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浪漫短篇小说集》作者:伏尔泰/普希金/列夫·托尔斯泰等【完结】 > 《浪漫短篇小说集》书香门第.txt

第 2 页

作者:伏尔泰/普希金/列夫·托尔斯泰等 当前章节:166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3:06

----------------------- Page 15-----------------------

人。因为我,先生,一错再错。我不能抱怨什么人,更不能抱怨我的丈夫唐 古铁埃·费兰德斯。 ① 他是两年前避难到法国来的那些西班牙人中间的一个 。我们俩都是卡塔 ② 赫纳 人,不过他非常有钱,而我很穷。 ‘我比您大三十岁,我亲爱的莱昂诺 尔,’在我们结婚的前夕,他把我拉到一旁说, ‘不过我有好几百万,我爱 您爱得发了疯,从来没有这么爱过别人。好,请您挑选:如果我的年纪使您 不满意这桩婚事,那么取消我们婚事的过错由我一个人到您父母面前去承 担。’先生,这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十五岁,我最强烈地感到的是议会 革命使我们陷进的贫困及其带来的烦闷无聊。我不爱他。我接受了。但是, 先生,我需要您的指点,因为我不懂这个国家的风俗习惯,不懂你们的语言, 这一点您也看得出。如果没有从您那儿得来的帮助,我也许忍受不了这会致 我死命的耻辱……昨天夜里,您看见我从一所外观很差的房子里给赶出来, 很可能认为您帮助的是一个妓女。啊,先生,我比这还要坏。我是罪孽深重 的女人,因此也是最不幸的女人。”莱昂诺尔泪流满面地补充说。 “在这几 天里,您也许会在你们的法庭上看见我,我会被判加辱刑。唐古铁埃刚结婚, 就处处表现出嫉妒来了。啊!我的天主,在当时这是毫无根据的,不过他一 定是看出了我的坏性格。我傻得居然会为了我丈夫的猜疑生很大的气。我的 自尊心受到了损害。啊!不幸的女人……” “即使您指责您自己罪孽深重,”利埃旺打断她的话,说,“我还是要 忠诚于您,永不变心。不过,如果我们应该担心警察的追捕,那就请您赶快 告诉我,好让我立刻安排您逃走,别耽误了时间。” “逃走?”她对他说。“我怎么能在法国旅行呢?我的西班牙口音,我 的年纪,我的慌张的神色,会使得头一个向我要护照的警察把我抓起来的。 毫无疑问,波尔多的警察这时候正在找我;我的丈夫一定答应他们,如果找 到我,就给他们一把把的金币。离开我,先生,不要管我吧!……我要对您 说一句更加厚颜无耻的话。我爱慕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而且还是怎样的一 个男人啊!这个男人是个怪物,您会看不起他;啊,只要他对我说一句后悔 的话,我就会立刻朝他飞去,我不说飞入他的怀抱,而要说飞到他的面前跪 下。恕我冒昧地说一句十分无礼的话,但是在我堕入的耻辱的深渊中,至少 我不愿意欺骗我的恩人。先生,在您面前的是一个钦佩您的、充满了感激之 情的,然而永远不会爱您的不幸的女人。” 利埃旺变得十分忧愁。 “太太,”最后他声音微弱地说,“不要把那突如其来的、充满在我心 里的忧愁当成是我有离开您的打算。我在想逃避警察追捕的办法。最保险的 办法还是留下,藏在波尔多。以后我会向您建议,由您代替另外一个和您年 纪相仿,和您一般漂亮的女人上船,她的船票我事先会买好。” 说完这番话,利埃旺的眼光好象熄灭了。 “唐古铁埃·费兰德斯,”莱昂诺尔说,“引起了在西班牙实行恐怖统 治的那一派人的怀疑。我们常坐船到海上游玩。一天我们在外海遇到一条法 ① 一八二○年西班牙发生资产阶级革命,议会恢复,政权转入自由党手中。一八二三年法国军队侵入西班 牙领土,废除了立宪政体,专制制度在西班牙国内重新建立,实行恐怖统治,有自由主义观点的西班牙人 纷纷逃到法国。 ② 卡塔赫纳:西班牙南部港口城市。

----------------------- Page 16-----------------------

国的小双桅樯帆船。 ‘上这条船,’我丈夫对我说,“让我们放弃在卡塔赫 纳的全部财产。’我们就这样走了。我的丈夫还非常有钱,他在波尔多盘下 一家很大的商号,重新做起买卖来了。不过我们过着深居简出的孤独生活。 他反对我跟法国人交往。特别是近一年来,借口政治上需要小心谨慎,不允 许他和自由党人见面,我没有出去做过两次客。我闷得要死。我的丈夫是十 分值得尊重的,他是个极其慷慨大方的人;但是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悲观 地看待一切。不幸的是一个月前,我要求他租个包厢看看戏,最后他同意了。 他挑选了最不好的演出节目,租了一个完全伸到舞台的包厢,为的是不让城 里的年轻人看到我。那不勒斯的一个马戏班子刚到波尔多……啊!先生,您 要看不起我了!” “太太,”利埃旺回答,“我在聚精会神地听您讲,但是我只想到我的 不幸,您永远爱着一个比我幸福的人。” “毫无疑问您曾听人谈起过大名鼎鼎的梅拉尔。”莱昂诺尔垂下眼帘说。 “西班牙马戏演员?当然知道,”利埃旺吃了一惊,回答,“他轰动了 整个波尔多,是个非常机灵、非常漂亮的小伙子。” “唉!先生,我过去相信他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他一边做着马上的技 巧,一边不停地望着我。有一天他在我的包厢底下经过,正巧我丈夫出去, 他用卡塔卢尼亚话说: ‘我是玛尔克西托军队里的上尉,我崇拜您。’ “被一个变戏法的爱上!多么可怕,先生!更加可耻的是我想到这件事 并不感到可怕。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克制住自己,不上戏园子去。我怎么对 您说呢,先生?我变得非常不幸。一天我的贴身侍女对我说: ‘费兰德斯先 生出去了,我请求您,太太,看一看这张纸。’她锁上门就逃走了。这是梅 拉尔的一封温柔多情的信,信上谈到了他的一生经历。他说他是一个穷军官, 衣食无着才干了这一行,他向我提出,要为了我放弃这个行当。他的真正名 字是唐罗德里格·皮门特尔。我又开始上戏园子了。我渐渐地相信了梅拉尔 的不幸遭遇,我怀着喜悦的心情收到他一封封的信。唉!最后我竟然写起回 信来了。我怀着强烈的爱情爱着他。这股强烈的爱情,”唐娜莱昂诺尔泪流 满面地说, “任什么也没法把它扑灭,甚至在我发现可悲的真情以后也没能 把它扑灭……不久以后我屈服在他的恳求之下,同时我自己也跟他一样希望 能有机会谈谈。不过从这时候起我心里也产生了疑窦。我想梅拉尔也许根本 不姓什么皮门特尔,根本不是什么玛尔克西托的军队里的上尉。他缺乏足够 的自尊心;有好几次他表示担心我会因为他在那不勒斯的马戏班子里当马戏 演员而嘲笑他…… “大约两个月前,我们刚准备上戏园子去,我的丈夫接到消息,他的一 ① 艘船在河下游,鲁瓦扬 附近搁浅。他这个人不爱开口,一整天里也对我说不 上十句话,接到消息后一下子嚷了起来: ‘我明天得去一趟。’晚上我在戏 园子里,向梅拉尔打了个暗号。他看见我丈夫在包厢里,就去找我们住的那 所房子的看门女人,取我留下的一封信。这个看门女人已经为他所收买。过 了一会儿我看见梅拉尔喜形于色,是我意志薄弱,写信通知他,第二天夜里 我在楼下朝花园的一间客厅里接待他。 “我的丈夫中午等巴黎的邮件到达以后,乘船走了。天气很好,这正是 在最热的日子里。晚上我说我要睡在我丈夫的卧房里,他的卧房在楼下,朝 ① 鲁瓦扬:法国西南部纪龙德河口的一个城市。纪龙德河是加龙河的下游。

----------------------- Page 17-----------------------

向花园。天气实在太热,我希望在那儿可以少受点罪。凌晨一点钟,正当我 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子等梅拉尔时,忽然听见门那边传来很大的响声,原来是 我丈夫回来了。他在到鲁瓦扬去的半路上,看见他的船平平安安地溯纪龙德 河而上,朝波尔多的方向开来。 “唐古铁埃回来以后,丝毫没有发现我有多么慌张。他称赞我脑筋动得 好,睡到一间凉爽的屋子里。他在我身边躺下。 “您可以想象到我有多么焦急。不幸的是月光非常明亮。不到一个小时 以后,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梅拉尔走近窗子。我丈夫回来以后,我没有想到把 卧房旁边的一间书房的落地窗关上。它开得很大,书房通卧房的那扇门也开 得很大。 “有一个爱吃醋的丈夫睡在身边,我只敢试着用头部的动作通知梅拉 尔,我们遇到了不幸。可是这不起作用,我听见他走进书房,很快地就来到 了床边我躺的一侧。您可以想象到我有多么害伯,当时像大白天一样,什么 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幸好梅拉尔走过来时没有说话。 “我向他指指睡在我身边的我的丈夫。我看见他突然拔出了匕首,吓得 我一下子抬起了身子;他贴近我的耳朵,对我说: “‘这是您的情夫!我明白了我来的不是时候,更可能是您认为戏弄一 个穷马戏演员很有趣;不过这位漂亮先生,我可要让他受受罪了。 “‘这是我的丈夫。’我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对他说。 “‘您的丈夫?我明明中午看见他乘上去鲁瓦扬的轮船。一个那不勒斯 的杂技演员还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会相信您的话。起来,到隔壁书房里去 谈谈。我希望如此,否则的话,我就叫醒这位漂亮先生,到那时他也许会说 出他的名字。我比他结实,比他灵活,武器比他好,尽管我是个穷鬼,我要 让他看见戏弄我可没有好处。我要做您的情夫,他妈的!到那时,可笑的将 是他。’ “这当儿我的丈夫醒了。 “‘谁在谈情夫?’他慌慌张张地大声说。 “梅拉尔站在我旁边,正抱着我在我耳边说话,他看到这意外情况,非 常及时地低下身子。我伸伸胳膊,就像是我丈夫的话把我吵醒了似的,我和 他谈了好几句话,让梅拉尔看出他是我的丈夫。唐古铁埃以为自己做梦,最 后又睡着了。这时候月亮正好垂直地照在床上,梅拉尔的出鞘的匕首还在闪 着寒光。我答应了梅拉尔的一切要求。他希望我跟他到隔壁的书房去。 “‘就算是您的丈夫,我扮演的还是一个傻瓜角色。’他怒气冲冲地连 说了两遍。 “在一个小时以后他走了。 “先生,梅拉尔的这一切愚蠢行为几乎可以说一下子擦亮了我的眼睛, 使我认清了他,但是如果我对您说,这并不能降低我对他的爱,您会相信吗? “我的丈夫从来不出去交际,把时间都花来跟我待在一起。我曾经向梅 拉尔发誓,一定和他第二次相会,但是再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了。 “他写了几封充满指责的信;在戏园子里他故意装着不看我。到最后, 先生,我那要命的爱情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哪一天您看见我的丈夫上交易所,那就来吧,’我在给他的信上说, ‘我要把您藏起来。如果当天碰巧有我自由支配的时间,我就可以和您相见, 如果第二天运气好,我的丈夫又到交易所去,我还可以和您相见。不然的话,

----------------------- Page 18-----------------------

您至少可以得到一个证据,证明我的忠诚,证明您的猜疑是不公正的。好好 想想我冒的风险吧。’ “这足对他的担心的答复。他一直担心我在上流社会另外挑选一个情 夫,跟他一起嘲弄那不勒斯的穷杂技演员。他的一个同事在这方面天知道给 他讲了些什么荒谬绝伦的故事。 “一个星期以后,我的丈夫上交易所去了。梅拉尔大白天里翻过花园的 围墙,进入了我的屋子。您看看我冒了多大的风险!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三分 钟,我的丈夫就回来了。梅拉尔钻进我的盥洗室。但是唐古铁埃回来仅仅是 取一些重要的文书。不幸的是他还带着一袋子葡萄牙金币。他懒得下楼放到 他的钱柜里去,就走进我的盥洗室,把金币放在我的一个衣橱里,然后把衣 橱锁上;他这个人疑心重重,为了加倍防备,还把盥洗室的钥匙带走。您能 想象到我有多么着急:梅拉尔暴跳如雷,我只能隔着门跟他说一两句话。 “我的丈夫又很快地回来了。吃完晚饭,他几乎可以说是硬拉着我去散 步。他还要去看戏;最后我弄得很晚才能回来。所有的房门每天晚上都仔细 关好,我的丈夫掌握所有的钥匙。这真是天大的运气,我趁唐古铁埃头一觉 还未睡醒,顺利地把梅拉尔从盥洗室放出来,他在里面关了那么久,已经不 耐烦了。我给他打开屋顶下面的一间小顶楼的门。没有办法让他从花园那个 方向下去。花园里堆着几大包羊毛,由两三名搬运工看守着。接下来的一整 天梅拉尔是在顶楼里度过的。您能想象到我有多么痛苦;每时每刻我都好象 看到他手持匕首从楼上下来,杀死我丈夫以后冲出去。他这个人是什么都干 得出来的。房子里有一点响声我都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更倒霉的是我的丈夫不上交易所去了。我跟梅拉尔连谈上一分钟话的 时间都没有,到最后总算幸运,能够给每一个搬运工一笔钱,找机会让他从 花园里逃出去。他路过客厅随手用匕首把大镜子砸碎。他已经气得发了狂。 “我知道,先生,您要像我看不起我自己一样看不起我了。现在我已经 看清楚,从那时候起,梅拉尔不再爱我,他认为我是在戏弄他。 “我的丈夫一直爱着我;在那天白天,他有好几次抱我,吻我。梅拉尔 自尊心受到伤害,这比他的爱情得不到满足更使他感到痛苦。他认为我把他 藏起来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看这种相亲相爱的情景。 “他不再回我的信,他在演出时甚至不屑看我一眼。 “您听了这一连串可耻的行为一定感到厌烦,先生,下面还有更丑恶、 更卑鄙的呢。 “一个星期以前那不勒斯的马戏班子宣布即将离开当地。上星期一,圣 奥古斯丁节,我因为爱一个自从发生藏在我家里的那桩冒险事以后的三个星 期里既不屑看我一眼,也不屑回我信的男人,爱得发了疯,竟然抛弃了世上 最好的丈夫的家,而且,先生,还偷了他的钱,我作为嫁资除了一颗不忠实 的心以外却什么也没有带给他。我带走了他送给我的钻石,我从他的钱柜里 拿了三四卷金币,每卷值五百法郎,因为我想梅拉尔在波尔多卖钻石的话会 引起怀疑……” 叙述到这儿,唐娜莱昂诺尔脸涨得通红。利埃旺脸色苍白,陷入绝望之 中。莱昂诺尔的每一句话都刺痛他的心,然而由于他性格上可怕的反常,每 一句话都增添他心中燃烧着的爱情。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唐娜莱昂诺尔的手,她并没有把手抽回去。 “我多么卑鄙啊,”利埃旺对自己说,“在她坦率地跟我谈到她对另外

----------------------- Page 19-----------------------

一个男人的爱情时,却贪恋这只手给我带来的快乐!她把手留在我的手里, 仅仅是出于蔑视或者心不在焉,我是世界上心地最不高尚的人。” “上个星期一,先生,”莱昂诺尔继续说下去,“也就是四天前,凌晨 两点钟,我卑鄙可耻地用鸦片酊使我的丈夫和看门人入睡以后,就逃走了; 我去敲昨天夜里正巧您经过时我好不容易从里面逃出来的那所房子的门。梅 拉尔就住在那所房子里。 “‘现在你总相信我爱你了吧?’我走到他跟前说。 “幸福使我如痴如狂。我觉得他吃惊的程度超过了他的爱情的程度。 “第二天上午,我让他看我的钻石和金币,他决定离开马戏班子,跟我 一起逃到西班牙去。但是,伟大的天主!他对我的祖国的习俗一无所知,我 相信他不是西班牙人。 “我心里想:很可能我这是把我的命运永远跟一个普通的马戏演员的命 运结合在一起了。啊!如果他爱我,那有什么关系?我,我感觉到他是主宰 我生命的主人。我将是他的奴仆,他忠实的妻子。他继续干他的行当。我还 年轻,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学骑马。我们到了晚年会陷在贫困之中,好 吧,那就让我二十年后在他身边死于贫困之中吧。不会有人想到怜悯我,因 为我活着的时候过得很幸福。 “多么疯狂!又多么反常!”莱昂诺尔打断自己的话,叫起来。 “应该承认,”利埃旺说, “您那位老丈夫什么地方也不愿意带您去, 跟着他您会闷死的。这一点在我眼里为您进行了有力的辩护。您只有十九岁, ① 而他已经五十九岁 。在我国的上流社会里,有多少妇女受人敬重,她们犯的 错误比您大得多,却并没有感到像您那样高尚的良心谴责!” 几句这一类的话好象大大地减轻了莱昂诺尔内心的沉重负担。 “先生,”她接着说下去,“我跟梅拉尔在一起过了三天。每天晚上他 离开我上戏园子去;昨天晚上他对我说: “‘警察很可能搜查我这儿,让我把您的钻石和金币放到一个可靠的朋 友家里去。’ “凌晨一点钟,我等他已经超过了平常时间。他会不会从马上摔下来呢? 我提心吊胆起来。他回来以后,给我一个热吻,很快地又从房间走出去。幸 好我让灯点着,尽管他一连两遍关照我要把灯熄掉,并且他亲自把通宵点着 的那盏小灯吹灭。过了很久以后,我已经睡着了,忽然有一个人到我床上来, 我立刻发觉这不是梅拉尔。 “我抓起一把匕首;那个坏蛋害怕了,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可怜他,我 扑过去准备杀他。 “‘您要是碰我,等着您的将是断头台。’他说。 “这种卑鄙可耻的威胁口吻使我感到厌恶。 “‘我跟一些什么人牵连到一块了!’我心里想。 “我灵机一动,对这个人说,我在波尔多有靠山,如果他不把真实情况 告诉我,总检察长会把他抓起来。 “‘好吧,’他回答道,‘我既没有偷您的金币,也没有偷您的钻石。 梅拉尔刚刚离开波尔多;他已经带着全部赃物到巴黎去了。他是跟我们班主 ① 作者有误。前面说后者比前者大三十岁。

----------------------- Page 20-----------------------

① 的老婆一块儿走的;他把您那些金光闪亮的路易 给了班主二十五个,班主就 把老婆让给他。他给我两个路易,在这儿,我还给您,除非您宽宏大量,把 它舍给我。他给我这两个路易是要我把您尽可能长久地留在这儿,他希望至 少把您拖上二三十个小时。’ ‘他是西班牙人吗?’我问。 ② “‘他是西班牙人?他是圣多明各人。他偷了主人的钱财或者是把主人 杀了,从圣多明各逃出来的。’ “‘为什么他今天晚上上这儿来?快回答,’我对他说,‘要不然我的 叔叔会送你去服苦役。’ “‘因为我犹犹豫豫,又想到这儿来看守您,又不想来,梅拉尔对我说, 您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再没有比在她身边取代我更容易的了,’他补充说, ‘真有意思。过去她戏弄我,我也要戏弄她。’在这个条件下,我同意了。 但是我不敢。他于是让驿车拉到门口,上楼来当着我的面抱吻您,他让我躲 在床边。’” 说到这儿,莱昂诺尔又哭得透不过气来了。 “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年轻的杂技演员被吓唬住了,”她接着说下去,“他 把梅拉尔的情况中最真实、最气人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我陷在伤 心绝望之中。 “他也许让我吃了媚药,我心里这么想,因为我对他恨不起来。 “面对着如此卑鄙可耻的事,我对他恨不起来,先生,我感到我非常非 常爱他。” 唐娜莱昂诺尔停住嘴,陷在沉思之中。 “多么奇怪的盲目现象啊!”利埃旺想。“一个如此聪明,如此年轻的 女人,竟然相信巫术!” “最后,”唐娜莱昂诺尔又说,“这个年轻人看见我在思索,开始没有 原来那么害怕了。他突然间离开我,过了一个钟头带了一个同事回来。我不 得不进行自卫;这场搏斗可厉害啦。他们虽然嘴里说要达到别的目的,事实 上也许是想要我的命。他们抢走了我的几件小首饰和我的钱包。最后我好不 容易到了房门口,但是如果没有您,他们一定会追到街上来的。” 利埃旺越是看到莱昂诺尔狂热地爱着梅拉尔,越是崇拜她。她泪如雨下, 他吻着她的手。几天以后当他向她倾述爱情时,她对他说: “我真正的朋友,说出来您会不会相信呢?我心里这么想,如果我能够 向梅拉尔证明我从来没有打算欺骗他,从来没有打算戏弄他,也许他会爱我 的。 “我的钱是很少的,”利埃旺说道,“由于烦闷无聊,我变成了一个赌 徒。我父亲曾经让波尔多的一位银行家照应我,也许我去求求他,他会付给 我十五到二十个路易。我什么事都准备去做,甚至卑躬屈膝的事也准备去做。 有了这笔钱,您就可以动身到巴黎去了。” 莱昂诺尔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伟大的天主!为什么我不能够爱您呢?怎么!您会原谅我干下的可怕 的荒唐事?” ① 路易:法国金币,合二十法郎。 ② 圣多明各:拉丁美洲海地岛的旧名。

----------------------- Page 21-----------------------

“我甚至还会十分高兴地娶您做妻子,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跟您在 一起度过我的一生。” “可是我如果遇见梅拉尔,我又会发疯,又会犯罪,我会抛弃您,我的 恩人,去跪倒在他的面前。” 利埃旺的脸被怒火烧得通红。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治好我,那就是自杀。”他连连吻着她,说。 “啊!别自杀,我的朋友!”她说。 在这以后没有人再见到过她。莱昂诺尔在圣于絮勒会的修道院里发愿 心,当了修女。 (郝运译)

----------------------- Page 22-----------------------

蓝色房间 ——献给德·拉吕娜夫人 [法]梅里美 普罗斯贝尔·梅里美 (1803—1870),法国著名小说家。在法国文坛上, 他从浪漫主义发展到现实主义,代表作有中篇小说 《嘉尔曼》和《高龙巴》。 一位青年神色不安地在车站大厅里来回踱步。他戴着一副蓝色眼镜,虽 然没有感冒,却老是不停地用手帕抹着鼻子。他左手拎着一个黑色小提包, 我后来才知道,包里放着一件丝绸室内便袍和一条土耳其长裤。 他不时地走到大厅门口,朝街上看看,然后掏出手表,对一下车站的大 钟。火车要一小时以后才开出;可有些人总是害怕迟到。这趟火车不是忙于 奔波的人所乘坐的那种列车,头等车厢为数很少。发车时间也不允许做完买 卖的经纪人赶到自己的乡间住宅去吃晚饭。当旅客们开始露面时,一个巴黎 人只要从外表就可以看出他们是佃农或市郊的商贩。可是,每当一位女子走 进车站,每当一辆马车停在大厅门口时,这位戴蓝眼睛的青年的心里便会像 气球似地膨胀起来,他两膝微微打颤,小提包几乎要从手里滑落,那副眼镜 也差不多要从鼻子上掉下——顺便说一句,他的眼镜是歪架在鼻子上的。 更糟的是,等了很长时间以后,一个身穿黑衣服、脸罩厚面纱的女人从 边门进了大厅,所走的路线恰好是这位青年不断观察时唯一没有留意的地 方。她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摩洛哥皮包,我后来发现,包里放着一件很精致 的室内便袍和一双蓝缎高跟拖鞋。女子和青年相互朝对方走去,眼睛左顾右 盼,但从来不看自己前面。他们走到一起,彼此握手,心里怦怦直跳,快活 得喘不过气来,好几分钟都没有说一句话,体验着一种心旌摇荡的激情,对 于这种激情,我真愿以一个哲学家的百年之寿相交换。 他们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莱昂,”青年女子说(我忘了交待:她长得又年轻又漂亮),“莱昂, 多幸福啊!戴了这副蓝眼镜,我再也认不出你来了。” “多幸福啊!”莱昂说,“戴了这块黑面纱,我再也认不出你来了。” “多幸福啊!”她接着说,“咱们快上车吧。要是火车撂下我们开走了, 那可不得了!…… (她使劲抓了一下他的胳膊)。人家什么也不会料到。我 现在与克拉拉和她的丈夫在一起,正赶路到她的乡间住宅去,明天,我就要 在那里和他们告别……而且,”她低下头去,笑吟吟地补充道: “她已经动 身一个小时了,明天……同她在一起度过最后一晚以后…… (她重新抓住他 的胳膊),明天上午,她将把我留在车站,我会在那里找到于絮勒,我已派 他先到姑姑家去了……嘿!我什么都计划好了!咱们买车票吧。……要猜到 我们的心思是不可能的!哦,对了,要是旅馆里有人问咱们的名字呢?我已 经忘了……” “迪吕先生和夫人。” “啊!不行,不要叫迪吕。寄宿学校从前有个鞋匠就叫这个名字。” “那么,叫迪蒙,行吗?” “就叫迪蒙。” “好吧,不过,人家什么也不会问的。” 车站的铃声响了,候车室大门打开,青年女子始终小心翼翼地戴着面纱,

----------------------- Page 23-----------------------

与她的年轻伙伴一道冲进了一节车厢。第二遍铃响以后,有人将他们的包厢 门关上了。 “只有咱们两个!”他们高兴得叫了起来。 可是,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包厢,在一个角落里坐 了下来。他全身穿黑,神情显得严肃而又烦恼。机车鸣响汽笛,列车开动了。 两位青年尽量与讨厌的邻座离远一点,开始低声交谈起来,而且,为了谨慎 起见,他们用的是英语。 “先生,”另一位旅客用同一种语言,操着更加纯正的大不列颠口音说, “如果你们有什么秘密要谈,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讲英语。我是英国人。让你 们感到不便,我很抱歉;可是,另外一个包厢里只有一个男人,而我的原则 ① 是决不单独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旅行……那个人的面孔好象犹太 。况且,这个 也许会引起他的兴趣。” 说着,他指了指扔在自己面前一个坐垫上的旅行包。 “再说,要是我不睡觉,我就会看书。” 果然,他一本正经地试图睡觉了。他打开旅行包,取出一顶舒适的鸭舌 帽,戴到头上,合上眼睛呆了几分钟,然后,他又不耐烦地睁开双眼,从旅 行包里找出一副眼镜,接着又找出一本希腊文书;最后,他开始专心致志地 阅读起来。为了取书,他不得不翻动许多胡乱塞在包里的东西。他从旅行包 底下抽出一大叠英格兰银行的钞票,放在对面的座位上,然后,在放进包里 以前,他拿着钞票问年轻人,能否在N城兑换纸币。 “也许可以。那是到英国去的必经之地。” N城是两位青年要去的地方。城内有一家相当整洁的小旅馆,除掉星期 六晚上,几乎没有旅客到那里下榻。有人认为那里的房间很好。老板和侍仆 与巴黎相隔不是很远,不会沾染外省的恶习。我刚才称之为莱昂的年轻人以 前曾察看过那家旅馆,当时他没有戴蓝色眼镜;后来,女友听了他的报告, 似乎就产生了前去探访的欲望。 况且,这一天她的心情很好,只要能跟莱昂呆在一起,哪怕是牢房的高 墙,对她也会充满魅力的。 这时候,列车不停地向前飞奔;英国人在看他的希腊文书,从不掉头张 望同行的伙伴;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只有情人才能相互听到。我说他们是 名副其实的情人,读者也许不会见怪;可惜他们还没有结婚,而且,由于某 些原因,他们也很难结成伉俪。 火车抵达N城。英国人首先下车。当莱昂帮助女友不露双腿走出车厢时, 一个男人从隔壁包厢冲到了站台上。他脸色苍白,甚至发黄,两眼凹陷、充 血,显得胡子拉碴;人们常常根据这种特征识别重大的罪犯。他的衣着整洁, 但是十分破旧。礼服原先是黑色的,现在,背部和肘部都已变成灰色,扣子 一直扣到下巴,可能是为了遮掩更加破旧的背心。他走向英国人,低声下气 地说: ① “Uncle!……” ② “Leave me alone,you wretch!”英国人嚷了起来,灰色的眼睛里闪 ① 基督教圣经故事中出卖耶稣的人。 ① 英语:叔叔。 ② 英语:别老缠着我,混蛋!

----------------------- Page 24-----------------------

射出愤怒的光芒。 说完,他迈步准备出站。 ③ “Don’t drive me to despair,”另一位带着可怜而又近乎威胁的口 吻说。 “劳驾,请照看一下我的包,”英国老人一面说一面将旅行包扔在莱昂 脚下。 接着,他抓住前来和他搭讪的汉子的胳膊,把他带到——说得更确切一 点,把他推到一个角落,希望不要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在那里与汉子谈 了一会,口气似乎非常严厉。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揉了揉,塞 到刚才喊他叔叔的汉子手里,汉子接过纸币,谢也不谢,几乎立刻就走开并 消失了。 N城只有一家旅馆,因此,几分钟以后,当这个真实故事里的所有人物 都在那里重新相聚时,诸位不必大惊小怪。在法国,凡是有幸用胳膊挽着女 人的旅客,不管到哪里都能得到最好的房间;由此可见,我们是欧洲最重礼 仪的民族。 人家给莱昂的房间确实是最好的,但是,倘若因此得出结论,说这个房 间非常别致,那就未免太武断了。房里有一张胡桃木大床,窗口挂着擦光印 ① 花布帘子,上面可以看到印成紫色的关于皮拉姆和蒂斯贝 的神奇故事。墙上 糊着彩纸,纸上绘着那不勒斯风光和许多人物;遗憾的是,一些无所事事和 鲁莽冒失的旅客,不分男女,在所有人的脸上都添加了胡子和烟斗;此外, 在大海和天空,还可以看到许多用石墨涂写的拙文歪诗。在这个背景上,挂 ② 着几幅仿迪比夫 先生的版画:《路易·菲力普对一八三○年宪章宣誓》、《朱 ③ 丽和圣—普勒的第一次会面》 、《等待幸福》以及《悔恨》。这个房间取名 ④ “蓝色房间”,因为摆在壁炉两边的扶手椅蒙着这种颜色的乌德勒支天鹅 ⑤ 绒;可是,好多年以来,这两把椅子一直罩着带有苋红条纹的灰贝克林 衬套。 当旅馆女仆热情接待新来的旅客,问长问短表示愿意为她效劳时,莱昂 独自到厨房预订晚餐去了。他虽然柔情缱绻,但并没有丧失理智。为了让人 家答应给他们单独开餐,他不得不摇动三寸不烂之舌,略施贿赂手段。但是, 他随后得知,第三轻骑兵团的军官先生即将接替在N城驻防的第三轻步兵团 的军官先生,这天晚上,两部分军官要在大饭厅里,也就是在他住宿的房间 隔壁欢聚一堂,举办充满真挚情谊的告别宴会;听到这个消息,莱昂心里十 分恐慌。旅馆老板赌咒发誓,说轻骑兵团和轻步兵团的先生们除掉像所有法 国军人一样生性快活之外,在城里是以文雅和规矩闻名的,他们呆在隔壁, 不会给夫人带来任何不便,因为军官先生们通常在午夜之前就会离席。 当莱昂得到这种不很使他放心的保证返回蓝色房间时,发现那位英国人 ③ 英语:你不要逼得我走投无路。 ① 传说皮拉姆为巴比伦青年,其情人蒂斯贝遭母狮追逐,逃跑时遗落面纱。皮拉姆发现后以为情人已经丧 生,遂悲愤自尽;蒂斯贝赶回见状,亦自戕而死。 ② 迪比夫 (Dubuffe ,1790—1864):法国历史题材和肖像画家。 ③ 朱丽和圣—普勒为法国启蒙主义作家卢梭的书信体长篇小说 《朱丽或新爱洛绮斯》中的主人公,前者为 贵族姑娘,后者为家庭教师,两人相爱。 ④ 荷兰城市,纺织业较发达。 ⑤ 一种高级轧光细洋纱。

----------------------- Page 25-----------------------

就住在自己隔壁的房间里。房门敞开着。英国人坐在一张桌子跟前,桌上摆 了一个酒杯和一瓶酒,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想数清爬在上面的苍 蝇。 “邻居有什么关系!”莱昂心里想,“英国人马上就会喝醉,轻骑兵也 会在半夜之前离开。” 走进蓝色房间,他首先想到的是查看一下与隔壁房间相通的便门是否已 经关好,门上存没有插销。英国人住的一侧有两道门,墙壁很厚。轻骑兵们 占据的一侧墙壁较薄,但是门上锁销齐全。不管怎样,这是一种比车上的遮 帘更能对付好奇心的屏障,而在出租马车上,又有多少男女自以为与世隔绝 啊! 确实,经过漫长的等待以后,两位青年情侣终于能单独相处,远离嫉妒 与好奇的人们,从容不迫地倾诉各自经历的痛苦,领略美妙的幽会的欢乐, 即使是想象力最丰富的人也想象不出比这更完满的幸福。可是,魔鬼总有办 法将苦酒滴进幸福之杯。 ① 约翰逊 曾写过这样的话——但不是第一个这样写的,他只是引用了一位 希腊人的话:没有一个人能对自己说: “我今天会幸福的。”这条真理虽然 早就被最伟大的哲学家们认识到了,但至今仍有一些人茫然不觉,尤其是大 多数热恋中的情人。 莱昂和自己的女友在蓝色房间里用着相当简单的晚餐,几个菜是从轻步 兵和轻骑兵的宴席上偷偷端来的,与此同时,他们不得不耐着性子听那些先 生在隔壁餐厅里津津有味地交谈。谈话的内容与战略战术毫不相干,我就不 在这里赘述了。 那是一系列荒唐的,几乎全都十分放荡的故事,中间夹着哄堂大笑,有 时候,我们的这两位情人也很难不跟着笑笑。莱昂的女友不是假正经的女人, 但是,有些事情,人家即使与自己所爱的男人单独在一起,也不喜欢听到有 人讲出来。局面变得越来难堪,于是,在即将给军官先生们上餐后点心时, 莱昂觉得应该到厨房里去请老板转告那些先生,他们隔壁房间里有一位女子 身体不适,希望他们以礼相待,稍为把声音放低一点。 正如团体晚宴中有时会遇到的那样,旅馆老板瞠目结舌,不知该回答谁 的问题。当莱昂请他对军官们转达自己的要求时,一位侍者正在给轻骑兵要 香槟,一个女仆正在给英国人要波尔多酒。 “我说没有这种酒。”她补充道。 “你真是个傻瓜。我这里什么酒都有。波尔多,我马上给他找!你替我 把果子酒瓶拿来,再拿一个十五厘升的瓶子和一个装烧酒的小号长颈大肚瓶 来。” 一会儿功夫,波尔多酒就配制好了,老板走进大厅,完成了莱昂刚才委 托他办的事情。他的要求首先激起了一阵猛烈的风暴。 然后,一个男低音盖过了所有嗓子,询问他们的女邻居是什么样的女人。 餐厅里突然静了下来。老板回答说: “嗬!先生们,我真不知道给你们说什么好。她长得很可爱,羞答答的, 玛丽一让娜说她手上戴着结婚戒指。她很可能是一个新娘,就像以前来过的 其他女人一样,到这里来欢度良宵。” ① 约翰逊: (Johnson ,1709—1784):英国评论家,英文词典编纂者。

----------------------- Page 26-----------------------

“一个新娘?”四十个嗓门齐声大喊,“那得叫她来和咱们干一杯!咱 们去为她的健康祝酒,再教教她丈夫,让他明白婚后应尽的义务!” 话音刚落,餐厅里就响起了一片马刺声,我们的情人吓得全身打颤,以 为自己的房间就要遭到猛烈的袭击。但是,这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立即制 止了众人的行动。讲话的显然是一位局长。他责备军官们不遵礼仪,命令他 们重新入座,讲话应该得体,不要大喊大叫。接着,他又用蓝色房间无法听 到的声音低低地讲了几句。大家恭恭敬敬地听他讲话,但有时禁不住发出阵 阵窃笑。从这时开始,军官们的大厅里相对安静下来,我们的两位情人暗自 庆幸纪律显示了有益的权威,更加倾心地交谈起来……可是,在经历了这么 多折腾之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重新感受到被旅途的担心和烦恼,尤其 是被他们邻居的粗鄙的欢乐搅得七零八落的温柔的激情。但是,在他们这个 年龄,事情不是很难,他们很快就忘掉这趟冒险旅行的种种不快,一心想着 旅行带来的最重要的结果了。 他们以为轻骑兵会保持安静;唉!这只是一种暂时的停息。就在他们毫 无思想准备,与尘世相距十万八千里的时候,二十四支小号突然伴着几支长 号一齐吹响了法国士兵熟悉的曲调: 《胜利属于我们!》有什么办法抵挡这 样的风暴呢?可怜的情人真值得怜悯。 不,不用过于怜悯,因为,军官们终于离开了餐厅,他们从蓝色房间门 口鱼贯而过,军刀和马刺发出铿铿锵锵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高喊: “晚安,新娘夫人!” 然后,万籁俱寂。我搞错了——这时候,英国人走到过道上大声嚷嚷: “伙计!再拿一瓶和刚才一样的波尔多来。” N城的旅馆恢复了平静。夜色温柔,月儿正圆。自古以来,情侣们就爱 观赏我们的卫星。莱昂和他的女友打开窗户,——窗下是一个小花园——欣 喜地呼吸着夜晚的新鲜空气,空气中飘溢着铁线莲绿廊的阵阵清香。 但是,他们没有在窗前盘桓很久。一个男子正在小花园里散步,他低着 头,两臂交叉在胸前,嘴上叼着雪茄。莱昂相信,他就是那位爱喝波尔多酒 的英国人的侄子。 我讨厌无用的细节,而且,我认为没有必要将读者容易想象的事情都讲 出来。也没有必要一小时接一小时地叙述N城旅馆里所发生的一切。我要说 的是,当点在蓝色房间的没有生火的壁炉上的蜡烛燃去一大半时,原先静悄 悄的英国人住的房间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响声,就像一个沉重的躯体倒下时 发出的声音一样。这个声音之后,又传出一种同样奇怪的爆裂声,随后便是 一声压抑的叫喊和几句含混不清的话,仿佛是一种诅咒。蓝色房间的两位青 年住客禁不住全身一阵颤栗。他们也许是被惊醒的。这种声音,他们谁也无 法解释,已经使他们产生了近乎不祥的预感。 “我们的英国人在做梦。”莱昂尽量微笑着说。 他很想让自己的女伴放心,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两三分钟之后, 一扇开在过道上的房门打开了,动作似乎非常小心;然后,房门又轻轻地关 上了。可以听到一种迟缓而不稳定的脚步,种种迹象表明,走路的人力图掩 盖自己的行踪。 “该死的旅馆!”莱昂大声说道。 “暧!这可是天堂!……”青年女子一面回答一面将头靠在莱昂的肩膀 上, “我困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