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下旬的一天深夜,А·Н·波斯克列贝舍夫打来电话,要我到克里姆林宫去。
在最高统帅的办公室里,除他本人以外,还有В·М·莫洛托夫和К·Е·伏罗希洛夫。
在彼此问候以后,斯大林说:
“当我们把所有德军的士兵和军官都解除武装并送往战俘营的时候,英国人却让德军保持着充分的战斗准备,并正同他们建立合作。以原司令官为首的德军各级司令部迄今仍享有充分的自由,它们根据蒙哥马利的指示正在收集和整理德军部队的武器和技术兵器。”
“我认为,”最高统帅继续说道,“英国人企图保留德军部队,以便今后利用它们。这直接违反了各国政府首脑有关立即遣散德军部队的协定。”
斯大林又转向В·М·莫洛托夫说:
“应尽快派出我们的代表团去参加监察委员会,以便通过这个委员会坚决要求同盟国逮捕邓尼兹政府的一切成员,以及德军的将军和军官。”
“苏联代表团明天就出发去弗仑斯堡。”В·М·莫洛托夫回答说。
“自罗斯福逝世后,杜鲁门很快就和丘吉尔完全协调一致了,”斯大林说。
“美国军队直到现在还驻在图林根。看来,暂时它们还不准备撤到自己的占领区去,”我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美国人想获取德国的最新科学成就,因而正在搜寻著名的德国科学家,并把他们送往美国。美国人在欧洲其他国家也采取这种作法。我已就这一问题写信给艾森豪威尔,请他尽快把美军撤出图林根。他回答我说,准备在最近几天内到柏林来,以便亲自同我接触,磋商所有问题。
我认为应当要求艾森豪威尔立即.履行关于按规定的占领区配置军队的协定,否则我们就将拒绝同盟国人员进入大柏林地区。”
“就应该这样,”斯大林表示同意说,“现在你听我说,我为什么把你叫来。同盟国军事代表团通知说,6月初艾森豪威尔、蒙哥马利和塔西厄将到柏林来签署苏、美、英、法四国关于在占领德国期间接管德国最高权力的宣言。这就是宣言的原文,你读读看。”斯大林一面说着,一面递给我一张折叠着的纸。
纸上写着:
“由苏、美、英、法四国政府接管德国最高权力,包括德国政府、最高统帅部,和任何州、市或地方的政府或当局所有的一切权力。”
宣言规定:
——德国一切武装力量,包括陆军、空军、防空部队、海军、党卫军、冲锋队、秘密警察,以及其他一切武装力量或拥有武器的辅助组织,均得彻底解除武装,并向同盟国交出他们的武器;
——逮捕所有的法西斯主要头目和战争罪行嫌疑犯;
——同盟国应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消除德国的军备和肃清德国的军国主义,以保障未来的和平和安全。
我把文件还给了最高统帅。
“这样一来,”斯大林说,“就必须设立一个有四国代表参加的对德管制委员会。我们决定委任你担任实行对德管制的苏方最高长官的职务。除了苏军总司令部以外,还需要设立苏联军事行政机构。你也需要一位军事行政方面的副手。你愿意由谁来担任你的副手呢?”
我提出了В·Д·索科洛夫斯基将军,斯大林表示同意。
随后,他给我介绍了有关组织对德管制委员会的一些主要问题:
“参加对德管制委员会的,除你以外,代表美国的是五星上将艾森豪威尔,代表英国的是蒙哥马利元帅,代表法国的是塔西厄将军。你们每人都将有一位政治顾问。你的政治顾问是外交人民委员的第一副手维辛斯基,艾森豪威尔的政治顾问是罗伯特·墨菲,蒙哥马利的政治顾问是斯特朗。法国方面的是谁,暂时还不知道。
管制委员会的一切决议,只有在—“致同意的条件下才算有效。大概在一系列问题上,你都会处于以一对三的局面。”
他吸了一口烟斗后,笑着补充说:
“是呀,我们早已习惯于单独作战了……管制委员会最主要的目标,”斯大林继续说道,“应该是使德国人民迅速建立起和平生活,彻底消灭法西斯主义,并组织地方政权机构。地方政权机构的成员应从仇恨法西斯主义的劳动人民中挑选。
法西斯匪徒把我国破坏并抢劫一空。因此,你和你的助手们应努力争取,尽快实现与盟国达成的拆除一部分德国军事工业企业作为赔偿的条约。”
我受领上述指示后,立即前往柏林。到达柏林的第二天,五星上将艾森豪威尔就带着包括美国战略空军司令斯巴兹将军在内的大批随从人员来拜访我。
我们在位于文登斯洛斯的方面军司令部接待了艾森豪威尔将军。同我;一起接待的有А·Я·维辛斯基。
我们的会见是按照军人的方式,可以说是友好的。艾森豪威尔拉着我的两手,对我仔细瞧了好久,然后说道:
“啊,你原来是这样的!”
我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通过他向和我们一起同法西斯作斗争的同盟国军队表示感谢,并高兴地指出在同希特勒德国进行战争的年代里,在我们各国军队和人民之间建立起了富有成效的合作关系。
最初,我们围绕往日的事件进行交谈。艾森豪威尔谈到了通过英吉利海峡实施诺曼底登陆战役时所碰到的重大困难,以及建立交通线、指挥部队、特别是当德军在阿登突然反攻时所遇到的复杂情况。
然后,他又转入正题说道:
“我们应当就组织管制委员会和保证美、英、法三国人员经过苏古区进入柏林的地面通道有关的一系列问题达成协议。”
“看来,需要商谈的不仅是关于地面通道的问题,”我回答艾森豪威尔说,“还必须确定美国和英国的飞机经过苏占区飞往柏林的规则。”
这时,斯巴兹将军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美国飞机过去和现在飞行都不受任何限制。”
“你们的飞机要经过苏占区飞行,不受限制是不可能的,”我回答斯巴兹说,“你们将只能在规定的空中走廊内飞行。”
艾森豪威尔马上插话,对斯巴兹说道:
“我并没有委托你以这种方式来提出飞机飞行的问题。”
然后,他又转向我说:
“我这次来见你,元帅先生,只是为了亲自认识一下,至于工作上的问题,等我们把管制委员会组织起来以后再解决。”
“我想,象我和你这样的老兵,是会找到共同的语言并和谐、地工作的,”我回答说,“我现在只想请求你一件事:尽快让美军撤出图林根。根据同盟国政府首脑在克里木会议上达成的协议,图林根是只应该由苏军占领的。”
“我赞同你的意见,并将坚持做到这一点,”艾森豪威尔回答说。
我未曾问他,要对谁坚持这一点。我知道,这一问题的阻力来自上层政治领导,说得更确切点,来自丘吉尔和杜鲁门。
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为艾森豪威尔及其随从人员举行了早宴。宴会后,他们即飞往位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的他们的大本营。
在表面上,艾森亲威尔给了我良好的印象。
6月5日,艾森豪威尔、蒙哥马利和塔西厄来柏林签署苏、美、英、法四国政府关于击败德国和接管德国最高权力的宣言。
会前,艾森豪威尔曾乘车来我的司令部,把美国的最高军事勋章——总司令级的“荣誉勋章”授给了我。
接受勋章后,我立即打电话向最高统帅报告了此事。
斯大林说;
“我们也应该授予艾森豪威尔和蒙哥马利胜利勋章,授予塔西厄一级苏沃洛夫勋章。”
“我可以向他们宣布吗?”
“当然可以!”
在签署宣言时,我才头一次认识了蒙哥马利元帅。
战争期间,我曾仔细地注意过由他指挥的英军部队的作战。1940年英国远征军在敦刻尔克遭到了惨败。随后,蒙哥马利指挥的英军部队,在阿拉曼粉碎了德国隆美尔将军的一个军。蒙哥马利还巧妙地指挥盟军,实施了通过英吉利海峡的诺曼底登陆战役,并指挥它们一直打到了塞纳河。
蒙哥马利是中高个身材,动作十分灵活,仪表象士兵一样整洁,给人的印象是个生气勃勃、善于思索的人。他跟我谈起了阿拉曼战役和斯大林格勒会战的情况。在他的概念里,这两个战役具有同样的意义。
虽然我丝毫不想贬低英军的功绩,然而我仍不得不给他说明,阿拉曼战役只是一个集团军规模的战役,而参加斯大林格勒会战的却有好几个方面军。它们进行的是具有巨大战略意义的战役,其结果是在伏尔加河、顿河地域,并随后在北高加索地域消灭了人数众多的德军及其盟军的集团。如同大家所知道的那样,这一战役是战争形势发生根本转折开端,它为将德军逐出我国奠定了基础。
宣言签署之后,蒙哥马利对我说:
“元帅先生,我们决定在近日内进驻自己在柏林的区域,大概我们的朋友美国人和法国人也希望和我们同时进驻他们的区域。因此,我现在想和你商议确定我方人员进入柏林的通道。”
“在解决英、美军队进入柏林的通道问题之前,同盟国的一切部队必须首先遵照克里木会议的决定,配置在规定的德国的一定地域内。只要美军不撤出图林根和英军不撤出维滕贝格,我就不能同意同盟国的占领军进入柏林,也不同意在柏林驻扎管制委员会的行政机构人员。”
当蒙哥马利开始反对时,艾森豪威尔马上就插嘴说:
“蒙第(对蒙哥马利的爱称。——译者注),别争了。朱可夫元帅是对的。你应该尽快离开维滕贝格,我们则离开图林根。”
“那好,”蒙哥马利表示让步说,“现在我们不争了。最好还是让我们一起摄影,作为初次见面的纪念吧!我为此带来了一个优秀的摄影师……。”
当摄影师终于把他的全部胶片都拍光后,我向同盟国军队的三位司令官宣布了苏联政府决定授给他们苏联最高军事勋章一事。当我问及何时何地把勋章授给他们时,艾森豪威尔和蒙哥马利回答说,他们请我于6月10日到美因河畔法兰克福他们那儿去。
送别了管制委员会未来的同僚,我即打电话给斯大林,谈了蒙哥马利的要求和艾森豪威尔的态度。
斯大林笑着说:
“应当设法邀请艾森豪威尔到莫斯科来。我想同他认识。”
6月10日,按照原来的约定,我们乘飞机前往艾森豪威尔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的司令部。在那儿,我们受到人数甚多的美军仪仗队的迎接,仪仗队的军容给我留下良好的印象。
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是驻在“I·G·颜料工业”化学康采恩的一片极庞大的建筑物内。当同盟国空军猛烈轰炸法兰克福时,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废墟,但这片建筑物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应当指出的是,“I·G·颜料工业”化学康采恩在德国其他地区的建筑物也同样未被触动,虽然它们都是极好的轰炸目标。显然,华盛顿和伦敦曾就这个问题给盟军统帅部下达过特别的指示。
位于西德的其他许多军事工厂也都保存了下来。后来才知道,这些大型军事工厂在财政上与美国和英国的垄断组织有联系。
我们是怀着在四国共同管制德国的工作中能建立起友好的相互关系和协调一致的行动的希望,离开法兰克福的。
不久,美军和英军就撤出了它们违反协定所占领的地域。而美、英、法三国的占领军及参加管制委员会各行政机构的人员,随后也到达了柏林。
蒙哥马利元帅于6月下半月来访问我。在相互问候之后,他通知说,英国政府决定授予我和К·К·罗科索夫斯基元帅,以及В·Д·索科洛夫斯基和М·С·马利宁二位将军以大不列颠的勋章。
蒙哥马利请我确定授勋的日期以及举行授勋仪式的地点。我则请他自己决定。
蒙哥马利意味深长地说:
“苏军在勃兰登堡大门进行了最后的突击,并在那里的国会大厦顶上升起了红旗。我认为正应该在这个地方授予你们大不列颠的勋章,以表彰你们指挥的苏军部队的功绩。”
在预定的日子和时刻,К·К·罗科索夫斯基、В·Д·索科洛夫斯基、М·С·马利宁和我来到勃兰登堡大门,受到英国近卫部队仪仗队和一大群将领和军官的隆重欢迎。
授勋仪式是在国会大厦附近举行的。授给我的是一级“巴尼”勋章,授给К·К·罗科索夫斯基的是二级“巴尼”勋章,授给В·Д·索科洛夫斯基和М·С·马利宁的是“功勋”勋章。
晚上,蒙哥马利元帅在他本人的官邸里举行招待会,许多苏军将领和军官都出席了招待会。
我之所以谈到这些授勋仪式,是因为当时有些报纸曾对这些事件作过不完全确切的报道。
初期,管制委员会及其所属机构在工作中未发生什么特别的磨擦。管制委员会的会议视需要召开,但每周不超过一次。不开会的时候,问题一般交由协调委员会和各管理机构进行初步讨论。
这里,有件很有趣的细节。在管制委员会工作过程中,会议参加者的膳食,系由各方按顺序轮流供应。美国人供应一个月,然后是英国人、法国人,最后轮到苏军。当轮到我们供应时,参加会议的人数往往增加一倍。这是由于俄罗斯人十分好客,俄国菜、当然还有俄国鱼仔和伏特加酒,非常著名。
我们工作一开始就感觉到,在管制委员会的所属各委员会中,对苏联的各个代表、对苏方的政策和策略,对我们强、弱的各个方面,都在进行细致的研究。我们也在了解自己的西方对手和他们的行动。
必须承认,美国和英国人对参加管制委员会的工作,是预先作了全面准备的。他们手里有编写得很好的有关整个德国以及德国的经济和军事潜力的参考文件。就将来对德国采取什么经济政策的问题,他们也预先得到了指示。
管制委员会开始工作时,是处于这样一种情况。
各同盟国人民,对于苏联武装力量击败德国和消灭对世界各国人民所构成的威胁的希特勒主义,满怀着感激之情。他们对法西斯分子非常仇恨。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统治集团认为当时暴露自己的真实计划和意图,为时过早而且危险,因而宁愿与苏联继续保持合作。
同时,跟英国统治集团一样,他们也关心苏联参加对日作战问题,急不可耐地期望我们早日出兵。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他们不想把同苏联的关系弄坏。
这就是管制委员会初期工作比较顺利的原因。
然而应当指出,美、英、法三国代表的态度是不真诚的。在他们的占领区内,对克里木会议以及管制委员会决议的执行,是片面的、纯形式的,而在许多情况下简直是怠工。对待肃清德国军国主义的决议,他们的态度也是这样。不管在经济方面,在政治方面,甚至在军事方面,对这一决议都未彻底执行。
当管制委员会开始工作时,我们曾同艾森豪威尔商定,派方面军司令部侦察处的一组军官,到美国占领区去审讯主要战犯。在美国占领区集中的主要战犯,比其他任何占领区都多。
在他们那儿有戈林、里宾特洛甫、卡尔滕勃伦涅尔、凯特尔元帅、约德尔上将,以及重要性不次于他们的第三帝国的其他人员。然而美国人却根据有关指示,不让我方军官审讯全部战犯。苏联军官只审讯了其中的一部分战犯。而这些战犯在他们的口供中,象兔子一样兜圈子,力图把对人类犯下的一切罪行都推给希特勒一人,千方百计地逃避承认自己个人的罪行。
审讯材料证实,希特勒分子同美、英两国情报机关曾就单独媾和的可能性问题,进行过秘密谈判。
在管制委员会后来的工作中,我们要同美国人和英国人达成协议就变得比较困难了。他们拒绝我们提出的,有关履行各国政府首脑会议上签署并协商的击败德国的宣言的条款的建议。
不久,我们获得了可靠的情报,证实在最后战局进程中,丘吉尔曾给蒙哥马利元帅发去一份秘密电报,命令蒙哥马利:“仔细收集并储存好德国武器和技术兵器,以便一旦苏军继续进攻时,易于将这些武器重新分发给我们可能不得不与之合作的德国部队。”
在管制委员会的会议上,我们不得不就此发表坚决声明,强调指出,历史上很少有这类背信弃义和背叛同盟国责任和义务的事例。
我们指出,苏联严格履行了在战争中对同盟国所承担的义务。我们认为,英军统帅部和英国政府应受到严厉的谴责。
蒙哥马利企图拒绝苏方的谴责。他的同僚美国将军克莱则保持沉默。显然,他是知道英国首相的这个指令的。
后来,当丘吉尔对乌德福尔德区选民发表演说时,他公开宣布说,在成千上万的德国人投降就俘的时候,他确曾给蒙哥马利元帅发出过类似的秘密命令。过了不久,蒙哥马利本人也证实,他收到过丘吉尔的这一电报。
大家都知道,在战争年代里,希特勒分子曾将数百万苏联人赶往德国从事强迫劳动,或送入集中营。所有在德国东部被释放的人,我们总是竭力让他们尽快返回他们过奴隶生活时无限思念的祖国。但是相当一部分苏联公民和被德军俘虏的苏联官兵是在我们盟国的占领区内。
自然,我们坚持要求将他们转送至苏联占领区,以便遣返苏联。我就此问题首先找艾森豪威尔交涉。我觉得他是理解我们的要求的,所以我们得以将相当一部分苏联人先从美国占领区,随后又从英国占领区接回。
然而后来我们得到可靠的情报说,美国人和英国人正加紧鼓动战俘营里的苏联公民和官兵拒绝返回祖国,以高工资和优厚待遇,引诱他们留在西方。同时还散布了对苏联的诽谤,并千方百计对他们加以恐吓。
在会见艾森豪威尔及其副手克莱将军时,我们就此种反苏宣传提出了强烈抗议。艾森豪威尔和克莱最初企图以追求“人道主义的目的”为遁辞,但后来终于允许苏联军官同被扣留在美国军营的苏联人见面交谈。
经过苏联军官公开谈话,并对这些人关心的问题进行解释之后,许多人认识了自己的错误,看清了美国情报人员的虚假宣传,宣布决心返回苏联,并来到苏占区以便归国。
还在1945年5月底,斯大林就曾预先通知我说,美国总统特别信任的哈里·霍普金斯,访问莫斯科后路过柏林时将来拜访我。
据斯大林说,霍普金斯是一位卓越的人物,曾为巩固美苏两国之间的联系做出许多贡献。
他带着他的夫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从机场乘车来看我。霍普金斯本人中等身材,很瘦,显出疲惫不堪和有病的样子。
参加谈话的有А·Я·维辛斯基。
在早餐时,霍普金斯说,他到莫斯科见到斯大林,讨论了即将举行的政府首脑会议的问题。
“丘吉尔坚持6月15日在柏林开会”,霍普金斯说,“但是要参加如此重要的会议,这样短的期限我们来不及作好准备。我国总统建议7月中旬开会。我们十分高兴的是,斯大林先生赞同我们的建议。关于德国和欧洲其他国家的未来,将会有极其复杂的谈判,目前就已经积聚了不少‘易燃的材料’。”
“如果说我们各国在战争的复杂条件下,尚能在击败法西斯德国方面找到共同语言的话,”А·Я·维辛斯基回答他说,“那么应该认为,各国政府首脑现在也将能够就彻底肃清法西斯主义和在民主基础上重建德国生活的措施达成协议,”
霍普金斯对此未作任何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深深叹了一口气,才说道:
“可惜罗斯福总统没能活到现在。跟他在一起时,呼吸也要轻快一些。”
霍普金斯及其夫人在我这儿呆了约两个钟头。他告别时说。现在他将飞往伦敦,参加与丘吉尔的谈判?
“我尊敬丘吉尔,”他说,“但这是个很难相处的人。能轻松地同他交谈的只有罗斯福总统……”
不久,就有外交人民委员部的一些负责工作人员来到我们这儿,为未来的会议作准备。
我向他们说明,在柏林市内缺乏举行各国政府首脑会议应有的条件。建议他们去参观一下波茨坦地区。
波茨坦也受到严重破坏,在那里要安置各国代表团也很困难。完整保存下来的大型建筑物,只有位于新公园内的德国皇太子的宫殿。那里有足够的房舍供会议和人数众多的专家、顾问们工作时使用。
波茨坦近郊小镇巴贝尔斯贝格几乎未遭受到轰炸,最适于安置各国代表团团长、外交部长,以及主要的顾问和专家。战前在巴贝尔斯贝格居住的,都是政府的高级官吏、将领及其他著名的法西斯分子。小镇上布满了许多隐没在绿荫和花丛中的讲究的双层别墅。
莫斯科批准了我们提出的在波茨坦地区举行会议的建议。英国人和美国人也对此表示同意。
于是立即展开了对环境、建筑物和道路的整修工作。为此派出了大批的工程兵部队。它们几乎昼夜24小时不停地工作。到7月10日,一切都准备妥当,房舍的布置也接近完成。
对方面军后勤人员的积极努力应给予应有的评价,他们在短短的期限内完成了极大量的工作。特别是方面军营房管理处处长Г·Д·科索格利亚德上校最为辛苦。
在准备用于召开会议的宫殿建筑物内,对三十六个房间和一个有三个进出口的会议厅进行了大修。美国人给他们总统及其主要的助手们的住房选择了蓝色。英国人给丘吉尔选择了粉红色。苏联代表团的住房,则粉刷成白色。在新公园里,建造了大量花坛,栽种了近万株各色花草和好几百棵观赏树木。
苏联代表团的大批顾问和专家于7月13和14日到达。
他们当中有:总参谋长А·И·安东诺夫大将,海军人民委员H.Г.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海军参谋长C.Г.库切罗夫。外交人民委员部的代表是А·Я·维辛斯基,А·А·葛罗米柯,С·И·卡夫塔拉泽,И·М·马伊斯基,Ф·Т·古谢夫,К·В·诺维科夫,С·К·查拉普金,С·П·科济列夫和Ф·Я·法拉列耶夫。同时到达的还有外交部门的大批工作人员。
斯大林、В·М·莫洛托夫以及他们的随从人员应于7月16日乘专车到达。
斯大林在前一天就曾打电话给我说:
“你千万别搞什么仪仗队和乐队来欢迎。只要你自己和你认为必要的人到火车站来就行了。”
在列车到达前半小时左右,我们大家一同来到火车站。和我同去的有А·Я·维辛斯基,А·И·安东诺夫,Н·Г·库兹涅佐夫,К·Ф·捷列金,В·Д·索科洛夫斯基,М·С·马利宁及其他负责人。
我到车厢跟前迎接斯大林。他的情绪很好,迈步走近欢迎的人群,向他们招手致意。他观察了一下车站广场的四周,不慌不忙地坐上了汽车,随后他又打开车门,邀请我同他坐在一起。路上,他曾关心地问我,对会议的开幕是否一切均已准备妥当。
斯大林巡视了一下他居住的别墅,并问这别墅从前是属于谁的。有人告诉他说,这原是鲁登道夫将军的。斯大林不喜欢有过多的摆设。他进房以后,就要求将不必要的家具撤去。随后他又问我住哪儿,总参谋长安东诺夫和从莫斯科来的其他军人住在什么地方。
“就住在附近,在巴贝尔斯贝格,”我回答说。
早餐后,我向他报告了有关驻德苏联占领军的一些主要问题,并介绍了管制委员会最近一次会议的情况。跟过去一样,在这次会议上,我们在同英国方面协商问题时碰到了最大的困难。
以丘吉尔首相为团长的英国政府代表团和以杜鲁门总统为团长的美国政府代表团,也于同一天到达。于是,各国的外交部长马上就进行会晤。丘吉尔首相和杜鲁门总统则前来拜访了斯大林。第二天早上,斯大林又回访了他们。
波茨坦会议不仅是三大强国领导人之间的一次例行的会晤,而且是对最后导致法西斯德国彻底失败和无条件投降的这一政策所取得的胜利的盛大庆祝。
苏联代表团来到波茨坦时怀有如下的坚定信念:即在根据各国人民和平和安全的利益解决战后各种问题方面达成相互协调一致的政策,并为防止德国军国主义的复活创造条件。
在研究这样一些极重要的问题时,三强克里木会议通过的决议,对这次会议的参加者是应有约束力的。在波茨坦会议上,苏联代表团又一次击破了反动势力的盘算,使德国民主化和肃清其军国主义计划(这是保持和平最主要的条件)得以进一步具体化。与此同时,跟以前几次会议相比,美英两国政府想利用德国的失败来加强其争夺世界霸权的地位的企图,也表现得更为明显。
波茨坦会议于7月17日午后开幕。会议在宫殿内最大的一个房间内举行,在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十分光亮的圆桌。有趣的是,我们当时在柏林找不到足够大的圆桌,于是不得不赶紧向莫斯科的“柳克斯”工厂订做,然后把它运到波茨坦。
出席第一次会议的有各国政府首脑、外交部长和第一副部长,以及军事、文职顾问和专家。在会议的间隙时间里,军事的和文职的专家和顾问们则单独开会,以就他们受命研究的问题进行商谈。
在会议工作过程中,各国的外交部长和外交工作人员担负着主要的重担。他们必须研究、分析和判断各方的全部文件,拟出自己的建议,并在预备性的会谈中坚持自己的建议,只是在这以后才拟制提供给各国政府首脑的文件。
军事顾问们讨论了有关分配德国海军战斗舰只和民用船队的大型船只的基本建议。以Н·Г·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为首的苏联海军将领,曾就此问题同英美两国的海军代表进行过初步会谈。
美国和英国方面千方百计地拖延这些会谈。以致斯大林在同杜鲁门和丘吉尔举行圆桌会议时,不得不提出一系列相当尖锐的意见,指出各国在战争中蒙受损失的程度不同,我国有要求得到相应赔偿的权利。
会议最初进行得十分紧张。苏联代表团不得不面对美英两国的统一阵线和它们预先协商一致的立场。
会议讨论的主要问题,是欧洲各国战后的体制问题,而主要的是在民主基础上改造德国的问题。关于德国问题,在波茨坦会议之前,就曾在欧洲协商委员会、国际赔偿委员会作过酝酿,并在克里木会议上作过详细的研究。
大家知道,关于德国问题的讨论,是从德黑兰会议开始的。根据各同盟国预先达成的要法西斯德国无条件投降的政策,各国政府首脑就肃清德国军国主义和纳粹主义,彻底解除德国武装和解散其国防军,消灭纳粹党及其一切分支机构,逮捕主要战争罪犯并交由国际法庭审判,以及严惩一切战犯等问题,取得了一致意见。波茨坦会议的决议规定,禁止德国政府拥有任何武装。
在波茨坦会议上,盟国就对德管制期间采取共同政策中的政治和经济原则达成了协议。会议结束后,我们得到了决议案的摘录,该决议案指出:
“德国军国主义及纳粹主义将予根除,各盟国一致同意将于目前和未来采取其他必要措施,以保证德国永不再威胁其邻邦或世界和平。”
在对德管制委员会的工作中,为苏方所一贯遵循的这一协议宣布:(以下为摘录)
“一、政治原则
1.根据对德管制机构的协定,德国境内最高权力由苏、美、英、法四国武装力量总司令遵照本国政府指令,分别在其各自之占领区内行使;至于涉及全德国的问题,彼此以管制委员会委员的身分共同处理;
2.对德国各地的居民,应尽可能同等对待;
3,管制委员会应遵循的占领德国的目的如下:
——解除德国全部武装,肃清德国军国主义,铲除或控制可用于军事生产的一切德国工业;
——消灭国家社会党及其分支和受其控制的组织,解散一切纳粹机构,确保这些组织和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复活,禁止一切纳粹的和军国主义的活动或宣传;
——准备使德国政治生活在民主基础上获得重新建立,并使德国将来在国际生活中有可能参与和平合作;
——战争罪犯及参与策划或推行纳粹事业,致使结果造成暴行或战争罪行者,必须予以逮捕并交付审判。纳粹领袖、支持纳粹的有力人物、纳粹机构及组织的高级官员,以及危害盟国占领及占领宗旨的任何人,均应加以逮捕与拘禁;
——一切曾参与实际活动的纳粹党徒,及其他对盟国宗旨持敌对态度者,均应解除其公职及半公职,及在重要私人事业中的负责职位。这些人必须由在政治上与道德上确能促进德国真正民主制度发展的人士予以接替;
——对德国境内的教育应予监督,以彻底消除纳粹及军国主义理论,而利于民主思想顺利发展。
二、经济原则
为消灭德国军事潜力,武器、军事装备、战争工具以及各型飞机及海船的生产均予禁止。金属、化学品、机器以及军事经济直接需要的其他物品,其生产应受严格管制,并以核准的德国战后和平需要量为限度……
德国经济应在实际可行的最短时期内予以分散,以消灭目前经济力量因卡特尔、辛迪加、托拉斯及其他垄断办法而造成之过分集中现象。
在占领期间,德国应被视为一个统一的经济单位。为达到此一目的,应就下列各项确定共同政策:
1.采矿与加工工业产品的生产与分配;
2.农业、林业与渔业;
3.工资、物价与配给;
4.整个德国的进出口计划;
5.货币与银行、中央赋税与关税;
6.赔偿及消除军事工业潜力;
7.运输与交通。
实行上述政策时,应适当顾及各地不同情况。”
当看到几个大国在波茨坦一致通过的各项原则性决议,很快就被美英两国领导人轻易地一笔勾销的时候,是不能不使人感到吃惊的。其结果是,军国主义又重新复活起来。事件的尔后过程是大家都知道的。
现在让我们来回忆一下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1943年所讲的一段十分精彩的话,是很有意义的。当时他说:
“1918年停战以后,我们曾经认为并相信,德国军国主义精神从此得以根除。在这种‘虔诚的想法’的影响下,我们随后花了十五年的时间从事裁军。而同时德国人却掀起了一阵极其凄惨的喊叫声,这使得其他各国人民不仅同意他们进行武装,而甚至为他们的武装提供了方便条件。往年那种虽善良但愚蠢的想法证明是行不通的。我希望今后我们不会再重复这种蠢事……这还不够,我应当更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愿望。作为合众国的总统和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我准备在人类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避免重复这一悲剧性的错误。”
然而大家知道,Ф·罗斯福去世后,美国完全推行了另一种政策。
我已经说过,在波茨坦会议上,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在会上,丘吉尔的野心最为露骨。然而斯大林以十分平静的语调,很快就使他认识到,他对待问题的态度是不对的。至于杜鲁门,大概由于他当时尚无足够的外交经验,很少参加尖锐的政治争论,而把优先权让给了丘吉尔。
会上讨论得很激烈的一个问题,是美英两国代表团再次提出的把德国分裂成南德、北德和西德三个国家的问题。在克里木会议上,他们第一次提出这一问题时,就曾遭到苏联代表团的驳斥。在波茨坦,苏联代表团团长又一次拒绝了这一分裂德国的建议。
斯大林说:
“我们拒绝这一建议,因为它是违反自然的:需要的不是分裂德国,而是使它成为一个民主的、爱好和平的国家。”
由于苏联代表团的坚持,在同盟国波茨坦决议中,包括有建立德国中央行政机构的条款。可是后来在西方当局代表的反对下,这样的机构并未建立起来。如波茨坦决议所确定的、在爱好和平和民主基础上统一德国的目标,也未能实现。
关于恢复德国经济的问题,决定主要注意力应放在和平工业和农业的发展上。会议还确定了消除德国军事潜力的措施。
会上确定了赔偿的数量和接受赔偿的方法。当然,杜鲁门,特别是丘吉尔不愿意拆除德国西部的重工业企业作为赔偿。但是他们后来终于在附有各种保留条件的情况下,同意了以德国西部军事工厂的部分设备作赔偿。遗憾的是,这只是纸上通过的决议,正象波茨坦会议的其他许多决议一样,实际上各同盟国并未付诸实施。
会议还作出了把柯尼斯堡及其周围地域转让给苏联的决议。
为了进行缔结和平条件的准备工作,会议决定设立外长会议,由苏联、美国、英国、法国和中;国的外交部长组成。外长会议的任务,是拟制对意大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和芬兰的和约草案,以及准备对德和约。
关于波兰及其西部边界的问题,讨论得相当激烈。虽然这些问题早在克里木会议上即已基本决定,丘吉尔仍然企图以各种显然不能成立的借口,拒绝苏联提出的以奥得河和西尼斯河为西部边界并将斯维讷明德和斯德丁划归波兰的建议。为此,由贝鲁特率领的波兰代表团专门应邀来到波茨坦。经波兰代表团列举理由作了充分说明之后,关于波兰西部边界的问题通过了如下决议:
“在和约最后划定边界之前,”该决议说,“将从斯维讷明德稍偏西的波罗的海海边,沿奥得河和西尼斯河直到捷克斯洛伐克边境一线以东的领土转归波兰。”
英国方面坚持要人民波兰政府负责偿还英国资助阿尔齐舍夫斯基波兰流亡政府的全部贷款。阿尔齐舍夫斯基是1939年从波兰逃往伦敦的。苏联和波兰的代表团坚决拒绝了大不列颠的这种无理要求。
同时,还就美英两国同驻在伦敦的前波兰流亡政府断绝外交关系,达成了协议。
会议在研究并解决了一系列相当重要的其他问题后,于8月2日结束了工作。
苏联对法西斯德国的胜利极为令人信服,致使美国和英国统治集团当时被迫达成协议。这样一来,就保障了波茨坦会议的胜利结束。
总之,这次高级会议的决议证明战后和平制度的民主原则的胜利。早在战争过程中就积极促成反法西斯同盟的苏联,在这方面起了重要作用。
我记不清确切的日期,在一次政府首脑会议之后,杜鲁门向斯大林透露说,美国有一种威力异常大的炸弹,但他并未把它称为原子弹。
据外国记者后来报道,在透露这一消息的瞬间,丘吉尔的两眼死盯着斯大林的面孔,观察着他的反映。然而斯大林并未显露丝毫异常的表情,而是装作未从杜鲁门的话语中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以致丘吉尔和英美的其他许多活动家后来都认为,斯大林大概的确没有懂得所透露给他的这一消息的意义。
实际上,当斯大林会后返回住所,就在我在场的情况下,跟В·М·莫洛托夫谈到与杜鲁门这次谈话的内容。В·М·莫洛托夫听后说:
“他们是想抬高身价。”
斯大林发笑说:
“让他们抬高身价好了。应该告诉库尔恰托夫加快我们工作的进度。”
我知道,他指的是原子弹。
美国政府从实力地位出发,想利用原子武器来实现其帝国主义目的的这一意图,当时就暴露得十分明显。1945年8月6日和9日,进一步得到了证实。美国人毫无任何军事上的必要,就对日本人口稠密的和平城市广岛和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
同美军和英军总司令一样,我也不是代表团的正式成员。然而在波茨坦会议讨论问题的时候,我曾多次出席。
应当说,斯大林对美英两国代表团在决定问题时的任何有损于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以及德国人民的细微的意图,都是非常警惕的。不管是在会议过程中,或是在相互交往中,他同丘吉尔的分歧都特别尖锐。值得指出的是,丘吉尔对斯大林是相当崇敬的,据我的感觉,他不敢跟斯大林进行尖锐的争论。而斯大林在同丘吉尔争论时,总是有根有据而且道理十分充分。
丘吉尔快要离开波茨坦的时候,曾在他住的别墅里举行招待会。苏联方面应邀出席的有斯大林,В·М·莫洛托夫,总参谋长А·И·安东诺夫和我。美国方面出席的有总统杜鲁门、国务卿贝尔纳斯和总参谋长马歇尔五星上将。在场的英国人有亚历山大元帅、总参谋长布鲁克元帅等。
在波茨坦会议前,我跟丘吉尔只在莫斯科短短地见过一次面,没有谈过话。在这次招待会上,他对我非常注意,向我询问了一些交战的情况。
他还问到我对英军统帅部的评价,以及对同盟国远征军在西德进行的各次战役的看法。我高度评价了通过英吉利海峡的登陆战役,这使他感到高兴。
“但是我要使你感到不快,丘吉尔先生,”我接着说道。
“怎么呢?”丘吉尔警觉地问道。
“我认为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犯了一系列严重的错误。如果不是德军统帅部对情况判断错误的话,盟军登陆后的进展可能大大地减慢。”
丘吉尔对此未表示任何不同的意见。看来,他不愿意深谈这个话题。
在招待会上,第一个讲话的是美国总统杜鲁门。
他指出了苏联对击败法西斯德国作出的卓越贡献,建议为苏联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斯大林干第一杯酒。
斯大林则提议为丘吉尔干杯,说他在英国极困难的战争年代里,肩负起了同希特勒德国作斗争的领导责任,并胜利地完成了自己担负的重大任务。
十分出人意外,丘吉尔忽然举杯向我祝酒。我别无他法,只好也向他祝了酒。当我感谢丘吉尔对我表示的殷勤盛意时,我竟不自觉地把他称为“同志”。马上我就觉察到了В·М·莫洛托夫那困惑莫解的目光,自己也有些发窘。于是我便随机应变,举杯祝贺我们在这次战争中的战友(在俄语中,战友的第一个词与同志一词相同。——译者注)和盟友——反法西斯同盟各国军队的士兵、军官和将军们,所取得的彻底击败法西斯德国的胜利。这样,我便不再有什么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