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善良的外甥,”国王对高文骑士说道,“为了我的疼爱,你去试一试吧。”
高文骑士说道:“陛下,若非您的善意眷顾,我是不会做此事的。”
“爵士,”国王说道,“请遵照我的命令,去把那宝剑拔出来。”
“陛下,”高文骑士说道,“我愿遵从您的吩咐。”于是,他立即握住剑柄,向上拔剑,但那宝剑却是纹丝不动。
“我感谢你的尝试。”国王对高文骑士说道。
“高文骑士大人,”兰斯洛特骑士讲道,“现在您应知道,若碰到此剑,您必将身负重伤,就算给您王国内最好的城堡,恐怕您也后悔去拔此剑了。”
“爵士,”高文骑士说道,“我不可以违抗我叔父的旨意和命令。”
国王听得此话,甚感懊悔,遂吩咐珀西瓦尔骑士为了他的慈爱去尝试一下。珀西瓦尔骑士说道:“作为高文骑士的同伴,我乐意一试。”随即,他伸手握住宝剑,奋力拉拔,但也未能使它移动。于是无人再胆敢伸手一试了。
“现在您可以用膳了,”凯骑士对国王说道,“因为您已经看到了一件绝妙的奇事。”于是国王和众人回到宫廷,每位骑士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便在那儿就座了,由年轻的骑士们侍奉他们进餐。
当众人用膳时,所有座位都坐满了,只剩那危险席位还是空的。不久,一件令人惊异的奇迹降临了,宫殿所有的门窗竟自动关闭了。虽然如此,大厅里并不十分昏暗。众人顿时不安起来。亚瑟王率先开口讲道:“众位好友和爵士们,今日我们已经看到了奇迹发生,但我猜测在今晚之前,我们还将看到更大的奇迹。”
就在此时,走进一位慈善的老者,年纪颇长,着一身白衣,没有一个骑士知道他是从何处而来。他还带来一位年轻的骑士,身着赤色盔甲,未带盾剑,只是身上挎着一柄剑鞘,两人均是徒步而来。那老者说道:“慈善的爵士们,愿你们平静安宁。”接着他又对亚瑟王说道:“陛下,我带来一位年轻的骑士,他出身于王室血统,是阿利马太的约瑟的亲属,藉此,这宫廷中和异国里的奇迹将要全部实现了。”
国王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对那慈善的老者说道:“老先生,我们非常欢迎您和同您而来的年轻骑士。”老者吩咐那年轻人卸去盔甲,只见他身穿一件红色绸缎的外衣,肩上搭一件镶有白鼬皮的披风。随后他把那披风穿在身上。老者对那年轻骑士说道:“骑士,随我来。”旋即,便将他领到了那危险席位跟前,在那席位一旁就座的正是兰斯洛特骑士。那老者揭去丝布,发现席位上有如下文字:“此乃高贵王子格拉海德之席位。”“骑士,”那老者说道,“你应明白,这个座位是你的。”说完便让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而后,年轻骑士对那老者说道:“老先生,您已经完成了受命之事,现在您可以离开了。请代我向我的外祖父佩莱斯国王和我的爵士大人派特彻尔问好,告诉他们,我将尽快亲自去拜见他们。”于是这位慈善老者启身告辞,二十位高贵侍从同他一起,乘马上路了。
众圆桌骑士看到格拉海德骑士小小年纪竟敢坐上那危险席位,无不惊讶不已。除了上帝,无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众人不禁议论纷纷:此人就是将要寻得圣杯之人,因为除了他,从未有人坐上那席位,除他之外,别人都会为那席位所伤。兰斯洛特骑士看着自己的儿子,感到无比欣喜。鲍斯骑士对他的同伴们讲道:“我愿以性命为证,这位年轻骑士将成为声名显赫之人。”高谈阔论之声响彻了整个宫廷,也传到了王后那里。她不禁好奇起来,是何骑士竟胆敢冒险坐在那危险席位之上。许多人对王后讲道,他面貌长得颇似兰斯洛特骑士。“我很清楚地猜测,”王后说道,“他就是兰斯洛特骑士和佩莱斯国王之女的儿子,名叫格拉海德。我倒想见见他,”王后继续说道,“想他定是一位高贵之人,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如此之人啊,我要将此事告知所有的圆桌骑士。”
用膳完毕,国王和众人站起身来,而后,国王走到危险席位跟前,看到格拉海德的名字写在那座位之上。国王指着那名字让高文骑士看,说道:“善良的外甥啊,现在我们之中又多了一个格拉海德骑士,他这位优秀的骑士将使我们大家都得到荣耀。我愿以性命为证,他将会寻得圣杯,就如兰斯洛特骑士对我们所讲的那样。”随后,国王来到格拉海德面前,对他说道:“骑士,我们欢迎您,因为您将率领许多优秀的骑士去寻找圣杯,您也将完成其他骑士从未完成之事。”说罢,国王牵着他的手走出宫殿,将那巨石指给他看。
王后听说此事,也带着众多侍女赶来,看那漂浮在水面上的石头。“骑士,”国王对格拉海德骑士说道,“这儿有一件绝为奇异之事,我生平未见,一些至上的优秀骑士曾做过尝试,但均以失败告终。”
“陛下,”格拉海德骑士说道,“这并不稀奇,因为此事与他们无关,而是我要做之事。我自信能得到此剑,所以未带兵器来,只是挎了一柄剑鞘。”随即,他伸手握住那宝剑,轻而易举地就将它从石中拔了出来,而后收剑入鞘,对国王说道:“这样就比以前像样多了。我现在得到的这把剑原本属于荒野的巴林,他是一位优秀的骑士,武艺超群。他曾用这把剑杀害了他的兄弟巴兰,此事真是非常不幸,因为他那兄弟也是一位优秀的骑士,两人都给了对方惨痛的一击,以至都死于非命。巴林还伤了我的外祖父佩莱斯国王,那伤口至今未愈,除非我去医治他,否则伤口永不会愈合。”
一位少女是如何对亚瑟王宣告说,圣杯将出现在他的宫廷里;亚瑟王如何在众骑士离开之际,召集他们进行比武;众人晚宴之时,圣杯是如何出现的;众骑士又如何投身寻求圣杯;以及国王和王后如何为了众骑士的离开而感到悲伤。
随后不久,国王和众人看到一位身骑白马的女子沿河向他们走来。她向国王及王后施礼致意,询问兰斯洛特骑士是否在此。兰斯洛特骑士答道:“美丽的夫人,我就在此处。”
那女子边哭边说:“从今日清晨起,您的伟大的作为该是何等的不同了啊!”
“小姐,您此话怎讲?”兰斯洛特骑士问道。
“我说的乃是真话,”那女子说道,“今日之前您是世上最优秀的骑士,但现在谁还会这样说呢?谁若说了谁便是骗子,因为现在有一人比您更强,那宝剑的奇迹已清楚地证明这一点,而您却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那宝剑;您的英名也就此改变,不复存在了。为此,我请您记住,自此以后您再不能认为您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士了。”
“至于此事,”兰斯洛特骑士说道,“我清楚自己从不是最优秀的。”
“不,”那女子道,“您以前是,现在也还是,但却是世上罪人里最优秀的罢了。国王陛下,南显隐士让我捎口信给您,说您将获得历代不列颠王都未得到的荣耀。因此,我向您宣告,今日圣杯将出现在您的宫廷之中,并且将赐圣餐于您及您的圆桌骑士们。”话毕,她启身告辞,沿来时之路离开了。
“现在,”国王说道,“我知道为了寻求圣杯,你们诸位圆桌骑士将要离去,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们全体相聚了。因此,我请你们全体到加美乐城的草场上进行角斗比武,好让后人在你们死后谈及此事:某一日,众位优秀的骑士们欢聚一堂。”
对于这个建议和国王的要求,大家都表示赞同,于是众人披挂好盔甲,等待比武。其实,国王如此安排,目的是为了看看格拉海德的实力,因为国王认为他离开之后便不会轻易回到宫廷,所以才让他们在草场上聚会,并不在意人数多少。于是在国王和王后的要求之下,格拉海德骑士披上一件贵重的铠甲,又戴上了头盔,但当国王请他拿起盾牌时,他却坚决不要了。后来又经高文骑士和其他骑士的请求,他拿起了一支长矛。王后和众侍女登上了高塔,以观看比赛。格拉海德骑士在草场中央披挂整齐,一经开战,他便打断了许多骑士的长矛,使得众人都为之惊诧不已。在草场之上,他战胜了其他所有的骑士,片刻之间,除了兰斯洛特骑士和珀西瓦尔骑士两位之外,众多圆桌骑士都败在了他的手下。
而后,应王后的请求,国王令他下马来,除去头盔,好让王后看看他的面容。王后看过之后,不禁说道:“我敢说,兰斯洛特骑士就是他的父亲,因为从未有两人能如此相像,这样说来,他的超凡武艺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时,站在王后一旁的侍女问道:“夫人,他有权利成为一名如此优秀的骑士吗?”
“是的,自然有,”王后说道,“在众人之中,他出身于最优秀的骑士和最高贵的血统。兰斯洛特骑士为我主耶稣之后的第八世,格拉海德骑士则为我主耶稣之后的第九世,因此我敢说,他们都是这世界上最伟大之人。”
随后,国王和众爵士回到加美乐的宫中,而后又到大教堂里做晚祷。晚祷过后,共赴晚餐,众人按以前的做法,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座。忽然,众人听得雷声大作,只觉得整个宫殿都要被震塌。在雷声轰鸣之中,一束阳光直射进来,那光线之耀眼,比白日还要亮上七倍,所有人都沐浴在了上帝的恩泽之中。骑士们互相对望,都觉得彼此的容颜比以前更为纯洁美丽。良久,未有一人发出片语只言,众人只是默默相望,仿佛哑了一般。这时,圣杯出现在了大厅之中,上面盖着一块白色锦缎,但是无人能看到那圣杯,也不知是由何人捧持。忽然之间,大厅中香气弥漫,每位骑士都得到了各自最爱的珍馐美酒。那圣杯在大厅巡行了一周,之后就蓦然消失不见了,无人知道它去向了何处。直到此时,众人才舒了口气,开口讲话了。而后,国王感谢上帝赐予他们的恩典。国王说道:“我们今日应深深地感谢我主耶稣,因为在这圣灵降临节的盛宴上,他将圣杯显现给我们。”
“好了,”高文骑士说道,“我们所希望的美酒佳肴,今日都享用过了,但还有一事吸引着我们,那就是圣杯被遮得严严实实,我们未能一睹它的真面目。因而我在此发誓,从明日起,不再多留,我将尽力去寻找那圣杯,我会寻它一年零一天,如有必要,可以更久,若不比今日看得清楚,我就永不回宫廷。”
当众圆桌骑士听了高文骑士的一番话,大半的人站起身来,像高文骑士那样也立下了誓言。亚瑟王见得此景,心中非常不悦,因为他知道他们是不会更改誓言的。“哎呀,”亚瑟王对高文骑士说道,“你如此立誓,真如杀了我一般。这样一来,你就从我手里夺走了这世上任何国家都未曾有过的强大团体和忠诚骑士。他们一旦离开这里,寻找途中必有死伤,那么我肯定,大家将永不能再相见了。为此我深有感触,我爱他们就如同爱我自己的生命一般,因此,要与众卿分离真让我悲痛伤心啊。有他们陪伴左右,已是我长久的老习惯了。”说完,他眼中噙满了泪水。
王后、侍女和贵妇们得知了消息后,悲伤沉痛之情无法言表,因为平日里这些骑士对她们都是尊敬爱护有加。而众人之中,尤以桂乃芬王后最为伤心。“我真奇怪,”她说道,“我的夫君怎肯让他们离开呢?”如此这般,全宫廷的人都为这些骑士的离去感到痛苦不安。
随后,王后来到格拉海德骑士面前,问他从何地而来,是何国之人。他告知了她自己来自何处。接着,她又问他是否是兰斯洛特的儿子。关于这一点,他既不答是,也不说否。“上帝为证,”王后说道,“你不可认为你的父亲辱没了你,因为他是一位卓绝的骑士,又出身于世上最优秀的家族,各方的亲属都是王室。因此,你在行为举止上应当成为一名极其优秀的人。确实,”她又说道,“你和他非常相像。”
格拉海德骑士略显羞愧之色,说道:“夫人,您既然如此肯定,又何必再来问我呢?他是我父亲一事,将很快大白于天下的。”随后,众人各自去休息了。为了表示对高贵的格拉海德骑士的尊敬,他特地被带到了亚瑟王的房间,让他睡在国王的床上。
国王心中悲伤,一夜无眠,于是天刚亮便起了床。他来到高文和兰斯洛特骑士那里,看到二人也起了床,正要去望弥撒。国王便又讲道:“高文啊,高文,你背叛了我;你永远也无法弥补我朝廷的损失,而你永远不会像我对你那样,为此我感到悲痛啊。”说完,眼泪便从他脸上滚落了下来。随即国王说道:“兰斯洛特骑士啊,我请求您同我商议商议,我想那寻找圣杯之事,如果可以,就不要去做了吧。”
“陛下,”兰斯洛特骑士说道,“您昨日也看到了,那么多可敬可佩的骑士都发誓说,无论怎样他们都不会放弃寻找圣杯的。”
“这我明白,”国王说道,“但是一想到他们要离去,我就如此沉痛,我知道我再不会有什么快乐了。”而后,国王和王后同往教堂去了。兰斯洛特和高文也立刻吩咐侍从取来盔甲。除了盾牌和头盔,两人都穿戴整齐,而后他们来到同伴之处,看到众人也都同样准备停当,便一同去教堂参加礼拜仪式。
礼拜完毕,国王想知道有多少人要去寻找圣杯,清点一下人数,也好为他们祈祷祝福。而后清点出他们共有一百五十人,全部都是圆桌骑士。之后他们戴上头盔,动身启行了。众人来到王后面前,向她致意,只听得一片哭泣之声,从人皆伤心悲痛不已。王后退到卧房,止住悲伤,以免众人看到她的无限哀痛。兰斯洛特骑士未见到王后,便来到了她的卧房之内,王后一见他便大声痛哭起来:“噢,兰斯洛特,兰斯洛特,你背叛了我,你就这样离我夫君而去,真让我痛不欲生啊。”
“啊,夫人,请您不要伤心,我一获得成功便会立刻回来。”
“哎呀,”她说道,“但愿我还能再看到你;但愿为众生死在十字架上的我主能引导您,保佑您平安无事,也保佑所有的骑士们。”
兰斯洛特骑士随即辞别了王后,发现他的同伴们都在等候他的到来。于是,众人上马,穿行过加美乐城的条条街道;一路上,城中居民不论贫富贵贱,无不流泪哭泣,而国王更是背过身去,痛哭得无法言语。
格拉海德如何获得一面盾牌;他们如何成功地取下该盾牌;以及艾弗拉克王如何得到阿利马太的约瑟的盾牌。
格拉海德骑士一路骑行,而身上没有携带盾牌,一连走了四天,没有任何奇遇。第四天晚祷之后,他来到一座白衣隐修会的修道院,在那里,他得到极为恭敬的接待,而后被带到一间卧房,卸去了盔甲。这时他看到两位圆桌骑士,一位是巴吉马伽斯骑士,另一位是乌文骑士。他们看到格拉海德,便走上前来,彼此都感到无比快慰,而后众人一同共进晚餐。
“两位骑士,”格拉海德骑士问道,“是何冒险将二位带到此处啊?”
“骑士,”乌文骑士说道,“我们听说此地有一面盾牌,无论什么人都不能将它戴在脖子上,否则,三天之内不是死伤,就是终生残废。”
“啊,骑士,”巴吉马伽斯骑士说道,“明日我就去戴那盾牌,试试究竟如何。”
“以上帝之名。”格拉海德骑士说道。
“骑士,”巴吉马伽斯骑士又说道,“若我不能完成这盾牌的奇迹,您应该来试试,我相信您是不会失败的。”
格拉海德骑士说道:“骑士,我很同意您的意见,而且,我正缺一面盾牌呢。”
次日清晨,他们起了床,又望过弥撒。巴吉马伽斯骑士便询问那奇异的盾牌在什么地方。随后,一位修士将他领到一座祭坛之后,那里悬挂着一面盾牌,那盾似雪一般白,中间还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
“骑士,”那修士说道,“任何骑士都不可将此盾牌戴在脖子上,除非他是这世上最杰出之人;因此我建议,您这些骑士们一定要仔细考虑啊。”
巴吉马伽斯骑士道:“我知道自己不是这世上最优秀的骑士,但我还是想试戴一下,将它带出寺院看看。”而后,他又对格拉海德说道:“若您愿意,请在此等候,看我如何成功吧。”
“我愿意在此等您。”格拉海德说道。
于是巴吉马伽斯骑士带上了一名可靠的侍从,以便让他将成功的消息带给格拉海德骑士。
两人骑行了两英里,来到一座美丽的山谷,那山谷旁边还有一间隐舍。这时,他们看见远远来了一位骑士,那骑士身穿一副白色盔甲,骑着一匹白色骏马,所有装备通通都是白色。他持着长矛,策马飞驰而来,巴吉马伽斯挺起长矛迎击,不料长矛打在那白衣骑士身上就折为两截了。然后对方猛烈一击,竟划破了他的铠甲,刺穿了他的右肩,因为他的盾牌没将他遮护好,以致他被打落马下。于是,那骑士跳下马来,从他手中拿过白色盾牌,说道:“骑士,您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错事,因为这面盾牌只有无敌之人才可佩戴。”而后,他又走到巴吉马伽斯的侍从面前,吩咐他道:“将此盾牌交与高尚的格拉海德骑士,就是你们留在修道院之人,并代我好好问候他。”
“爵士,”那侍从问道,“请问您尊姓大名?”
“不必在意我的姓名,”那骑士说道,“它不是你能知道的,世间任何人都不配知道。”
“那么,高贵的骑士,”那侍从又问道,“以对上帝的尊敬,请您告诉我,为什么凡是佩戴了这盾牌的人都要受到伤害呢?”
那骑士说道:“既然你如此恳求我,那就告诉你吧,这面盾牌理应归属格拉海德,而与他人都无关啊。”
那侍从来到巴吉马伽斯跟前,问他伤得是否严重。“确实不轻啊,”他说道,“我怕是很难逃脱死亡了。”于是侍从将他的马牵来,费力地将他带回了修道院。之后,又将他轻轻地扶下马来,卸去他的兵器,再将他安置在床上,而后就在那里照料他的伤病。据史书记载,他卧床休息了许多时日,才勉强逃过一死。
“格拉海德骑士,”那侍从对格拉海德说道,“打伤巴吉马伽斯的那位骑士向您问候,并且说您应戴上这面盾牌,有了它,您才能经历许多伟大的奇迹。”“那么,愿上帝保佑,赐予好运。”格拉海德骑士说道。说罢,他命人取来自己的盔甲,骑上马背,又将那白色盾牌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后任由上帝安排了。乌文骑士说,若格拉海德高兴的话,他愿意陪他同行。“骑士,”格拉海德说道,“不必了,除了这个侍从陪伴外,我是一定要独行的。”于是,乌文骑士离去了。
不久,格拉海德来到了那隐舍之前,看到白衣骑士正在一旁等候,于是两人恭谦地互致了问候。“骑士,”格拉海德说道,“想必这盾牌引发了不少奇迹吧。”
“骑士,”那骑士答道,“在我主耶稣基督受难后的第三十二年,阿利马太的约瑟,这位曾将我主的遗体从十字架上取下来的勇武骑士,携带着大批的亲族离开了耶路撒冷。他一路艰难跋涉,终于来到了一座名为撒拉斯的城市。此时,一位名叫艾弗拉克的国王正在同撒拉逊人展开大战,同他作对的主要是一位撒拉逊人,也是艾弗拉克王的表亲,他是一位强大富有的国王,名叫托勒默·拉·凡代,他行军来到了此地附近。于是有一天,这两人碰了面,就开战了。这时,阿利马太的约瑟的儿子,约瑟,来到艾弗拉克王的面前,对他说,若他不废除旧法而立新法,那么他将被打败而且被杀死。接着约瑟指引给他基督教三位一体的正确信仰,对此,艾弗拉克王诚心实意地接受了,于是,便以殉难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之名,为他做了这面盾牌。后来,凭借着虔诚的信仰,他战胜了托勒默王。艾弗拉克王在战场上打斗时,总是将盾牌用布蒙上,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刻才将布揭去,于是,当敌人看到那十字架上的人像时,便纷纷退败,溃不成军了。又据说,艾弗拉克王的一位部下被斩断了一只手,便用另一只手拿着被砍断的手。于是约瑟将他叫到跟前,命他虔诚地摸一摸那十字架。那人的手刚一碰到十字架,便痊愈得完好如初了。不久,一件非常奇异的事发生了,盾牌上的十字架一度消失不见,无人知道它去了哪里。随后,国王和城中大部分居民都接受了洗礼。不久之后,约瑟要离开了,而不管他是否同意,艾弗拉克王都坚持要与他同行。于是,偶然之中,他们来到了此地,那时叫做大不列颠。在这里他们遇上了一个凶恶的异教徒,他把约瑟投进了监牢。恰巧这消息传到了一位名为蒙德拉默的大人物的耳朵里,他曾听说过约瑟的鼎鼎大名,于是召集了全体人马,来到大不列颠,将那凶恶的异教徒赶下了台,并将他消灭了,随后将约瑟救出了监牢。从此之后,众人就改信了基督教。
此后不久,约瑟躺在病床之上,生命奄奄一息。艾弗拉克王见此,不禁非常悲伤,他说道:‘为了您的爱,我离开了我的国家,而现在您要离开这个世界,请您留给我某样东西作为纪念吧,这样我就可以思念您了。’
约瑟说道:‘我非常高兴这样做。我在你和托勒默王交战的时候,曾交给你一面盾牌,现在你把它拿给我吧。’接着,约瑟刺破自己的鼻子,让鲜血流淌不止。然后,他用自己的鲜血在那盾牌上画了一个十字。‘现在你可以看见,这就是我爱你的纪念之物,你一看到此盾,就会想起我来,而且它将永远新鲜如此。无论何人都不可将此盾戴在颈上,否则必将追悔莫及,直到有一位名叫格拉海德的善良骑士出现,到时他自会佩戴此盾。我那最后一代子孙会将此盾戴在颈上,成就许多丰功伟绩。’
艾弗拉克王问道:‘那么,我应将此盾放在何处,才能让这高贵的骑士得到它呢?’
‘你可把它放在南显隐士之处,等他死后再放置盾牌。因为那位善良的骑士在受封骑士后的第十五天才能到达那里。’
于是到了那一天,也就是他们所安排的今日,在南显隐士安眠的那座寺院里,你将得到他那面盾牌。”那白衣骑士说到这里便消失不见了。
格拉海德骑士如何破除少女堡的邪恶风俗;以及他如何遇到兰斯洛特骑士和珀西瓦尔骑士;又是如何将他们打倒的。
格拉海德骑士离开那里,又前前后后经历了许多旅程,都是为寻找冒险而去的。最后他来到一座大山前,发现那里有一座小教堂,但那教堂已遭废弃,里面空无一人。他跪在祭坛之前,请求上帝给予明智的指示。正当祈祷之际,他听到一个声音说道:“敢于冒险的骑士,你现在到少女堡去,把那里的邪风恶俗废除吧。”
格拉海德骑士听到此话,谢过了上帝,便上马前往了。行了不到半里的路程,就看到前方山谷里有一座坚固的城堡,城堡周围是深深的沟渠,旁边还流淌着一条大河,名为塞汶河。在那里,他遇到一位年纪颇老的长者,两人互致问候,格拉海德便向他询问这城堡的名字。“善良的骑士,”他说道,“这就是少女堡。”
“这座城堡受到了诅咒,”格拉海德说道,“凡是了解这城堡的人都知道,这里毫无同情和怜悯,有的只是冷酷和伤害。”
“因此,骑士先生,我劝你还是返回吧。”
“老人家,”格拉海德说道,“您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说完,格拉海德骑士将自己的兵器检查了一遍,发现一切都无恙,而后他拿起盾牌,护在自己胸前。
不久,他又遇到七位美丽的少女,她们对他讲道:“骑士先生,您来到这里真是愚蠢至极,前面那条河您如何能过得去呢?”
“为什么我不能过那条河呢?”格拉海德说道。
于是他离开她们继续前行,而后又遇到一位侍从,他说道:“骑士,请您保护自己,不要再前行了,除非您说明来此堡的意图,否则这城堡中的骑士将会与您决斗的。”
“善良的先生,”格拉海德说道,“我来此就是为了摧毁这城堡里的邪恶风俗。”
“骑士,若您坚持要这么做,那您就会惹上足够多的麻烦。”
“那么请你回去,”格拉海德说道,“将我的意思速速告知他们吧。”
于是,那侍从走进了城堡。不一会儿,从城中出来七位骑士,乃是七兄弟。他们一见格拉海德,便大声喊道:“骑士,站住别动,我们向你保证,你是必死无疑了。”
“为何,”格拉海德说道,“你们几个要一起上吗?”
“不错,”他们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于是格拉海德执起长矛,一记重击便将那打头的骑士掀翻在地,差点儿摔断了他的脖子。随即,其他骑士一起向他猛击,正打在他的盾牌之上,众人的长矛全部应声而断。格拉海德骑士拔出宝剑,挥舞着向他们砍去,力量之大,让人叹为观止。凭借着超强的武力,格拉海德打得他们全部弃械而逃,随后格拉海德紧追不舍,直把他们全都赶进了城内,然后从另一城门进入了城堡。
在城门处,格拉海德骑士遇到一位身穿法衣的长者,他说道:“骑士,这里有城堡的钥匙。”于是格拉海德骑士打开了城门,看到街道上人群熙攘,不计其数,这些人齐声说道:“骑士,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已在此等了好久,盼有人能解救我们啊。”随后,一位贵妇走到他的面前,说道:“那几个骑士已经逃走,但他们今晚还会回来的,又要开始他们的邪恶风俗了。”
“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吗?”格拉海德问道。
“骑士,”那贵妇说道,“请您派人将那几个占据城堡的骑士找来,让他们发誓,恢复使用古时的风俗习惯。”
格拉海德答应道:“我很乐意这么做。”
于是那妇人交给他一只镶有许多金子的象牙号角,并对他说道:“骑士,请您吹响这号角,那么城堡周围两英里之内都能听到这个声音。”格拉海德骑士便吹响了号角,而后就卧床休息了。
随后,一位牧师来到格拉海德的床前,对他说道:“骑士,这七兄弟在七年前来到了这个城堡,他们居住在城堡主人的家中,那堡主叫做莱昂诺公爵,也是这个国家的君主。当他们看到公爵漂亮的女儿时,就开始互相欺诈,争吵不休,善良的公爵便想离开他们,不料他们竟杀害了他和他的长子。后来他们霸占了公爵的女儿和城里的财宝,又以暴力迫使城中所有的骑士向他们屈服和效忠,为他们服务,甚至还将平民的财物掳掠一空。一日,那公爵的女儿说道:‘你们杀害了我的父亲和兄长,又强占了我们的土地,你们对我犯下了极大的罪行。可是,’她接着说道,‘你们不会霸占这城堡多少年,因为有一位骑士会来将你们都打败的。’这是她七年之前的预言。
‘那好啊,’那七位骑士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在那位能令我们让出此城的骑士到来之前,无论是妇人还是骑士都一律不准进入城堡,除非他们不顾性命,否则必死无疑。’因为那几位骑士强占了很多少女,所以这城堡便称为少女堡了。”
格拉海德问道:“那位因之而丢了城堡的女子,现在还在此处吗?”
“不在了,骑士,”那牧师说道,“她被强占后,过了三晚就死了。那之后,他们又强占了她的妹妹,她和许多其他的女子们都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啊。”
号角吹响后,全国的骑士都赶来了,于是格拉海德让他们都臣服和效忠于君王的女儿,并使他们安心放松下来。第二天清早,一位骑士来到格拉海德面前,告诉他那七位骑士已被高文、加雷思和乌文杀死。格拉海德说道:“我想这样不错。”于是他披上盔甲,跨上座骑,而后将一切托付给上帝,继续寻求冒险去了。
且说格拉海德骑士离开了少女堡之后,驰马来到一片荒败的树林,在林中遇到了兰斯洛特骑士和珀西瓦尔骑士。但由于他已乔装改扮,所以并未被二人认出。于是他的父亲兰斯洛特骑士举起长矛向他刺来,不料刚一碰到格拉海德骑士的身体,那长矛就折断了,格拉海德随即向他发出一击,将他连人带马打倒在地。随后他拔出宝剑,向珀西瓦尔骑士砍来,这一剑砍在了他的头盔之上,竟将那头盔劈裂,直砍到了头盔内的贴头帽;若不是宝剑砍偏了一点,珀西瓦尔骑士早已死于非命了,但这一击也将他打得滚落鞍下。这场打斗正好发生于一位隐士的房舍之前。那位女隐士看见格拉海德骑士骑在马上,便说道:“上帝与您同在,您是这世上最优秀的骑士。啊,当然了,”她又高声说道,那声音大得足以让兰斯洛特和珀西瓦尔都听见,“如果那边的两位骑士和我一样知道您是谁,他们是不会同您打斗的。”格拉海德骑士听她如此一说,生怕自己会被他们认出,于是立即策马飞奔,把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这时两人也认出了他就是格拉海德,于是翻身上马,向他紧追而去,但一会儿功夫,他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随后,兰斯洛特骑士在一片荒林之中四处穿行,他并不依路而行,而是任凭冒险的指引。最后,他来到一个石制的十字架旁边,在这里,荒野之中分出了两条道路。十字架一旁有一块大理石,但当时天色已晚,所以兰斯洛特骑士并未看清它是何物。兰斯洛特骑士环视四周,发现有一座古老的小教堂,他料想那里定会有人。于是他将马拴在树上,又将盾牌取下也挂在树上,而后来到那教堂门前。只见那屋舍早已废弃,破旧不堪,而在里面却有一座精美的祭台,那祭台装饰华丽,围有光洁的丝幔,台上立着一尊精致洁净的银质烛台,上面点着六支巨大的蜡烛。兰斯洛特骑士一见那烛光,便极欲进入教堂,然而他却寻不到可以进去的地方,于是心中不禁沉重沮丧起来。他返回到拴马之处,卸下马鞍和笼头,让马在草地上活动,而后他又摘下头盔,解下宝剑,躺在自己的盾牌之上,就在十字架旁边睡了下来。
兰斯洛特骑士如何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一位病人被圣杯治愈;如何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诉说;以及他如何地忏悔;一位善人如何交给他一束头发并让他带在身上;以及他又是如何在一场比斗中被击败并最终来到一条大河边。
兰斯洛特骑士就这样睡下了。正当半梦半醒之际,他看见两匹白色骏马向这里走来,马背上驮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位生病的骑士。走到十字架近旁时,他便静静地停了下来。因为兰斯洛特骑士并没有真正睡着,所以这一切他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听见那骑士说道:“哦,亲爱的上帝,什么时候这悲伤才能离我而去?什么时候圣杯才能来到我的身边给我保佑?为了一个小小的罪过,我已经忍受了许久的苦难了。”那骑士就这样悲叹了良久,所有的话都被兰斯洛特骑士听到了。就在这时,兰斯洛特骑士看到那尊点有六支蜡烛的烛台出现在十字架之前,但并未看到有人捧持着它。同时又出现了一张银质的桌子,还有兰斯洛特曾在佩莱斯国王家中见过的圣杯。旋即,那生病的骑士一跃而起,高举双手,说道:“亲爱的上帝,您与圣杯同在;请您赐福于我,让我的疾病痊愈吧。”说完,他跪倒在地,用手和膝盖爬行着来到圣杯跟前,伸手碰触并亲吻了它,片刻之间他就痊愈如初了。于是他说道:“上帝,我感谢您,因为我的疾病已被医好了。”
圣杯在那里显现了许久,而后连同那烛台和烛火一起进入了那座小教堂,兰斯洛特骑士不知它最终去了何处。由于他已受罪恶的侵袭,所以在圣杯面前,连站起的力量都没有了。为此,后来许多人都说他是耻辱之人,而他自此以后就开始不断地忏悔。
再说那病愈的骑士,他穿好了衣服,又亲吻了那十字架;随后他的侍从给他拿来兵器,并问他感觉如何。“当然,”他说道,“我对上帝感激不尽,因为凭借圣杯我才得以痊愈。但令我惊奇的是,当圣杯被带到这里时,这位熟睡的骑士竟然没有醒来的力量。”
“我绝对敢说,”那侍从说道,“他定是沉陷于某种可怕的罪恶之中,而从来没有忏悔过。”
“我相信,”那骑士说道,“不管他是何人,都不会快乐。我猜想他是圆桌骑士之一,想必也参加了圣杯的寻访。”
那侍从说道:“爵士,您所有的装备,除了头盔和宝剑,我都给您带来了,因此我建议您,不妨就拿这骑士的头盔和宝剑一用吧。”于是他便照做了。披挂完毕之后,他看到兰斯洛特骑士的马比他自己的要好一些,便又骑上了他的马。随后他们便离开十字架,骑马而去了。
不久,兰斯洛特骑士醒来,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还思忖着刚才看到的景象,不知道那是做梦还是真的。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兰斯洛特骑士,你比石头还坚硬,比苦艾还苦涩,比无花果的树叶还赤裸,因此你必须离开此地,从这神圣的地方撤回去。”兰斯洛特骑士听了此话不禁心情悲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痛哭离去,抱怨自己生不逢时。他认为自己从此再也不会得到什么尊敬了,因为那些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他走到十字架前,发现自己的头盔、宝剑和马匹全被人掠走了。于是他不禁哀叹自己是一个可怜人,是最不幸的骑士。他说道:“我的罪孽和邪恶使我蒙受了巨大羞辱。我曾为了人世间的欲望而寻求这世上的奇遇,在每处地方我都能获得成功,赢得胜利,从未在比斗中被人打倒,不管那比斗是对是错。现在,我为寻那神圣之物而四处冒险,却在此时看清并明白了,我那旧日的罪孽是对我的阻碍和羞辱,以致当圣血出现在面前,我却没有丝毫力气动弹一下,也无法开口讲话。”就这样他悲痛懊悔着一直到了天亮,而后听到了鸟儿的鸣唱,才得到了些许的慰藉。但兰斯洛特骑士找寻不到自己的马匹和马具,他清楚地知道,上帝已对自己不悦了。
之后他离开了十字架,徒步走进了一片林子。在晨祷时分,他来到一座高山之前,在那里他发现一所隐舍,里面的隐士正要望弥撒。
于是兰斯洛特跪倒在地,大声哀求我主的怜悯,原谅他的罪行。弥撒完毕,兰斯洛特大声招呼那隐士,恳求他大发慈悲,听听他这一生的故事。那隐士说道:“我乐意听您一诉。骑士,您是否是亚瑟王朝廷之人,又是否是圆桌骑士之一啊?”
“确实如此,在下名为湖上的兰斯洛特骑士,此名原来一直受人称颂,但如今我大势已去,成了这世上最不幸之人。”
那隐士打量着他,不禁对他如此窘迫感到惊奇。“骑士,”隐士说道,“您比任何活着的骑士都更应感谢上帝,因为他让您得到世人的尊敬,远多于其他在世的骑士。只因您自以为是,才在上帝面前,他血与肉的所在之地,犯下了深重的罪孽,这才使您这尘世的眼睛无法看到他啊!上帝是不会现身在这些罪人面前的,假如显现了,就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伤害和羞辱。当今没有一位骑士比您更应感激上帝,因为他赐予了您超越其他所有骑士的英俊容貌、得体举止和强大力量;因此您要比别人更敬仰上帝,您要去热爱他,敬畏他,若是上帝反对您,那您的力量和气概将一无用处。”
兰斯洛特骑士不禁心情悲痛,失声痛哭,他说道:“您所言甚是,我完全明白。”
“骑士,”那隐士又说道,“往日的罪孽,请一件都不要隐瞒,全都讲给我听吧。”
“实不相瞒,”兰斯洛特骑士说道,“我以前是决不情愿被人发现的。这十四年来,我从未暴露一件我犯下的罪恶,而现在,我却可以因之责备自己的耻辱和错行。”于是,他便把自己一生中的所作所为全都告知了那位善人。他讲到自己如何爱上了一位王后,爱得是那般不可估量地深,又是那般不可估量地久。“所有我获得的伟大战绩,有一多半都是为那王后而立下的,不论对错,我都愿意为她而战;但是从没有一场战斗是为了上帝而打,而只不过是为了获得荣耀和她更多的爱情,以至我很少,甚至不曾感激过上帝。”兰斯洛特骑士接着说道,“恳请您为我指引方向,脱离迷途。”
“我会指引你的,”那隐士说道,“但你要保证,你会尽量克制自己,永不再和那王后来往。”于是兰斯洛特骑士便以身立誓,向他做出了承诺。“要注意你的心口必须一致,”那隐士说道,“这样我才能保证你得到比以前更多的尊敬。”
随后,那隐士告诉兰斯洛特骑士如何忏悔,如何追求骑士精神,才能获得赦免。他留兰斯洛特骑士住了三天,之后交给他一匹马、一顶头盔和一把宝剑。于是,约在中午时分,兰斯洛特骑士辞别启程了。路上,他看到一座小小的房舍,待走进一看,原来是一座小教堂,旁边还有一位身着白色华服的老者。兰斯洛特骑士对他说:“愿上帝保佑您。”
“上帝保佑您,”那位慈善老者也说道,“愿他使您成为一名好骑士。您是否就是兰斯洛特骑士?”
“正是,老人家。”他答道。
“那您到此国有何贵干?”
“先生,”兰斯洛特骑士说道,“我是为寻找圣杯而来的。”
那老者说道:“你寻找圣杯本是不错,但就算它在此,你也无力看见,就如同盲人看不到一把明亮的宝剑一般,此乃你长久沉溺于罪孽所致,要不然,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能看见它。”
兰斯洛特骑士不禁痛哭起来,他说道:“牧师啊,我该如何是好?”
那慈善老者说道:“听我的吩咐,把这束圣人的头发放在你贴身之处,它会对你大有帮助。”
“先生,我愿照您的吩咐去做。”兰斯洛特骑士说道。
“此外,我还要告诫你,在寻找圣杯期间,你既不得吃荤也不能饮酒,而且只要做得到,每天都要望弥撒。”
于是他接过那头发,将它带在身上,而后在晚祷时分辞别上路了。他一路骑行,来到一座十字架前,于是就将它当做宿主,打算在这里过夜了,他还向那十字架祈祷,决心再也不堕入那深重的罪孽。次日清晨,他骑马继续前行,直至中午时分。这时他遇到一位骑士,碰巧正是那个拿走他坐骑、头盔和宝剑之人,那正是圣杯显现在十字架前,而他却沉睡不醒的时候。兰斯洛特骑士一见到他,便不客气地高声喝道:“骑士,站住勿走,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太不友善了。”于是他们都拿起长矛,兰斯洛特骑士向他凶猛冲来,将他连人带马掀翻在地,险些摔断了他的脖子。兰斯洛特骑士牵住那骑士的马,认得这原本就是自己的坐骑,于是他从乘坐的马上跳了下来,换乘了自己的那匹,而后他又将隐士给的马匹拴在树旁,以便那骑士醒来之时可以找到。
随后,兰斯洛特骑士行入一片林中,并未沿着大路前行。他遥望前方,发现那里有一片美丽平原,旁边还有一座美轮美奂的城堡,城堡前方扎了许多五颜六色的丝质帐篷。他似乎还看到那里有五百来位乘坐在马背上的骑士;他们分成两方,城堡这一方的马匹和装配全为黑色,而另一方的马匹和装配则全为白色,双方疾驰猛战,兰斯洛特骑士看了不禁惊异不已。看到最后,他猜想城堡这一方将处于劣势了。
当下兰斯洛特骑士心里涌起一股侠义之气,打算帮助那较弱一方。于是他急奔到城堡这一方,将对方的一位骑士连人带马掀翻在地。随后他满场飞驰,大展惊人武艺。而后他又拔出宝剑,将众多骑士斩落马下,直引得观者为之惊叹,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一位骑士能有这般强大的武艺。但那些白衣骑士始终紧紧围绕在兰斯洛特骑士的四周,让他精疲力竭,毫无喘息之机。战到最后,一个人的力量再也无法支撑了,兰斯洛特骑士打斗奔跑得已是虚弱不堪,而且也对自己的英勇战绩厌烦无比,以致都无法抬手出击了,于是他再也不想舞刀弄枪了。后来他们一拥而上,将他擒住,又将他带到树林之中,让他在那儿下马休息。这时,城堡那方的全队人马都因他的被擒而遭受失败。对方那些人对兰斯洛特骑士说道:“感谢上帝把你送到我们中间,我们会将你囚禁在监牢里。”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言语,就离他而去了。兰斯洛特骑士不禁大悲:“在比武大会上,我从未失手,胜利总是非我莫属,不料这次竟惨遭羞辱。现在,我相信自己的罪恶比以往更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