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诗凤已经沉沉睡去了, 林慕城眸色愈来愈深,但他只轻轻抱着文诗凤,一直将破晓,才闭目休息了片刻。
因而次日率先睁开眼的是文诗凤, 文诗凤已觉身子好了不少, 至少没有脱力感, 他亲了亲眼前人。
林慕城眉心微微一皱, 随即双眉舒展开,睁开眼便看见文诗凤正看着他。
文诗凤对他弯眉温和一笑。
这几日都是艳阳天, 林慕城带着文诗凤回了扬州城里养伤去了, 并在住下的客栈设下了结界。
天气回了暖,林慕城偶尔会去帮小家小户人家驱邪去恶, 或是在街边卖符, 其他的时间基本都陪着文诗凤,而文诗凤的伤好得也快,一旬就好得差不多, 他整日待在房内也闷得慌,林慕城让他再歇息两日出门, 他并不肯,只想跟着林慕城去西头杨老爷家里捉恶鬼。
林慕城拗不过他,从乾坤袋拿了神棍的衣服给穿上, 文诗凤看了他寒酸又丑的道袍, 嫌弃和辛酸挤在了眉目间,他问林慕城:“你穿这个干什么?”
林慕城解释:“这样走街上,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我是降妖除魔的。我们一路来被误认成道士的次数也不少,道法不分家,穿什么都一样。”
文诗凤低眉扯了扯他的宽大袖子, 说道:“你忘了我们可是玉面双侠,整个道士可说不清了。”
闻言,林慕城伸手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不是挺好?这么大的袍子,一抱你就可以把你藏到里头。”
文诗凤抬眸看向林慕城,笑说道:“黑不拉几的也就你喜欢。等会儿给我整一件白袍,这样看起来咱俩才般配。”
林慕城亲他一口:“好,上街去布庄帮你量一身。”
文诗凤笑眯眯道:“我们不仅是玉面双侠,还是黑白双道。”
“黑白双道可不好听。”
因着开春,街上来往的商贩格外多,行人更多,还有去踏青的少男少女,文诗凤久未见阳光,这会儿能出来走走,嗅着春风暖阳,心下宽慰无比。
林慕城一手握着招摇的竹竿旗子,怕他在往来的人中出什么乱子,便伸出另一只手手过去想抓着文诗凤的手腕让他靠近自己些许,文诗凤会错了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林慕城侧头看了过去,眼底几分欣喜。他是知道文诗凤向来好颜面,纵然许多人知道,但绝不会想和他十分亲昵招摇过市被人指点。上一次林慕城逗了逗他,他可不就生气了么。
文诗凤也看向了林慕城,见着他有些惊喜倒是目露诧异,眉心微微蹙起,不解问他:“怎么,握不得手了?”
林慕城笑了笑:“你想怎么握就怎么握。”
彼时阳光正好披落肩头,林慕城说罢拿起他的手低头轻轻吻了他手背,文诗凤轻轻笑了笑提醒他:“大街上呢。”
林慕城握紧他的手摩/挲着,目光温柔看着他,文诗凤败下阵来,脸颊有些发烫,说道:“别在街上腻腻歪歪了,我们还有事要办。”
林慕城这才笑了笑,说道:“好。”
随即,二人去了一家布庄,林慕城捡了上好料子付了定金,因着文诗凤和他尺寸是差不多的,便让他们做和自己身上黑袍别无二致的道袍,文诗凤只在一旁看着,待到林慕城走了过来握起他的手,才问:“你现在银子够吗?”
林慕城:“当然够。”
文诗凤在自己乾坤袋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钱袋塞给林慕城:“我的东西都是你帮我买的,所以银子也给你了。”
林慕城看着手里钱袋不由失笑:“你不存钱买墨石了?”
文诗凤:“存够了,最想买的你先前也帮我买了。你可以考虑再存点儿橘子。”
“噗,”林慕城忍不住笑出了声,将钱袋放回他乾坤袋,拿起靠在一旁的竹竿,上面“破灾解难”写得也还正。
因着文诗凤一路也没有说什么,林慕城觉着自己写得还是不错的。
他握紧文诗凤的手离开了布庄:“扬州天气真好,什么时候我们置办一间屋子在这住下。”
文诗凤:“你不是喜欢吃橘子吗?南丰城的景色不比这里差,我们去那儿如何。”
他始终忘不了林慕城这几年秋季都算好绕去南丰城买橘子的事,每次他看到漫山遍野金黄的橘子都欢喜得不得了,虽然每次到最后这些橘子大部分被自己给吃了。
今年是个例外。
林慕城喜出望外,却只浅浅笑了笑,凑近他附耳:“好啊,我们去南丰城成亲。”
......
西城杨老爷家很快到了,下人开了门,二人自然也没有牵手腻歪,进了门,文诗凤四周看了看,打量了一会儿,没走几步杨老爷亲和他夫人来了,杨老爷脸色实在是不好,一处青白的,印堂乌黑的,他见着林慕城,激动得双目落泪迎上去,喊道:“林大仙!”
杨夫人对林慕城没什么好脸色,若不是见着文诗凤这仙气飘飘的人扫过她一眼,怕是一个勉强敷衍的笑都没有。
林慕城神色比过往都温和,他不急不缓地杨老爷:“别急,说了原委,我定然能解。”
杨老爷长叹一声:“造孽啊!”
原来是二夫人被自己养的狗给咬了后,那只狗消失不见,没多久二夫人发狂乱咬人,老爷把她关在房内,第二天就死了,尸体都冷了,然后府内就开始闹鬼,半夜里经常听到二夫人的发狂的笑声,弄得是人心惶惶,吓坏了不少人,有个丫头夜里饿了摸去厨房,结果被吓得落到了后院的井里死了,捞起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是被吓死的还是淹死的。
文诗凤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了一声,林慕城不等大家目光看向文诗凤质问他为什么笑时,就问了句:“那只狗后来找到了么?”
杨老爷:“派人找了,整个城也没找到。”
随即,杨老爷反问:“是不是那狗能够压住梅香?”
梅香就是二夫人。
林慕城摇了摇头:“不关狗事。”
杨老爷不解,疑惑:“那大仙的意思是?”
林慕城:“我就是好奇问问。”
随即抬眸目光看了一下杨夫人。
杨夫人满面嫌弃拉了拉衣服:“呷屎啦你,看什么看,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林慕城笑了笑:“见夫人似乎对我有意见,想问一问。”
杨夫人:“骗人还想要什么脸色?”
杨老爷呵斥她:“发什么神经,不得无礼!”
见着她冷着脸不再说话,转而给林慕城赔笑:“大仙见笑了,见笑了。”
文诗凤笑了一声,说道:“这庄严的杨府有这般无礼的夫人的确是有些好笑。”
杨老爷脸色刹然变了,却是陪着笑了笑,道:“是,是。”
若非林慕城这些日子在扬州给不少人解了难,当真是有本事的,杨老爷当即就想将他们赶出去,毕竟请谁来看不是请呢。
林慕城只低眉淡淡笑了笑:“无妨,在下只是来为贵府解难。”
杨夫人忽然逮着空子插话:“就是,你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还想要怎么着?”
文诗凤欲说回去,林慕城拦了他:“风子,不必计较,我们尽快处理了此事。”
文诗凤十分不悦,皱眉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杨老爷也责怪了杨夫人几句,让她下去歇着了,而后自己将林慕城和文诗凤带去了二夫人住的院子,推开那被锁起来的门。
尽头乱糟糟的一片,血迹到处都是,林慕城拉着门看了看门后,上头血迹尤多,可见二夫人被关起那晚有多惨烈,这么令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文诗凤说道:“不如招魂来问一问怎么一回事?”
招魂的确来得更直接了当,不必废太多心血去查原由,林慕城点头:“可以。”
杨老爷神色大骇:“啊?招招招招…魂?那岂不是…岂不是梅香要来了?”
林慕城已经在画符阵,他边回道:“不止。”
还没等杨老爷大惊失色,符阵便已,金光乍现,林慕城后退了几步一把扶住了将要跌到门外去的杨老爷。
一阵风平地而起,“嗖”地一下,符阵里多了个府内丫鬟装扮的鬼魂,浑身湿漉漉的,面色铁青唇色乌黑。
没一会儿,又几阵风起,几只野鬼被吸到了符阵里去。
林慕城笑道:“怎么不见二夫人?”
除了那落井的丫鬟是女鬼,其他的鬼都是男鬼,显然没有二夫人。
杨老爷虽然害怕,但听到二夫人不在,也惶恐地看了眼阵法,见着落水的丫鬟,又是吓了一跳,林慕城拍了拍他脊背,将他惊出的魂给按了回去,说道:“别担心,它们走不出阵法。”
文诗凤说道:“招魂阵招不来的鬼,不是离开了此处就是已经被黑白无常带走了。”
林慕城:“问一问他们便知道了。”
人所看不到的事,附近的鬼说不定已经看在了眼里。
那几只野鬼都不是恶鬼,见着文诗凤和林慕城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起来,只有淹死在井里的丫鬟成了厉鬼,她冷冷地站着,一动不动,在一个阵法内其余鬼魂没一个敢靠近她。
林慕城靠近阵法,要问一问落水的丫鬟知不知道什么,她便猛地抬起僵硬的双手向林慕城袭来,突出的双目森森然盯向林慕城,嘴一咧,笑裂了嘴角。
落水鬼都是需要找替身的,只有找到替身才能投胎去,因而大多成了厉鬼,专门逮靠近水或落水的人,这丫鬟看起来并不似刚落水不久的,獠牙尖爪,至少三年功法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