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J·格兰杰,萨瑟克区,伦敦
格兰杰小姐,
格兰芬多再扣十分,因为你的缺乏礼貌。现在是我远离无休止的职业要求的时候,要是你还坚持打扰我余下的闲暇,你将会被扣掉更多分数。
鉴于你显然缺乏领会我潜台词的能力,我不得不就本应一目了然的问题向你详加解释。
我们假定的那个幼儿,他若想成长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则他的挣扎努力乃是必须的。他知道他所要的乃是何物,并为此不断探索,力求克服己身的极限。他有目标,且以其不尽完美的智力与体能,为达成目标而孜孜以求。每一次失败都是成功之母。他是有意识的,格兰杰小姐。他知道以他目前的状态无法达成目的,所以他不懈地提高自己。
说完了这,现在再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到猴子身上来。本信函附有一篇论文,就猴子能从小提琴训练中获得何种裨益与长进作了缜密而详尽的分析。
赫敏赶紧翻到下一页,但它一片空白。接下来的四张羊皮纸也莫不如是。那让人生气的男人就连一句告别语都没加上。连落款都欠奉。他情愿花钱给她寄来白纸数张,而不是给自己省点儿钱,写上一句“什么都没有。”他真真是个恶劣的男人、才华卓越的老师。
“这些信都是谁写来的?”她母亲隔着早餐桌问道,“学校里认识的朋友?”
“才不是呢。斯内普教授给我寄来了一道谜题的答案。”
“你的老师把他自己的假期用来给你写信?他要不非常认真勤勉,要不这事就是非常地打破常规。我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觉得这两者都非常适合他。事实上,是我先给他写的信。我在他的课上表现不好,不论怎么努力都不行。最后我终于问了他,我是哪里做得不对。”
“噢,我明白了。所以他这是在给你解释?”
“确切说,不是的。他没有回答我的询问,反而给了我一个谜题。这是那道谜题的答案,而不是我的询问的。”
“多奇怪。”
“他是个非常奇怪的男人,但是我对他极为尊敬——在他没逼得我直揪头发的时候。”
她母亲长长地凝视了她一番。
“我很嫉妒你,你知道。我觉得你父亲或许也是。我无法告诉你,你写回来的那些信让我们多么愉快。我们都希望自己能恢复青春,可以跟你一起去这所学校。”
赫敏作了个怪相。想想她父母会是什么反应,要是他们知道霍格沃茨天才学校实际上是霍格沃茨巫术与魔法学校的话。
“要是您能重新来一遍的话,您会有何改变呢?”她问她母亲。
“我会做个男人,”她母亲粗暴地说。接着,她的表情柔和下来,眼睛淘气地闪闪发光。“这样的话,你父亲和我就会让人说上几句闲言碎语,而且我们的生命里也不会有你了。不,尽管我那么希望能有更多机会探寻梦想,但看到我的收支表时的时候,我并没有遗憾。”她惆怅地微笑了一下,接着盯了她女儿一眼。自从赫敏回家以来,她母亲一直在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赫敏,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地享受你的求学经历。但是我希望你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要明白,这世界对我们有着诸多限制。我们这一性别,一直是、并且将永远过得格外艰难。我眼看着你的才智高高飞翔,而心里明知总有一天你会被一掌拍回地面,这真是太痛苦了。把你的宿命牢记在心,片刻莫忘。我们是不准去实现自己的梦想的。浅尝辄止,分外痛苦。”
她母亲猝然起身,离开桌子去做缝纫活计了。
赫敏爬下马车,双腿战战,不确定能不能站得住。她跺了一会儿脚,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等着行李箱从另一辆马车背上卸下。
她握住把手,用魔杖敲了敲,用命令的语气说:“滚轮前进!”行李箱的轮子被施了咒,她拖着箱子沿沙砾小道缓步往前走去。能再次使用魔法让她激动不已。在家的那几星期是很开心,不过总感觉好像有一条胳膊不得不被留在了学校里似的。
她报上名字,掠过手持花名册的费尔奇先生,进入了城堡。她的教授正站在一旁,看上去好像已经受够了这些回校的学生似的。她朝他走去,决心要以他的小玩笑还治其人之身。
“哈啰,斯内普教授。非常高兴能再次见到您。谢谢您送我的羊皮纸。您真是太周到了。”
他顺着鼻子盯住她,就好像她突然头上长角了似的。不过,紧接着他的眼睛随着隐隐的幽默亮了起来。
“滚出我的走廊,格兰杰小姐。”
“马上滚,先生。”
赫敏又回到了她的生活规律中:学习、研究、跟上麻瓜教育的进度好让自己能有点内容可以写信回家汇报;还有就是,对她的魔药学论文心生绝望。
所有一年级女生都涌出了教室,唯有她坐在椅上,瞪着自己最近的一篇作业。自从她一月份返回学校之后,斯内普教授在她的论文上留下的只有两个词:“猴子乱涂。”
“格兰杰小姐,你是打算永远驻扎在这张桌子旁了呢,还是我仍有离开此地、赶上午餐的可能?”
她抬起头,看到她的教授正站在她面前,双臂交叉在胸前,顺着鼻子俯视着她。
“您为何要这样对我?”她耳语道,泪水直涌上来噎住了她的声音。“您肯定知道,我请麦格教授仔细检查过我这篇论文,好让她给我指出可能的错处。我只是不明白。我知道答案的时候,您从不叫我回答。我制作魔药的时候,您从不监督我。不论我怎样努力,您批改我作业的尺度仍然深奥难解,只有您自己才知道。为什么?您明知道这门课对我有多重要!”
“喉咙别这么粗,格兰杰小姐。”他自己的声音已经低沉得足够从门缝下滑出去了。“你不会想用那种腔调跟我说话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先生。我不想。这不过是我的挫败感觉的冰山一角。我道歉。”她站起身,收拾起书本和纸张放回书包,甩过肩头。“很抱歉让您用餐晚了,先生。”
她离开教室,而他一言不发。
抵达校长办公室、准备参加教职员工会议时,西弗勒斯的头已经痛得要裂开了。新学期开始以来,城堡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所有一切围绕的都是此刻被保护在学校里的那样东西。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所有的预防措施都已到位,但那种不安感仍然与日俱增。
“晚上好,西弗勒斯。”米勒娃递给他一杯茶。他们坐下来等校长露面。“你看上去很需要来杯茶。”
“谢谢,我的确很需要。”
他环顾室内,随着目光又一次落在奇洛身上,他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邓布利多竟会把这样的蠢货纳入自己保护之下,照他看来实属愚蠢之极。教师们对如何通过其他人的禁制彼此并不知情。但奇洛的手段?一头巨怪?当真?他都在想什么啊?尤其是万圣节前夕的那场事故之后。凭两个一年级生就放倒了一头。你还以为,作为一名防御术教授,他会拿点能抵挡黑魔法的真家伙出来呢。事实上,他尽过力了,要跟他谈谈这事。但那傻瓜竟真地晕了过去。
斯内普仍然对他疑窦重重,但校长不肯听。
就跟他一直以来那样。
奇洛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像那男孩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样。那老男人拴着个食死徒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要是黄金男孩刚一最终回归,他就把他的建议和提醒当作耳边风的话?要留心波特那个小屁孩越来越困难了,但必须如此。不论有什么正暗流涌动——不管什么事,邓布利多的解释永远都是一句进一句出的——斯内普知道,都是围绕着那个任性的、一心追逐名气的小子。说是说要确保那男孩的安全,但校长好像只是走个过场,暗地里却鼓动着他最坏的品性。
“趁着我们等阿不思这当口,我能不能跟你谈谈某个学生,”米勒娃低声道。
“当然。”
“是格兰杰小姐。”
“哦?她怎么了?”
“你给她的分数为什么那样苛刻?”
“我一贯打分严厉的目的是什么?”
“西弗勒斯,我很难认同格兰杰小姐需要鼓励才会更努力学习。事实上,我很担忧她的身体状况。”
“为什么?她病倒了?”
“你最近有没有对那女孩瞧过一眼?她筋疲力尽了。而这都是因为你。你这不知所云的‘猴子乱涂’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捏捏眉心。“米勒娃,我有我的道理。”
“我知道。但我只想要你对那孩子再看上一眼。她的压力太大了。她一点休闲娱乐都没有,也没有社交,除了学习之外一无所有。那是不自然的。”
“你必然是夸大其词了。”
“看看她,西弗勒斯。她很可能是全年级最聪明的学生。同时她又社交无能,一个朋友都没有,只能以投身学习作为补偿,争强好胜到了不健康的地步。她正逐步沉溺于想要证明自己比那些小瞧她的人更优秀。好好想想,西弗勒斯。想想看,这样的一个孩子,你是否似曾相识。想想那孩子后来变成了什么样。”
西弗勒斯猛地扭过脸去瞪着她,速度是那么快,不得不摇摇头甩开落到脸上的头发。
“你怎敢……”他的怒火熊熊高涨,气得简直无法说完这句句子。他从椅子里跳起身来,引得房里众人瞩目。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陷害了。哦,不是每个人,但绝对包括了通常那一伙:斯普劳特、弗立维、麦格和维克托。显然,他们议论这个学生已经有一阵了,且给他贴上了罪魁祸首的标签。就跟平时一样。一直如此。滚他们的蛋去吧。他放回茶杯,怒冲冲地出了办公室。
邓布利多也滚他的蛋。
西弗勒斯坐在书桌前,在面前那叠可悲的论文上大笔淋漓地挥洒着鲜红墨水,偶尔停一停只为了啜一口红酒。他改完最后一叠,接着抽出成绩册翻了开来。用魔杖敲敲论文堆,又敲了敲本子。他坐回身,用双手搓了搓脸,喝完残酒,一挥魔杖清洁了酒杯,送回杯架。他站起身,裹紧长袍,举起本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谬误,打算随后就把它放到一边。他很疲倦的时候,咒语有时会出错。
他盯着那一页,眨了眨眼。放下本子,他抓过那叠论文,反复翻了两遍,接着往桌面和地上瞧了瞧。他退回一步,又一次抽出魔杖。
“格兰杰的论文飞来!”
什么都没有。
它不在此处。
她没有交。
他抬起头,紧盯着教室门就好像能穿过它,看到她正坐在座位上一样。他的眉毛愤怒地抑下,满脸盛怒。原来。这就是他对她关心的回报。
他啪地一声用力合拢本子放到一旁,出门去夜巡。今晚宵禁后被抓住外出的学生啊,灾祸将降临到他们身上。
西弗勒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学生们的手,等着有谁犯错。多年实践使得他能防大患于未然,哪怕他正魂游天外。今天,他脑子里来来去去只有一件事:那个据称在森林里吸独角兽血的生物。想到此处,他内心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那一定是某种生物。如果是人的话,要疯成什么样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啊?德拉科那次灾难性的禁闭之后,他已经详细询问过他了。不过就跟平常一样,那男孩一无所用。
他回过神来,正看到帕德玛·帕瓦蒂打算加进坩埚的地钱份量有误。“打算让谁流鼻血吗,帕瓦蒂小姐?拉文克劳扣五分,为你未能遵从指示。”
他环顾教室里那一张张震惊的脸,蹙起眉头。拉文克劳极少会被扣分。他们也很少赢得分数。他们是浑不在意,他们从书本里探出头来的时间不足以让他们留意到这种事。这倒提醒了他……
他忙着思索这样一头怪兽离学校这么近会造成什么后果,都把格兰杰小姐给忘了。他大步走到她跟梅根·琼斯——一个算是最心灵手巧的赫奇帕奇——合坐的桌边。
一如往日,她的双手动作精准,魔药看上去完美无瑕。他俯视着桌子,等着她注意到他。但她全身心沉浸在工作里。直到琼斯小姐抖得快散架了,格兰杰小姐才注意到她同学的景况,抬头看是怎么了。当她看到他的时候,她的双眼瞪大了,其中既有好奇,也有……悲伤。
“格兰杰小姐,你上个星期的论文呢?”
“我没写,先生。”
“那么,蓄意忽视你的责任之目的?”
“我看不出写它有何意义,先生。我可以花费数小时来写它,而分数仍告失败。或者,我可以将这几个小时花在其他功课上,而拿到一个同样失败的魔药分数。先生。想必,即便是您也看得出逻辑所在。”
教室因为这一随意的侮辱陷入一片寂静。她环顾四下,好似在奇怪他们有什么异议。
“若是做功课是白费劲,那么上课也同样毫无意义。”他抽出魔杖,清空了她的魔药。“你可以出去了,格兰杰小姐。今晚八点,来我处禁闭。”
他预料着震惊,或是侮辱,甚至眼泪,亦或愤怒。他没料到的是顺从……以及失望。她对他失望。
他旋过身离开她,走回教室前方。她收拾起东西,走出了教室。
整个晚餐时间,他一直在把一块胡萝卜从盘子一头拨拉到另一头。最后,他终于朝赫敏·格兰杰看去。他看到了其他教师一直看在眼里的事实。
一等看够,他匆匆离开了餐桌。
她总算到来的时候,他正在教室里踱来踱去。他掏出表看了看,却发现她的抵达时间分毫不差。
“格兰杰小姐,把你的书包放在那儿,过来坐下。”他指着书桌前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新的羊皮纸、墨水和羽毛笔,还有一只合着盖的木盒。
她坐了下来,双手在膝上叠好,抬头看着他。她那消瘦的脸颊、苍白的气色和凹陷的双眼,还有那大大的黑眼圈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她这样有多久了?该死的波特小混蛋!都是他占去了他最近全部的思绪,害得他全然没顾上别的学生。
“格兰杰小姐,我向来不是娇惯学生的人。我不会歌唱着赞美之词,满嘴奉承,也不会握着他们双手。我不会浪费时间去监督那些不需要监督的学生。我不会一次又一次点同一个学生的名字,因为我需要让其他学生学会独立思考。我深信不疑,唯有独立地上下求索,方能真正获得知识。要是我一手递出一份试卷,同时另一手又递出答案,这样能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先生。”
“正是,格兰杰小姐。
“然而,我注意到,或许,我对你的判断有误。也因此,或许给你带来了伤害。”
他看到她的眼中燃起了希望。这令他恼怒。
“我以为,或许,你是个例外。与你其他老师们已然深信不疑的一样,我也已经开始要相信,你或许是多年来我们所见过最聪明的女巫。我所能觉察到的你的唯一缺陷就是,过于依赖权威,而不明白该如何运用你自己的直觉。我以为你是优于平均水准的。”
他看着恐惧缓缓爬上她的脸。
“我有没有?”他一手按住书桌桌面,俯身向前,牢牢锁定她那双疲倦悲伤的眼睛。“我有没有看错你?”
他看到她的眼圈红了,意识到她正使劲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满足地看到她恢复生气、燃烧起了怒意。看到她昂起下巴,咬紧下巴,他控制住自己的假笑。
“不,先生。您没有错。”
“那么证明它。在你面前有一份测验。一字一句听好我的指示,你就能过关。我要你就该盒子里的东西写一份论文。不准打开盒子。开始。”
他别转身离开桌子,回到他自己的椅子旁,全神贯注批改起作业来。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先生?”
“可以。”
“您是在拿我取笑吗?”
他一下子抬起头,震惊地看到她比之前更苍白、看上去更受伤了。
“我到底为何要如此自贬身份,格兰杰小姐?”
“我不知道。您曾对我说过,恨一个孩子有损您的身份,但人人都看得出,您从头至尾一直恨着哈利·波特。大多数人都怀疑,在本季第一场魁地奇比赛里,是您试图杀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想。每一回我都替您辩解。我恳求人们看看事物的两面。我失去了获得友情的机会,因为我把您的话放进了心里,把它们看得比我自己的需求还要更重。而现在,您却逼着我坐在这里,就这不许我打开的盒子里的东西写一篇论文!您为何要玩弄我,先生!”
盛怒如阴云四翳,几乎令他无法思考,让他不得不拼命自持。总是跟那个该死的波特有关。他们怎敢以为他会想要伤害那个小蠢货。他真他妈巴不得詹姆斯·波特的小崽子能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回她桌边。又一次,他双手撑住桌面,俯身凑近她的脸。
“我没有玩弄你。我不是在拿你寻开心。我是想要帮你克服困难,让你能够认清自己的全部潜能!”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开始吼叫,直至他看到她惊跳起来。
“可是到底要怎样我才能——”
“开动你的脑子!我不能告诉你!你必须自己找到办法,不然它将毫无意义!”
她深吸几口气,接着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乞求,让他几乎要再次尖叫起来。但接着她说,“您相信我可以做到。”
他叹了口气。“是的。”他直起腰,走回椅子旁,沉重地坐下身。
他注视着她取起羽毛笔,盯着那盒子好像里头会蹦出个魔鬼来一样。
他暗暗祈祷,但愿她能灵光一现。老天爷,她有着爱她的父母,他见过他们的面。想必,他们曾送过她礼物吧?他这辈子从没收到过礼物。但就算是他,也知道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摇一摇那该死的玩意。或许,她从未获得过这么做的许可吧。或许,她需要打破的那堵坚冰太根深蒂固了。因为她那奇特的、非此非彼的文化背景。她的社会地位。既不像过去的他那样卑微得可以无所顾忌,也不够高贵,无法从中获得足以弥补缺憾的好处。或许像她这种人,一直以来只会仰赖他们尊敬的人,由得别人替他们动脑,自己已经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这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但她的成长环境并非没有分毫信任可言,不像他。她仍然相信,会有什么人把真理告诉她。斯内普知道,这样的人不会有。
她突然抬起头、睁大眼时,他仍然瞪着她。
“我不能打开这盒子。”
“对。”
她的眼中,好几周未见、他也未曾留意的火花一闪。“但是我可以碰这盒子,对不对?”
他宽慰得几乎要瘫坐下去。“对。”
星星之火燃成烈焰。她咧嘴而笑,一点也不像孩子,倒有几分海盗气。真是恼人得不得了,就算他对它无任欢迎也一样。
她拿起那只小木盒。
他回头批改起论文来。
他聚精会神地改着那些胡言乱语的卷子。对论文主题,这些学生要么太愚蠢无知,要么就是太兴趣缺缺,写出来的都不像样。背景中,有声音在又是晃,又是掂,还有沉思时发出的“哼唔唔”声。
他浑然忘却了时间。
一声礼貌的咳嗽惊动了他。他抬头一看,格兰杰小姐正站在他面前,双颊因为骄傲与兴奋而涨得红扑扑的。
“怎么?”
她一言不发地递上她的羊皮纸。
他接过来,从头看起。
基于我对盒子的观察与掌控,结合听觉,我确定,盒中的物体长度小于九英寸。较之盒子的内宽,它约窄一英寸。比盒子的高度薄近四英寸。
下述特征我不能完全肯定,但我相信,内容物的重量约为半磅。显然盒中是单个物件,但又并非完全的一个整块,因其摇晃时掉落的速率不尽相同,其声音则令人相信,它可以展开,亦可再次合拢。
我确信,盒中物乃是一本书。
他把羊皮纸放回书桌,说道:“把盒子拿这儿来,格兰杰小姐。”
她回到他书桌边时,伸出手向他递上盒子,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拿着。
“要是你错了呢,格兰杰小姐?”
她重重咽了一下,昂起了她格兰芬多的小下巴。“那我就是错了。”
“的确,”他静静地说,“但是你从尝试中学到了道理,是不是?”
“是的。”
“打开盒子,格兰杰小姐。那里面的东西归你了。”
她将盒子放在他书桌上,划开插销,掀起盒盖。她伸手进去,微笑着取出一本书来。《治疗魔咒入门》。
她看着他,露出欢然笑容。“谢谢您,先生。”
“谢你自己就行,格兰杰小姐。这是你赢来的。在这世上,有的知识唯有靠你自己独立思考才能获得。你提问如此频繁,然而面对书本的时候,你却从无质疑。图书馆里所有的书,它们都是人写的,格兰杰小姐。不是神。要想辨明真相,你必须基于自己的亲身经验。”
他再次取起羽毛笔。
“你的禁闭到此为止。我期望两天之内能在我桌子上看到你的论文。你的拖拉将影响到你的分数。”
“是,先生。”
“你可以走了。”
还没等她离开房间,他就已经又批改起了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