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一路悲伤前行,整整半天都万念俱灰。后来他来到一条高深的峡谷之中,看到那里有一条大河和一座高山。那河水湍急可怖,而他却必须涉水而过,于是以上帝之名,他坦然下水渡河。过河之后,他看到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身穿黑衣,骑着黑马,像熊一般黑。他一言不发就把兰斯洛特骑士连人带马掀翻在地,而后就匆匆离去,也不知去向何方。之后兰斯洛特取下头盔和盾牌,为他这次的历险向上帝感恩。
珀西瓦尔骑士如何找到艾弗拉克王;他如何受到格拉海德骑士的援救而免死于二十位骑士之手;他又如何在船上受到一位乔装为女人的魔鬼的引诱;以及他的忏悔。
且说兰斯洛特骑士骑马紧追格拉海德骑士之时,珀西瓦尔骑士一人独自前行,后来见到一座高墙厚壁的房子,周围还挖有深深的沟壑。敲门之后,他被领入内,而后他翻身下马,被带领到一间卧房之内,随即有人卸去了他的兵器,于是,他便在那里度过了极为愉快的一晚。次日清早,他去望弥撒,来到修道院之内,他看到一位牧师正在祭台旁等候。那祭台的右侧有一条长凳,四周围着铁栏,他还看到祭台后面安放着一张华美的床,上面铺着用金丝银线织成的床单。
珀西瓦尔骑士还看到床上躺着一人,由于面部被遮掩着,所以不知是男是女。他收回目光,静望弥撒。等到进行圣别式的时候,躺在床上那人便起身了,露出了脸:原来是一位年岁极高的老叟,他头戴一顶金王冠,而自肩膀到腰部却一丝不挂,裸露在外。珀西瓦尔骑士又看到,他的身上布满了深深的伤口,双肩、双臂,连同脸上都是伤痕累累。他向我主的圣像高伸出双手,大声喊道:“慈善的主耶稣基督啊,请您不要忘记我。”说完他又躺下身去,但口中却不停地祈祷。看上去他该有三百岁了。弥撒完毕,牧师取下主的圣像,并将它捧到那患病的国王跟前。当仪式结束之后,他才取下王冠,并吩咐将那王冠放在祭台之上。
珀西瓦尔骑士向其中一位教友询问他是何人。“骑士,”那善良的教友说道,“你应该听说过阿利马太的约瑟吧,他曾受耶稣的差遣来到此地,宣扬神圣的基督教义,因此遭受到基督仇敌们的诸多迫害。在撒拉斯城,他感化了一位名叫艾弗拉克的国王,于是这位国王便跟约瑟一同来到了此地,而后就一直忙于紧随圣杯。有一次,他太接近那圣杯了,以致我主对他产生了不悦,但他依然越跟越紧,最终上帝惩罚了他,差点儿让他失明。于是这位国王大声哀求宽恕,他说道:‘仁慈的上帝,请让我等到我血脉的第九代骑士前来,让我可以睁眼看他寻得圣杯,可以亲吻他,之后您再取我的性命吧。’”
“当那国王祷告完之后,他听得一个声音说道:‘你的祷告将会实现,在那骑士亲吻你之前,你是不会死去的。那骑士到来之时,你的眼睛将会复明,你可以睁开眼睛看他,而且你的伤口也会痊愈,在那之前,它们将永不会愈合。’于是这话就应验在艾弗拉克王的身上。他度过了三百年的圣洁生活,有人说,那位将会治愈他的骑士现在正在宫廷之中。”
“骑士,”那善人接着说道,“我恳请您告知我,您是哪位骑士,您是否来自亚瑟王朝廷,是不是圆桌骑士呢?”
“不错,”他回答道,“在下名叫加里斯的珀西瓦尔骑士。”得知他的名字之后,那善人热烈地对他表示了欢迎。
后来珀西瓦尔骑士离开了那里,又继续前行,直至中午时分。在一座山谷之中,他遇到了大约二十个佩着兵器的人,那些人抬着一副棺材,里面装着一位被杀死的骑士。他们一见珀西瓦尔骑士,便问他从何而来。他答道:“我来自亚瑟王的朝廷。”不料他们立刻齐声喊道:“杀了他。”珀西瓦尔骑士将那领头之人击倒在地,又策马从他身上踏过。随后,七位骑士一齐向他的盾牌猛击,同时,余下的那些人则刺杀他的坐骑,于是使他滚落在地上。若不是身披红色铠甲的格拉海德骑士碰巧经过这里,他不被他们杀死,也要被他们掳走了。当时格拉海德正看到那群骑士同打一位骑士,就大声喝道:“莫伤那骑士的性命。”说罢,他举起长矛,策马拼力飞奔,向那二十位武装骑士冲来,将最前面的连人带马掀翻在地。长矛折断之后,他又伸手拔出宝剑,一路左劈右砍,令人叹为观止。他每出一击,不是有人立被砍死,就是有人受伤倒下,于是他们不敢再战,而向密林逃去,格拉海德骑士便紧追而去。
珀西瓦尔骑士见他追赶他们而去,而自己的马又不见了踪影,心中不免十分懊恼。后来他想到那人定是格拉海德骑士,便大声高呼:“喂,善良的骑士,请等等我,让我来感谢您,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啊。”但是,格拉海德骑士如此飞驰,到后来就再也不见踪迹。
后来,珀西瓦尔骑士来到波浪汹涌的海边。他看到海上有一艘船顺风漂来,就好像被全世界的风吹送着一般。不一会儿,那船驶到一处悬崖之下。珀西瓦尔骑士见了,便连忙赶到那里,只见那船上遮着比熊还黑的绸缎,船上有一位极为美艳的贵妇,她穿着华丽,无与伦比。她一见到珀西瓦尔骑士便说道:“是谁将你带到这荒野之地的?你永远别想从这里走出去了,因为你将死于饥饿和厄运,而且还会被野兽吃掉。但看你是一位年轻人,又是一位优秀的骑士,只要你愿意,我会设法帮助你的。”
“请问您是何人?”珀西瓦尔骑士问道,“竟给我如此恩惠?”
她回答道:“我曾是这世上最富有的女子,而现在却是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妇人。”
“小姐,”珀西瓦尔骑士说道,“是何人剥夺了您的继承权?我为您感到深深的遗憾。”
“骑士,”她说道,“我曾与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住在一起,他使我变得异常美丽聪明,以致无人能及。就是因为那超人的美貌,我有了一点儿本不该有的骄傲,而且还说了一句惹他不快的话。于是他不愿再忍受我在他的身边,便把我从我的住处赶了出来,还剥夺了我的继承权。他再也不怜惜我,不听我的意见,也不理会我的讨好了。骑士先生,从那以后,我就这样生活着。我和我的部下从他那里拉拢了一些人过来,让他们成为了我的部下。他们虽从不向我索要什么,我却给予他们,而且还格外多。就这样,我和我的部下不分昼夜地同他作战。因此,凡是我所知道的英雄好汉,只要可以,我就把他们拉到我这一边。我知道您是一位优秀的骑士,我恳求您能帮助我。而且您还是一位圆桌骑士,因此,如果一位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女子向您请求帮助时,您是不应该拒绝的。”
于是珀西瓦尔骑士向她起誓,答应全力相助;她也向他表达了感谢之意。那时正当天气炎热,她便叫来一位侍女,吩咐她取来一顶帐篷。于是侍女遵照指令,在砾石之上支起了帐篷。“骑士,”那贵妇说道,“今日天气酷热,现在您请休息一下吧。”他向她谢过,而后她帮他取下了头盔和盾牌,于是他就在那里酣睡了颇久。
后来他醒来,向她询问是否有肉吃,她说道:“有啊,而且足够您大吃一顿。”于是桌子上摆出了他可以想到的各式各样的肉,而且数量之多,令他无比惊讶。此外,他还喝到了从未尝过也从未想到过的浓烈美酒,当下,他顿觉有些燥热,再看那贵妇,不禁觉得她是从未见过的绝色佳人。于是珀西瓦尔骑士向她表白了爱意,并恳求她依从。可她却严词拒绝,因为她觉得当他向她求爱时,应该更热烈一些,而且还要不停地要求。后来看到他确实情真意切,她才说道:“珀西瓦尔骑士,您要知道,除非您发誓从此以后做我忠实的仆人,只按我的命令做事,否则我是不会答应您的要求的。您既然是一位真正的骑士,那您能不能向我做出保证呢?”
他说道:“当然,美丽的夫人,我愿意以身立誓。”
“那么,”她说道,“您现在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您现在要知道,您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想要的骑士了。”
后来,承蒙上帝的恩典,珀西瓦尔骑士碰巧看到自己的宝剑放在地上,未带剑鞘,剑柄的圆头之上有一个红色十字架的标志,这使他想起了骑士的规矩,于是他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就在这时,帐篷忽然被向上掀起又落下来,接着,它变成了一缕烟雾、一片黑云,把他吓得大叫起来:“仁慈的上帝啊,耶稣基督,请不要让我受到羞辱,若不是承蒙您的恩典,我的性命早已不保了。”
随后他向船舱里望去,正看到那贵妇进了里边,她说道:“珀西瓦尔骑士,您背叛了我。”说完,那船便随着狂啸的风浪疾驶而去了,好像所有的海水都在后面推送着它。
珀西瓦尔骑士心中无比懊悔,他拔出宝剑指着自己,说道:“既然肉体做了我的主人,那我就要惩罚它。”说罢,他立即举剑向自己的大腿割去,直割得鲜血淌满了全身,他说道:“噢,仁慈的我主,请接受我的血液作为我违背您的补偿吧。”随后,他穿好衣服,武装起来,称自己是一个不幸之人,他说道:“好险啊,我差点儿就失去了我不能复得的东西,那就是我的童贞,因为它一旦失去,就再不能恢复了。”而后,他用一块布包住了还在流血的伤口。
就在他痛苦呻吟之时,他看到从东方驶来一艘船,那船里外都蒙有白色的锦缎。于是珀西瓦尔骑士拿起兵器,登上了船,从那里离开了。
鲍斯骑士如何不顾他的兄弟莱昂内尔骑士的安危而拯救了一位少女;其后莱昂内尔骑士如何要与鲍斯骑士决斗,而鲍斯骑士却不肯。
现在我们讲讲鲍斯骑士的故事。且说他离开加美乐城后,一路骑行来到一片树林之内,在那里遇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奇事。在一处岔口,他遇到两位骑士,正把他的兄弟莱昂内尔赤身裸体地捆在一匹膘肥体壮的马的背上,又将他的双手绑在胸前。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根荆条,对他边走边抽,直打得他血流不止,浑身伤口有一百多处,以致身体前后都涂满了鲜血。但他性格刚强,任凭他们怎么对他都忍住一言不发,就好像没有任何痛苦一般。
鲍斯骑士立即备好武器,要去营救他的兄弟。但他忽然看到旁边有个骑士正押着一位美丽的女子走来,打算把她带到林中最隐蔽的地方,以免让别人找到。那女子绝望之中高声喊道:“圣母玛利亚,救救您的女儿吧。”就在这时,她看到鲍斯骑士骑马而来。当走近他时,她觉得他定是一位圆桌骑士,便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于是她向他哀求道:“您是上帝的信徒,您是亚瑟王的骑士,您遵守着最高的骑士制度,请您看在高贵的亚瑟王的分上帮帮我吧,不要让我遭受这个骑士的污辱。”
鲍斯骑士听她这样一说,心中难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假若我任凭我的兄弟冒险下去,那他定会被杀死,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肯的。但如果我不帮那女子,她就会受到污辱,失去她永不能复得的贞洁。”他抬起头,哭着说道:“仁慈的我主耶稣基督啊,我是您忠实的臣仆,请保佑莱昂内尔,我的兄弟,不要被那两个骑士杀掉,为了您的怜悯和圣母玛利亚的慈悲,我会去营救那位小姐的。”
于是他拿起武器对着那挟着女子的骑士,高声喝道:“骑士先生,把你的手从那小姐身上拿开,否则你将必死无疑。”于是那骑士便将那女子放下了。只见他浑身武装得严严实实,唯独只缺一支长矛。他拿起盾牌,抽出宝剑,而鲍斯骑士也向他猛击而来,直刺穿了他的盾牌和左肩的铠甲,接着又使出强力将他打倒在地。当鲍斯从他身上拔出长矛之时,他就昏厥了过去。而后,鲍斯走到那女子面前,说道:“现在我已把您从这骑士手里救了出来,请问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她说道:“那么,骑士,求您把我送回到这个骑士带走我的地方。”
“我乐意为您效劳。”于是他牵来那受伤骑士的马,将那女子扶上马背,而后将她带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之后,鲍斯骑士便沿着马蹄的印迹一路寻找着他的兄弟莱昂内尔。他追寻了颇久,后来到了一片树林的入口处,发现那里有一所隐舍,便朝那儿走去。
当他走近那里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兄弟,莱昂内尔骑士,正全副武装地坐在教堂门口,等候着次日清晨的比武大会。鲍斯骑士一看到他,不禁欢喜万分,其高兴之情无法言表。他立刻跳下马来,说道:“亲爱的兄弟,你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莱昂内尔见他之后,说道:“哼,鲍斯,你休想再逃走了,只因你之故,我险些被杀死。当你看见两个骑士胁迫着我,对我边走边打之时,却弃我去营救一个女子,让我遭受死亡的危险,还从未见过兄弟之间竟如此虚伪。就为你这个罪行,现在我向你保证,你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你是死有余辜的。因此,现在你就准备吧,等我一武装完毕,你就知道我是不会让你活命的。”鲍斯骑士明白,他的兄弟确实愤怒了,于是跪倒在地,高举起双手,哭喊着请求他的宽恕,原谅自己的罪行。“不可能,”莱昂内尔说道,“此事永远都不会发生,我向上帝发誓,假若我占了上风,定会让你以死抵罪,因为你再活下去也是可耻的。”
说罢,他立刻进去取出了马具,而后翻身上马,来到他的面前,说道:“鲍斯,躲我远一些,因为对你就应像对待一个罪人或者叛徒那样,我们的父亲乃是加尼斯的鲍斯王,而你却成了高贵门庭中最虚伪的骑士。放马过来吧,我让你先行一步。但假若你站立不动,我也会纵马向你冲去,尽管这样你会受伤,我也不太光彩,但我是不会有丝毫顾虑的。”
莱昂内尔骑士如何在鲍斯骑士不愿决斗之时意图将他杀死;高奎凡骑士与一位隐士如何打算救助鲍斯骑士而被他杀害;以及鲍斯骑士和莱昂内尔骑士如何被一片云彩隔开。
当鲍斯骑士看到必须同自己的兄弟决斗,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但他的心里却告诫自己不要那样去做,因为莱昂内尔是他的同胞兄弟,因此应该对他表示尊敬才是。于是他跪在莱昂内尔的马蹄之前,说道:“亲爱的兄弟,求您发发慈悲,不要取我性命,请您要记得我们兄弟间的深厚情谊啊。”然而莱昂内尔对鲍斯骑士的话根本无动于衷,因为魔鬼已支配了他的意志,使他非要杀死鲍斯不可。莱昂内尔看到鲍斯并无站起与他决斗之意,便放马向他冲去,直把鲍斯撞得四脚朝天,翻倒在地上。由于受伤太重,鲍斯痛苦地昏厥了过去,那时他都觉得自己来不及忏悔就要死去了。莱昂内尔见此情景,便跳下马来,意欲把他的头颅砍下。他一把抓住鲍斯的头盔,要将它从他的头上拽下来。就在这时,忽然跑来一位慈善的年老隐士,他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便扑在了鲍斯骑士的身上。
他对莱昂内尔说道:“高贵的骑士啊,请您怜悯我和您的兄弟吧,假若您将他杀害,您也会因罪孽而死的,这样真是令人痛心,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受人尊敬也是最高贵的骑士之一啊。”
“那我只有请求上帝的帮助了,”莱昂内尔说道,“但是,牧师先生,假若你从他身边逃走,那么,在杀他之前我会先将你杀掉。”
“这是当然,”那隐士说道,“我宁愿您杀我而不是杀他,因为我的死并非多大的损失,还不及他的一半儿呢。”
“那好,我就成全你。”莱昂内尔说道。随即,他伸手抽出宝剑,向他狠狠地砍去,那隐士的头颅便滚落身后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邪念,又伸手抓住他兄弟的头盔,将它拉开后便要砍下他的头颅,而且要不失手地将他杀掉。但就在这时,一位名为高奎凡的圆桌骑士依照上帝的旨意来到了这里。当他看到那位隐士被杀之后,不禁为此惊讶不已。随后,他又看到莱昂内尔要杀自己的兄弟,他认得鲍斯骑士,而且对他很是喜爱。于是他立刻跳下马来,抓住莱昂内尔的肩膀,用力将他从鲍斯的身边拉开,并且对他说道:“莱昂内尔,你要杀害你的兄弟吗?他是这世上最受人尊敬的骑士之一,凡是善良的人都不会容忍你这样做的。”
莱昂内尔说道:“你凭什么不让我杀他?你若要阻拦此事,我便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他。”
高奎凡又问道:“为何你一定要杀死他呢?”
他说道:“无论何人反对,我都要将他杀死,因为他非常过分地背叛了我,所以他是死有余辜。”说罢,他跑到鲍斯的跟前,意欲把他的头颅劈开,于是高奎凡骑士奔到两人的中间,说道:“你若如此蛮横,定要这样做的话,那么我们二人就要比试比试了。”
莱昂内尔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拿出盾牌遮在自己的身前,又向他询问他是何人。高奎凡将姓名告知他,并说明是他的伙伴之一。随后,莱昂内尔与他对抗起来,他向高奎凡发出猛烈一击,直将他的头盔都劈裂了。高奎凡乃是一位武艺超群的骑士,他立即拔出宝剑,非常英勇地抵抗防卫起来。战斗持续了颇久,其间鲍斯骑士痛苦地坐了起来,当看到善良的高奎凡骑士为了他的缘故,正与他的兄弟决斗之时,心中不禁无比悔恨和沉痛。他心想,假若高奎凡杀死了自己的兄弟,那么他就不会再有快乐;而假若自己的兄弟杀死了高奎凡,那么他也将永远蒙受耻辱。于是他想站起身来,去将他们分开,然而却体力不济,无法站起,因此,他只得等待。良久,高奎凡败下阵来,因为莱昂内尔不但武艺了得,而且非常勇敢,他刺穿了高奎凡的锁甲和头盔,使得他只能在那儿等死。由于失血太多,因此他若能再站起来,那就真是奇迹了。随后,他看到坐在那里的鲍斯骑士正要站起身来,便对他说道:“鲍斯啊,你为何不来帮我逃离死亡的危险呢?在你即将被杀之际,是我挺身而出救了你啊。”莱昂内尔说道:“说句实话,这对你毫无用处,你们谁也救不了谁,都要死在我的手上。”鲍斯听到此话,便挣扎着站立起来,戴上头盔。这时他才看见那位隐士牧师已被杀害,不禁悲痛不已。
高奎凡不断呼喊着鲍斯骑士:“您为何要我为您而命丧于此啊?如果您想要我替您去死,那么能救得一位高尚之人,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正在讲话之时,莱昂内尔骑士就将他的头盔打落在地。高奎凡见自己已无法逃脱,便说道:“仁慈的耶稣啊,请您怜悯我的灵魂,我的仁慈善良使我的心灵遭受了如此的痛苦,我是做错了,但我本是要在这里仗义行侠的,因此请您接受我的忏悔,拯救我的灵魂吧。”
话音刚落,莱昂内尔就向他发出猛击,将他砍倒在地。他杀死高奎凡之后,又恶魔一般地奔到他兄弟的身边,一击就把他打得弯下腰来。而鲍斯满怀谦恭,恳求他看在上帝的情面上停止交战:“亲爱的兄弟,假若我真的杀了你或是你杀了我,那么我们都会因这罪恶而死啊。”
“我从不请求上帝的帮助,如果我占了上风,还要怜悯你吗?”
鲍斯拔出剑来,泪流不止地说道:“亲爱的兄弟,上帝是知晓我的心意的。唉,亲爱的兄弟,今日你杀害了一位无辜的圣洁牧师,真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啊。而且你还杀害了我们同伴中一位善良的骑士。你明明知道,我畏惧的并不是你,而是上帝的愤怒,这是一场无情之战,因此上帝会向我们显出奇迹的。虽然我是为了保住性命而被迫同自己的兄弟交手,但还是恳请上帝能够宽恕于我。”说罢,鲍斯举起手来,打算打向自己的兄弟。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讲道:“鲍斯,你逃走吧,不要碰他,否则你将被他杀死。”立时,一朵云彩从天而降,落在他们之间,就像一团火焰一般,把二人的盾牌都烧着了。他们不禁大为惊恐,吓得跌倒在了地上,好久都昏迷不醒。当二人苏醒过来,鲍斯看到他的兄弟并没受到伤害,于是他高举起双手,唯恐上帝惩罚他的兄弟。这时,他又听到一个声音说道:“鲍斯,你要离开这里,不要再和你兄弟在一起了,你立时赶往海边,珀西瓦尔骑士正在那里等你。”
随后鲍斯对他的兄弟说道:“亲爱的兄弟,请您看在上帝的情面上,原谅我对您的冒犯吧。”
莱昂内尔答道:“既然上帝原谅了你,我也乐意这么做。”
于是,鲍斯骑士辞别了他,骑马向海边而去。后来,他碰巧来到离海边不远的一座修道院,当夜便留宿在了那里。正在睡梦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吩咐他到海边去。于是他惊坐起来,在额头中间画了一个十字。而后他拿出马具,准备停当之后便翻身上马,从院墙的残破之处策马而出,骑行了颇久,终于来到了海边。在海滩之上,他发现了一艘遮有白色锦缎的船,于是他登上船来,听凭耶稣的指引。当他一进到船内,那船就驶入了大海,速度之快,如飞一般,但天色很快黑了下来,使他辨不出人,于是他便睡了下来,直到天明。醒来之后,他看到船的中央睡着一位骑士,那人全身武装,唯独没有佩戴头盔。他认出此人就是珀西瓦尔骑士,心中不禁欣喜万分。随后两人彼此倾诉了各自所受的诱惑,此事我们以前已有过表述。就这样,他们一人坐在船头,一人坐在船尾,时常祷告,互相安慰,向海的深处驶去。珀西瓦尔骑士说道:“我们一切圆满,只缺少优秀的格拉海德骑士同行了。”
格拉海德骑士如何在一场比武大会上打斗;他又是如何给了高文骑士一击;以及他如何与一位少女同骑,来到鲍斯骑士和珀西瓦尔骑士的船上。
现在专门讲述格拉海德骑士的故事。且说他从二十位骑士手中救出了珀西瓦尔之后,又来到一片荒芜的树林,其间做了颇多旅行,也遇到了许多奇遇,每件奇遇他都圆满完成,这里就不一一表述了。
一日,他向海边行去,途中经过一座城堡,那里正在举行一场精彩的比武大会。城外一方战绩颇丰,而城内一方的骑士虽说也够优秀,但却将要败下阵来。格拉海德看到城内这方情况凄惨,甚至在城门口就遭到屠杀,立即打算出手相助。于是他举起长矛,将为首的一人挑翻在地,同时自己的长矛也断作数段。随后,他拔出宝剑,向人最稠密的地方打去,他武艺如此高超,使得众人都惊叹不已。此时碰巧高文骑士和马里斯的爱克托骑士正在城外这一方。当他们看到那面绘有红色十字的白色盾牌之时,便说道:“那人就是高贵的王子,优秀的格拉海德骑士。谁要是上前和他比斗,那他就是愚蠢之极。”而这时,格拉海德碰巧杀到了高文骑士的身边,他向高文骑士用力猛击,竟将其头盔劈裂开来,而且防护帽的铁片都插入了头内,于是高文滚落在了地上;不料那一击十分强大,它继续斜劈下来,竟将马肩都砍成了两半。
爱克托看到高文被打落马下,便将他拉到了一旁,心想去和格拉海德交手绝非明智之举,再说自己是他的叔叔,还有血脉之情。就这样,格拉海德凭借自己的强大威力击退了所有的城外骑士。于是城内的骑士跑出城来,向四面八方追赶他们去了。格拉海德看到无人再回来比武,便悄悄地离开了,所以无人知道他往何处去了。
“我敢以自己的脑袋起誓,”高文对爱克托说道,“关于格拉海德的奇传的确是真的,人们传言他那从石中拔出的宝剑将会给我沉痛一击,就算给我一座这世上最好的城堡,我也不愿受到那样的重创。现在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我以前从未受到过别人这般的打击。”
“骑士,”爱克托说道,“我认为您已经完成了您的圣杯之寻。”
“可是你的还没有完成,”高文说道,“既然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我也就不再追寻了。”随后,人们将高文抬进城内,为他卸去武装,又将他安置在一张华贵的床上,医生说他能够活下来,几个月之内就可以痊愈。于是高文和爱克托就一起留在那里,因为爱克托骑士要等到高文痊愈之后才愿离开。
再说那位优秀的骑士格拉海德,他骑行了颇久,直到晚上才来到卡邦耐克城堡,于是就在一所隐舍之内过夜了。那位善良的隐士见他是一位游侠骑士,很是高兴。正当他们休息之时,忽然来了一位女子敲击房门,还呼喊着格拉海德的名字,于是那隐士走到门口,问她有何事。她对那隐士说道:“尤尔芬爵士,我是一位贵妇,想与同您在一起的骑士说几句话。”
那隐士便唤醒了格拉海德,对他说道:“请您起来吧,有一位妇人似乎非常想见您,请您去和她谈谈吧。”于是格拉海德来到她的面前,问她有何事。
“格拉海德,”她说道,“我请您穿好武装,骑马随我而去,我会在这三天之内,带您去看任何骑士都未曾见过的伟大奇迹。”于是格拉海德立即备好武装,登上坐骑,请那女子出发,而后他一切听凭上帝的指引,随她一路而去了。
她的马一路尽力飞奔,最后来到大海边。在那里,他们看到鲍斯和珀西瓦尔乘坐的船只,那两人站在船上大声喊道:“格拉海德骑士,欢迎您来到这里,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格拉海德听到之后,便问他们是何许人。那女子说道:“骑士,请将您的马匹留在此地,我的也会留在这里。”于是他们取下马鞍和马缰随身带着,又在身上画了一个十字,而后一起来到了船上。两位骑士热情地欢迎了他们,彼此之间也都相互熟识。而后,海风吹起,带着他们飞快地穿越大海。不久,天色亮了起来。
这时,船已离开了罗格里斯岛,碰巧驶入了两座悬崖峭壁之间。前方海浪汹涌,使得他们无法在那里上岸,而且除非换乘一艘船,他们才不会遭遇危险。那女子说道:“这是我主的意思,我们往前行驶,到那里自会遇到奇迹的。”他们驶到那里,发现了一艘华美的船,但船上却空无一人。在船尾之上写有两句令人恐慌惊诧的文字:“要进入此船之人,必要有坚定之信念;我乃为信仰,因此尔等进船必要当心,若无此信仰,我便不会助之。”而后那女子说道:“珀西瓦尔,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他回答道:“在下的确不知。”
她接着说道:“我是派力诺王之女,你的同胞姐姐,因此你应知道,你是这世上我最疼爱的人。假若你不全心全意地信仰耶稣基督,那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到船内,否则你将死在船上,因为这船完美无瑕,它容不得一个罪人留在里面。”
珀西瓦尔得知她就是自己的姐姐,不禁由衷地感到高兴。他说道:“亲爱的姐姐,我是要上船的,假若我是一个坏人,或是一位虚伪的骑士,那么我愿意死在船上。”
格拉海德骑士、鲍斯骑士和珀西瓦尔骑士如何进入船内,发现里面有一张精美的床榻和一把宝剑;以及佩莱斯国王如何为拔出那把宝剑而受伤致残。
与此同时,格拉海德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十字,而后就进入船内。接着那女子也来到里面,最后鲍斯骑士和珀西瓦尔骑士也一同上了船。他们进到船内,发现里面精美绝伦,富丽堂皇,不禁心中都惊叹不已。在船的中央安放着一张精致的床榻,格拉海德走上前去,发现那床的上面有一顶丝制的王冠;在床脚之下,还有一把精美的宝剑,剑身出鞘有一尺多。此剑集各种风格于一身,那剑柄是由宝石制成,五彩缤纷,光耀夺目,而且每种光彩都透射着不同的气质。
而后,格拉海德又看到那剑上写有血一般的字迹:“且看何人能将我拔出剑鞘,除非他的英勇在所有人之上;谁若将我拔出,谁就永不会失败,也不会因受伤而丧失性命。”格拉海德说道:“若以我的信仰,我会去将那宝剑拔出剑鞘,但这样一来冒犯太深,我还是不要伸手去试吧。”
“众位爵士,”那女子说道,“你们应明白,这剑上的文字是用来警告众人的,而唯独你们却不在其中。”
格拉海德说道:“以上帝的名义,您的这些工作做得真是聪明。”
“爵士,”她接着说道:“先前有一位残疾的国王,名为佩莱斯。在他尚能骑马之时,他曾大力维护基督教国家和圣教会。一日,他到一片延伸至海边的林子中打猎,到后来,他的猎犬全跑失了,骑士也只剩下一名。他和他的骑士便一直前行,直向爱尔兰而来。后来他们发现了此船,看懂船上的字句后,他便进入了船内,因为他的一生乃是完美无暇的,然而他的骑士却没有进去的胆量。他在船上发现了这把宝剑,便伸手将它拔出了一截,正如你现在看到的一般。就在那时,忽然飞进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双股,从那之后,他一直没能痊愈,而且在我们见到他之前也不会有所好转。如此说来,”她又继续说道,“您的外祖父佩莱斯国王难道不是因为勇敢而致残的吗?”
“以上帝的名义,正是如此,小姐。”格拉海德答道。
格拉海德骑士如何紧握住那把宝剑;以及一座城堡里的习俗;珀西瓦尔骑士的姐姐如何为救一位夫人而流了满满一盘鲜血,并因此失去了性命;她的尸体又是如何被抬到一艘船上。
“现在,让我来握一握这把宝剑,以给你们一些勇气吧,”格拉海德说道,“但是你们要知道,此剑既不属于你们,也不属于我。”说罢,他伸手久久地紧握住那宝剑。而后,那女子将宝剑上的腰带围在他的腰间。格拉海德说道:“现在即便去死,我也不在乎了,因为此刻我拥有了一位圣洁的少女,是她造就了这世上最受人尊敬的骑士。小姐,”格拉海德又说道,“您为我做了很多,我愿意在有生之年一直做您的骑士。”
随后,他们离开了那艘船,又上了另外一艘。海风吹着他们飞快地驶入了大海,然而船上却没有可吃的食物。第二天早上,他们途经一座城堡,这时从城中出来一位骑士,全副武装地跟在他们后面,并对他们说道:“各位爵士们,请听我说,请问你们所领的这位女子是否是一位处女?”
“爵士,”她回答道,“我正是一位处女。”
随后他拉住她的马勒,说道:“我向圣十字发誓,除非您服从本城堡的风俗,否则我是不会让您离开的。”
“放开她,”珀西瓦尔说道,“你真是不明事理,要知道,不论从何处来的处女,都应是自由的。”
就在那时,从城中又出来大约十个到十二个武装的骑士,随他们出来的还有一位手持银盘的女子。他们说道:“这位少女必须服从此城堡的习俗。”
“爵士,”一位骑士又说道,“凡是经过此地的处女,都必须让她右臂的鲜血流满这只银盘。”
格拉海德说道:“你们奉行这样的习俗,定要受到谴责,上帝助我,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活着,你们就休想取得这女子的鲜血。”
珀西瓦尔接着说道:“上帝助我,我宁愿被杀,也不会屈服于你们。”
“我也同样如此。”鲍斯也说道。
那位骑士道:“那么我发誓,你们都将丧失性命,虽说你们是这世上最优秀的骑士,也不能永远抵挡得住我们。”
随后,双方开始冲杀起来,他们三位要对抗十位骑士。于是他们拔出宝剑,将那些人全都击败斩杀。而后又有六十位武装骑士冲出了城堡。“众位善良的爵士,”他们三人说道,“请怜惜自己的性命,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那些城堡里的骑士说道:“非也,还是我们劝告各位退出决斗吧,善良的爵士们,你们是这世上最优秀的骑士,然而却杀戮无数,因此不要再多犯罪孽了。我们可以让你们带着罪恶离开,但我们一定要坚持这项习俗。”
格拉海德喝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么说来,”他们说道,“你们是想死了?”
“我们还没想到这一点呢。”格拉海德答道。
随后他们便混战在一起。格拉海德从他那奇异的腰带上拔出宝剑,一阵左劈右砍,将所有攻击他的人全都斩于剑下,他如此令人惊奇的武艺,使得众人都以为他不是世间的凡人,而是恐怖的妖怪。他的两位同伴更是与他绝妙配合,三人坚定地步步推进,一直战斗到天黑,他们才不得不停下手来。
这时走来一位尊贵的骑士,对他们三人说道:“诸位若愿意今晚进城休息,我们将无比欢迎。我等都是真正的骑士,我们愿以身立誓向您保证,明日诸位会同现在一样毫发无伤,此话绝无半句虚言。一旦你们知晓这项习俗,我敢说诸位定会予以谅解。”
珀西瓦尔的姐姐说道:“为了上帝的慈爱,我们还是进去吧,不必为我担心。”
格拉海德说道:“那我们就走吧。”于是他们便走进了城堡。
当他们从马上下来之时,城中的居民都高兴万分。不久之后,三位骑士便问到这城堡内的习俗,以及设立它的原因。他们回答道:“我们会将这习俗的原委如实地告知诸位的。”
“在这城堡中居住着一位贵妇,她就是这城堡和我们的主人,还有很多地方也都归她所有。许多年前,她患了一场重病,卧床许久,之后就生出了麻疹,所有的医生都无计可施。最后一位老者说,她必须得到满满一盘处女的鲜血,此人必须是一位国王的女儿,而且她在意志和行为上都必须是一位贞洁的处女。把这鲜血涂抹在贵妇的身上,便能使她恢复健康,于是就设立了这项规矩。”
珀西瓦尔的姐姐听后,说道:“善良的骑士们,我看她若得不到鲜血,就必死无疑了。”
“不错,”格拉海德说道,“但是你若流出这么多的鲜血,你也会死去的。”
“我是真心要这么做,”她说道,“我若是因救她而死,我的灵魂将获得安息,我会受到别人极大的尊敬,我的家族也会受到外人的敬重,而且损失一人总比损失两人要好。这样一来,你们也可不再交战,明日早晨我会按这城堡的规矩办的。”于是人们欣喜万分,以前从未有过这般的喜悦,因为若非如此,明日早晨,便要有一场生死之战。不管他们同意与否,她已下定决心,不再更改了。
当夜,这三位同伴好好地休息了一晚。次日清晨,他们望过弥撒,而后珀西瓦尔的姐姐吩咐将那位生病的夫人请来。于是那夫人走了出来,心中深感不安。她问道:“是何人愿施血给我?”随后珀西瓦尔的姐姐走上前来,让自己的鲜血流淌而出,血流了颇多,直淌了满满一盘。而后她抬起手来,在自己身上画了一个十字。接着她对那夫人说道:“夫人,为了使您恢复健康,我就要死了,请您为了上帝的慈爱,为我祈祷吧。”说罢,她就昏厥了过去。格拉海德和他的两位同伴立即冲到她的身边,将她扶起,又给她止血,但是她失血过多,无法活命了。后来她苏醒过来,说道:“亲爱的兄弟珀西瓦尔,我是为救治这位夫人而死的,所以我请求你,不要将我埋葬在这个国家。我死之后,请你立即把我放在下一个港口的船上,让我听凭自然的指引,随船漂流而去。等你们三人到达撒拉斯城,你们将在那里寻得圣杯,那时你们就会发现我已在一座高塔之下,就请把我葬在那神圣的地方。我还要告诉你,格拉海德将来也要葬在那里,你也是如此,会葬在同一个地方。”
珀西瓦尔听明白这一番话后,流着眼泪答应了她的要求。这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爵士和同伴们,明日晨祷时分,你们三人将各自离去,直到奇遇将你们带到残废君王那里。”随后,那位夫人向她的救世主祈祷;祷告刚一完毕,珀西瓦尔姐姐的灵魂就离开了她的身体。当日,那位夫人便被涂抹上鲜血,她立时就得以痊愈了。珀西瓦尔骑士把他姐姐这番舍己救人的、如同奇迹般的事迹通通记载了下来,并把它放在她的右手之中,而后将她放在一艘驳船之内,又用黑色的丝绸将船遮盖了起来。随后,大风吹起,驳船离开了岸边,众骑士都目送着那船,直至它消失不见。后来,他们全都回到城堡,顷刻之间,一场暴风雨突然而至,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仿佛整个大地都要破裂了一般。半个城堡都被震塌了。直到晚祷时分,暴风雨方才停止。
兰斯洛特骑士如何来到那艘停放着珀西瓦尔骑士的姐姐的尸体的船上;以及他又是如何来到一座城堡,并走到那间供奉着圣杯的房屋门前。
据历史记载,当兰斯洛特骑士来到茂台斯河之时,正如前面所述,他仍处于极大的危机之中,于是他躺倒便睡,愿意经受上帝派给他的任何冒险。正当熟睡之际,忽然一个幻象出现在他面前,并对他说道:“兰斯洛特,你快起来,穿好盔甲,去登上你将找到的第一艘船。”他听到这些话,立刻惊坐了起来,再看看四周,只见一片空旷寂静。他抬起手来,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随后,他穿戴好盔甲,准备出发了。悄然之中,他来到海边,正发现那里有一艘船,可那船既没有帆也没有桨。他进入船内,顿时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甜美芳香,所有的需求和欲望一时都得到了满足。他说道:“亲爱的主耶稣基督啊,我真不知身处何等的快乐之中,此种愉悦超越了我享受过的任何一种世俗快乐。”于是在愉悦之中,他躺在甲板上呼呼睡去,一直到了天亮。当他醒来时,发现船上有一张精美的床榻,上面安放着一位少女的尸体,这就是珀西瓦尔骑士的姐姐。兰斯洛特对她打量了一番,看见她右手之中握着一封文书,阅读之后,读者们先前所看过的所有故事以及她的家族血统,兰斯洛特便全都明白了。
后来大风刮起,吹动着兰斯洛特在大海上四处漂流,长达一个多月之久。他在船上很少睡眠,而是常常向上帝祈祷,希望得到一些关于圣杯的消息。一日夜晚,在午夜时分,他漂到了一座城堡的背后。那城堡修建得富丽堂皇,精美绝伦。城堡的后门通向大海,而且那城门大开,并无守卫,只有两只狮子守在入口之处;那时月光皎洁,一切清晰可见。不久,兰斯洛特骑士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兰斯洛特,你出船来,到这城堡中去吧,在这里,你将看到你期望之中的大部分东西。”听罢,他连忙冲向自己的盔甲,将自己武装起来,而后走到城堡门口,看到了那两头狮子。他伸手拔出自己的宝剑。这时,忽然跑来一位侏儒,向他的手臂猛然一记重击,直将他手中的宝剑打落下来。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唉,信仰不良且信念不坚的人啊,你为何更相信你的铠甲,而不是你的上帝呢?你既已信奉上帝,他就比你的铠甲更能保护你啊。”
兰斯洛特说道:“亲爱的主耶稣基督啊,我感谢您的宽大仁慈。您指责了我的错误,现在我明白,您是把我收容为您的仆人了。”说罢,他捡起自己的宝剑,将它收回鞘中,而后在额头画了一个十字,又走到狮子的跟前,它们一副看似要伤害他的模样,然而他从其面前穿行而过,却并未受到半点损伤。他进入城堡,来到主垒之处,看到里面的人全都在休息。于是兰斯洛特就这样全副武装地走了进来,发现里面所有入口全都敞开着。最后,他发现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就伸手去推那房门,却没能打开。
接着他更加用力地试图开门。就在那时,他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之甜美,似乎并非凡世之物。他听那声音说道:“欢乐与荣耀全都归于上天之父。”听得此话,兰斯洛特便跪在那房间之前,因为他已确知圣杯正是在这房间之内。他说道:“亲爱的主耶稣基督啊,假若我曾做过使您高兴之事,那么就请您宽恕我过去所犯的罪孽,将我所寻求之物显示于我吧。”话音刚落,他便看到房间的门打开了,从里面发出耀眼的亮光,整间屋子明亮得就好似全世界的火把都集中在此处一般。
他走到房门之前,想要进入房内。忽然一个声音对他说道:“赶快逃走吧,兰斯洛特,不要进去,你是不应该这样做的。你若进去了,是要后悔的。”听了此话,他非常沮丧地退了回来。而后,他向这房间中望去,只见一张银质的桌子,上面安放着遮有红色绸缎的圣杯,四周围绕着众多天使,其中一个天使握着一支燃烧的蜡烛,另一个拿着一个十字架,还有的捧着祭台上的饰物。在圣杯的前方,他看到一位牧师打扮的善人。看上去他似乎正在举行弥撒圣别仪式。在兰斯洛特看来,那牧师的手掌之上似乎有三个人,其中两人把最年幼的那个人的肖像放在了牧师的两手之间;而后牧师将那肖像高高举起,似乎要展示给众人观看。忽然兰斯洛特大吃一惊,因为那牧师将肖像举得太高,以致自己似乎就要跌倒在地上。兰斯洛特看他旁边没有人来帮忙,便大步跑到房门旁边,说道:“亲爱的主耶稣基督啊,这位善人急需别人的帮助,我要去帮他,请您不要降罪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