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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戴维·麦克莱伦/译者:王珍 当前章节:3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2:00

但在马克思出发去柏林前,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在波恩的胡闹刚结束”,亨利希-马克思1836年暑假给他写信:“你的债务——说真的,数目可不小——刚偿清,那爱的折磨立刻又令我们震惊地开始了”。燕妮和卡尔最早在孩童时候就一直是朋友。燕妮有着深褐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在特利尔备受瞩目,甚至被选为舞会女王。年轻的马克思——把自己描写为“一个真正热烈的罗兰”——是一个不懈的追求者:在马克思离开特利尔去波恩前,他们之间默契相许,1836年夏天,这种默契变成了正式婚约。从当时的风俗来看,这种婚约极度不寻常:马克思只有18岁,燕妮大他4岁,而且他们的社会地位也有些悬殊。开始时只有马克思的父母和他的姐姐索菲娅(这对恋人的牵线人)知道这个秘密。燕妮的父亲1837年3月同意了这件婚事。马克思的父母(至少在开始时)并不很热衷于这种结合;他们与燕妮的家庭也一直有着“数年来不必要的和令人心累的冲突”。马克思后来激烈反对他女婿在报纸上的声明,这种来自威斯特华伦家的反对是基于反犹太主义。冲突很可能源于对方一些家庭成员根本的反对态度。

1836年10月马克思离开特利尔前往柏林,追求燕妮(如果还是半秘密状态的话)的成功强化了他对浪漫主义和诗歌的兴趣。柏林这个首都城市几乎在所有的方面都和波恩形成鲜明的对比。恩格斯后来回忆起柏林的时光,生动地写道:那里“有刚刚诞生的资产阶级,有口头上勇敢,但行动上懦怯的奴颜婢膝的小市民,有还极不发展的工人,有大批的官僚以及贵族的和宫廷的奴仆,我们知道它仅仅作为一个‘王都’所具有的一切特点”。确实,柏林是一个异常没有传统根基的城市,它没有长期形成的贵族阶级,没有纯粹的资产阶级,没有新生的工人阶级。虽然如此,它有着超过300000的居民,是位居维也纳之后的最大的德国城市。它有一所大学,面积三倍于波恩大学,并且有着全然不同的氛围。早在10年前还是学生的费尔巴哈曾在信中给他的父亲写道:“在这里根本用不着考虑饮宴、决斗、集体娱乐之类的问题。在任何其他大学里都不像这里这样普遍用功,这样对超出一般学生之上的事物感到有兴趣,这样向往学问,这样安静。和这里的环境比起来,其他的大学简直就是酒馆。”

我们例外地很清楚马克思在柏林第一年的情况(在那里他要待四年半),这要归功于保留下来的、他写于1837年11月的一封给父亲的信(这是在凌晨的烛光下写成的)。这是一封极为私人化的信件,在信中他用大量篇幅叙述了他在刚过去的一年间的思想变化历程。

当我离开了你们的时候,在我面前展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爱的——,而且起初是热烈追求的、没有希望的爱的世界。甚至到柏林去旅行我也是淡漠的,要是在别的时候,那会使我异常高兴,会激发我去观察自然,还会燃烧起我对生活的渴望。这次旅行甚至使我十分难受,因为我看到的岩石并不比我的感情更倔强、更骄傲,广大的城市并不比我的血液更有生气,旅馆的饭食并不比我所抱的一连串幻想更丰富、更经得消化,最后,艺术也不如燕妮那样美。

一到柏林他不情愿地作了几个必要的拜访,接着就把自己完全隔离起来,沉浸在科学与艺术中。抒情诗的写作是他首要的题材;至少,正如他本人所说:它是“最愉快最合意的”。他在波恩和1836年秋天在柏林写的诗歌没有保留下来。后来写的编为三本诗集:《爱之书(第一部)》、《爱之书(第二部)》和《歌之书》。这三本诗集都是献给燕妮-冯-威斯特华伦的。据索菲娅-马克思记述,燕妮-冯-威斯特华伦收到诗集“掉下了悲喜交加的眼泪”。她终生都细心地保存着诗集,虽然她的女儿劳拉记述说“父亲并不看重那些诗歌;每次父母谈起它们,总是开怀大笑这些年轻时的荒唐行为”。社会民主党历史学家梅林认为这些诗歌,除一首外,都是爱情抒情诗和浪漫主义叙事诗。他在绝大多数诗歌丢失之前曾有机会阅读它们,对它们的评价:“是地地道道的尚未成形的作品”。诗歌充满了箴言、海妖、对群星和英勇骑士的歌唱,“没有浪漫主义特有的充满魅力的调子”。马克思认为,它们:

是纯理想主义的;其原因在于我的情况和我从前的整个发展。我的天国、我的艺术同我的爱情一样都变成了某种非常遥远的彼岸的东西。一切现实的东西都模糊了,而一切正在模糊的东西都失去了轮廓。对当代的责难、捉摸不定的模糊的感情、缺乏自然性、全凭空想编造、现有的东西和应有的东西之间完全对立、修辞学上的考虑代替了富于诗意的思想,不过也许还有某种热烈的感情和对蓬勃朝气的追求,——这就是我赠给燕妮的头三册诗的内容的特点。

第一部分 特利尔、波恩和柏林 二 学生时代(2)

这些保存下来的诗歌大部分是1837年上半年写的,另外还有戏剧性幻想和幽默小说的片断。马克思试图出版部分诗歌,给《德意志诗歌年鉴》的编辑阿德尔伯特-冯-夏米索寄去了一些诗稿,但是期刊已经付梓印刷了。马克思虽然把诗歌献给了父亲,但这些诗歌不怎么符合父亲的口味。亨利希-马克思甚至鼓励儿子努力写一首长篇颂诗,一篇“应当能为普鲁士增光……强调指出王国的天才……爱国主义的、热情洋溢的和渗透德意志精神的”颂诗。但马克思的榜样是海涅、歌德和席勒,他的诗歌包括了德国浪漫主义的,除政治上反进步和民族主义之外所有的著名主题。诗歌充满了悲剧的爱情,把人类命运说成神秘力量的玩物。有着富有创造力的、远离社会的同时又寻求志同道合者团体的艺术家常见的主观主义和强烈的自我欣赏。作为对燕妮爱情的结果:

面对着整个奸诈的世界,

我会毫不留情地把战挑,

让世界这庞然大物塌倒,

它自身扑灭不了这火苗。

那时我就会像上帝一样,

在这宇宙的废墟上漫步;

我的每一句话都是行动,

我是尘世生活的造物主。

其他一些诗表达了对无限事物的渴望和诺瓦利斯式的对死亡的热爱,还有一些诗完全展现了神秘想象中的梦的世界。一系列典型的浪漫主义讽刺手法用于这些审美的、理想主义诗歌,对诸如医生和数学家那样的“庸人”进行攻击,他们从事功利主义的职业,而这些职业的基础是有条理的、理性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为了有助于写作,马克思大量地摘录了莱辛的《拉奥孔》、佐尔格的《爱尔温》、温克尔曼的《艺术的历史》。马克思有摘录他阅读过的一切书籍的习惯(有时加上自己的评论),这种习惯保持终生;那些保存下来的笔记本有益地推动了他思想的发展。他还写了几章幽默小说《斯克尔皮昂和费利克斯》,小说采用斯特纳的风格,后来他放弃了。接着创作的《乌兰内姆》的第一场,是当时一部幽默惊险剧本,主人公是逐渐变老的浮士德的不怎么成功的翻版。《乌兰内姆》也没有超出巨大长篇的第一幕剧,这种幕剧包括了对爱情(在它所有的形式上)、死亡、毁灭和永恒的激烈思考。最后,有一首关于黑格尔的有趣的系列讽刺短诗,马克思指责了黑格尔的傲慢和晦涩。在诗的第一节,他写道:

发现了最崇高的智谋,领会它深邃的奥秘,

我就像神那样了不起,像神那样披上晦暗的外衣,

我长久地探索着,漂游在汹涌的思想海洋里,

在那儿我找到了表达的语言,就紧抓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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