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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最高统帅部.2

作者:前苏联-Г·К·朱可夫/译者:洪科 当前章节:141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8

后来,斯大林又在他的办公室召集了少数几个人,提出了有关实施1944年战局新样式的问题。事先他已分别征求了这些同志的意见。

这次会议,象往常一样,是不做什么记录的。大家讨论的问题是:为了进一步摧毁敌基本力量和彻底粉碎法西斯集团,究竟应当把兵力兵器集中到哪里。结果,这样的地区在整个战略战线共有十处。讨论结束后,最高统帅命令总参谋部作出有关在这十个地区实施突击的初步设想。

只要每次战役的基本企图一经确定以及初步计算出所需的兵力兵器,最高统帅部象往常一样,就逐个征求那些准备参加1943—1944年冬季战局有关战役的各方面军司令员的意见。总参谋部在搜集到各方面军司令员的意见后,立即大力展开各次战役的准备工作。与此同时,预备队的组建、训练和装备工作也在全力进行。为此,国防人民委员部下属各总部首长和红军总后勤部长曾做出了巨大贡献。

最高统帅不断在检查1944年各次战役的准备情况。他精力充沛,经常注视所作决议的全面贯彻执行情况,而且特别重视坦克部队、空军、炮兵和前后方的党政工作。

战争的每一阶段和每次大规模战役都有其明显特点。1944年战役的明显特点是,我军在战略战线各个不同地区实施的突击,既威力巨大又出敌不意。我们的作战行动所力求达到的是:尽管敌人机动兵力兵器,但它却到处赶不上需要;敌人减少兵力的地方,正是我们下次突击的目标。应当说,最高统帅部的预见经常是十分准确的。

在1944年战局的准备工作中,各类侦察机关担负着特别复杂的任务。它们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对敌情的介绍是相当全面的。

对希特勒德军的第一次突击是1944年1月在列宁格勒和诺夫哥罗德地区进行的。由于我军在这次突击中取得了胜利,法西斯德军对列宁格勒地区的封锁便随之彻底解除。苏军解放了列宁格勒州和加里宁州的一部分,并进入了爱沙尼亚领上。

第二次突击是在乌克兰第聂伯河右岸地区进行的。这次突击很复杂,包括许多作战行动,主要是1944年2—3月在科尔松—舍甫琴柯夫斯基和南布格河地区进行的一系列大规模进攻战役。结果德军遭到了粉碎,并被驱逐到德涅斯特河的西岸。由于进行了这次突击,整个乌克兰第聂伯河右岸地区获得了解放。苏军前出到一片有利的地区,从而可以进一步向东南欧和巴尔干发动深远的进攻,以解放当时尚由安东尼斯库法西斯独裁政权统治的罗马尼亚和霍尔蒂掌权的匈牙利,并消灭其他敌对力量。

1944年的4—5月间,红军在敖德萨和克里木地区进行了第三次突击。通过这次突击,苏军从希特勒的占领下解放了敖德萨、塞瓦斯托波尔和整个克里木半岛。

在卡累利阿地峡和拉多加湖与奥涅加湖地区进行的第四次突击导致了苏联卡累利阿大部地区的解放,并促成了芬兰退出追随德国的战争。这就使得位于北极圈内的法西斯德军处于极其不利的态势之中。

第五次突击于1944年6—8月在白俄罗斯地区进行。突击对象是德军负责掩护通往德国各主要的和最短道路的“中央”集团军群。我军先在维捷布斯克、莫吉廖夫、博布鲁伊斯克地区沉重地打击了德军,然后在明斯克以东围歼了德军20多个师。苏军在追击过程中解放了白俄罗斯、波兰东部的大片地区和立陶宛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大部分。德军把这些遭遇看作是他们在白俄罗斯地区“巴格拉季昂”战役中的彻底失败。

第六次突击由乌克兰第1方面军于利沃夫地区进行。红军部队强渡了维斯瓦河,并在该河的对岸桑多梅日以西建立了大片桥头堡。与此同时,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华沙以南也建立了两个桥头堡:一个在莫马努谢夫地区,另一个在普瓦维地区。这时,苏军各方面军已具备发起决定性突击——进攻柏林的有利条件。

第七次突击导致了德国和罗马尼亚军队在基什尼奥夫—雅西地区遭到围歼。这次突击的结果是,消灭了敌军约22个师,我军前出到罗马尼亚中部地区。这次突击解放了摩尔达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导致了罗马尼亚退出战争,并转向法西斯德国宣战。接着,我乌克兰第3方面军和黑海舰队的兵力进入保加利亚。保加利亚在1944年9月9日发生了人民革命,从而站到了反希特勒联盟一边对德作战。

第八次突击是1944年秋在波罗的海沿岸地区进行的。爱沙尼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全部和拉脱维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大部分得到解放。溃败的德军残部被压缩到波罗的海岸边的库尔兰。9月19日,芬兰签署了停战协定。

1944年10—12月,苏军在匈牙利境内的蒂萨河和多瑙河之间展开了第九次突击的进攻战役。这次突击使德国实际上失去了它最后的一个盟国——匈牙利。红军直接帮助南斯拉夫解放了首都贝尔格莱德。

第十次突击发生于1944年10月苏德战线最北部的地段上。这次突击使苏联北极地区和挪威东北部的法西斯德军遭到粉碎和驱逐。

苏军在1944年取得的巨大胜利,充分说明那一阶段最高统帅部在计划战略行动时所采取的方法是正确的,也雄辩地证明了我最高军事领导人的远见卓识。敌人的主力遭到了最惨重的失败,苏军则前出到有利于实施欧洲最终战局的出发地区。

在整个战争期间,作战的方法不断得到改进,最高统帅部用以影响战事进程的手段不断增多。兵力兵器部署的变更越来越巧妙,各方面军之间、陆军同空海军之间的协同动作也组织得越来越好。我军作战指挥干部学会了给部队规定目标,确定合理的分界线和在必要时改变这些分界线。

在整个战争期间,最高统帅部预备队始终是出敌意外地从根本上改变战役战略形势的主要手段。读者可以在本书有关介绍英勇的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和库尔斯克会战、白俄罗斯“巴格拉季昂”战役的各章中和其他的一些章节中读到关于使用战略预备队具体情节的描述,读者还将发现预备队通常都是在主要方向上集中地投入交战的。因为这样可以保证取得巨大的战果。

要知道,不管标在图上的企图和计划多么好,如果没有相应的兵力兵器保证,那仍然是一纸空文。战局和战役的胜利直接取决于部队在预备队、武器装备、弹药、燃料以及其他物质器材方面的保障程度,取决于医治伤员和归队工作的好坏。

预备队的组建和训练远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了领导和检查督促组建预备队、及后备部队和教导部队的工作,为了训练开赴前线的补充兵员,1941年成立了以正集团军政委级的Е·А·夏坚科为部长的红军编练总部。在内战时期,夏坚科是骑兵第1和第2集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委员。他是一位要求很严格的人和能干的组织者。

编练总部负责解决的问题有:补充和建立经过训练的各兵种预备队以及检查督促为各方面军作战部队从后备部队和教导部队提供补充兵员的工作。

给部队保障物质器材的工作由总后勤部负责。红军总后勤部长是安德烈·瓦西利耶维奇·赫鲁廖夫大将。后勤工作的组织者和指挥者的活动值得广泛宣传。这些活动既是艰巨的,而又不是经常能够看得出来的,但是后勤在苏联武装力量取得胜利方面所做的贡献是巨大的,并赢得了苏联人民的深切感谢。

1941年7月3日斯大林向苏联人民发表了广播演说,1941年7月中旬联共(布)中央委员会又做出了《关于在德军后方开展斗争》的特别决定,在此之后,凡是法西斯军队侵入的地方到处都有由地方党组织建立和领导的游击队积极展开活动。早在1941年,在敌占区开展工作的就有18个地下州委,260多个地委、市委、区委和其他一些地下党的机构,以及300多个共青团的市委员会和区委员会(《第二次世界大战史(1939—1945年)》,1981年,中文版,第4卷第221页。)。人民复仇者的战斗活动和地下工作的秘密战线成了具有巨大军事政治意义的因素,应当善于运用这些因素来削弱和消灭敌人。

如果说战争头一年在游击运动的领导方面还缺乏应有的组织计划性和集中统一指挥的话,那末,在以后的几年,最高统帅部指挥敌后的军事行动时就显得既自信又坚定。这是因为1942年5月30日最高统帅部建立了以白俄罗斯共产党(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书记П·К·波诺马连科为首的游击运动总司令部。

我很早就认识波诺马连科。他是一个坚定的共产党人。他没有辜负党对他的信任,成了一位组织人民复仇者活动的真正领导者。

除了总司令部,一些共和国和州都建立有游击运动司令部,而在各方面军司令部则设有游击武装联络处。这样,我们就真正有可能去使整个游击队积极地配合军队活动,并协调好游击队同各方面军战役之间的关系。

游击队的总任务由联共(布)中央委员会和最高统帅部赋予。这些总任务再由各党组织和游击运动的领导机关在现地根据情况加以具体执行。

游击运动的任务基本上可归结为:给希特勒军队造成无法忍受的处境,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技术兵器和物质器材,打乱其后方工作,破坏法西斯占领军军事政权和行政机关所采取的措施。游击队的行动增强了那些暂时处于被占领土上的苏联人的信心,从而使他们也能在我国最后战胜敌人的事业中积极展开对侵略者的斗争。

游击队的作战行动给敌人带来了巨大损失,挫伤了他们的士气,破坏了敌军的运输和机动,这一切给德国法西斯统帅部组织的战役造成了特别严重的后果。虽然,为了消灭游击队,德军采取了种种凶残的手段,但人民复仇者的力量却在日益壮大和巩固,苏联人民对敌人的深仇大恨和尽快消灭希特勒侵略者的意志却在不断增长。

游击队的上述任务及其重要性,说明游击队只能有组织地、整个兵团、整个支队地进行活动。所有的游击队和人民复仇者的地下组织都曾参加执行过这些任务。

各地平常对游击武装的领导由我党的地下组织负责。这些地下党组织的工作,意义非常重大。地下共青团组织是党的积极助手。我们的年青一代必须了解过去那些由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所从事过的英勇活动,他们组织和鼓舞了暂时处于希特勒分子统治下的苏联人起来同敌人作斗争。

游击运动总司令部一直存在到1943年底。1944年初,苏联大部分领土获得解放,游击运动总司令部随之撤销,游击武装的领导全部转由共和国和州的党组织负责。

在研究对战争的政治领导和军事战略领导时,应当特别谈一谈象红军总政治部、海军总政治部、各方面军和各舰队的军事委员会和政治部这样一类重要的党的集体领导机关。这些机关在伟大卫国战争时期,在保证战胜德国法西斯方面所起的作用跟所有的党政机关一样,是巨大的。值得专门详细地加以分析研究。

最近,这一任务在一系列的军事历史著述中正在获得解决。可是,编写一些有重大价值的科学著作的必要性早已成熟,这些著作要能够对战争时期政治机关多方面的活动做一些全面的探索。总政的工作,自1942年年中党和国家的著名活动家、政治局候补委员、联共(布)中央委员会书记和莫斯科市委书记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谢尔巴科夫担任主任职务以来,成绩特别显著。

斯大林很尊敬和信任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直到1945年,А·С·谢尔巴科夫还同时兼任苏联情报局局长。在1941年英勇的莫斯科保卫战时期,А·С·谢尔巴科夫属于那种善于在首都保卫者的心中燃起对法西斯匪徒炽烈的仇恨之火的人,法西斯匪徒曾不惜任何代价力图攻占莫斯科。

军队的整个政治工作、党对广大战士的领导和影响是通过政治机关和党团组织直接在部队和分队实现的。部队的司令员和各级指挥员广泛地依靠这一普遍的党政工作系统来进行工作。各政治机关、党团组织对每一部队的状况及其战斗力负有特殊的责任。它们力求做到,使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在艰难复杂的情况下带领广大战士前进,并坚决同惊慌失措和无组织的现象进行斗争。党政机关经常推广战斗经验,推广英勇、主动、机智以及在战斗中互相支援的先进事例。部队的政治工作不断地改进,曾起到较好效果,这对取得胜利具有重大意义。

最高统帅部的活动是与斯大林的名字分不开的。战争时期,我经常同他见面。在大多数场合,同他见面都是为解决战争指导问题而安排的正式会见。可是,甚至简单地请去吃一顿午饭,我们也总是用来谈论有关这方面的问题。使我深感满意的是,斯大林的工作中没有一点形式主义。凡是按最高统帅部和国防委员会由他安排的工作,他总是要求这两个高级机关作出的决定马上得到贯彻执行,决定执行情况则由他本人认真地亲自检查,或由他指定另一些领导干部或机关检查。

国防委员会和最高统帅部是在战争期间根据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联共(布)中央委员会和苏联人民委员会的决定而建立的两个独立的非常机关。但是,由于斯大林既领导国防委员会,又领导最高统帅部,因此,通常不讲究形式上的那套东西。国防委员会开会时经常请最高统帅部的成员参加,同样,最高统帅部在研究某些重要问题时也有国防委员会的委员参加。两个单位经常在一起工作,好处很多:不会在研究贯彻执行各项任务时浪费时间,而且还可使这两个国家机构中的人经常掌握情况。

当然,最高统帅部和国防委员会的这样一种工作方法对于这两个机构的成员来讲,实际是负担很重的。但是,当战争正在进行时,谁也没有去想这些,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全力以赴地在进行工作。大家都在看着斯大林,而斯大林尽管上了年纪,但却总是精力充沛不知疲倦。当战争结束和出现了比较平静的劳动生活时,斯大林却不知怎么地一下子老了起来,他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活跃,更不爱讲话,老是在思考问题。过去的这场战争和所有与这场战争有关的因素,对斯大林的影响是很大的,也是很明显的。

我这本书第一版的读者不止一次地问我,最高统帅部和作为最高统帅的斯大林在工作中是否有过错误?

在本书分析战争具体情节的那些章节中,我谈了关于领导武装力量工作中发生过的某些错误和失策。前面我已经说过,随着作战经验的日益增多,错误和失策都得到了成功的纠正和弥补,并变得越来越少。

斯大林在战胜法西斯德国及其同盟者的事业中作出了巨大的个人贡献。他的威望是极高的。因此,任命斯大林为最高统帅是得到人民和军队热烈拥护的。

诚然,在战争初期直到斯大林格勒会战之前,最高统帅也有过错误。这些错误正象人们所熟知的那样,在每个人身上都可能发生。他深深地思考过这些错误,不仅深感痛心,而且极力从中吸取经验教训,避免以后重犯。

依靠党中央的全力支持、地方党的组织工作以及同法西斯奋战的苏联人民的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最高统帅成功地履行了他在这个最高职位上所担负的职责。

米哈伊尔·萧洛霍夫在战胜法西斯德国25周年的日子里对来访的《共青团真理报》记者说得好:“不能把那一时期斯大林的活动说得一塌糊涂,并加以贬低。第一,这样做不正派,第二,这对国家,对苏联人都是不好的。之所以不好,倒不是因为人们对胜利者不应该指责,而首先是因为‘打倒’就不符合实际情况。”

对萧洛霍夫的这些话未必能再做任何补充。这些话是真实而又公正的。最高统帅为使最高统帅部及其工作机构——总参谋部、各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成为党在战胜法西斯德国的事业中真正杰出而能干的军事助手尽了自己的一切努力。

斯大林通常是在克里姆林宫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这是一间宽敞而又光线充足的房子,四壁镶有染色的柞木板。室内陈放着一张覆盖着绿色呢绒的长桌。墙上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的像。战争期间,还增挂了苏沃洛夫和库图佐夫的像。再就是几张黄色的椅子。此外,就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了。隔壁的一间房子里放着一个大地球仪,旁边有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各色各样的世界地图。

在办公室最里边靠着关闭着的窗边放着斯大林的写字台。上面经常堆满文件、纸张和地图。这里还放着载波电话机和克里姆林宫的内部电话机,以及一筒削尖的各色铅笔。斯大林通常用蓝色铅笔写字,字写得很快,笔划清晰易辨。

在进入斯大林的办公室之前需要先通过А·Н·波斯克列贝舍夫工作的外间和最高统帅私人卫士长的一间小房。办公室后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在电话间里备有同各方面军司令员和最高统帅部代表通话的电话机。

总参的工作人员和最高统帅部代表常常就是把地图摊在那张大桌上,站着向最高统帅汇报各方面军的情况,偶尔看看笔记。斯大林通常是一面听着,一面迈着大步在办公室里缓慢地来回走着。他不时地走近那张大桌子,弯下身子,凝视着打开的地图。有时,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边,拿起“黑塞哥维那弗洛尔”牌的烟盒,抽出几支烟卷,捏得粉碎,并把烟丝慢慢地装进烟斗。

斯大林的工作作风一般都是实事求是的,不感情用事,准许大家把自己的意见全都讲出来。最高统帅对谁都一样严格而又非常严肃。他善于听取那些有真知灼见的报告。他自己讲话不多,也不爱别人多讲,他经常用“讲短点!”、“讲清楚点!”一类插话打断对方的发言。他主持开会时,从不讲开场白一类的话。他的发言,声音轻,口齿好,能抓住问题实质,言简意赅,表达思想清晰。

根据在战争时期的长期观察,我深信斯大林完全不是那种不允许别人提出尖锐问题,不允许别人同他争论以至坚持己见的人。如果有谁得出相反的结论,我就要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他的结论是错误的。

斯大林要求每天向他报告各方面军的情况。在去向最高统帅汇报之前,必须很好进行准备。如果说,带去的地图上留有某些“空白点”,汇报的都是些笼统。甚至夸大的情况,那是通不过的。他不允许想当然的回答,他要求详尽而又明确。

最高统帅对报告和文件中的弱点特别敏感,他很快就能发现这些弱点,并严厉批评当事人。他具有惊人的记忆力,对讲过的东西记得很牢,他不放过机会严厉申斥那些丢三落四的人。因此,我们在拟制司令部文书时总是根据战时条件尽可能作得认真仔细些。

正当前线形势极其严重(特别是战争初期),战时条件下的生活秩序尚未最后建立的时候,感谢总参的领导成员,他们很快便在整个总参谋部里建立了一种实事求是和富有创造性的气氛,尽管当时的工作紧张到了极点。

整个战争期间,我既没有失去过同总参谋部的个人联系,也没有失去同它的工作联系,它对我在前线准备和实施各次战役有过很大帮助。总参谋部通常总是熟练而迅速地起草最高统帅部的各种训令,严格注视着最高统帅部指示的执行情况,它还领导着各军兵种司令部的工作,说理充分地向最高统帅部报告重大问题。

斯大林在重要问题上的意见,很大程度是根据派往部队的最高统帅部代表的报告得出的,是根据总参谋部的结沦、各方面军司令员的意见、建议和专门报告得出的。

我同斯大林的直接接触开始于1941年2月,当时我刚担任总参谋长的职务。关于斯大林的外表,人们已经描写过不止一次了。斯大林身材不高,外貌平常,但谈起话来却给人以深刻印象。他从不装腔作势,而是使交谈者感到平易近人。斯大林那种无拘无束的谈吐,明确表达思想的能力,善于分析的头脑,渊博的学识和罕见的记忆力,使得甚至一些有经验的知名的人物同他谈起话来也要集中精力,全神贯注。

斯大林不喜欢坐着,谈话时他总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并不时停下来,走近交谈者,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目光明亮而锐利。他说话声音很低,一句一顿分得非常清楚,几乎不借助手势。手里经常捏着烟斗,甚至捏着已经熄灭的烟斗,并喜欢以烟斗压理短须。他讲话时格鲁吉亚口音很重,但他精通俄语,并喜欢运用各种生动的对比、文学典故和隐喻。

斯大林不常发笑,而笑起来也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可是,他说话幽默,爱开玩笑、说笑话。他的视力很好,在任何时间看东西从不戴眼镜。写东西常常亲自动手。他书读得很多,知识十分渊博。他有惊人的工作能力和迅速抓住要领的本事,所以能在一天中阅读和掌握大量各方面的材料,而这是平常人做不到的。

很难说出他具有哪一种性格特征。斯大林是一个有着多方面的才能和天赋的人,但他不够平稳。他具有坚强的意志,性情深沉而又容易冲动。他在一般情况下是冷静而理智的,但有时就激动起来。出现那种情况时,他就会丧失客观态度,眼看着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脸色更加苍白,目光也变得迟钝而严峻。能够经受得住斯大林的怒斥并给予回敬的大胆人物我是知道得不多的。

斯大林的作息时间是有些与众不同的。他主要是在晚上和夜间工作。他起床的时间不早于中午12点:为了适应斯大林的作息时间,党中央委员会、人民委员会、各人民委员部和各主要国家机关及计划部门都要工作到深夜。这就大大增加了人们的疲劳。

在战前时期,我很难对斯大林在军事科学领域、在战略和战役学方面掌握知识的深度和能力做出评价。我已经说过,当时我到政治局或斯大林个人那里去,主要是研究一些关于组织方面、动员方面和物质技术保障方面的问题。

我只能重复一点,即使在战前,斯大林也曾十分关心武器装备和技术兵器的问题。他经常把飞机、火炮和坦克总设计师请去,详细询问他们国内外有关上述各种技术兵器的构造情况。应该承认,他在各类主要武器装备的质量上懂得不少。

斯大林要求总设计师和军工厂厂长(他认识其中许多人)在规定期限内生产出各式飞机、坦克、火炮和其他重要技术装备,并且在质量上不仅要达到,而且要超过外国的水平。

正如我已经指出的那样,没有斯大林的批准同意,任何型号的武器装备都不可能列入部队装备或从部队装备中取消。这种做法,一方面束缚了国防人民委员及主管红军武器装备的副国防人民委员的主动性,但另一方面应当承认,这种做法在许多情况下却促进了新设计的各种技术兵器的尽快投产。

经常有人问我,斯大林究竟是不是军队建设方面的杰出的军事思想家和通晓战略战役问题的军事家?

我可以肯定地说,斯大林通晓组织方面军和方面军群战役的基本原则,并且熟练地指挥了这类战役,他精通重大的战略问题。最高统帅斯大林的这方面的才能,从斯大林格勒会战开始表现尤为突出。

有一种流行的说法,认为最高统帅是凭地球仪来研究情况和定下决心的,这与事实不符。当然,他不去研究战术要图,而且这对他也无必要,但他对战役情况图却是很熟悉的。

斯大林在领导整个武装斗争方面得力于他的天赋的智慧、政治领导经验、巨大的洞察力和渊博的知识。他善于从战略情况中找出主要环节,并抓住这个环节,采取对策,组织相应的进攻战役。毫无疑问,他是当之无愧的最高统帅。

当然,斯大林不去研究那些需要由部队和各级首长在周密准备集团军、方面军或方面军群战役时必须仔细研究的全部问题,这对最高统帅来说,也不一定就有必要。遇到这种情况,他自然要同最高统帅部成员、总参谋部以及炮兵、坦克兵、空军、海军、后勤供应问题专家商量。

有人把军事科学方面的一系列基本原则的制订,包括炮兵进攻的方法、夺取制空权的方法、合围敌人的方法、分割被围敌军集团并加以各个歼灭的方法,都归功于斯大林个人。

事情不是这样,所有这些最重要的问题,都是同敌人作战过程中,部队广大军事指挥员深思熟虑和总结经验的成果。

斯大林的功绩就在于他迅速而正确地采纳军事专家的意见,加以充实和提高,然后以概括的形式——守则、指令、教令——立即推广到部队中去,指导实践。

此外,在战役保障方面、在建立战略预备队方面、在组织技术兵器生产方面,总之在为前线提供一切必需品方面,我坦率地说,最高统帅表现出是一位杰出的组织家。如果我们不承认这一点,那是不正确的。

当然,我们首先应当衷心感谢苏联人民,他们为了完成党所提出的战胜敌人的任务,什么也可以放弃,他们废寝忘食,尽了自己的一切努力。

结合叙述自己经历的各次战局和战役,我还将多次地在本书谈到最高统帅部及其各工作机关的活动情况。这里我认为有必要再指出一点,即:每一具体战役都有其本身的特点。这些特点与作战目的、部队任务和敌人的特征(它的意图、编成、战斗力、兵力兵器配置、机动性以及突袭我军的能力)有关。

各次战役都有其本身的规模,如进攻战役中军队行动地带的宽度、突击的纵深和进攻的速度等,因而各不相同。

我们的每一次战局或战役都要求作到深思熟虑,这包括周密地制定战役企图,准确地规定参战部队的总目标和各阶段目标、他们的任务以及与目标及任务相适应的战役布势和战斗队形。

在组织战役时,最高统帅部特别重视搞好各方面军和集团军之间以及各军兵种之间的密切协同动作。一切有关协同动作的规定事项,包括兵力兵器数量,首先均标示在总参谋部和各参战方面军的地图上。但这还不够。

在最重要的时刻,最高统帅部代表亲临作战地域,不仅在图上,而且还到现地去就各项任务、具体时间和地区、兵力兵器以及各军兵种的行动方法进行协调,以便充分发挥它们的作用,做到万无一失。最高统帅部根据其代表每天关于执行任务情况的报告可以准确地判断战役准备的程度。

需要进行全面分析研究的主要问题还有:夺取制空权的方法,组织各种侦察,准备情况资料。

军队的指挥受到丫重视。显然,斯大林已认识到战争初期在这一问题上所犯的错误,他在派我和А·М·华西列夫斯基去前线充当最高统帅部代表时,不止一次地要我们细心观察各司令员指挥军队的情况。

应当说,我军务方面军和集团军司令员有一点是值得赞扬的:他们经常牢记自己对祖国、对党应尽的天职,不断顽强地学习复杂的统帅艺术,并逐渐成为精通这门艺术的专家。

我从来没有见到最高统帅部召开过全会。甚至在讨论有三四个方面军参加的极重要的战役和战局时,参加最高统帅部工作的也只有最高统帅约请过的那几名委员或某些在当前战役中负有特殊任务的人。

最高统帅对待最高统帅部的各个委员远不是—-样的。例如,他对苏联元帅鲍利斯·米哈伊洛维奇·沙波什尼科夫就十分尊重:他称呼沙波什尼科夫只用其名字和父名(这是尊敬对方的一种称呼方式。——译者注),而且在跟沙谈话时从不提高嗓门,即使不同意沙所做的汇报,也是这样。Б·М·沙波什尼科夫是斯大林准许在他的办公室里抽烟的唯一的一个人。

这样对待沙波什尼科夫是完全应该的。鲍利斯·米哈伊洛维奇是我国军事学识最渊博的学者之一,他既有军事科学的理论知识,又在战略战役问题方面有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展开的情况下,解除Б·М·沙波什尼科夫红军总参谋长的职务,任命他为负责修建筑垒地域的副国防人民委员,我个人认为是错误的。

1941年7月30日,当我被任命为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时,Б·М·沙波什尼科夫又重新当上了总参谋长。他十分熟悉总参业务,迅速采取了一系列组织措施,从而改进了最高统帅部下属的这一主要工作机关的工作。Б·М·沙波什尼科夫本人热爱劳动,善于和群众一起工作,这大大促进了作战军队指挥艺术的提高。特别是促进了总参谋部指挥军队艺术的提高。

遗憾的是,年龄、工作重担,特别是疾病使得他未能做到整个战争期间部在总参谋部工作。1942年5月,他把职务交给了他的非常称职的第一副手А·М·华西列夫斯基,他对华西列夫斯基的评价是很高的。1943年6月,Б·М·沙波什尼科夫被任命为К·Е·伏罗希洛夫高等军事学院院长。

斯大林对А·М·华西列夫斯基特别尊重,华西列夫斯基对战略战役情况的判断总是准确无误。正足因为这一点,斯大林常派他到苏德战线的重要地段上去充当最高统帅部代表。在战争期间,他作为高级军事首长和深湛的军事思想家的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在斯大林不同意他的意见的情况下,华西列夫斯基能够以有力的论据使最高统帅确信,在当时情况下,除了采纳他的建议,就不可能有其他选择,

В·М·莫洛托夫也曾受到斯大林很大的信任。当最高统帅部研究战略战役问题和其他重要问题时,他几乎总是出席的。在他们之间经常出现分歧意见和激烈的争论,通过争论最后才得出正确的决定。

最高统帅十分重视А·И·安东诺夫的意见,甚至在他还不是最高统帅部成员、只临时代理总参谋长职务时,就已是如此。在最高统帅部颁发的一些训令上,经常在斯大林的签名之后也有安东诺夫的签名。

我想不妨在这里再谈一谈最高统帅对各方面军司令员和参谋长的看法。据我观察,斯大林最看得中的方面军司令员有苏联元帅К·К·罗科索夫斯基、Л·А·戈沃罗夫、И·С·科涅夫和Н·Ф·瓦杜丁大将。最高统帅最注意的集团军司令员有А·А·格列奇科和К·С·莫斯卡连科(现均为苏联元帅),坦克兵元帅П·С·雷巴尔科、П·А·罗特米斯特罗夫、Д·Д·列柳申科大将、И·И·费久宁斯基大将。

在方面军参谋长中,最高统帅特别欣赏的有战后成了苏联元帅的Б·Д·索科洛夫斯基和М·В·扎哈罗夫,以及М·С·马利宁大将。

得到斯大林好评的还有远程航空兵司令А·Е·戈洛瓦诺夫空军主帅,红军炮兵司令Н·Н·沃罗诺夫炮兵主帅。一些重要任务,他都是亲自赋予他们的。

在海军将领中,斯大林对苏联海军上将И·С·伊萨科夫的评价是很高的。

这里我还不能不说几句关于А·В·赫鲁廖夫的好话。最高统帅很重视赫鲁廖夫的意见,经常就部队广泛的供应问题同他商量。

不可能把所有得到斯大林信任的人全都列举出来。我想说明的只有一点,即他对这些人都有直接深刻的了解,并且很珍惜这些人的知识和对党事业的忠诚,因此,每当出现特别重要的任务时,首先总是交给这些人去完成。

从战争开始的头几天起,到战争结束的最后几天为止,我曾经有机会参加最高统帅部的工作,看到了总参谋部和国防人民委员部的工作,并且同国防委员会的工作有过直接接触。可以肯定地说,苏联的军事战略领导是具有极高水平的。

在战争过程中,我们的最高统帅部以较短的时间克服了战争初期出现的巨大困难,苏联的武装力量保卫了列宁格勒,在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城下、库尔斯克弧形地带、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粉碎了德国法西斯军队,并从敌人那里夺取了战略主动权,以便尔后以毁灭性的打击使战争胜利结束。

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建立在马克思列宁主义科学基础之上的苏联军事学术比德国法西斯的战略、战役和战术优越。我最高统帅部深刻分析当前的战略战役形势,准备和采取克服困难的有效措施,并把前后方的力量,整个人民的力量组织在一起,以便最后战胜敌人。希特勒及其同伙们背信弃义地对苏联发起了进攻,他们所碰到的是一支新型的军队,是一支以苏联爱国主义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教育出来的,具有着明确的奋斗目标——保卫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军队。苏联士兵的特征在于他们对本身负有的解放使命具有高度的觉悟,他们随时准备为了自由和祖国的独立,为了社会主义作出自我牺牲。

说到这里,我认为有必要也来谈一谈自己对于法西斯德军最高统帅部的看法。正象前面已经指出过的那样,希特勒军政领导集团在夺占了欧洲大部分地区以后,自以为是地认为,法西斯德国的军事学术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种极端盲目的自信不是偶然的。它是建立在人种优越这一法西斯思想体系之上的,是建立在已不止一次把德国拉向了灾难边缘的普鲁士军国主义的传统基础之上的。希特勒及其将军们动员的不只是德国而且实际是整个欧洲的全部军事工业,他们把自己的赌注全都压在通过闪击打垮苏联这张王牌之上。他们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和能力,过低地估计了苏维埃国家的人力、物力和潜在能力。

希特勒把“巴巴罗萨”计划破产和其他各次战役朱败的全部过错全都推到了他手下的那些元帅和将军的身上。他说,他们这样平庸无能,实际上无法实现他的“天才的”计划。

希特勒死后,整个情况全都倒转了过来:被指责的人成了指责者。现在他们公开宣称:造成这次战争中德国失败的罪魁祸首是希特勒,他们对自己积极参与对苏战争的行径却“谦虚地”一字不提,而他们其中的许多人却是苏联土地上法西斯德军暴行的直接参与者。

但不管是希特勒制度也好,希特勒的将军们也罢,鉴于他们所犯的罪行,人民的法庭将永远把他们判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希特勒统帅部在为实现第三帝国的战略企图而制订对苏战争和战役计划时,非常关心这些措施的严格保密。应当承认,这项任务德军统帅部是完成得不错的。由凯特尔和约德尔领导制订的‘恒情报计划”的实现对德国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这一计划的目的在于造成一种似乎德军正准备入侵英国的假象。在战争开始时,德军的这种做法使得我们当面的整个情况变得十分复杂。

但是,人们很快就已看清,从整个来说,“巴巴罗萨”计划是难以实现的。这一计划的基本思想,据我们所知,在于包围和歼灭配置在边境军区的红军主力。敌人原指望,只要消灭上述兵力,苏军最高统帅部就再也没有力量来保卫莫斯科、列宁格勒、顿巴斯和高加索了。但是,这些任务,法西斯德军统帅部未能实现。

法西斯德国政府和纳粹军事领导原来错误地指望苏联不堪一击。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苏联人民在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紧密地团结在共产党的周围,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奋起抵抗。这一点,他们很快就在听有的战略方向上感觉到了。

希特勒领导集团竟毫无根据地认为,红军是抵挡不住法西斯德军的,因为领导红军的都是一些现代战争阅历不足的年轻将领。

使希特勒匪军完全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在苏联国上上碰到了一场可以说是在两条战线展开的战争:一方面要同红军的正规部队作战,另一方面还得对付后方有组织的游击队武装。

在斯大林格勒地域和北高加索的法西斯德军遭到粉碎之后,希特勒最高统帅部已无力应付前线出现的情况。由于主动权业已丧失,德军最高统帅部采取的一些愚蠢的决心,只能加速第三帝国的最后崩溃。

建立在社会主义社会制度和国家制度的优越性基础之上的苏联军事科学是保障战胜法西斯德国的极其重要的因素。住卫国战争期间,军事科学有了很大发展,并为战术,战役学和战略范畴的极宝贵经验所丰富。;迄今为止,它一直忠实地服务于并将服务于苏军的训练工作和我们伟大祖国国防的巩固。

列宁曾经指出,只要帝国主义存在,就存在着战争危险:我们的党牢记列宁这一教导,特别重视武装力量的建设和武装斗争方式方法的研究,以便经常使陆海军处于高度战备状态。与此同时,也运用以往战争的经验。我们这些苏军的老战士,伟大卫国战争的参加者高兴地看到,我们的知识和经验,即使在火箭、无线电和原子时代,对于社会主义祖国也是需要的和有用的。

现在我们再回过来谈论伟大卫国战争的严峻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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