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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莫生气 当前章节:62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毛概的课本封面是粉色的,透明度偏低,掺杂着橙色。

与欺骗人的外表大相径庭,这本书一点也不可爱。

思想政治课的学分一向不低,有论文有实践,但最令人焦头烂额的是它期末的闭卷考试。

敬子期作为一个典型的理科生,他宁愿绞尽脑汁一道杂糅知识点与公式的数学题,也不喜欢干巴巴地死记硬背毛概。

短时间内产生对文字的循环重复,让脑袋对这些政治思想产生化学反应,听起来容易,可是如果不了解、不吸收真的好难。

每一种语言都有自己的魅力,数学语言是被精密测量过的弧度,相对客观,而严谨的政治理论往往带着人主观的观点,更深邃。

期末的临时抱佛脚,哪怕是学霸,还是要乖乖抱着课本一点一点地啃。

敬子期桌前铺开着自己列的思维导图,正襟危坐。

相对比大声朗读直至口干舌燥的背诵,敬子期更偏向于默背和默写。

他正在专心攻克“‘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从核心观点背到主要内容,最后是历史地位。

况且,还让人头疼的是,连续背政治2个小时以上后注意力下降的速度比做数学分析的压轴题还快。

经验表明,如果在毛概考试前的两天以平均每天6个小时以上的学习速度,晚上睡觉的时候太阳穴连带着脑部神经会因超负荷地运转而痛,甚至睡不着。

敬子期背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看了一眼目录,下一部分是“科学发展观”,他决定吃完午饭再继续背。

学习的时候,消化功能神奇的高效,准时在饭点播报。

他放下笔,侧头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祁遇,轻轻叫道:“我学完了。”

祁遇带着耳机,没听到敬子期叫他。

分针和标有“12”的刻度所形成的夹角正好是90度,还有十五分钟十二点,也正好是午饭时间。

他们坐在H大图书馆里的一个角落,周围人不多,寥寥几人也都去午休或者吃饭,只剩刻苦的敬子期和……和无所事事的祁遇。

因为附近没有人,敬子期又略大声地喊他:“祁遇。”

他凑到祁遇旁边,看他的ipad屏幕,是NBA。

祁遇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受外界影响,敬子期只好拍了拍他并暗暗做了决定。

“恩?你学完了?”祁遇关掉屏幕,摘下一只耳机。

“你最近都没有考试吗?”祁遇翻出自己的考试时间表,指给敬子期看,“最近两门是英语演讲和写作,演讲不用怎么复习,写作的话随便看看就行。”

不用复习,随便看看。

如果这个大放厥词的人不是他男朋友,敬子期保不齐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

他穿好衣服,跟祁遇说:“走吧,去吃午饭。”

祁遇也穿好外套,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敬子期在收拾他的东西,把桌面上仅有的ipad装进了自己的包包里。

他问:“啊?下午你不学了吗?”“我学,”敬子期把祁遇的包递给他,“但是你不学。”

“是啊,我在旁边陪你。”

敬子期解释道:“你这样很影响我学习。”

“但是我没出声音打搅你啊!”恋爱是打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所建立的规矩,适应两个人的日子。

沉迷于把自己围困在图书馆一隅的敬子期难以接受另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不学习。

好像自己的目光只要有一点不够专注,瞥到身边的人,联想到自己被学习的烟雾笼罩,旁人却丝毫不被影响,带着欢快的防毒面具,把苦难留给自己。

光是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煎熬,无论有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与打扰,这煎熬不过是多一分还是少一分而已。

也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沉迷NBA球赛的男朋友。

今天是元旦三天假的第三天。

两个人像圣诞节那样过了一个跨年,1号的中午祁遇有一个之前定好的俱乐部的聚会,2号没见面,3号敬子期必须开始复习自己的考试。

祁遇大老远从城市那头奔波过来,敬子期心疼,更觉得没必要,这种距离感没什么不好。

祁遇拎着自己的包,忘记摘掉的另一只蓝牙耳机里还在播放着没放完的比赛,口音并不纯正的白人解说叽叽喳喳骂着脏话,祁遇刚刚全神贯注看的时候还觉得有趣,现在只剩聒噪。

他一把扯下耳机,问敬子期:“你不想我陪你?”“不是,”敬子期声音中带了些安抚,“只是我觉得你这样很浪费时间……”他的本意是想告诉祁遇,你大可以省去这路途上的三四个小时,在自家喝着小酒看球赛,或者再找点事干。

他不得不学习,也不得不把祁遇自己晾在一旁,祁遇不在意,敬子期没办法不在意。

“浪费时间是吗?”祁遇没等他说完,就走了,“那我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祁遇!”敬子期上前拉他的衣角,没拉住。

那片衣服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本该缓慢地停滞在半空中,可是却冷漠地离去。

祁遇回到家就开始后悔。

只是他以为自己的示好会被敬子期全盘接受,甚至顶礼膜拜。

但他忘了敬子期不是程芸芸,会卑微地迁就他。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从小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受人追捧,难得遭到敬子期的嫌弃。

祁遇不明白,当他们两个在自己家里腻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合拍。

可游离出私密的空间,漫天的事情冲击而来,挤进他们两个的小世界的时候,好多都发生了改变。

在他的不爽充斥着胸腔的时候,敬子期的电话来了。

“喂?”“恩。”

祁遇没什么情绪地应答。

“祁遇,你到家了吗?”敬子期好像在室外,声音有些远有些空旷,让“冷酷无情”的敬子期听起来有一些可怜,“连饭也不陪我吃就走了,我给你点了外卖。”

敬子期又是这样,总能精准地捏住祁遇的软肋。

问题还没解决,被强硬地翻了篇。

祁遇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敬敬,不该凶你。”

“你已经凶了。”

“敬敬,”祁遇猜敬子期眼中自己那根无形的尾巴一定在摇,“敬!敬!”他不是俞伯牙,没有钟子期,但他有他的敬敬。

他不愿意叫敬子期“子期”,不够特别,没有祁遇的标记,所以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诞生,独一无二又可爱。

不过,可爱也只给他看。

敬子期心中偷笑,但还板着脸:“那你学狗狗叫。”

祁遇一口气噎在嘴里,自从他知道了敬子期一直是怎样看自己以后,敬子期再也没掩盖过,尤其偏爱在床上喊他傻狗。

他破罐子破摔:“汪。”

不过下一次见面隔了好久。

同一个城市的异地恋。

随着元旦小假期的过去,正式的考试月像从不迟到的恶魔,及时索命到来。

每年的1月和6月默契地成了大学生最讨厌的月份,一天更比十天难熬。

复习不完的时候觉得时间跑得好快,还有好几门考试没结束的时候又觉得像在坐民国时代的黄包车,与轿车相比晃荡、慢,却苦中有乐,别有一番韵味,这是被考试月折磨出来的病态。

祁遇自然也开始复习期末考试,篮球队的一些学期末事务总结、为下学期的比赛准备的训练计划等等,也是他最近在奔忙碌的原因。

敬子期更是像个不懂得休息的陀螺,拼命地学习。

以前的空闲时间还能用来休息,谈了恋爱以后便是和祁遇打电话、视频。

祁遇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敬子期,即便视频会自动地模糊人脸,他能明显得看出敬子期比之前还尖的下巴。

越了解,越喜欢,越心疼。

“你学习那么好还这么努力干嘛啊,傻吗你?”虽然Q大的“拼命三郎”更多,但祁遇也从来没了解过别人的作息,再加上他不住校,更是无法直观地感受。

他以为敬子期平时课上认真听,效率又高,期末应该没有那么难熬。

敬子期看着祁遇英俊的眉毛拧成一团,无奈地说:“我也不是特别聪明,不努力怎么办。”

真的太难了,他想见他的敬子期。

祁遇忽然觉得,他想敬子期不要那么努力。

想敬子期听他的,在校外租一个房子和他住一起,想他手冷的时候能塞进自己手里。

甚至想敬子期哪儿也不干,自己想他的时候就能把他搂紧怀里,听他说一句“祁遇,你最帅”。

他没有通知敬子期,终于忍受不住,偷偷跑去了敬子期学校看他。

能吃一顿饭就好,算了,能亲一口就好。

算了,能见一下就好。

看看他瘦了多少。

祁遇在宿舍楼下堵到了午休过后要去图书馆学习的敬子期。

敬子期最近焦头烂额,他学习的时候不想带手机,但又怕祁遇找他关心他,一个词形象地出现——“甜蜜的负担”。

期末的压力很大,大脑像无限容量的海绵,疯狂汲取着好几科一整个学期的知识,使得人的精神状态、身体状态都不是很好,不稳定。

在敬子期看到祁遇时,他本应该激动的。

他的宿舍楼是最前面的一栋,人来人往,祁遇倚在H大据说镇校的一颗老树下。

寒冬已至,树变得光秃秃的,但祁遇就像夏天,有种横冲直撞的温暖。

那么大的个头,足够醒目足够扎眼,路过的女生不禁思考这个人是怎么把冬天臃肿膨胀的羽绒服穿得这么好看的。

她们想上前搭讪,迟迟迈不出步子。

敬子期穿过几个默默围观祁遇的女生,走到祁遇面前。

“我来啦!”看到敬子期,祁遇的开心不言而喻。

他冲敬子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跟着他走到宿舍楼拐角后,伸出了长臂,等敬子期自己走进他怀里。

如同祁遇所计划的,他的敬敬走进了他怀里,第一句话却是:“你回去吧。”

“啥?”祁遇以为是呼啸的冷风让他听错了,他低下头去看敬子期的脸,敬子期头抵在祁遇胸前,不肯让祁遇看清,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吧。”

“怎么了?”祁遇揉了揉敬子期的脸,“不用太感动,你男朋友是不是贼好?恩?”祁遇越是这样,敬子期越矫情,他本不是如此的。

敬子期眼睛有点酸,“你来干嘛?”“想见你。”

“见完了,你回去吧。”

这是敬子期说的第三遍“回去”,祁遇终于察觉出来了不对劲,他使了些力气把敬子期从自己怀里掰出来,看清了他的脸。

瘦了,比视频里还瘦,因为白,眼下淡淡的乌青特别明显。

祁遇知道他是压力太大,逼自己太紧,所以他此时的语气还算平稳,半开玩笑地说:“这么不想见我?还是抱一会也影响你学习了?”“没有。

只是……”祁遇松开抱着他的手,语气难听了许多,“只是什么?”“下次别这样了,一声不响就跑来。”

“所以就是你见我并不开心,”祁遇微微退开,两个人之间有一段距离,刚好能让彼此的声音不轻不响地落入对方的耳中,“我他妈想你,也愿意折腾,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但我不是来看你不开心的。”

自己真是贱的,祁遇想。

敬子期一直学不进去习,他很少有沉不下心的时候,他暴躁地抓起算草纸攥成一个球,捏在手里,又打开它展平。

敬子期用手去抚平算草纸,一遍又一遍地伸展它,捋顺纸张叠起后的皱褶,狠狠盯着它,像重度强迫症一样,执着地用手刮。

可是算草纸依旧遍布折痕,也像他的心情。

祁遇这样给了敬子期太多的负担,他没时间去陪祁遇,祁遇的举动反而让敬子期更焦虑,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泄给了祁遇,发泄给了牺牲自己的时间只为看他一眼的傻狗。

完了,糟糕的垃圾情绪好像越累积越高。

敬子期最后撕碎了那张算草纸,给祁遇发短信道歉,解释自己失控的原因,一点为自己开脱的意思都没有。

祁遇却赌着气,几天里又对敬子期冷了几分,只有微微的几分。

即便原谅他,却还是委屈。

1月份已经过了一半,除去元旦,他们只见了一面,还不欢而散。

有时祁遇躺在床上,看到枕边那个空着的枕头,才会想起他们也不过认识半年,圣诞节才在一起。

Q大和H大都是20号左右放寒假,敬子期回家的车票和祁遇回美国的机票都是提前订好的,在他们在一起之前。

所以期末考完试,就又有很长时间见不到。

祁遇知道敬子期肯定也想他,但敬子期对自己太狠,能忍住。

祁遇忍不住,也不想忍。

于是,他又来了H大,掐着平时敬子期吃晚饭的时间。

祁遇坐在车里,想着先给敬子期打个电话,省得又被催着回去。

敬子期过了一会儿才接。

“敬敬。”

“恩,怎么了?”祁遇刚想说话,听到敬子期又开口,好像不是跟他讲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祁遇清晰地听到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没事子期,你打完我们再去吃饭。”

子期?据祁遇所知,敬子期身边没有和他相熟到这种地步的朋友,唯一关系还不错的刘学航雷打不动地和女朋友吃晚饭。

他燃起一股无名火,祁遇一直都不是太理智的人。

“敬子期!你在和谁说话?”敬子期又走远了些,确保胡嘉沅听不到他打电话,“是一个学长。”

“你们在干嘛?”“在图书馆,他帮我讲一下题。”

“我怎么不知道他要帮你讲题?”敬子期以为这种小事并不需要汇报,他想了想,和祁遇说:“那我下次和你说。”

“还有下次?算了,我他妈也管不了你。”

祁遇越来越生气,但他主要生气的不是讲题,而是……“你忙的连和我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他妈和他吃饭?我陪你学习,连不说话都不行。

甚至,连见一面都不行。”

祁遇的声音因为愤怒甚至不稳,颤抖,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他妈和他吃饭?”“我……”敬子期想解释,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和我吃饭我就原谅你。”

祁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话那头更是沉默。

敬子期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祁遇现在是让敬子期连连后退的、咄咄逼人的样子,这个状态出现的场景让最近一段时间来神经紧绷的敬子期更加心悸。

“好,”见敬子期不回答,祁遇默认了他的答案,“好,敬子期,我走了,我再来找你我就真是你的一条狗。”

恶毒的话口不择言地横空出现,伤到了敬子期的同时也伤到了祁遇自己。

祁遇并不是因为胡嘉沅生气,他只是想在敬子期这颗毫无漏洞的硬鸡蛋壳上找一个缝,能发泄他一分钟也不想忍耐的怒火。

敬子期也不觉得祁遇是因为胡嘉沅生气,更没必要去解释自己和对方并没什么暧昧关系,两个人吵架的根源是因为他真的有些不赞同祁遇的粘人,更不能安稳接受两人之间不平等的付出。

但胡嘉沅,却像火引子,烧穿了所有的美好,彻底暴露了巨大丑陋的窟窿,像一根刺,划开差距,深深地扎根、埋在了两个人的感情线上。

在未知的几个月后,在他们相隔异地、横跨山河的时候,同时狠狠扎了两个人一针,细小的针眼能痛得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心被揉碎又重组,比皮开肉绽还疼,比血流成河还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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