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诗凤把那跌在地上的半幅画拿起, 起身看向黎玖昶:“明眼人都看得出,我不难过至于把自己画烧了?”
说罢,冷笑了一声:“怎么?你又要抓我威胁狐狸?你抓我不如去抓南邶。”
黎玖昶:“上次是我唐突,抱歉。”
黎玖昶居然道歉, 简直不可思议, 文诗凤猛吃了一惊, 以为他又在盘算什么, 扶着桌子退了几步:“不用道歉,你只要离我远点就行, 别抓我, 去抓南邶。”
黎玖昶冷了冷眉目:“你妖身是凤凰?”
文诗凤心底一咯噔,道:“我不记得了, 你管我是什么, 总得比你高贵。”
黎玖昶又问:“你为何不喜欢南邶?”
文诗凤不知黎玖昶寻他是什么目的,他皱眉:“我可没说不喜欢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事别妨碍我办事。”
黎玖昶看向他手上半张画,继续问他:“你的画, 画的都是云垚?”
“你怎么看出来的?”文诗凤有些惊诧,他看了看剩下的半张画,又看向黎玖昶。
这些画在林慕城面前晃了多少次他一张都没看懂, 然黎玖昶却一眼看出, 不得不说奇。
“看不出来的只有他罢,你是不是喜欢云垚?”黎玖昶的问题似乎问不完。
文诗凤将半张画放在桌上,似乎知道黎玖昶不会对他做什么,抬头看向他如霜的眸子:“你先告诉我,你找我的目的。”
………
白日里妖魔皆不敢轻易出动, 三人走了大半日也未寻得蛛丝马迹,随即分开行动,林慕城循着若有若无的妖气,来到了烟花之地。
此时是白日,这条街的妓院都还未开门,只有青楼还开着,但也是冷清,林慕城走了一道,最后回来寻到“锦绣阁”这稍微热闹的青楼。
二楼美人靠上倚着的美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本在谈笑,见着林慕城来了,随即招手让他看看自己。
林慕城抬头看了眼,微微一笑。
“这公子太俊了。”
“这么俊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随即一片欢笑,一人酸酸道:“肯定是慕名潋潋来的,我们哪儿有这狐狸精厉害,会勾人。”
林慕城边听着她们谈话边走了进去,里面琴身泠然,两旁不少桌案有贵公子坐着姑娘陪着谈笑,随即,就有姑娘迎上来,对林慕城道:“看公子面生,公子是第一次来吧?”
林慕城道:“我来寻一个姑娘。”
那姑娘依旧笑盈盈:“公子看我怎么样?我弹曲儿给公子听,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林慕城退开一步与人隔了距离,温和笑问:“姑娘可知道此处哪位姑娘身上自带桂子花香?”
“自带桂子花香当然只有潋潋姑娘,”身后忽然走来一个俊雅男子,他笑着折扇敲了林慕城肩头,“潋潋姑娘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他自然知道花魁不可能随意就见到,林慕城侧头看向那人,随即就见身侧的姑娘叫了句“世子爷”,这位世子爷一勾手,姑娘便随着他去了。
林慕城身旁无人了,便自己走去楼上,还没走到楼梯口,琴声忽然停了,帏帐里头一女子声音传来:“不知公子寻潋潋姐姐有何事?”
林慕城看了过去:“不知姑娘是?”
隐约看着里头人站了起来,随即一只素手撩起了帏帐,一双如水的眸子便看向了林慕城。
林慕城有一刹那觉异样,不由皱眉,那人也发觉林慕城的异样,稍稍一愣,四目相对一阵,林慕城温柔唤道:“姑娘。”
那姑娘问他:“不知公子身份是?”
林慕城:“姑娘是想知道在下哪一个身份?”
那姑娘皱眉垂眸,不再答话,林慕城笑道:“若是在通知潋潋姑娘离开的话,我有必要提醒一句,我有两个朋友还在外头候着,他们可比我不近人情。”
姑娘看向他:“我是锦绣阁的妈妈,公子可否与我谈谈?”
林慕城:“自然可以。”
随即,林慕城随着这位年纪极轻的妈妈去了后庭的小屋阁里坐下。
林慕城笑道:“姑娘觉得怎么谈?”
她开口就问:“你是个道士?是来取潋潋命的?”
林慕城摇了摇头:“我不是道士,是降妖驱魔师,只是听这儿有只花妖,来看看罢了,她未为非作歹,我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
末了,补充道:“你也一样。”
姑娘松了口气:“我二人不过喜欢热闹才在此开了青楼,我做妈妈,她做花魁,过段时日换个身份和容貌,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林慕城一手摊开,一手托腮,明显不信地无奈一笑:“你说了我就能信?”
姑娘问他:“你要如何能信?”
林慕城:“实不相瞒,我先前也是妖,知道妖手上有一条人命,眉心都会积下血光,我正有个方法可以看见,姑娘和潋潋姑娘可敢试一试?”
姑娘很明显有些慌神,但以林慕城能破解她媚术,且先前是妖身如今却无妖气的说法,足以证明他有多强大,她因此不敢逃避,垂眸道:“潋潋白天都在休息,我可以先试,公子晚上可以再来一趟。”
林慕城点头,边道:“姑娘闭上眼睛。”
那姑娘闻言,随即闭上眼睛,长睫如扇子一般覆下,面色粉扑扑若盛开的三月桃花,而她也正是一只桃妖。
林慕城伸手拇指抹过她眉心,随即,一道十分浅的红色显现,林慕城不由奇怪,蹙眉问她:“你曾伙同人谋害过一条人命?虽不是你亲手杀的,但仍有你的一份。”
桃妖有些惊恐地摇头:“我没有,早些年我还是一株桃树时,有妖弃尸于我身下,染了血气。”
林慕城:“什么妖?”
桃妖皱眉想了想,回道:“好像是…两只蛇妖。”
又是两只蛇妖,林慕城皱眉,心下了然,说道:“把手给我。”
桃妖不敢不听,立即伸手给他,林慕城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上画了一道符:“你二人好好待着等我晚上来,便不会有事,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符会反噬到什么程度。”
桃妖将手拿回,连忙应下:“好。”
林慕城问她:“你可知百铃招魂一事?”
闻言,桃妖看着林慕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点,似乎和皇室有关。”
林慕城点了点头,起身,说道:“走了,晚上见。”
………
林慕城寻到南邶和阿无尘时,是在兵部侍郎的门口,捕快和衙役进进出出,四周围满了边看热闹边议论纷纷的百姓,稍稍仔细听,就知道里头发生了命案,死的还是兵部侍郎覃牧。
林慕城走至站在一旁的南邶和阿无尘身旁,问道:“进不去么?”
南邶点头:“妖气和魔气俱有,此命案怕是不简单。”
林慕城皱眉:“这京城还真是乱,小妖小魔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南邶道:“找个机会进去看看,若不是那只花妖,便是有其他的妖潜伏在京城。”
林慕城:“花妖我已经找到了,这只魔你能察觉出是一只什么魔吗?”
南邶皱了皱眉:“此处魔气太浅,尚不能察觉。”
三人忽然发觉几道视线看了过来,抬眸看去,对面正站着妖王的几个护法,最是张扬的青媚正挑了眉角翘起嘴角挑衅般看着他们,青野站在他们最前头,沉着脸满是傲然的阴鸷。
其中,青潋并不看向他们,皱着眉看向的是侍郎府,另一位青螟笑得依旧温文尔雅,乍一看十分亲切。
这四位护法都来齐了,偏是不见妖王黎玖昶。
林慕城心下一惊,猛地想起方才告知了黎玖昶文诗凤的妖身,而他十有八九就去找文诗凤了,文诗凤现在一个人待在客栈,虽说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黎玖昶……
林慕城心里只道一声“遭了”,皱眉转身往所住的客栈方向跑去,对南邶和阿无尘道:“我回客栈一趟。”
林慕城气喘吁吁赶回来,猛地将文诗凤房门推开,将正喝水的文诗凤吓得呛得直咳嗽。
虚惊一场的林慕城快步走进去,文诗凤拍着胸口骂道:“你又做什么妖不敲门就闯进来,急着抢天蓬猪胎投?”
林慕城皱着眉,问他:“玖昶是不是来过了?他对你做了什么没有?”
文诗凤顺了气,听着立马就得意起来,他嘴角微微弯起,把杯子给放下,边说道:“没有做什么,不过我让他下次抓人抓南邶,你得注意点他,别让他真被抓走了,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林慕城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随即坐下给自己倒水喝:“没事,南邶不会这么轻易被抓走。”
文诗凤嗤笑:“你的意思是我很容易被抓走?”
林慕城喝了口水,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很容易被抓走。”
说着,还点了点头。
文诗凤皱眉,不说话。
随即,林慕城看见桌上烧得只剩半幅的画,一把拿起看了看后,看向了文诗凤,疑惑得很:“你怎么把它烧了?这不是你最宝贵的画?你还说是无价之宝,这要是卖出去肯定好几两银子。”
言罢,惋惜地叹了口气。
文诗凤面色极其难看:“我跟你讲,你这样是会把我逼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