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珍贵的日子来自这个节日
国王从战场上给我们带来和平
敌人减少,朋友增多
双方都注视着你的征服
这首诗严重地得罪了王后,它把国王的胜利和情妇联系在一起,伤害了王后的自尊心。连着两次得罪王后,伏尔泰在巴黎呆不下去了。这样,在1748年初,伏尔泰和爱米莉回到了西雷。
在这段短暂的流亡和落魄的时间里,伏尔泰创作的一些作品还是很有价值的。 他在这些作品(主要是小说)中,抒发自己的政治理想, 表达自己的宗教观点, 既有趣味性,亦有哲理。 其中最主要的一篇是《查第格》,是伏尔泰在索宫时写作的。他在1748年把这篇小说出版了。
《查第格》的主要内容是: 在古巴比伦,有一个名叫查第格的青年,相貌英俊,聪明伶俐,品质纯洁,正直真诚。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意见绝对正确,能够尊重别人的弱点。在伏尔泰的笔下,他是启蒙精神的化身。但是,查第格虽然具有种种的优点,他的这些优点却没有给他带来幸福,而且相反,成了他不幸的源泉。他的未婚妻赛弥尔被权贵抢走,他为了保护她,受到了权贵的伤害,可是当医生认为他的眼睛可能失明时,未婚妻却离开了他;他从沙地上留下的痕迹中,辩认出了狗和御马的大小高矮,但由于不知道它们的去向,却被怀疑是贼,当狗和马都被找回来时,还要他交纳罚金;他保护一个女人,使她免遭一位男人的杀害,但这个得救的女人感谢他的却是一顿辱骂;他写了一首诗颂扬国王,并且刻在石碑上,后来石碑断开,诗意被歪曲,他险些被判砍头;就因为他的拖鞋和王后的拖鞋颜色相同,他差点要被绞死,等等不幸,接连降临到他的头上。
后来,查第格得到了国王的信任,但国王轻信谗言,猜疑查第格与王后有私情,就要谋害王后和查第格。但在抓王后时抓错了人,把泼妇弥苏弗抓进宫廷。国王被弥苏弗美色所迷惑,娶她为妻。由于国王宠信这个泼妇,把国家搞的一团糟,国王变成一个暴君,引起全国叛乱,人民苦不堪言。
后来,查弟格受到王后阿斯达丹的垂青,当上宰相,他用哲学家的方式治理国家,给予人民言论自由和宗教信仰自由的权利,反对教派之间的成见和宗教狂热。最后,查第格和阿斯达丹结婚,当上国王,从此天下太平,说不尽的荣华富庶,盛极一时,国内的政治以公平仁爱为本。百姓都感谢查第格,查第格却是感谢上天。
从《查第格》这篇小说的结构及内容都可看出,这是将一些东方的传说故事联接起来,一起发生在查第格的身上。但伏尔泰的真正目的,却是假借古代东方的故事,揭露法国的现实。查第格的种种遭遇,都是是非颠倒,善有恶报,使人们强烈地感受到时代的窒息感。这正是18世纪法国封建专制时代的反映。
伏尔泰还在这篇小说中表达了自己在宗教、政治以及君主制的一些看法。他一直主张宗教宽容思想,痛恨宗教专制和教派斗争。在《查第格》中,古巴比伦千百年来有件争论不休的大事,使信徒形成水火不容的两派,那就是: 一派主张人们只能用左脚迈进太阳神庙的大门,另一派则坚决主张用右脚迈进门。查第格对这一矛盾的解决办法,是双脚并在一起,跳进门去。然后他发表一篇演讲,证明神对所有的人都是一视同仁,也不会对左脚或右脚有所偏爱。伏尔泰借查第格之口,表达了自己的宗教观点。
伏尔泰还在《查第格》中宣传自己的自然神论思想。查第格的主人崇拜天上的星辰,查第格告诉他,这些星辰和世界上任何其他物体一样,并不值得崇拜。他的主人说 :“这些星辰放出如此灿烂的光,我无法不崇拜他们。” 于是,晚上,查第格点亮蜡烛,对蜡烛的光明进行膜拜。他的主人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我和你一样,崇拜这些蜡烛的光,而不崇拜万物的主人。” 于是,他的主人不再只崇拜星辰,而改为崇拜造物主--上帝。伏尔泰写这个故事,是为了说明,真正的信仰应该是崇拜一切事物的创造者、宇宙的主宰上帝,而不是像当时的天主教会要求人们做的那样,用对圣物、面包和水、甚至神职人员的崇拜来代替崇拜上帝。
伏尔泰还在这篇小说中表达了对开明君主的希望。在《查第格》 中有两个国王, 前一个国王专制残暴,使国家内乱,人民生活极其困苦,而查第格做了国王后,用哲学家的方式治理国家,使国家安定太平,人民过着富裕幸福的生活。伏尔泰原来寄希望于路易十五能做一位他希望的开明君主,但事实使这一希望破灭, 并且, 伏尔泰在宫廷中受到种种排挤和刁难,这一切使他失望万分,同时也使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法国宫廷中没有他的位置。因此,在《查第格》中,伏尔泰表现的比较悲观消极。但是,伏尔泰并不想与法国宫廷完全断绝关系,回到西雷后,他仍在努力缓和与宫廷的关系。
十一 爱米莉之死
回到西雷后不久,他们结识了法国王后的父亲、前波兰国王斯坦尼斯瓦夫一世。斯坦尼斯瓦夫一世住在西雷附近的吕纳维尔城里,和他住在一起的主要有他的忏悔师、耶稣会教士默奴和他的情妇布弗列夫人。这位忏悔师和前波兰国王的情妇不和,想另找一个女人代替布弗列夫人的位置,他想到了夏德莱侯爵夫人。于是,伏尔泰和爱米莉被邀请到吕纳维尔宫中作客。他们对这种交往很高兴,幻想与王后父亲的友谊能够帮助改善他们与王后之间的关系。他们在吕纳维尔受到斯坦尼斯瓦夫一世的欢迎,他们一起组织音乐会、庆祝会、表演戏剧等活动,取悦斯坦尼斯瓦夫一世。爱米莉参加各种活动,和布弗列夫人成为好朋友,非但不是她的情敌,而且还成了她的同党。伏尔泰到吕纳维尔不久就开始生病,斯坦尼斯瓦夫一世对病中的伏尔泰非常关怀,伏尔泰也十分感激这位王上。但是不久,二人的关系开始冷淡起来。宫中的伙食对伏尔泰来说很不适合,伏尔泰和王宫总管阿利奥争吵过几次,并写信给斯坦尼斯瓦夫一世提出抱怨。其实,阿利奥之所以这么做,是受王上的授意。王上和总管都 对伏尔泰的怨言嗤之以鼻。在刚刚受到枫丹白露的宫廷的排斥之后,又受到这个宫廷的冷遇,这一时期对伏尔泰来说确实很不顺利。然而对于伏尔泰即将面临的不幸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斯坦尼斯瓦夫一世的情妇布弗列夫人,同时还有另外一位情人,圣朗倍侯爵。圣朗倍侯爵是一位军官,但是他很崇拜伏尔泰和卢梭。并且自己也很喜欢作诗,虽然这些诗歌并不受人欣赏。他外表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很有些诗人的气质。他后来还成为法兰西学院的院士。圣朗倍常常到这个小宫廷来作客,很早就与布弗列夫人有了私情,但由于种种原因,布弗列夫人对圣朗倍逐渐冷淡下来。
恰在这时,伏尔泰和爱米莉来到圣纳维尔的这个小宫廷里。 爱米莉和布弗列夫人成为好朋友, 但布弗列夫人对伏尔泰和爱米莉之间的亲密关系却甚为嫉妒。圣朗倍受到布弗列夫人的冷待,便转而追求爱米莉。爱米莉和伏尔泰之间,由于伏尔泰的年龄和身体的关系,早已成为柏拉图式的爱情,虽然伏尔泰并不介意,爱米莉却已经有些厌烦了。于是,在这种种契机之下,爱米莉与圣朗倍之间的关系逐渐发展、改变。爱米莉真的爱上了圣朗倍。爱米莉这一年已经43岁,而圣朗倍只有33岁,但10岁的差距,并不能阻止爱米莉的热情。而圣朗倍虽然在向爱米莉献殷勤,其实并不想真的和她有什么深的交往,因为伏尔泰是他自己所崇拜的人,而爱米莉是伏尔泰的情人。因此圣朗倍对自己和爱米莉的关系不过是逢场作戏。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布弗列夫人已厌倦圣朗倍,同时又妒忌伏尔泰和爱米莉的关系。因此看到圣朗倍和爱米莉之间关系的发展,自然是暗自高兴,并且积极撮合他们,给爱米莉一间秘密卧室的钥匙,供他们的秘密约会用。圣朗倍本不想涉足太深,但看到爱米莉对他如此深情,也接受了她。尤其是当圣朗倍生病时,爱米莉常常趁晚上没人时来到圣朗倍的卧室,对他进行照顾。爱米莉的举动令圣朗倍十分感激。因此,尽管他并不爱爱米莉,仍然保持了和她的关系。
伏尔泰起初对爱米莉与圣朗倍的来往没有进行特别的注意。他和爱米莉十几年共同生活的感情,使他相信爱米莉不会背叛自己。并且他和爱米莉几乎总是在一起,也想不到在自己的身边会发生这样的事。近来爱米莉的精神很好,他并没有去想是什么原因,而只是为她而感到高兴。
在这期间,伏尔泰和爱米莉仍穿梭往来于巴黎、西雷和吕纳维尔之间。1748年5月,斯坦尼斯瓦夫一世去巴黎看望女儿,伏尔泰和爱米莉陪同前往,随后又回到西雷,小住了一段时间。8月份,他们又一起去巴黎参加伏尔泰的悲剧《塞米拉米斯》的公演。这部悲剧写于伏尔泰在法国宫廷受宠的时期,取材和《俄狄浦斯》一样,也是来自希腊的传说故事。大意是: 塞米拉米斯是女神耳刻托的女儿,出生后不久就被母亲抛弃。一群鸽子救了她,从邻居牧人家偷些乳汁喂养她。她长大后嫁给了亚述国王尼诺斯的谋士翁涅斯。塞米拉米斯很有智慧,帮助丈夫和国王解决困难,征服别国。国王尼诺斯被她所吸引,向翁涅斯提出,用自己的女儿换取塞米拉米斯。翁涅斯拒绝了,尼诺斯便以死刑相威胁,翁涅斯因绝望而自杀。之后,塞米拉米斯做了王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尼诺斯死后,塞米拉米斯继承了王位,她亲自进行多次进军,征服了几个国家。后来,她变成了一只鸽子,飞到天上,成为了神。这部悲剧其实很一般,但引起的反响却很大。公演后引来很多的观众,连演15场,并且在枫丹白露专场为王室演出。1749年,伏尔泰出版了《塞米拉米斯》, 并把自己给基里尼红衣主教的一封信作为这个剧本的序言。伏尔泰在这个序言中谈及自己对古代戏剧和当代戏剧所作的比较和看法。后来,这篇序言常常被冠以标题《论悲剧》, 单独发表。他认为古代戏剧和现代戏剧各有长处,不应过多地注重某一方面而完全否定另一方面。另外,伏尔泰还在这篇序言中谈及自己对莎士比亚的看法,他认为莎士比亚的戏剧中一些东西是粗俗野蛮的,不符合戏剧的法则,但同时又说,在《哈姆莱特》中,可以发现一些无愧于最伟大的天才的崇高特点,如剧本中鬼魂的出现。并且在《塞米拉米斯》中,伏尔泰借用了这一情节。
《塞米拉米斯》在巴黎公演之后,伏尔泰和爱米莉回到西雷,准备在那里继续进行他们的工作。但是,这时布弗列夫人来了一封信,使爱米莉无法静下心来完成计划。信中写道,布弗列夫人想要使圣朗倍再次成为自己的奴隶。爱米莉感到很担心,频繁地写信给圣朗倍,向他表白自己的感情。十月份,伏尔泰和爱米莉又来到吕纳维尔,和圣朗倍重新相聚。爱米莉真心爱上圣朗倍,想使自己和圣朗倍的关系长期保持下去,便想尽办法,使斯坦尼斯瓦夫一世在这个小宫廷中给夏德莱侯爵一个职位。这样,爱米莉就可以长期呆在圣纳维尔了。
然而,伏尔泰虽然并未过多注意圣朗倍和爱米莉的关系的发展,仍然还是发现了这件事。这次的发现纯属偶然。一天晚上,伏尔泰为《路易十五史》工作了一整天之后,想和爱米莉说几句话。前厅里没有仆人,伏尔泰便径自闯进爱米莉的房间,发现爱米莉和圣朗倍正在沙发上 “谈着诗歌和哲学以外的事情”。伏尔泰见此情景勃然大怒。圣朗倍也不甘示弱,向伏尔泰提出,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进行决斗,地点、时间和武器由伏尔泰决定。圣朗倍是位军人,且年轻力壮,而伏尔泰已进入老年。因此,伏尔泰并不愿意和他决斗。他很气愤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吩咐仆人朗格曼备车,准备当晚就离开吕纳维尔,去往巴黎。朗格曼觉得很不解,就去问爱米莉是怎么回事。爱米莉把实情告诉了他,并让他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她向伏尔泰解释,使伏尔泰平静下来,改变主意。朗格曼于是回答伏尔泰,到处都找不到车。伏尔泰让朗格曼第二天早上出去买一辆。朗格曼去告诉爱米莉,伏尔泰尚未休息。爱米莉走进伏尔泰的房间,开始劝慰伏尔泰。伏尔泰的怒气尚未平息,他大声喊道 :“难道你认为我看见了这些情形后还会相信你吗?我把我的一切贡献给了你,而这些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爱米莉回答道 :“不,我仍然爱你,并且永远爱你,但长时间以来,你说你精力衰退,无能为力,我为此非常难过。我不希望你死,你的健康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而你也很关心我的健康。当你发现自己不能再有助于我的健康,而你的朋友能做你所不能做的事情时,你怎么能够发火。” 她的一席话使伏尔泰转怒为乐,他笑着对爱米莉说 :“啊,夫人,你的理由当然是对的,但你应当避免这些事情在我眼前发生。” 于是,二人重归于好,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第二天,圣朗倍仍要与伏尔泰决斗。爱米莉对他说,伏尔泰已经老了,并且名气太大,他不应与伏尔泰决斗。因此,圣朗倍去向伏尔泰请罪,伏尔泰向他说 :“孩子,你没有错,是我的过错。你正当爱和被爱的年纪,而我已经是老人了。尽管享受你的幸福吧。” 于是,一切重归于平静。
但平静的时间并没有保持很久。不久之后,伏尔泰和爱米莉回到西雷。本来十分活泼的爱米莉,现在居然开始忧郁起来,整天神情恍惚。原来,她是怀孕了。这时是1749年,爱米莉已经44岁了。伏尔泰听到这件事情,觉得很不愉快。既然孩子并不是自己的,他就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但是他是爱爱米莉的,因此不愿向爱米莉表现自己的不快。并且为了让爱米莉高兴,还给圣朗倍写了封信,告诉他发生的事情。圣朗倍收到信后立即赶来了。
这样一来,三个人就面临着一个难题: 即这个孩子该说是谁的?伏尔泰不肯接受这个孩子,但圣朗倍如果接受这个孩子,则他自己和爱米莉就都会名誉扫地。而要说孩子是夏德莱侯爵先生的,那更没有道理。因为夏德莱侯爵夫妇已经17年没有生活在一起了。伏尔泰想了个办法,他们写信邀请夏德莱侯爵来到西雷,爱米莉打扮得花枝招展,美丽动人,对侯爵先生异乎寻常地亲切。夏德莱侯爵看到自己竟受到这样的待遇,十分兴奋,向侯爵夫人大献殷勤。于是,夫妻两人之间又产生感情。这样过了三个星期,爱米莉告诉夏德莱侯爵,她又怀孕了。侯爵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并把喜讯通知了所有的客人。客人们纷纷向侯爵道喜,并举行了一个庆祝会向他表示庆贺。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每个人都很满意,结果皆大欢喜。
在爱米莉怀孕期间,伏尔泰开始了和狄德罗的来往。1749年6月,伏尔泰收到一位法国作家寄来的邮件,这位法国作家就是狄德罗。狄德罗当时年仅35岁,后来成为和伏尔泰、卢梭齐名的启蒙思想家。他对伏尔泰满怀崇敬,他走上这条道路,正是受伏尔泰的指引。据说,有一天,无所事事的狄德罗正和女友在街上闲逛。他们走进一间小书店,狄德罗随手拿起一本书,正是伏尔泰的《哲学通讯》。 狄德罗立刻被这本书所吸引,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一口气读了两个小时。走出书店,他来到塞纳河边,思考着书里的内容,想往着书中所谈的英国的自由和开放,而这时的法国,还在受着教会和贵族的压迫和愚弄,他的思想从此发生了变化。这个传说无论是否完全真实,狄德罗走上革命道路是在伏尔泰的带领下,这一点是无疑的。在伏尔泰的启发下,狄德罗成了一名勇敢的反封建、反宗教的战士。他完成了他的著作《哲学思考录》和《怀疑论者的散步》。 现在,他的第三部著作也已完成,也就是他寄给伏尔泰的《代明眼人参考的谈盲人的信》。 他在这本书中以唯物主义的观点讨论了认识的来源和范围。伏尔泰读过这本书后,回信给狄德罗,称赞他这本书坦率而深刻,并对他的认识论观点表示了一些赞同,但对狄德罗提出的无神论表示异议。最后,伏尔泰邀请狄德罗来和他一起共进“哲学的便餐”。
狄德罗收到信后立刻回信,表示收到伏尔泰的信是自己一生中的伟大时刻。这几封信的来往,是两位大哲学家联系的开始。不久以后,狄德罗因《谈盲人的信》而被捕,被关押在文森监狱。伏尔泰得知这个消息,很想帮助狄德罗。正巧,文森监狱的管理员是夏德莱侯爵的亲戚,伏尔泰便让爱米莉给那位亲戚写信,请他在监狱中对狄德罗多加照顾。
爱米莉在怀孕期间,仍未停止手头工作,她有一种死亡的预感,认为自己会因难产而死去,因此她加紧工作,翻译牛顿的著作,很少休息。1749年9月3日,爱米莉的产期已到,她和平时一样,坐在书桌旁工作,突然感到有些不适,就呼唤女仆,女仆还没来时,一个小女孩就已经生了下来。生产如此顺利出乎爱米莉的预料。然而,她还是没有逃出死亡的魔爪。她得了产褥热病,孩子出生六天后,她去世了。
爱米莉的死对于伏尔泰来说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打击。他连连哭泣,悲痛之极,一个人走出府第,跌倒在地。圣朗倍跟着他出来,扶起了他。伏尔泰醒转来时看到是圣朗倍,就哭着对他说 :“啊,朋友,就是你害死了她。你怎么能给她一个孩子。”接连很多天,他呆在西雷庄园内,悲伤不能自己。西雷到处是爱米莉的影子,是她把伏尔泰从危急中解救出来,双双到这个荒凉的地方,又用她非凡的巧妙的艺术之手,把这个地方装点成充满爱情、友谊和学术气氛的宫殿。如今,爱米莉不在了,伏尔泰也就无法独自在这里生活下去。他到了巴黎,但悲伤并没有减轻。几乎没有人能和他说话。他的朋友们对他的如此悲痛感到难以理解。他们久已知道,伏尔泰对这位情妇早已感到厌倦。但伏尔泰自己很明白,爱米莉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对他的外甥女,同时也是他后来长期的情妇德尼夫人说 :“我失去的不是一个情人。我失去了半个自己,失去了构成我的灵魂的那个灵魂,失去了20年的朋友。”
的确,伏尔泰和爱米莉之间的深厚关系,以及爱米莉对伏尔泰的影响,不是几句话所能说的清的,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了解的。他们一起共同生活了16年,并不是合法夫妻,但彼此的感情却比夫妻之间还要亲密默契。伏尔泰大部分杰出的作品,都是在西雷时期,与爱米莉相伴时完成的。爱米莉不仅给他提供了一个舒适的生活和写作的环境,并且用自己的努力精神深深影响了伏尔泰。她勤奋、刻苦,工作起来不知时间,并且鼓励伏尔泰和她一样投入工作。就是在她的影响下,伏尔泰才对自然科学的研究感兴趣,他的一些重要著作也是在爱米莉的要求下写作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里,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多次邀请伏尔泰到他的宫廷,就是在爱米莉的阻止下,伏尔泰才避免过早地受到普鲁士王的欺骗、愚弄和迫害。我们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爱米莉仍然活着,那么伏尔泰以后所受到的痛苦和打击就会少的多。伏尔泰一生没有结婚,在他的一生中,有过很多女人,然而其中最重要的是爱米莉,这一点是没有人能够否定的。
斯坦尼斯瓦夫一世对夏德莱侯爵夫人的去世非常难过。他为她修了一座墓。葬礼结束后,伏尔泰不愿再停留在这个令人伤心的、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他来到巴黎,再没有回到过这个伤心地,直到死后,才被运回这块美丽的土地。
十二 自然神论与税制改革
爱米莉死后,伏尔泰不愿一个人继续生活在西雷这个有着无限美好回忆的地方,但又不愿去巴黎。他曾想过去几个地方,但后来却因种种原因而放弃了。他还是回到了巴黎。他的外甥女德尼夫人在巴黎,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他回到巴黎后,不愿住进他原来和爱米莉购买的房子,怕睹物思人,引起对以往的回忆,增添自己的痛苦。但是不久,他就克服自己的这个心理,仍然搬进了这座房子。之后不久,德尼夫人也搬了进来。
伏尔泰和德尼夫人的关系,在伏尔泰的生活中也很重要。应该说,除了爱米莉以外,德尼夫人是伏尔泰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其实,伏尔泰和德尼夫人的关系,当爱米莉在世时就已经存在,爱米莉对德尼夫人也有所提防,但由于她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就没有加以很大的注意。但爱米莉在世时,伏尔泰不愿离开她,就没有公开自己和德尼夫人的关系。如今,爱米莉已去世了,伏尔泰虽然非常悲伤,但是他仍要活下去,仍要振作起来,因此,他就来到了德尼夫人的身旁。德尼夫人是伏尔泰的妹妹玛利亚的长女,几年前丈夫德尼先生去世,就一直寡居。她爱她的小舅舅,两人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她天性快乐活泼,对人热情,很受客人的喜爱,因此她的家中常常宾朋满座。伏尔泰正需要摆脱爱米莉去世给他带来的阴影,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正合适。
伏尔泰对戏剧的热爱一直是那么强烈,回到巴黎后,他就又开始了戏剧的写作。虽然德尼夫人的陪伴减轻了不少他因失去爱米莉而引起的痛苦,但最终真正使他重新振作起来的还是戏剧。他回到巴黎不久,法兰西喜剧院的演员们就请他写一个剧本。伏尔泰于是完成了一部悲剧《俄瑞斯忒》。 这部悲剧和《俄狄浦斯》和《塞米拉米斯》一样,也是取材于希腊的传说故事。它写于爱米莉尚未去世之时,因爱米莉的死而中断了。如今,伏尔泰把它继续写了出来,交给喜剧院进行演出。
《俄瑞斯忒》的大意是: 俄瑞斯忒是阿伽门农和克吕泰涅斯特拉的儿子。阿伽门农被妻子及其情夫埃癸斯托斯所害。俄瑞斯忒被姐姐厄勒克特拉所救,到他的姑父、福喀斯国王斯特洛菲俄斯家里住了7年,同王子皮拉得斯成了好朋友。俄瑞斯忒长大后,决定为父亲报仇,阿波罗神传谕他去杀死他的母亲和埃癸斯托斯。于是阿瑞斯忒遵照神谕,在皮拉得斯帮助下杀死了两个仇人。复仇女神要追究他的杀母罪。阿瑞斯忒在阿波罗神的帮助下逃到雅典城。雅典娜女神将案件提交法庭,俄瑞斯忒为自己辩护: 他的母亲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同时也就是杀死了他的父亲,他为自己的父亲报仇是理所应当的。但复仇女神控告他说,杀害生母是最严重的罪行。最后,法庭投票表决俄瑞斯忒有罪还是无罪,双方票数相等,这时雅典娜女神投票支持俄瑞斯忒无罪,于是,俄瑞斯忒得救了。
这个悲剧完成后,剧院就进行了公演。但和伏尔泰以及大家的预想相反,这次公演并没有取得成功。这给伏尔泰造成了一些打击。尽管他对这个剧本进行了多处修改,仍未能成功。
在这期间,伏尔泰除了进行戏剧的创作,还同时在进行另外一项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启蒙时期的一部重要著作《百科全书》。 要完成这部书的最开始的作者是狄德罗和达兰贝尔。达兰贝尔也是启蒙时代的一位重要的思想家和科学家,伏尔泰对他评价很高。达兰贝尔性情和蔼可亲,很谦虚,很有才华,颇有建树。狄德罗因《谈盲人的信》而在文森监狱被关押了几年,直到1749年10月才获释出狱。他找到达兰贝尔,主张合作出版一部《百科全书》, 他们的这一举动受到当时许多文人的支持,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霍尔巴赫、爱尔维修等人都先后加入这一活动,他们被称为“哲人党”,后来又被称为“百科全书派”。这样,启蒙运动就有了组织的力量,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由个别的思想家独自战斗了。
伏尔泰对狄德罗和达兰贝尔发起的这一活动非常支持,并说“这项事业将是法国的光荣和它的非难者的耻辱”。 他和狄德罗和达兰贝尔建立起亲密的联系,但这时也是伏尔泰和卢梭不和的开端。他们二人虽然同是启蒙时代重要的思想家,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自始至终都不和谐,从彼此最初的不信任、不真诚,一直发展到最后的互相攻击、彼此仇视,关系一直没有和缓过。这确实是一件遗憾的事。
伏尔泰支持《百科全书》的事业,同时也在为自己的信仰进行辩护。他是个自然神论者,认为上帝是存在的,但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之后,就不再插手世上的事情。他的朋友、英国的博林布罗克勋爵去世后,他的遗作被遗嘱执行人发表,由于其中有关于自然神论的内容,遭到教会的攻击。伏尔泰于是开始为自然神论辩护。他先是匿名发表了《为英国绅士博林布罗克辩护》,文 中主张宗教宽容,反对教权,表达了自己对宗教的看法。
伏尔泰为自然神论辩护的最重要的作品,是《五十个说教》。 这本书讲的是50个有思想的哲人发表的50个演讲。通过这50个演说,伏尔泰揭露了基督教中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以及基督教义的残忍虚伪和牧师的欺骗行为,同时宣扬了自然神论的思想。这本书是伏尔泰首次公开反对基督教的著作,但文中并未攻击法国天主教会的特权和专横。 在路易十五的统治下,法国连连发动战争,造成国库虚空,人民负担加重。路易十五宠爱情妇蓬巴杜夫人,而蓬巴杜夫人挥霍无度,极尽奢侈,更引起人民的不满。国内的各种矛盾已日益尖锐起来。为了改善国内的财政和经济状况,财政总监马肖尔特向路易十五提出税制改革计划,要求路易十五颁布法令对全国所有的臣民征收1/20税。路易十五公布了马肖尔特起草的法令,废除什一税,改行1/20税,于1750年1月1日起实行。1750年,伏尔泰发表了一本小册子,这本小册子就是由税制改革引起的。
马肖尔特的税制改革最关键的一点,是向全体臣民一律公平地征收税款。在以前的法国,贵族和教会享有特权,不必交税。而现在的税制改革,打破了这一特权,引起了教会和贵族的强烈反对。尤其是教会,他们宣称他们的财富是保护穷人的,因此不能纳税。这当然是骗人的鬼话。教会非常富裕,而要求他们纳税就会降低他们的经济实力。因此,教会坚决抵制1/20税。
伏尔泰是马肖尔特的税制改革的坚决支持者。并非仅仅出于他对教会的反感,而且为了整个法国的前途和命运。他给马肖尔特写信,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支持。他说,每一个社会等级都应对国家作出自己的贡献,这是他们的责任。马肖尔特的改革是平等的,因为它要求人们不分阶层地、没有差别地履行自己的义务。
1750年6月,伏尔泰发表了他的政治性的小册子《圣贤和百姓的声音》, 这是他的第一部政治著作。伏尔泰在这本小册子中,用尖锐、简洁的语言,表达了自己对这次税制改革的支持。伏尔泰主张法国实行君主制,认为国家的主要决定权力应当在国王的手里。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最高权力,最高权力应属于国王,教会应当听从国王的命令。既然国王签署公布了税制改革的法令,教会就应当执行它。这部小册子并非是代表着人民的利益,而是站在君主的立场上,为王权辩护。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伏尔泰是以自己的本名发表的这一著作。 遗憾的是,由于教会和贵族的反对,马肖尔特的税制改革未能被坚持执行。在经过了一年多的争论之后,路易十五撤回了自己发布的法令。尽管马肖尔特、蓬巴杜夫人以及其他一些支持税制改革的高级官员强烈要求执行这个改革方案,但由于教会的反对以及王室成员的不支持,这一次税制改革最终失败了。但伏尔泰并未亲眼看到这个结局。他在发表了《圣贤和百姓的声音》之后,就离开了法国,接受普鲁士王弗里德里二希世的邀请,来到了普鲁士的宫廷中。伏尔泰之所以接受这一邀请,是想离开法国,以便能把法国看的更清楚。正如他在给德尼夫人的信中所说 :“要写一个国家的历史,人们必须远离那个国家。”
伏尔泰要离开法国,还必须得到宫廷的允许。伏尔泰向路易十五的大臣提出请求,路易十五根本不予理睬。所以,伏尔泰只好请弗里德里希写信给路易十五,请求他同意让伏尔泰留在普鲁士的宫廷中。路易十五毫不在乎地答应了。他对他的大臣说,现在普鲁士的宫中多了一个疯子,而法兰西的宫中少了一个疯子。
伏尔泰去往普鲁士,本想偕德尼夫人同行,但吝啬的弗里德里希不肯拿出这部分旅费。于是,伏尔泰独自一人,来到了普鲁士。
十三 普鲁士王
“一切的开端总是可爱的”。 伏尔泰刚刚到达柏林,受到了极为隆重的迎接。他被尊为贵宾,弗里德里希亲自迎接他下车,宫廷中为他举行庆祝会,庆祝他的到来,表演他写的戏剧。弗里德里希给他2万法朗的年薪,给他环境优雅美丽的宫廷居住,给他足够的仆人使唤,使他像主人一样可以随意地生活。人们对他都非常尊敬,到处都在谈论伏尔泰。这样的情景,确实与法国宫廷完全不同。伏尔泰感到十分满足,他在给朋友的信中,盛赞了弗里德里希对他的盛情款待,并与法国宫廷对他的迫害进行比较,倾诉了他心中对法国宫廷的怨恨和不满。弗里德里希致信询问法王路易十五,他是否可以将伏尔泰留在普鲁士的宫中,得到的回答当然是可以。法王一点也反对这个请求,甚至允许伏尔泰保留法国的年俸和财产。弗里德里希终于真正地拥有了伏尔泰,他为此而感到高兴。
弗里德里希将伏尔泰罗致到宫中,他的目的一是想让伏尔泰装点他的宫廷,光耀他的门楣;二是想让伏尔泰作他的高级文学侍从,为他修改法文诗文。伏尔泰对这一工作是兢兢业业的。他很认真地修改这些并不值得修改的诗文。但时间长了,这样的工作无论如何是令人厌烦的。伏尔泰做事不太小心,他向人抱怨说这是在给国王洗脏衣服。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弗里德里希,伏尔泰和弗里德里希之间的矛盾已经暴露出来了。
不仅仅是为国王修改拙劣的诗文令伏尔泰不快,还有更让他不愉快的事情。伏尔泰是这样有名气的人物,当他到达普鲁士宫时,人人对他充满了尊敬。然而他的光芒是这样强烈,掩盖了别人的光;普鲁士王对他又是这样殷勤,难免引起人们的忌妒。因此,伏尔泰到达普鲁士宫不久,他就已经有不少的一批敌人了。
这帮讨厌伏尔泰的人中,有几位代表人物,其一就是莫伯都依。莫伯都依是一位优秀的数学家,很有才华,但比起伏尔泰来当然差的远。他心胸狭隘,忌妒心强,把伏尔泰看做是自己的敌人,因为在伏尔泰到来之前,他一直是普鲁士宫中最杰出的人物。他当时任柏林科学院院长。伏尔泰后来与他发生了很大的争执。其实他们二人早就互相认识,他们是一起去的英国,一起从英国回到法国,可是莫伯都依处处都比伏尔泰幸运,当莫伯都依得到各种荣誉、青云直上时,伏尔泰却在受着种种的迫害,不断地流亡。这就已经让伏尔泰心中够不平衡的了,还有更让他耿耿于怀的事,那就是,爱米莉曾经追求过莫伯都依,他们曾经一度是情人。因此,现在二人同在普鲁士的宫廷中,不仅莫伯都依将伏尔泰视为自己的敌人,伏尔泰也在无形中视莫伯都依为敌了。
还有一个人物,在普鲁士宫中,让伏尔泰无法忍受。这是一位法国诗人,名为亚诺・巴哥拉。当伏尔泰在法国时,就有人告诉他,弗里德里希对这位庸俗的法国诗人非常推崇,简直把他看作伏尔泰一样。弗里德里希赠给这位亚诺・巴哥拉一首诗,其中有几句是这样的:
法兰西的阿波罗,
已经走入颓唐的路,
来吧,你来光照世界吧。
伏尔泰对这首诗恼怒了。他随即回敬了弗里德里希一首诗,并决定到普鲁士宫中,同时要赶走这位亚诺・巴哥拉。弗里德里希在伏尔泰到来之后,果然驱逐了这位诗人。
这帮小人物对伏尔泰不友好,着实给他带来了一些烦恼。他们在伏尔泰和弗里德里希之间互传恶言,制造矛盾,使两人的关系日见隔阂、恶化。伏尔泰传伏尔泰传 ・89・说的洗脏衣服的话,就是由他们传给弗里德里希,并且加进去许多的解释。而弗里德里希在和人说起伏尔泰时说 :“我至多再需要他一年,一年之后,桔子汁挤干了,桔子皮就要扔掉。” 这话也是由这帮人说出去,最后流传到伏尔泰的耳中。伏尔泰也已开始警觉了。他在给友人的信中 :“我发觉他们正在挤压桔子,必须考虑把桔皮救出来。”
伏尔泰和弗里德里希的矛盾日益加深。最后的导火线是莫伯都依的一本书。莫伯都依发表了一篇名为“论宇宙学”的论文,文中试图用数学公式论证神的存在, 提出了“最低限度律” 的原则,认为自然界总以最低限度分配各种原动力,并扬扬自得地用这一“最低限度”来解释一切。当时柏林科学院的院士葛尼希指出,这一定律在德国大哲学家莱布尼兹的学说中已经有过了。莫伯都依否认这件事,痛斥葛尼希的谬误,他要求葛尼希拿出莱布尼兹的手稿作为证据。葛尼希拿出了手稿,但被柏林科学院宣布是赝品。葛尼希于是被迫辞职。后来葛尼希又发表了一篇文章,充分证明了莱布尼兹的手稿是真实的。伏尔泰觉得,莫伯都依的行为未免太霸道,便写文章批评他。莫伯都依当时身为柏林科学院院长,受到这样的批评,就等于柏林科学院受到批评一样。弗里德里希不能忍受这样的批评。恰逢莫伯都依因酗酒而卧病在床,不能 90・应战,弗里德里希便亲自写文章批驳伏尔泰。在他的这篇匿名文章中,根本没有涉及他们所争论的问题的实质内容,而只是大肆对伏尔泰进行人身攻击,说他是撒谎者,轻浮而无知。伏尔泰读了这篇文章后,知道是弗里德里希所写,并确信,弗里德里希根本没读过葛尼布的文章。
这件事本身只是一个小过程,但它是后来引起更大风波的前奏。随之而发生的事情,令伏尔泰的生活充满了痛苦。
莫伯都依发表了一个论文集和一个小册子《关于科学的进步》, 书中内容极为荒唐,借医生阿加基亚之口,建议建立这样一个城市: 在城市的地面上打出一个洞,一直通向地球的核心;全城的居民只准使用拉丁语;在治疗病人时,必须给病人的身上涂满树脂,以免消耗他们的生命力。还建议在这个城市中,解剖印第安人中马塔哥尼亚的脑子,以便研究灵魂的特性等。这些方案着实奇特。莫伯都依还提出要去极地探险,用炸药打开埃及金字塔等。其实莫伯都依的这些设想中,有不少是有创造意义的,但因为其中大部分在当时看来都很荒谬,因此令人难以理解及同情。伏尔泰本来是个文人,对科学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和独到的见解。因此他对莫伯都依的建议和设想极不以为然。但是弗里德里希支持莫伯都依,伏尔泰不敢明伏尔泰传 ・91・刀明枪地与莫伯都依相对抗。因此他采用自己的老办法,假借他人之名写了一篇讽刺文章,名为《教皇御医,阿加基亚博士的讽刺》。 他在文中写道,阿加基亚医生向宗教裁判所提出指控,指出这本《关于科学的进步》的小册子并非可敬的科学院院长所写,而是一个医学后生假冒莫伯都依的名义写的,目的是败坏可敬的院长的名声。阿加基亚医生声称他反对这本小册子中所提出的种种荒唐的设想和建议。伏尔泰写这篇讽刺文章,目的是攻击莫伯都依,同时攻击普鲁士在学术上的专制和政治上的独裁。因此受打击的不仅仅是莫伯都依,弗里德里希也因此而十分恼怒。他知道这本书是伏尔泰所作。他把伏尔泰叫到自己的房间,严厉要求他销毁所有的书。并且把这本书一章一章地读过后投进大炉里。
伏尔泰不愿接受这一无礼要求,他仍要继续出版这本书。弗里德里希威胁他说,如果伏尔泰不马上销毁这些书, 他就会把他投入监狱。之后, 弗里德里希决定公开烧毁全部《教皇御医,阿加基亚博士的讽刺》。这一行为被付诸实施,地点就在柏林公共广场。伏尔泰住处的窗户正朝广场,伏尔泰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面。书被烧完后,弗里德里希派人给因生病而未能到场的莫伯都依送去一些纸灰,称它们是一点“爽身粉”。
这件事真的惹怒了伏尔泰。他决定采取行动向弗里德里希报复。他把弗里德里希当初给他的一切宫廷高级侍从的徽记--钥匙和勋章,都退还给了弗里德里希,并附上一封很简短的信,向他辞别。弗里德里希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让伏尔泰走,否则会引起不利于自己的舆论,因此不愿接受伏尔泰退还的东西。但伏尔泰这时已不怕再得罪这位普鲁士国王,仍然是扬长而去了。
可是伏尔泰忘记了,他现在仍在普鲁士的国土上,他甚至不能自由地离开这片土地。1753年3月,伏尔泰离开柏林,临行时,弗里德里希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祝您旅行平安。” 这种情形和伏尔泰到来时受到热烈欢迎的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伏尔泰的心情郁闷,加上旅途劳累,因此刚到法兰克福就病倒了。本来生病就够让他痛苦的了,还有更让他难过的事情在后头呢。弗里德里希想起自己有些诗文的稿件在伏尔泰这里,怕这些诗文以后会成为伏尔泰嘲笑、攻击自己的把柄,便派人前来索要。伏尔泰坚持不予返还。确实如弗里德里希所想,伏尔泰拿着这些诗文,并非其中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令伏尔泰不愿返还,而是伏尔泰想在以后把这些拙劣的诗文公开发表,使大家都能看出这位所谓开明君主的普鲁士国王的丑恶嘴脸,同时他还想借这些诗文对弗里德里希进行讥讽和嘲弄。在双方坚执不下时,国王的使者便把伏尔泰软禁了起来。前来法兰克福迎接伏尔泰的德尼夫人,发现舅舅居然成了普鲁士的囚徒。她是这样刚强而目空一切,想尽办法和普鲁士斗争。她写信给能帮助自己的人求助,并且喝了很多酒,借助酒劲大骂国王的走狗。伏尔泰最终妥协了,他把诗稿箱子交了出来。可是弗里德里希仍不罢休,他把伏尔泰又囚禁了五个星期。最后,伏尔泰获释了。他放弃了自己的财物,独自回到法国国界内。德尼夫人则回了巴黎。伏尔泰觉得很不甘心,他曾经又回到法兰克福,想要通过法律程序索回自己的财物。可是他被告知,如果他这样做,必定会败诉。伏尔泰只好失望地回到法国,不满地说: 偷窃不需任何正式的手续,而索赔却需要大量的手续。
伏尔泰的这一次普鲁士之行就这样结束了。三年普鲁士宫廷侍从的生活,给伏尔泰留下了沉痛的教训。后来普希金在一篇文章中评论伏尔泰这段经历时,也沉痛地问道 :“柏林什么吸引他呢?为什么一个毫无权利强迫他这样做的外国君主的顽固恩典会换取他的独立身份呢?”实际上,伏尔泰当初之所以决定来普鲁士,是有多方面的原因的。普鲁士国王对他无限的谄媚使他信以为真了。他曾这样对别人讲过 :“我们的兄弟、作家们通常不得不向国王献媚,但这一位国王,他本人却自顶至踵无所不至地赞扬着我。”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伏尔泰一直坚持的开明君主制。伏尔泰虽然崇尚英国君主立宪的政治制度,因为这样的政治制度之下,人民有更多的民主与自由,但同时又认为,各个国家都有各自的特点,不能互相照搬。在法国的情况下就应实行君主制。伏尔泰一直坚持王权主义,希望国家大权握在国王手里,同时又实行开明君主制,这样,在开明君主的统治下,国家就会日益强大,人民生活也会更加幸福。可是法国的现实教育了伏尔泰,路易十五决不可能成为他所希望的那样的开明君主。恰在这时,弗里德里希与他探讨宗教、哲学和诗歌,并且对他表示了无比的崇敬,这使得伏尔泰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认为弗里德里希将会成为一位他理想中的开明君主。因此,他想到普鲁士去,帮助弗里德里希对国家进行社会改革。他就是怀着这样的幻想来到普鲁士,却想不到在这里做了3年的高级侍从,洗了3年的脏衣服。弗里德里希从对他百般的谄媚和赞扬,到对他恶语相加,无礼相待,而伏尔泰则从来时的满怀期望,到走时的悲苦无奈,真是具有一些戏剧性的变化。伏尔泰在还给弗里德里希高级宫廷侍从的钥匙和勋章时,还附了一首短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