严厉了。
那男人是道不折不扣的谜题,也是她另一个绝望的源泉。
有一点越来越明显: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斯内普教授憎恶哈利。为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他的偏向和厌恶却一目了然。那男人或许是跟她保证过,“恨”一个十一岁小孩有辱他的身份,但就她听到的男生魔药课堂上发生的故事、以及用餐时她亲眼见到的斯内普那些凶险的怒瞪来说,他除了自己,谁也骗不了。男生课堂上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迫害故事,谁想替他辩护的,也会引火烧身。
哪怕在女生魔药课堂上,你也看得出,教授的怒气已经扩展到了整个格兰芬多学院头上,就连她也未能幸免。而这伤透了她的心。她不介意他老是叫她“愚蠢的小丫头”,甚至偶尔,“难于忍受的万事通”。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这么叫她了;他讲话就是那样的。伤她心的是分数。虽然她努力又努力,但看来她在魔药上得到的分数就是没法跟其他课一样。她会以最为简洁扼要的方式,在论文里填进尽量多的内容,然而每一次、每一回,她的努力都被他的评语撕成碎片。
她担心,他的确恨她;他说不恨她时,是看着她的眼睛对她撒了谎。技术上来说,那些糟糕分数并未真正开始,直至她满了十二岁,但那区别简直是微乎其微。
她叹了口气。她真地不想再有人对自己撒谎了。她曾真地希望他是一位英雄。她一直都渴盼着有那么一位,而他随着霍霍电光到来,回应了她的祈祷。但现在,他对待她的方式就好像她是个笨蛋。
她把书本和卷轴塞回书包。或许,她可以去大礼堂找纳威,问问他晚餐后要不要一起写论文。但愿,他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深陷愚蠢的万圣节晚宴不可自拔。
她收拾好东西,朝门口走去,刚好停在罗恩和哈利身后。
“才不哩,兄弟。我觉得她就是个神经病。我说,你有没有听到她午饭时说什么来着?纠正我的发音?‘羽加迪姆-勒维奥萨’。真该有人告诉她,要想把她那颐指气使的鼻子伸进别人的事情里去,她得等别人先开口问。我是说,本来嘛,谁会想要她帮忙啊?她这人太奇怪了。”
赫敏的心在胸腔里痛苦地揪紧了。她知道,她的眼泪实在忍不住了。她一定得立刻离开这儿。她推开哈利,冲出图书室大门。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拼命控制自己,直到她找着一间空洗手间,钻进其中。一旦没人看到她,她匆匆进了一个小隔间,合上马桶盖坐了下来,嚎啕痛哭。
她想要回家。要是她给她父母写信,他们会立刻接她走的。肯定地,这是她能接受任何形式的正式教育的最后一次机会,但是在经受过这样的教育环境之后,她非常可能会甘心于学习音乐、仪态、绘画、缝纫,再也不让羽毛飞起,或是眼看一只猫咪变身成她的老师。
她抱紧书包,抽泣着。没有用。她不能放弃这一切。她不能假装她从未见过。她不能虚度余生,而不渴望着跟那些生在巫师世家的人一样出色。她必须留下,而留下来,会缓缓蚕食她的灵魂。
她再次把额头压在膝盖上,哭泣了好像有几个小时。
最后,她听到门嘎吱一响。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镇静下来。当身后的马桶自动冲水,她惊奇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想着这神奇的魔法管道系统。整座城堡里都找不到一把夜壶。就算她现在正希望自己化为泡影,魔法仍然妙不可言。
她拎起书包的宽背带,把包甩到背后,推开隔间门,走到台盆旁。清水注满了它,她微弱地对之微笑了一下。她洗了手,往脸上泼了点水,快速地念了句咒语弄干了手脸,接着尖声惊叫,就好像地狱之门刚刚突然在她身后敞开。
她闪到一边,堪堪躲过那根砸下来的粗如树干的木棒。棒子砸中了湿湿的台盆,把它砸得粉碎。她乱爬乱躲,尖叫连连,但脑子却飞快地搜寻着她读过的有关魔法野兽的各种内容,迅速蹦出了她需要的讯息。
巨怪。
她被困在了女生盥洗室里,跟一头巨怪一起。而且是头山怪,除非她看错。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从一间隔间的隔扇下爬到另一间,瓷器碎片越来越密集,雨点一般落到她身上。那头愚蠢的野兽砸下棒子总是比她晚一步。
门又一次轰然而开,她听到有人在大喊。她再次尖叫着往门口冲去,但是这次大棒一击却时机恰好,险些把她砸得粉身碎骨。她闪到一边,缩进了一个角落里。
哈利和罗恩边扔着大小瓷器碎块边冲进了打斗当中。一眨眼之间,哈利已经跳上了野兽的背,罗恩则大喊着鼓励和建议。结果哈利被头下脚上地吊了起来。她本来因为男孩子们来救她而松了口气;结果这宽慰立刻粉碎:事实是,现在他们仨都要死了。她蜷成一球,以极度的怯懦等待着命运降临。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赫敏忍不住惊奇地抬头看去。罗恩竟终于正确地发出了这个咒语的音。她看到山怪的棒子一头落到它脑袋上,把它砸得不省人事。
哈利朝她奔来。
“赫敏,你没事吧?”
“是的。不。我不知道。城堡里怎么会进来一头巨怪的?”
罗恩解释了一遍奇洛教授的突然宣告,他们又是怎样意识到她还不知道,而且可能会碰到危险——就因为罗恩那些伤人的话。
“非常非常对不起,赫敏。我不是有意要伤你心的。我讲话总是不经脑子。生在一个大家庭里就是这样。一有能让人听到的机会你就得赶紧开口;不是总有时间能先编辑一遍。你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也是,”哈利添上一句。
正在这时,门轰然大开,三位老师冲了进来。看到她学院长的满脸震怒,赫敏几乎晕过去。但是,斯内普教授脸上的神色让她想要呕吐。
很显然,那两个男孩没有遵守指令返回公共休息室。他们很可能会因为救了她一命而被开除。比起她会遇到的损失来,她立刻觉得他们的会更大。所以她上前一步,做了一件她四岁以后再也没做过的事,以惨痛的切身经验,发现了嘴里满是肥皂该是怎么个滋味:她撒谎了。
“是我的错,”她脱口而出,“我很好奇巨怪到底什么样,所以我出来找它……”
她余下的话语消失在她耳朵的嗡鸣之中。只有一件事是她清楚知道的:有用了。男孩们正感激得不可置信地瞧着她,而斯内普教授……他瞧着她,眼中满是尖锐的失望。
她花了点时间才在废墟之间找到自己的书包,然后小心地绕过巨怪和奇洛教授。她跟着其他人出了洗手间。当她来到走廊时,有一只手压住她肩头,把她转了过来。
“对于一位如此强调真相的年轻小姐来说,你撒起谎来轻松得令人起疑,”当其他人渐渐走出视线,斯内普教授轻声道。
他伸出一根带茧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别向墙上的火把。
“告诉我真话。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那儿哭?”
她开始反对,但他举起手打断了她。
“别……对我撒谎。你的眼睛哭得肿得快睁不开了,但是你脸上那层灰尘上却没有泪痕。这些都在告诉我,早在碰到我们可厌的来客之前,你就一直在哭。最后一次机会,格兰杰小姐。”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您会觉得这很孩子气。”
“尽管如此……”
“是因为,我是那么希望,在这儿会有所不同。我希望着一旦找到像我一样的人,我就会有……朋友。但我没有。不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好像无法融入。不仅仅因为我是麻瓜种,其他麻瓜种就都过得很好。原因在于我。没人喜欢我,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在晚餐前,我听到一个我想帮助的人充满恶意地出言嘲笑我。那……打破了我的决心。”
“那么巨怪呢?它正好发现了独自一人的你,是不是?”
“是的,先生,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我当时正在洗脸,突然之间它就出现在了我身后,想要杀死我。哈利和罗恩也凭空出现。他们救了我的命,先生。我不能让他们为了这个而被开除。我觉得,要是必须有人被开除出校,或许应该是我。”
“那个侮辱你的人是波特,是不是?”他厉声道,“要不然,他不会知道你不见了,除非他是责任人。”
“事实上,是罗纳德·韦斯莱,先生。除了纳威·隆巴顿之外,哈利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待我还像点样的学生。”
他从她脸上收回手,她垂头盯着地板。他的袍子上有条撕破的裂口,她看到他的腿伤势不轻。
“先生!您受伤了!”
“我很清楚这一事实,格兰杰小姐,你无需嚷嚷得世人皆知。这无关紧要。听我说。或许在你眼里波特很迷人,但是跟像他这样的人有任何联系,对他们身边的人来说都只会以悲剧收场。你曾经说过,我的意见对你举足轻重。我现在就要给你一点建议。离波特远点。他举止轻率,傲慢自大。面对某个局面的时候,他没有能力虑及各种可能结果,只会先入为主,固执己见。像他那种人,只会陶醉在他们的自我膨胀中。
“我理解你正经受的一切,格兰杰小姐。你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难于在这世界寻到一席立足之地的学生,不管有没有魔法。不要让与他人交往的需求阴翳了你的头脑。你在这里是为了实现你的梦想,你要的是崭露头角,实现你的自我价值,而非变成一只社交界的蝴蝶。”
“是的,先生。”
“回你的公共休息室去。我相信,距离你上一次吃饭,已经有些时间了。鉴于晚餐被如此戏剧化地打断,我会请校长把食物分送到每个学院去。”
“是,先生。谢谢您,先生。”
“听我的话就是感谢我了,格兰杰小姐。”
“我会好好思索它们的,先生。”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沉甸甸的份量。她怯怯地不敢抬头看他。
“一个诚实的答复,至少是。”最后他终于说。
长袍一旋,他走了,略有点一瘸一拐。她眼看着他离开,心里又担忧,又悲伤。
她匆匆返回格兰芬多塔楼,钻过肖像洞。
刹那间,她被学生们团团围住了。他们恭喜她死里逃生,成百上千个问题像胡椒粉一样朝她洒来。哈利和罗恩挤过人群,在她身边兴奋地手舞足蹈。
“你没事吧?我们看到你被斯内普给逮住了。但愿那混蛋没有给你额外禁闭!”罗恩担心地说。
“没有,我没事。”
“你真是不可思议,赫敏,”哈利说。
“我还觉得,你和罗恩才不可思议哪,”她谦虚地说。
“啊,算了吧,”罗恩笑道,“我们不过跟头巨怪打了一架。你呢,你直直注视着斯内普和麦格的眼睛,为我们撒了谎!那才是至高无上的勇气!而且我们根本不配!要不是我们,一开始你就不会陷入危险!”
“‘我们’这词你可用得有点随意啊,朋友,”哈利笑道。
赫敏感到很不舒服。大家总算接受她了,为的却是她撒谎的能力?
“听着,罗恩,哈利。我对你们的感激之情难于言表,感谢老天你们及时赶到了正确的地方。我欠你们一条命。我原谅你了,罗恩,原谅你那导致我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侮辱。我非常高兴你们谁都没有因为来救我而被开除。或许我们可以让欠的情互相抵销,以后不再提起?”
罗恩热情微笑。“当然,如果你想这样的话。但是别忘了你也救了我的命。要是我被踢出学校,我妈会亲手杀了我。”
“吃的!”西莫·斐尼甘喊道。
一大群人穿过公共休息室,所有人都涌到刚刚出现的桌子旁,桌上摆满了美馔佳肴。
罗恩欢天喜地地一头扎进食物里。赫敏走过去的时候斯文得多,不过其实她也一样地饿。纳威微笑着,给她盛了一盘食物,哈利不知用什么办法占到了两张沙发椅,他们四人用起餐来相对舒服多了。
她小心地在膝上放平盘子,罗恩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纳威则坐到哈利身旁。
“你们有没有看到斯内普腿上的伤?”等到他们食欲稍退,哈利问道。
“斯内普教授,哈利,”她责怪道,接着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么,于是做了个怪相,朝其他人看去。
“很对,”哈利微笑着答道,“不过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她答道。
“我没留意。我当时正忙着盯着他的眼睛看。娘哎,那男人都把我给吓尿了。”罗恩赶紧看了赫敏一眼。“对不起。那男人吓得我把礼貌都忘了。”
不愿毁了这罕有的友情片刻,她只是给了他一个紧绷绷的微笑。
“我敢打赌,他跟它脱不了干系,”哈利耳语道。
“跟什么?”她脱口问道。
“跟那头巨怪啊。我打赌,是他把巨怪骗进学校里来的,为了某种黑暗而可怕的目的。”
赫敏嗤之以鼻,但纳威好似急于赞同。
“他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隆巴顿说,“我都开始疑心了,是不是他不知怎样给我下了咒,所以我才会一天到晚在他的课上出错。”
“太荒唐了,”她哼道,“他是个老师!他有什么动机要把头巨怪弄进学校里来?”
“我只能这么说,自从我到这所学校以后,我的伤疤就痛到现在。”到现在,人人都知道哈利的伤疤了,还有那个给婴儿时的他留下这道伤疤的黑巫师。“吃饭的时候痛得更厉害。事实上,不论什么时候,当我感觉到痛,我抬起头来时都会看到斯内普正盯着我。”
“我必须承认,”她说,“我也常常看到他盯着你瞧。我不知道这会让你的伤疤痛起来。”
“你觉得是黑魔法?”纳威问,“我曾听说,斯内普是神秘人的追随者。”
“所有斯莱特林不都是吗?”罗恩补充道,“而说起斯莱特林来,没有人比得上斯内普他自己了。”
“说真的,你们这是仅凭谣言和影射就给人定了罪,”她以她最可爱、最理性的腔调说,“我敢肯定,要是教职员工里真有个黑巫师的话,像邓布利多教授那么明智的人一定会知道的,你们说呢?”
“赫敏说得对,”哈利说,“如果我们想成功治他的罪,我们得有证据。我打算从今以后都对他多留个心眼。”
三个男孩开始制定战略,打算证实她的教授犯了某种罪行,边说边拼命往肚子里填着由他提供的食物。赫敏无语了。
她站起身,另三人也条件反射地起立。
“你去哪里?”罗恩问。
“我……我有篇论文得写。我打算现在就上楼回房去。”
“老是钻在书堆里,你呀。或许晚些时候,你肯看看我的论文,跟我说说哪里不对?”
赫敏真地被罗恩递出的橄榄枝打动了。她知道他有多讨厌被人揪出错处。要是她真想促成一段坚实友谊,现在就是奠定基础的关键时机。
“事实上,我有点儿头痛。或许是兴奋过头了吧。写完论文我就打算睡了。我敢肯定,你的论文一定很不错。”
她看到他一脸思索的神气,想要弄明白他的姿态到底是被接受了,还是被拒绝了。
“晚安了,大家。”
她别转脚跟,离开了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斯内普教授是对的。他们是很迷人,三个都是,但他们鲁莽冲动、异想天开、偏执妄想、缺乏逻辑。从今往后,她要在学习中寻求安慰,客客气气地躲着他们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